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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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一)绿色之日
5月4日(一)7点49分
我发现自己被铐上手铐跟脚铐,躺在铺着棉被的地板上,但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戏无法思考。
找在分不出是梦境还是现实的痛苦中。
那和掉入无底沼泽的感觉很相似。
不管如何挣扎都没有用,只会愈沉愈深,连自己为何挣扎都忘记了。不久后,变得不能挣扎,我只是单纯被泥土吞噬,全身充满了泥土,除了泥土什么也不是,不管是内倒还是外侧都只有泥土,所以我看不清自己的轮廓。
我已经看不见戏自己了。
…………我……啊。
当变成这个身体时,我刻意那么自称,但现在已经变得很自然了。那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这个精神被星野一辉的肉体牵引的缘故吧。
所以找相信我会就这样被这个身体牵引,变成星野一辉。
终于清醒的我坐起身子,闻到了薄荷的香气,我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应该在的宫崎龙的房间,而是在音无麻理亚的房间里。
我听到徽弱的呼吸击,往床上看去,音无麻理亚面向这里睡着。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到平常的紧绷,光看睡脸就像是同年纪的女孩一样。……不,音无麻理亚确实是同年龄的女孩。
「你在看什么?」
她那纯真的表情马上就消失了。
「你的睡相真可爱呢,音无同学。」
「你是【石原雄平】啊。」
马上就被看穿了。明明这个7点到8点的时间带,到昨天为止都是「星野一挥」的。
音无麻理亚坐起身来,注视着我的眼睛。
「真遗憾,你似乎还活着。」
「…………啥?」
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我无法回应。
「我是说,『拥有者』还活着。」
即使如此,我仍旧无法立刻领会那话中之意,不过却渐渐理解了她那惊人发言的意思。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搞不清楚事情的状况,只能盯着音无麻理亚的脸看。她冷笑着看着我呆愣的脸?站了起来。
「好了,差不多该出发了,我可没时间和你一直闲聊。」
音无麻理亚从衣柜中拿出夹克披上。
「你要去哪里?」
「真愚蠢的问题,当然是要去找『拥有者』,还有其他可能吗?」
如果「拥有者」活着的话,那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她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昨天的作战大概失败了吧?否则就不会陷入这种状况。
总之我必须先掌握情况。
为了和宫崎龙连络,我开始寻找手机。然后我看到了星野一辉摆在桌上的手机,我把手伸向手机——
「————唔!」
就像是有人在看着我的行动一般,手机在这个时间点震动了,我不由得吓了一跳,把手收了回来。
我看了看时钟,刚好8点,8从昨天开始是我的时间,一定是宫崎龙看准变成我的时间打过来的吧?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
「…………咦?」
那不是我所预想的号码。这个号码确实是——不,不可能!因为这个电话的主人不可能打来。
但是,那会是谁?
虽然手指在发抖,但我故做镇定,按下了通话钮。
「…………喂?」
「…………」
对方一语不发。
「喂……你是谁?」
「浅海莉子。」
「怎——」
我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因……因为——」
「你以为我死了?你以为我被杀了?真遗憾,我就像这样和你说着话。」
那的确是浅海莉子的声音。
「不可能!你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因为宫崎龙应该已经杀了你!」
「……呵……呵呵,虽然我十分清楚你的眼中只有自己,真愚蠢,你不懂吗?那个人不可能杀了我。」
宫崎龙无法杀浅海莉子?……我无法相信。明明对宫崎龙而言,浅海莉子应该是碍眼的存在。
「自己无法下手,就擅自以为我被杀了的愚蠢的人,你是令人不屑一顾的垃圾,既然是垃圾,就应该像个垃圾丢到焚化炉烧掉才是。」
浅海莉子藉着我惊慌失措的机会,用细小的声音挖苦着找。
终于接受浅海莉子还活着这件事的找,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那是什么说话方式?」
「说话方式?」
「那就好像——」
「就好像过去的自己?就好像变强前的自己?就好像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时阴暗的自己?……还真亏你说得出那种话呢。」
浅海莉子忍着笑说: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她说什么都没有变吗?指的是一直努力改变的我吗?指的是崇拜音无麻理亚,创造出一个不同的自己的我吗?是指将要变成星野一辉的我吗?……没有变?
开什么玩笑,只不过是浅海莉子!
「……别开玩笑了,你是特地为了烦我而打电话来的吗?」
对于我的敌意,应该很懦弱的过去的浅海莉子说:
「没错。」
「……咦?」
「我没办法原谅得意忘形打算夺取别人身体的你。……真是的,是怎样?你应该要懂得分寸,该死,所以——」
浅海莉子不带感情地说:
「——我打算摧毁这个『盒子』。」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做得到吧?因为我——浅海莉子就是『拥有者』。」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虑,陷入了沉默。拿着电话的手颤抖着。
浅海莉子小声地笑,向我说:
「不要以为你可以一个人得救唷,吶,【浅海莉子】小姐?」
5月4日(一)10点1分
「……救……救我……哥哥救我!」
那个留言的哀号是浅海莉子的声音。
这么说来宫崎同学从来没说过他的「兄弟姐妹」是「弟弟」,只是我擅自把用我的,也就是用男生的声音讲话,而且自称「石原雄平」的【浅海莉子】当成男生罢了。当然宫崎同学也是刻意不纠正我那个人应该是「妹妹」才对。
即使如此,还真没想到浅海同学竟然会是宫崎同学的妹妹啊。两人姓氏不同,也没听过那种传闻。虽然她每天都进出二年三班的教室,但从来没有让人感到怀疑。大概是因为有那样复杂的家庭背景,两人都刻意隐瞒是兄妹的事实吧。
或许浅海同学来到我们教室不光是为了麻理亚,可能也是因为宫崎同学在的关系。
我向在切换前回到房间,解开我手铐的麻理亚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石原雄平】是女生的呢?」
「嗯,加深我怀疑她可能是女生的是,和她一起进到女生厕所的时候。」
「…………【浅海莉子】用这个身体进了女生厕所吗?」
「你问那什么当然的问题?」
她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不,现在应该傻眼的是我吧?
「我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在那之后的侦查。宫崎国中时期的同学们大概都知道他和浅海的血缘关系,然后我在她家发现了尸体,确认了浅海莉子就是『拥有者』。」
麻理亚也看到了那些尸体吗……
麻理亚解开我的手铐后叹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浅海到底在哪里呢?」
星期六自己想办法查出「拥有者」真面目的麻理亚,从那之后就开始寻找浅海同学,但似乎毫无成果。
麻理亚蹲下在床下找着东西,然后传来了撕下什么东西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在床下装了IC录音机,想说让【浅海莉子】待在这边的话,她或许会打电话给宫崎之类的,可以听到一些他们还瞒着的事情。」
麻理亚播放了拿出的录音机,重复快转,找寻【浅海莉子】讲话的地方。
「………………喂?」
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她接电话啰。」
「嗯。」
几乎听不到打电话来的人的声音,但是大概是女生的声音,至少不是宫崎同学。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通话纪录。她大概把来电和拨出纪录都删除了吧,找不到新的纪录。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听起来她们似乎起了些纷争。
麻理亚把录音机连上笔记本电脑,把声音传进计算机里后开始用耳机听。大概是为了听清楚声音吧。
麻理亚表情严肃得很可怕。
不久后她一语不发地把耳机给我,我点点头戴上了耳机。
「喂……你是谁?」
「浅海莉子。」
听到那个名字,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听了一会儿后开始怀疑,这个是浅海同学吗?因为这和我所知道的她的说话方式不同。浅海同学不会像这样静静地叽叽咕咕地说话。我所知道的浅海莉子的个性是【石原雄平】——不,【浅海莉子】的。
但是,这么说来,从30日开始浅海同学的样子就很奇怪。对了,那个时候的浅海同学总感觉有些阴沉,她的态度奇怪不是因为麻理亚做便当给我,仔细想想,那个时侯「泥沼里的一周」应该已经开始了。
浅海同学在扮演过去的自己。——为什么?
「不要以为你可以一个人得救唷,吶,【浅海莉子】小姐?」
我继续竖耳倾听这段对话。
5月4日(一)11点2分
我想起了在电话中和浅海莉子的对话。
「不要以为你可以一个人得救唷,吶,【浅海莉子】小姐?」
虽然一度对浅海莉子的恶意感到畏缩,但我马上重振精神反驳:
「……你打算怎么取出『盒子』呢?你知道拿出『盒子』的方法吗?」
「不知道,但是我有破坏它的方法。」
对于她简单说出的那句话,我不由得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我想逃,想消除可恨的你,我有办法同时做到这两件事。你也可以简单地想到对吧?那个方法啊,就是在这个『盒子』成立之前」」
浅海莉子以依旧难以听到的声音说:
「——自杀就好了。」
那是我曾说过的话。
啊啊,原来如此,那是我曾经对星野一辉说过的话。
「你该不会觉得无论如何至少都能夺得星野一辉的身体?真遗憾,那是不可能的,你是不可能赢过任何人得到幸福的。因为你是我,你是浅海莉子,希望你能更了解自己的身分,该死,你该死。」
就像是过去的浅海莉子所做的一样,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恶骂:
「……你应该上吊失禁令人掩鼻回避而呢,你应该跳楼脑浆四溅造成路人困扰而死。你应该卧轨让内脏粘附在月台上令乘客感到焦虑而死……哪很适合你,吶,你觉得呢?」
浅海莉子问:
「浅海莉子该怎么死呢?」
她询问了自己的死法。
原来如此,「拥有者」浅海莉子死了的话,那我也一定会消失。
我现在被逼到了绝境。
「…………别这样。」
虽然是很短的一句话,但却充分传达了我的惊慌,浅海莉子感到很开心。
「别哪样?你是说不要自杀吗?为什么?你不是想要杀了我吗?」
「那……那是……因为我没发现你死了我也会消失。」
「啊哈哈,什么啊?你觉得自己还没消失吗?精采,真是太精采了。……你该不会真心觉得自己可以变成星野一辉吧?」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从中阻挠,我就可以变成星野一辉!然后我会夺走他的幸福!」
「这样吗?跟我没关系,我会自杀。」
「我说过叫你别那样了!」
「为什么我必须听你的话呢?我可是你的敌人喔。」
「敌人?」
「没错,敌人。自己是自己的敌人,特别是过去的自己,这种事你应该也懂。」
「别开玩笑了!只要你不在的话,我就可以变成星野一辉,为什么你一直都那样!真差劲,你最差劲了!」
电话另一头的浅海莉子听到这句话窃笑着:
「还真可笑啊!」
「说什么差劲。」
浅海莉子窃笑的同时这么说道:
「自我厌恶也该有个限度吧?」
那是我和浅海莉子的对话。
「唔嗯——」
因为突然一阵恶心,我压住了胸口。
真不舒服,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跟浅海莉子对话呢……明明宫崎龙说他杀了浅海莉子,那是谎言吗?
「…………我会被杀。」
那不是威胁,因为我比谁都了解浅海莉子,所以找懂。比谁都还讨厌自己的她,绝对不会允许「盒子」的成立。
她恐怕会在5日晚上实行破坏「盒子」的计划。
因为想要让我因等待到最后一刻而消耗精神。
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浅海莉子必须被杀掉……但是就算假设宫崎龙已经杀了浅海莉子,我也会因「盒子」被摧毁而消失。
那该怎么辨?不管怎么做,我的命运都是消失吗?
「…………该怎么办——」
我被逼到了绝境。被音无麻理亚抓住,没办法和宫崎龙取得联系,然后将要被浅海莉子消除。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时间的流逝应该只会把星野一辉逼到绝境而已!
「我该怎么做——」
……………等一下,回想自己的喃喃自语,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
*注:前文中【浅海莉子】所说的我皆为日文中男生的第一人称自称
在变成这个身体后我应该已经不再使用那个第一人称了,明明应该已经自然地不再使用难不成,我产生自觉了吗?
产生了自己是「浅海莉子」的自觉了吗?
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才不是「浅海莉子」!我谁都不是,只是个创造品,终究会变成星野一辉——
「以为那样就可以从自己的业障中逃离,那幼稚的地方我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唷。」
那是什么声音?
曾经听过、充满魅力的声音进到了我的身体。
不对,不是那样的,我——可以逃离浅海莉子。
但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庞大的记忆回放。进入这个身体后应该忘记的记忆复苏了,明明同时出现也无法处理,但仍旧不由分说地回放了。
画面上是石原雄平对浅海莉子第一次施加暴力的影像。
在那涨红脸的畜生面前,十三岁的浅海莉子畏缩着哭喊。
啊啊,对了,一开始是那样。一开始的暴力是对浅海莉子暴躁脾气的责备。十三岁的浅海莉子对不是父亲的那家伙打从生理上感到厌恶、敌视,总是恶意顶撞。而忍不住的石原雄平终于下了手。
以那为契机,暴力的日子开始了。面对没有感情又棘手的小孩,只要使用暴力就能让她闭嘴顺从,会那么做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那个畜生来说,对浅海莉子的暴力是有效、可以感到快感的行为。
对因浅海莉子的暴躁脾气感到困扰的母亲而言也有快感。浅海莉子想要破坏这个家庭因此胡闹。那是那个可恶的臭老太婆一直烦恼的问题。
伦理观会因为环境而改变。本来存在于这个家庭里,对浅海莉子暴力行为的抗拒也逐渐消失。包含浅海莉子在内,没有任何人对那种暴力有所疑问。
但就算没有人有疑问,暴力仍持续撕碎了浅海莉子的心。
浅海莉子听到了好几次心被撕碎的声音。那不是什么大声响,就像是把小石头抛进池塘里一般微弱的声音。所以听到声音的瞬间只会觉得「喔喔,又被撕碎了啊」不会太在意,但不久后,她就注意到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如果将比畜生还不如的那个男的的暴力诉诸言语,一定不稀奇,非当事人一定不感兴趣吧?人们会用虐待之类的简单话语来表达吧?以为只要知道这个单字,就能理解一切了吧?
所以浅海莉子不帮那个暴力取名字。
暴力进驻了浅海莉子缺损的内心缝隙中。她要喜欢自己就必须接受这个暴力。
所以浅海莉子不承认自己的存在。
下一个映照出来的是高中开学典礼的影像。
以第一名入学的身分站在讲台上的她——音无麻埋亚。
浅海莉子看着地,沉溺了。明明只是看着音无麻理亚,听着她的声音,浅海莉子却感到不能呼吸、感到痛苦,跪坐在地上。
那是作品。
是终极的创造品。
她就像是专家用尽一生心血完成的作品一般,有方向、有意识,看起来很有艺术性,就是那么荒唐的存在。
浅海莉子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就是这个,要逃离自己只有这个办法了。只能有意识地创造出一个和她一样理想的虚假自己。
浅海莉子开始对自己进行分割,舍去至今为止的阴暗部分,把自己设定成中性又强硬。但是没办法像音无麻理亚那么好,愈认识地,就愈了解到不可能模仿她的现实。她可以创造出理想的自己是因为她并非常人,没有人可以模仿她。
音无麻理亚一定——不是人类。
最后出现的是「4月28日」的影像。
浅海莉子得到「盒子」的那一天。
浅海莉子手上拿着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哥哥以前用钓娃娃机抓来的那个玩偶,沾染了鲜血,脱落了一只耳朵。
有两具尸体。
在红色的液体中,哥哥发出无声的尖叫。
浅海莉子被石原雄平完全破坏了。
在这这家中,没有任何完整的东西。
一切都结束了,浅海莉子的一切遭到蹂躏、破坏殆尽。
我流着泪。
是因为泪水洗净了一切吗?眼前的幻影终于消失了。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不可能承认。我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浅海莉子!
「……所以——」
——所以我要变成星野一辉。
我不能原谅「星野一辉」,说什么日常生活是幸福的这家伙,还有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夺去他人的幸福才能笑着的大家,我不能原谅。
我要让他体会。我要让没有试图去了解我的不幸的【星野一辉】尝到苦头。
我要利用他。音无麻埋亚已经不会把我跟【星野一辉】弄混了,所以我已经没办法骗过她。那就只能使用本人了,威胁【星野一辉】,让他屈服,然后欺骗她。
就让他那样的行动招致消除自己的结果,绝望吧。就让日常生活变得没办法说幸福最好。
我拿起星野一辉的手机,录音。
「【星野一辉】,我要杀了你全家,残忍地杀害。把每个人都解体,残忍地杀害到让人分不出谁是谁的地步。所以听我的话,然后我或许会依心情不那么做也说不定,此外,绝对不可以让音无麻理亚听这段留言。那么我要下指示了——」
5月4日(一)12点6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然后变成星野一辉。让我再说一次,这个内容不要让音无麻理亚听。」
「……真愚蠢。」
听了那段录音的麻理亚喃喃自语,紧皱起眉头。
「她被逼到了绝境,似乎还不了解情况。在这个状况下我怎么可能漏听这个录音呢?」
录音档里用难听的狠毒字眼说着「欺骗音无麻理亚,让我脱逃」。
这段威胁并不恐怖。因为不管多么有魄力,在我和麻理亚合作的现在,【浅海莉子】都不可能用这个身体杀人。
所以她的行为只让人感到可悲。
闭口不言的麻理亚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麻理亚昨天跟前天调查了浅海莉子的境遇,得到的结果虽然跟传闻差不多,但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而且——那两具尸体,她无法重新来过的错误,做为无庸置疑的事实存在着。
只要「泥沼里的一周」没有成立,她的未来就没有希望。
所以「浅海同学」已经承受不住了。
「…………咦?」
「你干麻突然发出声音?」
「……不,我只是突然有些混乱。那个,浅海同学和【浅海莉子】说话,是指『拥有者』『浅海同学』和我身体里的【浅海莉子】是分别存在的对吧?……那有可能吗?」
「那只是因为浅海多少还有些常识,虽然想要夺取一辉的身体,但又无法完全相信可以进入他人的身体,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吧?」
「……那么『拥有者』『浅海同学』是真的?」
「没有什么真的假的,但是即使【浅海莉子】在『泥沼里的一周』里诞生了,『浅海』仍旧继续存在着,仍旧不变地痛苦着吧。」
「浅海同学」即使得到了「泥沼里的一周」,也无法逃避。被留下的她,打算进行卷入【浅海莉子】的自杀。
「绝对要阻止她自杀,因此得找出浅海,但是她到底在哪里呢?……可恶,只剩下不到一天半了!」
可以很明显看出麻理亚的焦急。
绝对会以他人为优先的麻理亚,不可能允许浅海同学以自杀来结束「泥沼里的一周」这个结果。
「…………麻理亚,利用这个威胁如何呢?」
听到我说的话,麻理亚皱起眉头看着我。
「什么意思?」
「……不,抱歉,我也是突然想到,如果故意假装被【浅海莉子】胁迫,让她采取行动,说不定会让状况产生变化……」
「这样下去事情的确只会陷入胶着状态。」
麻理亚只手环抱在胸前思考。
「照她所说的刻意放走【浅海莉子】,然后……嗯,恐怕她会去见宫崎吧。」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等等,难道说宫崎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浅海在哪里吗?」
「……我想应该不是,不然他就不会想让『泥沼里的一周』成立了。」
「话是那样没错啦……但是如果是这样,他就没有根据可以那样充满自信地说我们不可能找到浅海了。……宫崎误会了什么吗?」
麻理亚皱紧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看来不是用想的就可以知道的答案呢。总之只要知道宫崎不知道浅海的现状就没问题。」
我点点头。
「但是让【浅海莉子】行动有意义吗?我们要找的不是【浅海莉子】,而是『拥有者』浅海喔?」
「……那个,我觉得有意义。从IC录音机录到的状况来看,【浅海莉子】大概可以和『拥有者』『浅海同学』取得连络。」
「你的意思是让【浅海莉子】帮助我们取得连络?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觉得那样威胁我们的她会听我们的要求。」
……的确如此。
「还是说你要让她灰心,使她屈服,强迫她听从呢?」
麻理亚稍微笑着开着那样的玩笑。
我回应了那个玩笑。
「没错。」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也被自己冷酷无情的话语吓到。
但是不同于自己的惊愕,我想到了那个方法。现在和【浅海莉子】境遇类似的我,想到了让她心碎向我们屈服的方法。
只要让【浅海莉子】自由,她就会和宫崎刚学接触。宫崎同学之于她,就等同麻理亚之于我。
所以——
「让宫崎龙背叛【浅海莉子】就好了。」
我边说边想,我做得到吗?
把宫崎同学卷入,让【浅海莉子】绝望,破坏「泥沼里的一周」。结果,浅海同学会再度回到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的自己,回复的她的未来里没有幸福,我所做的事就是把浅海同学当成祭品交出。
…………我就不要再假装自己有所犹豫,假装自己是好人了吧。
实际上早就决定了。在我向她宣言「我不允许你的存在」时,在我把她当成敌人时,我就已经决定了。
我要打倒【浅海莉子】,我绝不承认她的存在。
麻理亚愁眉苦脸地看着这样下定决心的我。
「我——」
「…………没办法帮我?」
「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不那么做,一辉就会消失,我知道那是无可奈何的。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浅海一定会遭受的不幸。」
她这么说完,咬着下唇。
「因为麻理亚没办法接受他人的不幸啊……」
「……不只是那样,如果只是那样的话,或许我还可以忍受,但是我注意到了。」
麻理亚低着头说:
「【浅海莉子】和【音无彩矢】是一样的。」
「……一样的?」
「…………」
麻理亚对我的反问不做任何回应。
但是我因为她的沉默而理解了。
身为「盒子」,以【音无彩矢】身分存在的麻理亚,和使用「盒子」存在于我身体里的【浅海莉子】一样,都离开了原本的自己,在这一点上很相似。
说出两人的境遇是一样的麻理亚,对浅海同学的心情再了解也不过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陷入沉默的麻理亚,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事。
「但是,浅海同学不希望那样。」
我继续说:
「她不希望自己消失喔。」
「…………是啊,我知道。」
这么说了后,麻理亚抬起头来。
即使如此,我们仍旧无力改变即将造访浅海同学的未来。
5月4日(一)12点35分
我站在宫崎同学的房门前,深呼吸。
麻理亚已经潜入了他隔壁的房间,她似乎在上次来的时候已经确认隔壁房是空的。
我大大吐了一口气,然后按了宫崎同学房间的门铃。
如同预料,没有反应。
但是我相信——
宫崎同学在家。
「出来。」
我敲了敲门。
「出来,出来啦——」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会伤宫崎同学有多深呢?我很清楚,但是我仍旧继续。
「出来啦——哥哥。」
我用电话中浅海莉子所叫的称呼呼唤着宫崎同学。
「救救我,哥哥。」
宫崎同学大概不想和【浅海莉子】接触,打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6日吧。
但是这样直接向他求救的话,他一定无法无视【浅海莉子】。
所以,房门开了。
宫崎同学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更差了。
「…………音无不在附近吗?」
「嗯。」
「……到现在为止你在做什么?」
「我被音无麻理亚抓住了……但是顺利骗过了【星野一辉】逃出来了喔。哥哥才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那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开始叫我『哥哥』了?不是决定不那么叫了吗?」
「那是因为……」
明明在那通电话里浅海同学叫他「哥哥」,原来改口了啊。
我压抑住有些焦急的自己,迅速说出突发奇想的借口:
「因为音无麻理亚已经用浅海莉子叫我了,感觉不叫你『哥哥』哪里怪怪的。……重点是,哥哥,我为什么被抓住了呢?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在他对我的借口产生疑问之前,先接二连三发问。宫崎同学听到我的问题陷入沉默,咬住嘴唇。
我看到他这表情后确定了,宫崎同学相信我就是【浅海莉子】。
「哥哥接下来还会帮我吗?」
看着面露痛苦的宫崎同学,我当然也感到很痛苦。
我希望他说出已经不会再帮【浅海莉子】了,希望他说要帮助我们。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再折磨宫崎同学。
「嗯,接下来也会帮你喔。」
但是宫崎同学却尽全力挤出笑容这么说。
所以我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你要帮她?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宫崎同学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瞪大了眼睛。
「…………咦?」
「我说希望你不要再帮【浅海莉子】了。」
即使我这么说了,他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发愣。
所以我告诉他:
「我是【星野一辉】喔。」
「星野?」
他喃喃自语,但仍旧呆住了一会儿,终于察觉刚才的【浅海莉子】是【星野一辉】演出来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怒气,揪住了我的领口。
「你想怎样,混账!戏弄我很好玩吗?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下流吗!」
「……我知道。」
「那你那么做到底是想怎样!说啊!」
我正打算开口的时候犹豫了,因为准备好的台词很轻易就会伤害到宫崎同学。
「只要【浅海莉子】求救,宫崎同学就会反射性地帮她。麻理亚说过了吧?那只是不做任何选择而已。」
虽然他的眼神仍旧锐利,但是揪住我领口的力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说过了吧?我只是想要帮我妹。」
「刚才也想要帮她对吧?但是求救的不是宫崎同学的妹妹,而是我喔?」
宫崎同学听到我的话瞠目结舌。
「吶,宫崎同学,连和我都无法区别的存在,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宫崎同学一定想反驳我充满恶意的话吧,但他仍旧不发一语,把嘴唇用力咬得发白。
「如果是你妹妹的话,就请帮她,我无法阻止你。但是【浅海莉子】不是宫崎同学的妹妹,吶,宫崎同学你再说一次看看。」
我这么说:
「你要帮谁?」
宫崎同学瞪着我。
我回瞪他。
「…………可恶!」
宫崎同学大叫,粗暴地放开我的领口。
他为了宣泄那无处可发的怒气,打算捶墙……却放弃坐了下来。
「…………随便你要怎么做。」
他低着头说:
「你随便做就好了吧?如果想要结束『泥沼里的一周』,只要在我不在的地方随便做就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我什么也不做了。」
「那样子——不够。」
宫崎同学抬起头来。
「……你说不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那种程度的决心、那种程度的觉悟还不够。我要宫崎同学积极地摧毁『泥沼里的一周』。」
他的脸因怒气而扭曲。
「你这家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叫我帮你折磨那家伙吗!」
「会变成那样呢。」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不插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应该也懂吧!」
「是啊,我懂,实际上你刚才也打算帮她了呢。」
「…………」
「所以我才说那不够。这种程度的觉悟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改变。【她】接下来也一定会依赖宫崎同学,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伸出手的话,就和参与『泥沼里的一周』是一样的。」
听到我的这段话,宫崎同学撤开眼神说:
「但是……我怎么可能轻易抛弃她呢?」
「但是你必须下定决心,【浅海莉子】马上就会来到这里。」
「…………什么?」
「【浅海莉子】威胁我,要我让她逃离麻理亚身边。我决定假装听从她的要求。以为我答应要求的【她】,一定会来这里向宫崎同学求助。」
「…………下一次切换是13点吗?」
「嗯,在那之前,宫崎同学必须决定如何应对,如果你要帮【浅海莉子】的话,『盒子』就会这样成立,只留下谁也不是的【浅海莉子】,如果拒绝她的话,我们就会帮你夺回浅海莉子。」
「你是叫我相信你们吗?哈哈……还真是愚蠢的交易啊。」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
宫崎同学听到我的话握紧了拳头。
「……不可能好吧?不用你说我也懂,但我还是无法对她弃之不顾啊……」
我说了这么多,宫崎同学仍旧无法下定决心。
这很令人困扰,必须让宫崎同学拒绝【浅海莉子】,必须让她感到绝望。所以我进入了最终阶段。
「我一直都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宫崎同学会相信『泥沼里的一周』的存在,因为【浅海莉子】在我的身体里这种事,除了拥有过『盒子』的人之外,不是很难相信吗?」
他抬起头来,窥视着我的脸。
「你说说看,为什么你会相信那种非现实的事呢?」
「…………你想说什么?」
「你想不到吗?那让我来告诉你,可以相信『盒子』这种东西的理由,我只想得到一个,吶,宫崎同学,你——」
我说出了连麻理亚都不知道的事。
「——遇过『0』对吧?」
宫崎同学的表情完全僵硬。
「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方式和他接触的,但是我知道『0』想要宫崎同学帮助【浅海莉子】。」
「——————」
他目瞪口呆的脸逐淅变得苍白。
突然听到「0」,应该也无法立刻意会出那是什么吧?「0」本来应该是除了现在的「拥有者」之外都无法意识到的存在。在我说出那个名字后他才能意识到。
然后他想起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啊。」
宫崎同学瞪大眼睛抱着头。
「因为我也知道『0』的事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是忘了他,只是想不起来而已。所以『o』对你所做的事,就算想不起来也进入了潜意识,因此宫崎同学才能相信『盒子』,然后被他教唆,觉得自己必须帮助【浅海莉子】。」
「…………等……等一下。那件事……最根究底为什么你会知道呢!」
他无法隐藏对我的恐惧,拾起头来发出颤抖的声音。
「所以我就说我不知道呀。但是我知道,如果宫崎同学不帮【浅海莉子】的话,『0』就无法达成目的。」
「目的?什么目的?」
「『0」的目的是观察我。……不,我想宫崎同学应该不懂,但实际上就是那么一回事。但是用来观察我、很有趣的这个『盒子』很脆弱,所以对【浅海莉子】很不利。在他人
的身体里保有自我这种事,一定很痛苦。至少如果没有【浅海莉子】之外的时间的情报的话,就无法一决胜负。如果不让【我】和【她】成为能敌对的关系,只是单纯摧毁『盒子』一点也不有趣。所以为了调整平衡,『0』利用了宫崎龙。」
听到我的话,宫崎同学缓缓低下头,然后就那样一动也不动。
「……这就是我所能说的全部了。」
这是宫崎同学最后的束缚,在无意识间被必须保护「盒子」这样的任务所束缚。揭开真相应该可以解除束缚。
「那么我走了,马上就要13点了,要如何面对来造访宫崎同学的【浅海莉子】,是宫崎同学的自由。不在场的【我】无法阻止你们。」
「…………我说过我会帮她吧?」
我不做任何响应,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他不服输的话而已。
我没有确认他的表情,关上了门。
「…………」
我走向楼梯,马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但是我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这件事和『0』有关!」
我不是不跟她说,而是在来到这里前才发现那件事,没有时间跟她说。
「为什么你不反——一辉?」
但是那股怒气让人很舒服。我把头靠在麻理亚的肩膀上。
我是【浅海莉子】的敌人。所以为了使【浅海莉子】屈服,我不惜利用宫崎同学。
那是必须的,那是我必须做的事。但是——
「让人感到痛苦,很痛苦呢。」
我说着那理所当然的话,无法抬起头来。
但是我选择了找回日常生活。
我是为了自己而牺牲他人的人,所以希望有人来责备我。希望有人骂我说我最差劲了。
但是麻理亚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
不仅如此,偏偏还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
为什么呢?
明明我所期望的是完全相反的行动,为什么却会这么舒服呢?
5月4日(一)13点0分
没有薄荷的香气,我像过去某次一样在便利商店里拿着周刊漫画杂志,我顺利从音无麻埋亚的房间逃脱了。
「啊哈!」
我成功了,我的威胁成功了!
被逼到绝境的心情一口气解放了,没问题,这样我就还能继续战斗。首先,要先去见宫崎龙。
我离开便利商店确认自己的所在。这是我知道的大路,这里离宫崎龙的公寓应该很近。
我来到他的公寓按了门铃。
宫崎龙马上就出来了。
他的脸色苍白,眼镜下的黑眼圈更深了,然后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等等,怎么了?」
「…………不,没事。」
从他的否定很明显可以看出确实发生了什么。
「音无麻理亚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毫无抑扬顿挫、仿佛机械般的回应。他的样子明显很奇怪,虽然他一直都很怪啦,但是感觉又更怪了。
「总之你先进来吧?」
他冷淡地催促我。虽然我感到,奇怪,但还是照他的话去做。
「……这是怎样?」
进到他房间后我立刻注意到玻璃窗框破了。
「喔,被音无弄破的喔。」
哥哥漫不经心地回答。果然音无麻埋亚还是对他做了些什么。只能这么想。
「……昨天的作战失败了吗?」
「是啊。」
含糊的回答。……他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你不接我的电话呢?」
「……『我』啊。」
「啥?」
「你不是用『我』来自称吗?」
……喔对,那必须改回来。
「……不小心弄错了。因为我谁也不是。」
「…………现在已经过13点了。」
他看着远方突然那么说。
「是那样没错,但为什么突然?」
「这是第三天夺到的时间,所以毫无疑问是你,我知道。但是,如果现在是14点的话……我恐怕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星野所骗,而无法发现是你。我和音无麻理亚不同,没办法凭睑部表情肌肉的使用方法来区分你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吶,你怎么叫我?」
「啥?不,我应该已经叫过你好几次『宫崎龙』了吧?」
「喔,是啊,的确如此。」
「你不要净说些奇怪的话,快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
「嗯。」
宫崎龙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没有显示出任何东西的计算机屏幕。
「我执行了作战,结果如同所见失败了。」
我想他应该会继续说下去,等着一直看着计算机屏幕一动也不动的宫崎龙。但是他一直都不说话。
「咦?说明只有那样吗?」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作战失败,音无麻理亚把星野一辉带走后的事我无从得知。我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心境上的变化。」
「…………什么嘛,那就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嘛。」
「大概吧。」
宫崎龙仍旧不看我的脸,冷淡地说。
「…………你打算抛弃我吗?」
就算我说出了这样的话,宫崎龙仍旧不看我一眼。
原来如此,这样啊,宫崎龙又想要捂住耳朵,以为没发现一切就好了。
「你后悔了吧?」
宫崎龙听到适句话,终于看向了找。
「听到浅海莉子的求救飞奔过去,发现浅海莉子的不幸——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你后悔了吧?是啊,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你就能单纯悲叹着自己的不幸,悠然自得地度过一生。如果能够无视浅海莉子的那通电话——」
「我并没有对那件事后悔。」
宫崎龙插话进来:
「我后悔的,只有在事情演变成那样之前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已。如果察觉到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事情发生,所以那个事件的原因跟结果全都是我的错,我绝对不想要再犯同样的错。」
他的眼睛终于看向我。
「所以我决定接下来也要继续帮助莉子,不管谁跟我说什么,只有这点绝对不会改变。」
「…………哥哥。」
我很感动。
无庸置疑,哥哥是真心对我这么说的。
「谢谢你哥哥……接下来也请你帮我喔。」
「哥哥……啊。」
哥哥小声说:
「吶……让我确认一下,你的目的是?」
「事到如今还问?——我说就是了。我的目的是得到星野一辉,为此要让【星野一挥】屈服。让星野一辉有如抓破脖子般痛苦,向我屈服、下跪跟我说请带走这个身体,把身体交给我。」
「……是啊,是那样没错吧?」
哥哥说了好几次「是啊,是啊」,然后低头陷入沉默。我感觉到他有些异常,窥视哥哥的睑。
「——咦?」
他在哭,哥哥在哭。
「哥……哥哥,你为什么在哭?」
是听到我说才发现吗?哥哥惊讶地碰触自己的脸颊,确认了自己在哭后,用手臂粗暴地拭去泪水。
我有多久没看过哥哥的泪水了呢?大概是在察觉到父母的欺瞒之后就没有过了吧。在那之后,哥哥完全不会哭了。哥哥为了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战斗,变得绝不在他人面前示弱。
那个哥哥在哭。
「…………我会帮忙。」
他低喃:
「我那样决定了,我决定要帮助妹妹,帮助柔弱的莉子。因为之前为了自己的事已经竭尽全力而没能帮得上她,所以我决定这次一定要帮她。我要帮她、要帮她、要帮她、要帮她、要帮她、要帮她,我这么决定了,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是谁?」
我停止了呼吸。
「我决定要帮助的是莉子,但是——你是谁?喂,你到底是谁!」
「……你……你在说什么啊,哥哥?我——」
「谁也不是。你刚刚这么说过了,对吧?」
……我说了。我确实说了。
「就是那样,你不可能是莉子,如果是莉子,为什么要装作一副星野一辉的样子?但是你也不是星野一辉,那你到底是谁?吶……我要怎么去帮一个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的人呢?我没有帮忙的必要吧!」
不。
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哥哥的真心话。
「对我来说,你只是个无法和【星野一辉】区别的假妹妹。」
这个,只是单纯要折磨我内心的话。
然后,也是要折磨哥哥自己内心的话。
「哥……哥——」
「不要那样叫我。」
哥哥为了抹杀自己的心而这么说:
「不知道是谁的你不准叫我哥哥!」
然后击溃了自己的心——
「啊——」
我的心也碎了。
哥哥不会帮我,因为我不是哥哥的妹妹。哎呀,是啊,我不是浅海莉子,那么我是谁?星野一辉?不对,我还不是星野一辉,等等……话说回来,我真的想要变成星野一辉吗?
「哎呀——」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其实或许在我得到「盒子」的时候就已经懂了也说不定。
我想起了双亲离婚前的事。
我想我们应该算是个感情和睦的家庭,假日常常全家一起到购物中心、看电影、去吃吃到饱的涮涮锅,是那样的家庭。爸爸回到家后总是最先来到我的房间,就算我叫他进来前要先敲门他也从来不反省;妈妈一直为了我花时间做可爱的便当;虽然我和哥哥常吵架,但是,但是我们一直一起玩耍。
我一直觉得大家感情很好。和其他家庭一样,从来不怀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然而,那是个谎言。
不是崩坏了,而是本来就是个谎言。
当我知道父母要离婚的时候,我记得哥哥说过这样的话: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继续扮演感情和睦的家庭了吧?也可以从罪恶感中解放了。」
我没有立刻理解哥哥的话中之意。但是不久后我就懂了。因为爸爸妈妈明明都要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好地在一起呢?一定在温柔对待我后,露出生硬的笑容吧?
一切都是为了要骗我,让我以为我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的演技。而且那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蒙蔽自己的罪恶感。
所以我觉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只能从他人手上夺取。
但那是真的可以夺取的东西吗?
那么我想要做什么?我不懂,我才不懂呢,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因为我手中已经没有「盒子」了。
总之快逃,必须逃。
赶快逃出这个房间,只要逃出去就没问题了,我还可以逃。
当我想要赶快逃走的时候,脚一时不听使唤摔倒了。我连爬起的时间都觉得可惜,在走廊上几乎是用爬的前往玄关。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如模特儿般细长美丽的双脚。
我抬起头来。
「为……为什么——」
眼前的是——音无麻理亚。
在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我转头看哥哥,哥寻在椅子上抱着头,他已经拒绝接受一切。哥哥知道音无麻理亚就在附近,已经决定要抛弃我了。他知道我会来这里,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交给音无麻理亚。
「——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她用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说:
「人不可能舍弃自己,就算想舍弃,自己也会追过来。这一点你一开始就懂了,所以就算得到了『盒子』也无法舍弃自己。你能用『盒子』实现的『愿望』顶多就到此为止。你在『泥沼里的一周』得不到任何东西,只是吸取着泥水,逐渐下沉而已。」
我的目标,对没办法变成像她一样的我说。
那么你呢?应该舍弃了自己的你,结果还是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吗?
我抬头看着她的睑,总觉得看着我的地,神情有些悲伤。
我必须逃跑,但是要逃去哪里?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我可以逃避的地方,正前方有音无麻理亚,我只是趴在地上,什么也做不到。我没办法去任何地方。
我没办法去任何地方。
「让我问你,虽然我之前也问过这个问题,但请你再回答我一次,吶——」
她这么问:
「——你是谁?」
那种事——
「我是谁?」
那种事我才想知道。
她不知为何拿出了手机,把那手机拿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我耳边。
「你啊……」
那个声音是无论我如何动摇他的存在,都不怀疑自己的【他」的声音。
【星野一辉】回答了我的问题。
「谁都不是。你只是为了被我打败而存在的单纯的敌人。」
「不对…………」
我不是那样的存在。
我不是为了你而存在的!怎么可能那样!
「——我是浅海莉子!」
我承认了,我觉悟到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因为承认自己是浅海莉子的我,已经绝对不可能变成星野一辉了。我已经无法那么认为了,所以我已经自断退路,无处可逃了。
当我这么领悟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盒子」突然膨胀,在血管中像子弹般乱窜,不断不断不断地伤害我的全身,啊啊我受不了了!住手,好痛!住手,救我!我想要取出它,但是拿不出来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因为这个身体里没有「盒子」,那么为什么会痛呢?住手,住手快住手!
「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住手……」
我只能以我自己的身分活下去,我已经知道了。
我错了,我向「盒子」许的「愿望」错了,我不需要这样的身体,这样没有意义,我……我只是——
「想要变得幸福而已,却——」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我已经踏入满是鲜血的道路,已经没有幸福在前方等待着我了。
我紧紧抓住变成别的自己的她,说自己是「盒子」的她。
我已经不会弄错了,已经不会弄错了,所以拜托。
「救救我。」
5月4日(一)14点0分
我很不可思议地立刻发现是泪水让自己的视野扭曲。
我拭去泪水,眼前站着的是压抑住感情的麻理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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