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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格林童话 断章格林童话ⅩⅣ莴苣姑娘·上

二章 鄰家之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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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鄰家之園

1

從神狩屋所在的小鎮出發,換乘電車經過將近四個小時。

蒼衣他們被告知的這個靠山很近的鄉下〈支部〉的位置,是位于一條橫穿長滿茂盛雜草的荒涼地帶的車道旁邊的,一所平淡無奇的民宅。

「到了」

到了距離最近的車站,一位乘白色小汽車前來迎接的中年女性,一邊將車子開進院地里,一邊粗魯地這么說道。這所沒有圍墻,在路旁的土地上開辟建成的,只有一幢房子、一個倉庫、以及一小片田的,就像在山洼的偏遠向下不時能夠看到的那種民宅,就是這個小鎮的〈支部〉。

這是一座白墻黑瓦的氣派的大型農家。

建在旁邊的倉庫所裝的大百葉門也很氣派,在混凝土加固過的院地中,停著一輛輕型卡車。

在房子背后,是一條仿佛將郁郁蔥蔥的雜木林和民宅的用地隔開的水渠。

建筑物本身并不古老,然而從氛圍上看,總感覺很久以前就有人住在這片土地上,每個時期唯獨將建筑物和鋪裝重建重修起來的一樣,是一所富有滄桑感的民宅。

哐、

哐、

輪胎軋過溝渠上鋪的鋼網,發出聲音,車子駛進院地,開到了輕型卡車的旁邊。調整了幾次位置之后,總算把車停下來之后,只聞「吱」地一聲拉動手剎,發動機的聲音停了下來。

「啊……謝謝」

「哼」

蒼衣戰戰兢兢地開口道謝,開車的女性則是完全稱不上友好地哼了一聲。坐在后排座位上的蒼衣畏縮起來,而雪乃只是面無表情地瞇起眼睛。

「……」

這位據稱是這里〈支部〉負責人的女性,一見面就是這個態度。

根據她的自我介紹,他叫做飯田真佐代。那頭燙得很卷在身后扎成一束的中長發,是她身上唯一稱得上時尚的部分,另外,那身短褲和清涼針織衫顯然沒下過功夫,款式和顏色的選擇搭配都很隨便,很標準的鄉下女性的樣子。

她最初顯然就是想非難蒼衣才把蒼衣叫來這里的。前不久在車站附近最開始打照面的時候,她那極端不好相處的打量般的眼神中,對蒼衣存有深深的成見。

從車站到這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里,車內沒有對話。

蒼衣也是做好心理準備才到這里來的,可這個樣子已經讓他不太好受了。

蒼衣就像要從冷氣很重的車內空氣中逃脫一般下了車,跳到了悶熱而混著草腥味的外界空氣中。他環視周圍,只見房子周圍除了后面那片越往山上越是繁茂的雜木林之外,便是一片廣袤的荒地,平坦得甚至能夠看到對面的山,根本沒有稱得上鄰居的房子。

這是片雜草叢生,空無一物的荒地。

這片廣闊、荒涼而視野開闊的土地上,各處零星地,一幢或是幾幢地建著商品住宅樣子的民宅,看上去孤零零的。

另外,就是寫著『地皮出售』的巨大招牌。

這么一看,這滿滿的一片荒地感雖然感覺很早以前當做住宅區建造起來卻失敗了,明白這一點之后,這片風景愈發地發人寂寥。

「……」

蒼衣又轉向房子。

房子正面是一扇掛著氣派木門牌的巨大玄關門,負責人正在開鎖。

「不是店鋪的〈支部〉,還是頭一次見到」

蒼衣一邊看著房子,一邊悄悄地對雪乃陳述感想。

他本來想壓低聲音,可也許因為周圍靜得只能聽到風聲,也許那位負責人耳朵很靈,聽到了。

「這可真是抱歉了。上一代是搞買賣的,可我們不干那個」

不知道她心情有多差,但辛辣的口氣中充滿了諷刺,看也不看蒼衣就這么說道。

「……」

「好了,進來吧,客人」

打開玄關門的負責人,譏諷地對畏縮的蒼衣說道。

感覺說不出的糟糕,蒼衣內心只有害怕。蒼衣心里想著,這一切都是自己播下的禍根。

蒼衣什么也沒有回答,趕快跟在了走進家門的負責人后面。

蒼衣畏畏縮縮地穿過玄關后,后面的雪乃還是老樣子,態度就像一位傲慢的女王,平靜地跟走進去。

然后————

「……非常抱歉」

蒼衣在房子里面擺了沙發的接待室,生平從來沒有過的深深低下了頭,表達歉意。

坐在沙發上,茶也沒上的負責人抬頭看向蒼衣,仍舊擺著那張臭臉,仍舊懷著不滿哼了一聲。

「哼,你不該找我,該找真守小姐道歉吧」

負責人說道。

「是,這是當然的。我也要向受到牽連的您道歉。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蒼衣仍舊垂著頭,再次道歉。負責人哼了一聲。

「哼。這道沒錯。確實也給我添了麻煩。你真的明白,自己給大伙添了多大的麻煩么?」

「……是,我明白」

「這可難說。順帶一提,像我們這種沒有〈騎士〉老爺的〈支部〉,今后要怎么隱藏〈泡禍〉里死的人啊。你要怎么付這個責?嗯?」

「非常抱歉。我無法做到〈喪葬屋〉先生那樣的,但我會做我力所能力的事」

蒼衣俯首說道。

負責人的態度非常露骨,根本沒有情面與克制可言,可即便這樣,蒼衣還是理解她的感受。對將來何去何從的不安與困惑,令她將憤怒指向了事態根源的蒼衣,雖然這不是值得稱道的態度,但卻是天經地義的感情波動。

可是雪乃根本不理會這些,冷冷地說道

「這種事隨你怎么辦,能說正題么?」

「……」

負責人有些退縮。雪乃如同理所當然一般坐在沙發上,翹著腿,雙手交叉在胸前,傲慢地撐著臉,看上去對蒼衣他們的對話漠不關心,擺著索然的表情,眉頭深深地擠在一起。

面對〈雪之女王〉這位大名鼎鼎的武斗派〈騎士〉的言談舉止,負責人移開眼睛,口中發著牢騷。蒼衣從她的抱怨聲中聽到了「真守小姐也很可憐啊」這句話,想到自己闖下的禍,胸口感覺沉甸甸的。

「……」

————這也就是神狩屋昨天實在不想開口,非常勉為其難的才不得已告訴蒼衣的那件事。

就是這位負責人所說的,「真守小姐」身上所發生的事。

這位「真守小姐」是受過〈喪葬屋〉照顧的人。

總而言之,所屬這個〈支部〉的女性————真守葉子,請求〈喪葬屋〉用〈斷章〉讓自己那個被卷入〈泡禍〉而喪生的次女復活,靠此勉強支撐的自己的心靈。

然后————

因〈喪葬屋〉的死,復活的死者消逝了。

突然喪失心靈支柱的葉子,隨后便從自己所住的高級公寓的陽臺跳樓尋死。

結果,葉子身受重傷,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但是在那之后,這個鎮上頻繁出現推定為〈泡禍〉的離奇現象,這里的負責人要求神狩屋來解決此事————進而想讓身為這次事件起因的蒼衣負起責任。

這是一次令人心痛的事件。

連蒼衣自己都清楚地明白,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自己臉色有多蒼白。

然而,蒼衣的這個反應,并不僅僅是針對這起事件本身。神狩屋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蒼衣的最大原因,是因為蒼衣只要聽到「真守小姐」這一件事,就會立刻聯想到別的事情。

蒼衣還知道一個同樣的,『復活的死者』。

她就是,田上瑞姬的妹妹。

田上……瑞姬。

當蒼衣聽到這番話的那一刻,想到既然抹消了〈喪葬屋〉而導致那位「真守小姐」的女兒消逝,那么田上瑞姬也很可能消逝,不禁臉色鐵青。

恰好那個時候,蒼衣正好處于為由于自己的〈斷章〉爆發殺害了〈喪葬屋〉的事情后悔不已,由于〈斷章〉的不安定精神一直經受這折磨的時期。

在這個方面,蒼衣想都沒有想過,然而他接到了損害擴大的報告,了解到損害之深可能難以估量,因此受到了強烈的沖擊。

颯姬在旁邊聽著這番話,卻什么也不明白的樣子,也讓蒼衣非常心痛。

雖然蒼衣想要立刻確認瑞姬的情況,但神狩屋避而不答,也禁止蒼衣去確認。

「等你平安無事地回來,我再告訴你」

神狩屋這么說道。

「我已經答應了你任性的要求,所以這些事還是聽我的」

神狩屋就這樣讓蒼衣做了保證。

而且蒼衣也非常老實地遵守著這個約定。他遵守約定,心中一直懷著莫大的擔憂,來到這里。

先不提這些————

「……對不起。總之我會加油的」

蒼衣仍舊對負責人低著頭,這么說道。

被雪乃的態度震懾住的負責人聽到這話之后,忽然振作精神,以居高臨下人的態度對蒼衣說道

「總……總而言之,禍是你闖的,你要好好的負起責任,把事情解決掉!」

蒼衣鞠了一躬,雪乃一語不發,面無表情。

「到三點的時候,真守小姐的丈夫會來這里,你先好好想想怎么道歉吧」

「……是」

即便蒼衣被說到這個份上,愧疚之情仍舊讓他無意辯駁,只是唯唯諾諾地這么答道。

聽到這番對話,雪乃再度開口

「廢話講完了?可以說正事了?」

「!啊、啊啊,嗯。也對……」

雪乃表現出冰冷的煩躁。聽到雪乃這個口氣,負責人掩飾自己的動搖,勉強維持著平靜的態度點點頭。

「是么。那就趕快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么」

聽到負責人的回答,雪乃仍舊以冰冷至極的口氣,這么質問

「另外還有一點。要說的就是關于那位真守小姐的〈斷章〉。如果這次的〈泡禍〉原因就是這個的話————說不定必須得殺掉那個真守小姐。但愿沒這個必要呢」

「………………!」

于是雪乃說出了幾乎就像威脅一樣的臺詞,緊盯著臉上半是懼色啞口無言的負責人,以冰冷的無言等待她的回答。

2

傍晚,有一名從游泳池回家的小學女生。

她在小學的游泳池玩過之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只手中提著的裝了打濕的泳衣的毛巾型的塑料包,一邊擺來擺去,一邊獨自走上路肩。

她和朋友很早就分開了,一個人從這個方向回家。

她涼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走在灑滿夕陽,野草茫茫的草地中鋪開的馬路旁邊。

放下來的頭發還是濕的,太陽開始沉向山的那邊,空有亮度的陽光根本曬不干頭發。

連風也沒有。翻斗車不時一邊四撒轟鳴與尾氣,一邊以猛速駛過公路,每次在路邊上卷起的風,都強烈到讓味道轉移到頭發上。

少女在這樣的狀態中,無精打采地走著。

這是一如既往的回家之路,在途中,有一座橫跨車道的大型人行天橋。

少女跟往常一樣,要走過人行天橋。腳上的脫鞋略微地刮著水泥地,踩在臺階上,一步一步登上去。

視野所及之處空無一人,靜謐籠罩著全身與五感。

在這催生孤獨感的氣氛中,少女逐漸登上臺階。

然后在少女的腳,最后伸向登上最上面的一級臺階時。

「!」

突然,隨著一陣毫無征兆的,后面的頭發被抓住的觸感,頭發被奮力地拉向后面————

「………………!!」

噶嗒噶嗒噶嗒,多虧手一下子就抓到了扶手,少女在掉下幾級臺階之后,身體停住了。恐懼與疼痛讓她張大雙眼,癱坐在臺階中間,茫然地望著四周,頭發被拉扯的觸感鮮明地殘留在了后腦,然而別說拉她頭發的人了,少女周圍根本一個人也沒看到。

………………

?

「………………」

在鋪滿視野的荒地正中央,不自然地建著一座人行天橋。

由于下面就是一條大馬路,就用途來說沒有什么不自然。可是周圍別說什么建筑物了,就連民宅都沒有,在這種地方架起這東西實在顯得突兀,感覺完全與周圍脫節,完全孤立著。

每天走過這座天橋的人估計不會超過十個,上面生了銹,漆料脫落,放著不管的話遲早會腐化。它佇立在這片荒涼的地皮中間,就像一具巨大的死尸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只巨大的怪物佇立在那里。

然后。

『請 不要

在樓梯上 抓

別人 頭發』

雪乃和蒼衣來到上橋的地方,在這里貼著一張很大的紙,上面字溶化后毛骨悚然地流到了一半。

這是用水性筆反復、執著地描摹、強調文字,字體不盡相同的手寫警告。

這張紙套著透明垃圾袋,貼著膠布,張貼在人行道扶手的包板上,散發出異樣的存在感。

半吊子的防水處理只有半調子的效果,塑料袋下面又雨水灌進來,內側結著露水。警告的文字漫漶,墨水各個地方流下了,而且紙張上面滿是斑駁的黑色霉點,不止看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而且把文字弄得難以辨認。

然后————在這張告示下面,有幾束花。

看上去至少被雨淋過一次,好幾束黃色和白色的花外面包的紙溶解破損,花上到處發黑腐敗,看上就像在前些時像垃圾一樣被扔掉一樣,狼藉地摞在一起,營造出異樣的氛圍。

旁邊還有開了口的果汁罐,里面是幾乎燃盡的線香殘害。

這幕情景實在是悲涼、不祥、陰沉。盡管天空陰云籠罩,但夏日的暑氣并沒有減弱,然而站在此情此情之前,仿佛炎熱都有幾分退卻。

「頭發、呢」

「……」

雪乃嘟噥著,用手指梳了下自己那束頭發的發梢。

蒼衣一語不發,低著頭,呆呆地凝視著那張告示和走樣的花束之山。

這里是從那個〈支部〉出發,穿過前面的路,往前走上一陣子的地方。雪乃他們聽說這里就是要解決的〈泡禍〉所發生的地方之一,由于距離下一個安排還有一段時間,便專程過來看看。

反正那個〈支部〉讓人待不下去,可謂來得正好。

雪乃在這片荒涼的地皮的正中間,靜靜地仰望著那伸向眼前的天空,銹跡斑駁的天橋臺階。

這里就是這次〈泡禍〉現在發生最頻繁的地方。

而且,這里也是觸發「真守小姐」的〈斷章〉產生的心傷之地。

————登著臺階,會被看不見的什么東西突然拉住頭發。

這就是現在這個小鎮里正頻繁發生的怪現象。

雪乃又看了一次耷拉著的左手中拿著的手機的屏幕。手機上顯示著這個小鎮的警察接受報警后發布的嫌疑人情報的頁面。內容為『女兒的頭發被拉了』,可奇怪的是,所有案件中全都弄不清嫌疑人的長相,在后面十天做的時間里,接到了許多報告,于是呼吁人們注意。

而且出現死者的,也是這個地方。

一名五歲的女孩從這座天橋的臺階上摔下去,因腦挫傷而死。

這種事情,已經不足以動搖雪乃的心。可是蒼衣光是看到這個情況,便對這束花祭奠的少女心萌生出過多的自責。

「……照理來說」

雪乃合上手機,說道。

「這個支援委托,只是在找我們麻煩」

雪乃感到不悅,而這并非針對眼前的情景。

「……找我們麻煩」

「沒錯」

見蒼衣不是很明白,雪乃對他的提問點點頭,答道

「這個〈泡禍〉并不值得專程把〈騎士〉叫來」

「咦……」

「因為,不管是原因,還是中心人物的身份,甚至連形成那個人〈斷章〉原型的心靈創傷,全都一清二楚。而且,受害者也只有這個運氣不好摔到要害的少女。也并沒有發生絕對不能被人看到的異常現象。一般來講,讓中心人物由〈支部〉多關照一點,等待事態平息就夠了。

沒有我們這樣的〈騎士〉介入的余地。然而,為此專程把你喊來,主要就是麻煩麻煩你,刁難刁難你。然后就是想讓眾人一起責問你,讓你道歉吧。那個負責人似乎連〈騎士〉的本質都沒搞清楚」

雪乃放出重話。然后,她想起在〈支部〉里與那個負責人進行的對話,懷著幾分憤懣,哼了一下。

蒼衣說道

「要是這樣就能讓她滿意……讓我怎么傷腦筋都好」

對這懦弱的發言,雪乃不屑地講道

「很可惜,她這招可不管用」

「咦?」

「既然把〈騎士〉叫來,這招就別想管用。我看那個負責人根本沒意識到,你也跟她差不多,在這種情況把〈騎士〉喊來就意味著,我們就算殺了那個『真守小姐』也沒關系」

「!」

蒼衣露出吃驚的表情,抬起臉。

「怎么能這么亂來……」

「亂來?她可是在自己能夠解決的情況下,硬是把〈騎士〉叫來了哦?」

雪乃回瞪著看著自己的蒼衣,說道。

「既然如此,那她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希望完全除掉〈泡禍〉的根源,盡早根絕事件。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么?」

「……!」

「所謂〈騎士〉,就是這樣的東西」

雪乃是為了讓那個負責人注意到這一點,才做出警告的。

故意把「根據情況可能必須殺掉那個真守小姐」的話講明,就是為了讓她回想起〈騎士〉究竟是什么。

「那個負責人是個外行。既不理解〈騎士〉也不理解〈支部〉」

雪乃對無力反駁的蒼衣說道

「〈騎士〉只是背負職責的,沒有義務與責任的殺人魔。〈支部〉也不是友好的圈子。像那樣把一群大媽聚集在一起,搞什么毫無意義的批斗,給人找麻煩,如果以為能夠行得通的話,可就大錯特錯了」

說到這里,雪乃嘆了聲氣,接著說道

「……不過,長時間沒有〈騎士〉,也沒有發生大型〈泡禍〉的〈支部〉,像那個樣子的確實不少」

「…………」

「但正因如此,白野同學也應該早些警醒自己」

雪乃的話,讓蒼衣產生了強烈的困惑。

「警、警醒自己?」

「沒錯。你已經是殺掉〈喪葬屋〉先生的〈騎士〉了」

「!」

「你被全關東的〈支部〉所憎恨,已經沒有退路了。今后還會有不少這類人會冒出來。要是好好地去理會那些明明什么都不做卻滿嘴意見的家伙,根本就就不用活了」

蒼衣啞口無言。終于說出來了。雪乃要說的話,就是這些。

雪乃在踏上〈騎士〉之路之初,也遇到過相同的狀況。

雪乃將來自他人的敵意當成自己的食糧,沒有敗給這樣的狀況,但她也目睹過好幾名心靈被殺人的自責,再加上來自相關之人有形無形非難摧垮的〈騎士〉。

因此硬要說的話,雪乃對那些人的厭惡,超過了對蒼衣的討厭。

恐怕,他們就是雪乃在這世上第三討厭的東西,僅次于〈泡禍〉,然后是自身〈噩夢〉體現的姐姐。

雪乃討厭蒼衣。

而她所討厭的蒼衣,接下來將要承受雪乃的經歷所完全不能比擬的非難。

雪乃更加討厭那些非難的人。

而且以雪乃的性格,就算受害的令她討厭的蒼衣,她不會坐視不理,任由那群特別討厭的家伙攻擊蒼衣,把蒼衣弄壞。

「這種故意刁難人的情況,不理也罷」

雪乃說道。

可是唯獨這一次,她的這句肯定后面,不得不加上一句話。

「……照理來說,的話呢」

「…………」

雪乃瞇起眼睛,叉起手,蒼衣垂下眼睛。沒錯,雪乃已經明白,這次事件并不僅僅是為了刁難人,而是不能坐視不理的〈泡禍〉。

「『萵苣姑娘』……」

「是啊」

垂下眼睛的蒼衣嘟噥起來,雪乃點點頭。

在雪乃他們到達這個小鎮之前,離開『神狩屋』沒多久,快到車站的時候,神狩屋的一通電話打到了雪乃的手機上。

神狩屋萬分焦急地告訴了雪乃他們夢見子做出預言的事情。

那是將之后應該會被進入進去的巨大〈泡禍〉以童話的形式予以告知的,夢見子的〈斷章〉——〈大木偶劇場的索引〉的預言。

既然給出了這個預言,恐怕這個小鎮的〈泡禍〉將會擴大。

雖然神狩屋讓他們終止出發,可雪乃還有蒼衣都沒有聽從他的勸說。

蒼衣興許是出于自責。雪乃則是為了達成夙愿。

獵人的獵物,越大越好。

『呵呵……這場災難,也可以說是那位負責人自作自受呢』

此時,一個令人發寒的歡快聲音,忽然從虛空中對雪乃他們說起話來。

「姐姐……!」

雪乃惡狠狠地向上看去。在她視野前方的天橋中間的扶手上,是一個仿佛將背后的背景透出來的幻影一般的貌美亡靈,雪白的臉上浮現出嘲笑一般的昏暗笑容,正俯視著雪乃她們。

時槻風乃。雪乃在這世上第二討厭的,姐姐的亡靈。

風乃有著酷似雪乃的美麗容貌,扎著與雪乃一樣的黑色蕾絲緞帶,漆黑的哥特蘿莉裝的飾邊一邊在空氣中搖擺,猶如一位曠世罕有的精致而充滿頹廢感的少女的影繪一般,俯視著雪乃她們,瞇起眼睛。

『大家都輕視愛麗絲,把愛麗絲引入城堡,所以要為此付出代價哦』

風乃發出竊笑,說道。

一聽到這句話,和雪乃一起望向風乃的蒼衣,就像受到了打擊一樣,表情繃了起來。

「……!」

「你這是說,〈泡禍〉的擴大是白野同學的造成的?」

雪乃瞪向風乃。

風乃嘴上的笑容加深,像要岔開話題,又像在戲弄一般,用不可信的口氣給出了否定。

『這話我可沒說。只是打個比方』

風乃微微歪下腦袋。

『只不過我說的喻體,是以自己狹隘的認識放任愛麗絲,把愛麗絲引入城堡,結果無法收場的女王哦?』

「…………」

雪乃雖然對風乃嘲弄似的態度感到煩躁,但繼續追加只會讓自己更加心煩,所以硬是什么也沒說。

可是蒼衣并沒有就此罷手。

蒼衣如字面意思上臉上失去顏色,就好像已被告知時日不多的患者反問醫生一般的樣子,仰望著風乃拼命地問道

「真、真的么……?這……那個……」

風乃發自內心地覺得開心,俯視著即便要問也整理不好語言的蒼衣。

然后,風乃就像俯視著因為自己的一句戲言被命令行刑的臣子的樣子露出笑容的傲慢的女王一樣,露出一抹非常開心非常惹人憐愛的笑容,隨后裝作故意一樣,倏地把視線從蒼衣身上移開,仰望厚重的云。

『萵苣姑娘,真令人期待呢』

「…………!」

然后,話題突然轉變。

蒼衣露出有話想說的表情,但只有混亂的語言,對風乃什么也沒說,話題被完全帶了過去。

『我,喜歡這個故事』

風乃說道。

『記得萵苣姑娘在格林兄弟最初整理的初版中的內容,也在后面的版本中有所改變呢』

很少提及對童話好惡的風乃,再次向蒼衣看去,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向了蒼衣的褲子。

「……」

蒼衣無言地從制服褲子的后面口袋里抽出文庫本。

這本正式而醒目地標著『初版』二字的格林童話,是蒼衣最近總是裝在包里隨身攜帶的幾冊童話書中的一冊。

雪乃在搭乘電車的漫長旅途中,也遵從了蒼衣糾纏不休的規勸,為了消遣讀了里面《萵苣姑娘》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夫妻。

他倆一直想要個孩子,可總也得不到。最后,女人只好希望上帝能賜給她一個孩子。

他們家的屋子后面有個小窗戶,從那里可以看到一個妖精的花園。里面長滿了奇花異草,但不許任何人進入。

一天,妻子站在窗口,看到妖精的庭院里種著非常漂亮的萵苣。妻子非常想吃它們,卻又知道不能去采摘,于是日漸消瘦下來。

她丈夫嚇壞了,向妻子問出了緣由

「我要是吃不到我們家后面那個園子里的萵苣,我就會死掉的」

丈夫疼愛妻子,于是豁出去了。他晚上翻過了高高的圍墻,飛快地拔了一把萵苣,帶了回來。

妻子立刻把萵苣做成色拉,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可是這萵苣的味道真是太好了,第二天她想吃的萵苣居然比前一天多了兩倍。

為了滿足妻子,丈夫只好再次溜進了庭院。可他嚇了一跳,妖精就站在他的面前,對準備行竊的他怒氣沖沖,丈夫拼命道歉,說出了原因。

聽完他的話之后,妖精說

「我就饒你一次,可以讓你隨便采多少萵苣。可你必須把你妻子生下的孩子交給我」

丈夫由于害怕,沒有回嘴,答應了妖精的條件。孩子剛剛生下來,妖精立刻就按照約好的,給這個女孩起名「萵苣」,帶走了。

萵苣姑娘慢慢長成了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可在她十二歲那年,妖精把她關進了一座沒有門也沒有樓梯,只有一個小小窗戶的高塔上面,關了起來。每當妖精想進去,她就站在塔下叫道

「萵苣,萵苣,

把你的頭發垂下來!」

萵苣姑娘長著一頭金絲般濃密的長發。一聽到妖精的叫聲,她便松開她的發辮,把頂端繞在一個窗鉤上,然后放下來二十公尺(十二米左右)。妖精便順著這長發爬上去。

一天,一位年輕的王子路過森林,剛好經過這座塔,看到美麗的萵苣姑娘正站在塔頂的窗戶前面。然后,他聽到了萵苣姑娘的歌聲,對她著了迷,可怎么也找不到上塔的方法。

王子很灰心,可他還是每天都到森林里來。一天,他看到妖精來了,而且聽到她沖著塔頂叫道

「萵苣,萵苣,

把你的頭發垂下來!」

王子完全看穿了爬上這座塔的方法。于是第二天天一黑,王子就來到塔下,朝上面喊

「萵苣,萵苣,

把你的頭發垂下來!」

萵苣姑娘立刻把頭發放了下來,頭發垂到了下面,王子便抓住頭發,登上了塔。

萵苣姑娘一開始非常吃驚,可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年輕的王子,和王子約好每天都要見面。然后,兩人度過了一段快樂時光。妖精什么也沒有發現,直到有一天萵苣姑娘問她

「我問你,教母。我覺得洋裝穿在身上變緊了,不合身了。這是怎么回事」

妖精對她大叫「你這壞孩子,在說什么胡話」。于是妖精發現自己被騙了,勃然大怒,把萵苣姑娘的頭發在左手上纏了兩三道,右手操起一把剪刀,喳喳喳地剪掉了。然后妖精把萵苣姑娘趕到了荒野中。萵苣姑娘凄慘痛苦地生活在那里,過了一陣子,生下了一對一男一女的雙胞胎。

妖精把萵苣姑娘趕走后,把剪下來的頭發綁在塔頂的窗鉤上。到了晚上,王子來了,喊道

「萵苣,萵苣,

把你的頭發垂下來!」

他剛一說完,頭發放了下來。當他看到塔尖上不是萵苣姑娘而是妖精的時候,王子非常吃驚。妖精怒氣沖沖地說

「你這壞蛋,你的心上人已經不在了!」

聽到這話,王子痛苦極了,絕望地從塔上跳了下去。他雖然沒有喪生,但失去了雙眼。他漫無目的地在森林里走著,吃的只是草根,每天都為失去愛人而傷心地痛哭。

幾年過去,王子來到了萵苣姑娘和孩子們生活的荒野。王子聽出了萵苣姑娘的聲音,萵苣姑娘也認出了王子,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兩滴淚水滴進了王子的眼睛里,王子的眼睛又和從前一樣,重新恢復了光明。

……初版的《萵苣姑娘》就是這樣的故事。

在書最后的解說中寫到,由于萵苣姑娘說出「洋裝變緊了」的那一部分暗示了懷孕,與《獻給孩子和家庭的童話》不太相宜,所以在后來的版本中被刪去了。

雪乃對這份顧慮不作任何感想。充其量她只是稍稍覺得大人們都在小看小孩子。

不過風乃的解釋,要扭曲得多。

『被改掉的部分,我非常喜歡哦』

風乃說道。雪乃聽到這話,實在不得其解,皺緊眉頭。

「……懷孕么?」

『是啊,不覺得很有意思么』

風乃微微一笑,答道。

『因為它講的,不就是一個少女因為疏遠性方面的知識,毫無防備的被壞男人勾引的故事么?』

『然而卻把故事中那段有關性的部分刪掉了,不覺得非常諷刺么?我喜歡這一點哦,喜歡這種,因為人類那無可救藥的愚昧和幻想情結,結果鬧得洋相百出的地方』

風乃開心地呵呵直笑。

雪乃嘴角彎起來,眼睛從風乃身上移開。

蒼衣目光落在手中的文庫本,靜靜地一言不發。

「……」

應該是還在在意風乃說的話吧。

雪乃隱隱約約的察覺到,從蒼衣〈斷章〉爆發殺死〈喪葬屋〉的那天起,風乃對蒼衣的戲謔就比從前性質更加惡劣了。

雪乃皺緊眉頭。

由于雪乃平日里就是風乃戲弄的對象,感覺已經麻木了,對蒼衣和她的對話并不怎么關心,所以現在還不能肯定風乃現在的做法更甚從前。

就在這時。

「……你們,莫非是來支援的人?」

在路上,從〈支部〉的方向走來的行人中,一名男人向雪乃他們搭了腔。

「!」

雪乃和蒼衣轉過身去。這一帶的行人確實很少,但并非完全沒有,所以察覺到了這個人走了過來,但并沒有特別去注意。

他將灰色西裝夾克夾在腋下,是一名工薪族樣子的中年男性。

以他的年齡來看,她體格不算差,可能是跑經營的,有著一身曬黑的健康皮膚。頭發中有顯眼的白發,以及眼部深深的皺紋,讓這個男人給人一種疲憊的感覺,能隱約地感覺到他在某些精神層面的部分并不健康。

然后,他的聲音和表情總有種鉆牛角尖的感覺。

雪乃出于本能的稍稍戒備起來,向男人反問

「你是〈支部〉的人?」

「……嗯,是的」

男人回答。

「我想飯田已經講過了————我是真守。你就是〈雪之女王〉吧?那么這邊的,就是殺了〈喪葬屋〉的人?」

然后男性問道。

蒼衣深深低下頭,答道

「是的」

「……!」

男性一聽到這個回答立刻低下頭,咬牙切齒,垂下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用的力氣大到顫抖起來。

「!」

雪乃神經繃緊,把手放在了裝有美工刀的口袋上,蒼衣仍舊垂著頭,一動不動。可是真守就好像積攢憤怒一般,什么都不說,全身顫抖著,但最后,他的顫抖緩緩平息,放松下來,松開了拳頭。

「……我本想見了面就揍你一頓,不對,本想干脆殺了你好了…………可你卻是這樣的孩子,這豈不是讓我更加痛苦么……」

真守就像被埋在土里說話一般,有氣無力地嘟噥著。

蒼衣深深地低下頭,向他道歉。

「非常抱歉。不管讓我怎么道歉,我都愿意」

「………………」

真守沒有回答。

他沒辦法回答。在垂著頭的真守和低下頭的蒼衣之間,只有廣袤荒野的寂靜,徐徐穿過。

3

「我叫真守大輔。葉子是我愛人」

真守如是向雪乃他們進行自我介紹。

據他本人所說,比說好的時間早很多達到〈支部〉的他打算來的出其不意,來到了雪乃他們所在的這座人行天橋,不過放棄了,他帶著他們到了鎮上正在發生〈泡禍〉的另一個現場。

雪乃和蒼衣乘上車,朝小鎮的方向行駛了一會兒。

在住宅區角落,有一棟在周圍顯得相當醒目的大型高級公寓。雪乃和蒼衣被帶到的地方,就是那里。

「這里就是我住的公寓」

幾棟樓呈コ字形配置,房子已經到了經常修繕的年歲,外裝為橘紅色。

然后

「我家夾在這正上方的第十二層。我愛人跳下去之后,就是掉在了這里」

「…………」

雪乃和蒼衣聽著他的說明,在他的引導下來到了コ字形的外側的院地內的花壇旁邊。

沿壁面建造的花壇中,滿是好像被翻掘過的痕跡,什么也沒種。可是其他的花壇并不是什么也沒種,只是這個位置的花壇突然成了一片空白,而后面連成一條直線的花壇中,盛開著許多白色小朵的夏季薔薇。

「是管理員去除掉的。愛人的血把這一片弄成紅玫瑰了」

聽著他不像開玩笑的話,雪乃沒做反應,蒼衣只有困惑。

真守陰沉的說話聲音也讓人很郁悶,而且沒人會在這種狀況下還開開心心的,一直當著〈騎士〉的雪乃早已習慣了。

雪乃仰望貼著淡橘紅色瓷磚的墻壁。

十二層的高層公寓,每一層的窗戶紛紛朝著上面列成一排,伸向卷著淡灰色漩渦的上空云層。

「……」

這所高層公寓,也是有人頭發被拉的多發地帶。

幸好都是輕傷,還沒有一位重傷者或死者出現。

公寓的人似乎不好處理這種奇怪的事故,告示牌上貼著「摔倒事故頻發,請多加注意」這個輕描淡寫的注意事項。從真守的妻子——葉子跳樓的那一天開始,現象突然開始頻發。這顯然是〈泡禍〉。

「我和愛人都有受到〈支部〉的照顧」

真守說道。

「另外,我一個上高中的女兒也知道〈泡禍〉和〈騎士團〉的事」

「全家參加呢」

雪乃說到。

雖然不多,但也存在這樣的家庭。一家人全被卷入〈泡禍〉的家庭,或者家人雖然不是受害者,但家中存在為了控制可謂是某種精神外傷的〈斷章〉,仰仗家人支撐的〈保持者〉。

「哎。我小女兒就是死在我愛人的〈泡禍〉之下」

真守點點頭。

「一天,愛人突然開始對『掉落』異常恐懼。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住在這里了,但她如果不把身體綁在什么地方,就不能在家里住下去。她不去陽臺,不去靠外邊的走廊,所以不能離家半步。

如果不是這樣,『就會被什么人弄掉下去』。我對此不是完全沒有頭緒,覺得這是心理障礙,想要請心理顧問上門,可有一天,我發現從陽臺那邊長出來了一只手,就連忙去找巫師了。

我們順勢去了〈支部〉。他們跟我講解了〈泡禍〉,講解了是愛人的心靈創傷引發了離奇現象,我明白了真相放心下來,一點一點地幫她做康復訓練。可是幾年過去,當我以為她肯定已經完全好轉時候,『手』又突然再次出現了,我的小女兒被拖出窗外,摔死了。

事情發生在半年多前。愛人幾乎瘋了呢。所以我就求了〈喪葬屋〉。傳聞我聽說了,所以當時人急了,一絲曙光都不想放過。雖然復活的女兒有時會變得像怪物一樣,會像亂鬧的人偶一樣,不過在照顧著小女兒的時候,愛人也勉強穩定了下來。只要不去正視自己照顧的女兒其實是怪物這件事,她的精神就勉強維持著正常。可是情況這么慘,〈支部〉的事情已經瞞不住大女兒了。她真的受到了很大打擊————不過即便這樣,她還是理解了我們」

真守應該正望著房子墻壁上自己家的窗戶,淡然地講述。

「雖然不正常,狀況很慘,但我們至少那是在遍體鱗傷糟糕透頂的情況中,拼命追求過幸福」

真守說道。

「真是拼了命了……」

真守哭了起來。他沒有發出哭聲,臉直直地朝著上面,也看不到他的淚水,然而他握緊的拳頭,還有編織出語言的嘴唇,正微微顫抖著。

蒼衣說不定馬上就會吐起來,表情非常難過,垂著頭。

即便將能拋棄的東西全部拋棄,真守也想要為家人去守護那哪怕只能留下一絲的幸福,拼命掙扎。然而,他的一切努力,都被莫名其妙地破壞掉了。而下手的人,就是蒼衣。

這件事,如今化作難以承受的重量,壓迫著蒼衣的心。面對正面承受必然會把自己壓垮的現實,蒼衣不想漏過任何一點碎片,想要全部接住,不住地喘息著。

要是沒有擋回去,就會壓垮。

要是沒有分開來,就會溺死。

要是沒有往上拉,就會沉沒。

可是雪乃早已舍棄了安慰別人的行事方式,也不會說那種話。

「…………」

雪乃。

就像要把漸漸陷入泥沼的蒼衣拉起來一般,抓住了他顫抖的手。

「!」

蒼衣無力地顫抖著的身體,顫抖起來。雪乃不看蒼衣,仍舊直直地盯著真守,握著蒼衣的手,只是擺著嚴峻的表情,一聲不吭。

————你要就這么結束么?

雪乃對蒼衣的想法,只有這一個。

————以前你把我惹得那么煩,好說歹說也不聽,執意要當〈騎士〉,卻要被那種〈支部〉的廢物們壓垮么?

雪乃,只有這個想法。

雖然這樣的內心所想不可能傳達過去,但蒼衣傳到雪乃手中的顫抖開始一點點地平息下來。雪乃只是默不作聲,靜靜地握著蒼衣手,熬過這段在烏云密布的天空之下降下沉寂的時光。

「…………………………」

就這樣,當蒼衣的顫抖停下來的時候。

真守用手指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然后放下視線,又看向雪乃她們。

雪乃在真守動起來的時候,啪地甩開了蒼衣的手,就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回應真守。真守就像是為了掩飾眼睛微微發紅一般顰蹙起來,總結似的說道

「抱歉」

「沒什么」

雪乃答道。

「是么。那么,給你看過的這幢公寓,然后還有那座天橋,就是離奇現象發生最多的地方了」

真守的目光再一次掃過公寓的墻壁與空無一物的花壇。

「這里考察完了么?」

「嗯」

雪乃點頭。

「以后還可能到這里來,不過眼下已經夠了」

「我明白了」

聽到雪乃的回答,真守一邊朝停車場走去,一邊將一個好像延后了的問題向雪乃問了出來。

「要見我愛人么?」

「是的。有勞了」

「……我明白了」

真守點點頭,走在前頭,雪乃還有蒼衣跟在他后頭。

對蒼衣的情況,雪乃都沒去瞥一眼,但從腳步聲感覺到他恢復了幾分氣色。雪乃既不像嘆氣,又不像用鼻子哼地微微呼出一口氣,加大了步幅。

「……說起來」

雪乃然后就想突然想到了一樣,對走在前頭的真守問去。

「什么事?」

「為什么那座天橋會變成〈泡禍〉現場,當事人知道么?不過公寓倒是很明顯」

「……」

雪乃的提問讓真守沉默下來,過了一陣子,真守斷斷續續地做出回答

「……在上小學的時候,我拉過我愛人的頭發,導致她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什么?」

雪乃不禁反問。

「我當時很調皮。想要搞一下惡作劇,卻讓她受了重傷,鬧出了大亂子,甚至談過要不要轉學————我當初以為我肯定被她討厭了,可世事難料」

「………………」

雪乃雖然聽到了,但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到頭來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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