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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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二)儿童节
5月5日(二),2点10分
我在作梦。
我又梦到了同一个梦。
我在尸体前玩弄着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在它扯断了的耳根,我插入食指,撑大那个破洞。
我把手指伸进兔子头里转动,兔子的脸变形了。棉花的触感很好,转转转戳戳戳,兔子的眼睛脱落了,棉花从撕裂的脸孔中露出。
我看着自己的手,除了附着着开始凝固的血液之外,应该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对我来说,只看到那双手已经腐烂,变得全黑。
身体里充满了只令人感到厌恶、像泥土般的东西。我想要切开身体把泥土挖出来。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有趣的现场呢。」
「咦!」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是可能在那少年周遭发生的事当中,最棒的扭曲呢。嗯,很有趣,你和这件事的关连也很精彩,对那个少年的感情也很有趣。」
我转过头来看背后声音的主人。
那个样子是……啊啊,是因为这是场梦啊。他的样子就像是烟雾弥漫般看不清楚,就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你……你是谁?从……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他(她?)面露微笑代替回答。
我不由得看向哥哥,哥哥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吗?现在还在无声尖叫着。
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哪里?明明应该是我家,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像是进入照片中一样,没有真实感。
「你虽然比不上那少年,但也是个有趣的存在,虽然我知道人类会因为讨疑自己而让自已变成一具空壳,但实际上看到还是很有趣。嗯,我实在没有理由不给你『盒子』。」
他完全无视我的疑问,说着那些令人不解的话。
但是我只知道一点。
他很有魅力,无比的魅力。
「你有什么愿望吗?」
当然有。因为我一直都在许愿。
「这是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盒子』唷。」
他用很有魅力的声音那么说,然后拿出了一个容器般的东西给我。这么一说,那东西看起来的确像个盒子,但是明明应该就在眼前,我却怎么也无法看清楚。
我碰触看看。
光是这样就知道那是「真的」了,没有什么理由,而是用全身感觉到那是「真的」。
我就那样收下了盒子。
「要怎么使用它呢?」
「明确地描绘出自己的愿望,就那样。人类原本就有实现愿望的力量,所以这个『盒子』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简略人类的愿望,使之变得容易实现而已。」
我的「愿望」就是不再是浅海莉子,就是变成除了最讨厌的浅海莉子之外的任何人。
那么要变成谁呢?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崇拜的音无麻理亚,但是不行,因为她不是人类,不是我这种人可以变成的存在。
然后我想到了。
「我要许下这个愿望。」
那家伙是个可以理所当然地说日常生活很重要的男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得到音无麻理亚的男生。
说什么日常生活很重要?开什么玩笑?先来尝尝我的回常生活后再说吧!能够毫无理由享受幸福的这家伙,我不能原谅。
所以把那个给我吧!
「我想取代星野一辉。」
语毕,「盒子」折叠变小,变小变硬的「盒子」像是子弹般跳起穿过我的眼球,侵入我的内部,在我还没有时间感到疼痛时,就进入了我的心脏透过血管支配着我的全身。我……我……我被千刀万剐、粉碎、分解、四散,被「盒子」支配着,被支配着——消失了。
「想取代他啊。呵呵……你还真的很不幸呢。」
他露出具魅力的笑容说:
「知道自己只是替代品,很不幸呢。」
为什么?我能够消失是件很幸福的事。
「空洞的人类只能描绘出空洞的『愿望』,抱歉,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他用非常有魅力的柔和笑容说:
「哎呀,我很喜欢唷,以为那样就可以从自己的业障中逃离,那幼稚的地方我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唷。」
然后梦中的我被丢入了泥土中。
持续被泥土吞噬的我,别说是叫出声了,连呼吸都做不到。
5月5日(二)6点15分
我不久前就醒了。
但是我在音无麻埋亚床上,像是个线被切断的操控人偶一样,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必须和浅海莉子连络,我这么想着却动弹不得。
音无麻埋亚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我。
但我仍旧动弹不得。甚至连让眼晴离开那一直看着我的视线都做不到。
互看了一会儿,先放弃把视线移开的是她。她站起来消失在某处。
不久后,她走回来塞给了我一个装着咖啡的杯子。我只是一味地看着眼前上升的热气。因为我一直都不接下杯子,她终于放弃了,自己喝了起来拿给我的咖啡,说着「好苦……」。
「…………对了,反正很闲,我就来自言自语吧。」
她皱着眉头看着杯子这么说:
「我是『盒子』,实际上和『盒子』一样可以实现『愿望』。」
她完全就像是喝了咖啡顺便一提一样,说出那样的话。
「但是我是个不完全的「盒子』,我所能给予的幸福只是虚构、虚假的。」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但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藏不住的不甘心。
「幸福是什么呢?是改变自己的心态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一个消除掉全家的人,只要改变心态,只要那样就可以得到幸福吗?」
我以为她在说我的事,但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觉得不行。因为我那么认为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
那一定是她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你的全部,但是你的状况也一样,我不觉得你只要改变自己的心态就能得到幸福。你自己也是那样想的吧?」
没错,我所前进的地方,四面八方全都是地狱。
「你跟我说了『救救我』对吧?」
她把咖啡喝完说:
「如果不完全也没关系的话,我就实现你的愿望。」
一般来想,这种荒唐无稽的话一定是谎言,但是她的表情却很认真。
所以那跟相不相信无关,已经足够了。
「…………真的吗?」
那已经是足够让我开口的话了。
「嗯,如果你前进的道路只有地狱的话,那我就给你不同的路。虽然只是幻想,但是对你来说那已经很好了吧?」
如果她只是为了让我行动而给我希望的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使用那种非现实的力量,麻理亚同学没问题吗?不会像漫画中一样,使用了多少力量,就必须付出多少代价吗?」
音无麻理亚陷入沉默。
「果然还是有相对的代价?」
「……你不必在意。」
「你那样说我就更在意了。」
我这么回答后她叹了一口气说:
「我会丧失一部分的记忆。」
「咦?」
「使用了『不完全的幸福』后,我所使用的对象和跟对象有某种程度关系的人的记忆都会消失。实际上我几乎没有什么记忆,不管是对家人还是朋友的记忆。我所有的只有我自己期望而那么做的记忆。」
「那算什么?」
那也太过于残酷了。
「……那么该不会,如果对我使用了的话,连星野一辉的事情也会忘记?」
她不做任何回应。
一定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吧。
「……我不懂,为什么你愿意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甚至会失去重要的人的记忆,为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刚才也说过了,你不必在意。」
「怎么可以那样——」
「你和我是一样的。」
我说到一半地就插话进来:
「我不想看到你变得不幸,我无法承受,如果对你置之不理的话,我当初又为何要变成『盒子』呢?」
因为那样所以失去重要的记忆也没关系吗?
那太奇怪了。好奇怪,不过——
所以她才能成为完美的创造品。
如果我可以从地狱逃开,如果那是她所希望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借我电话。」
音无麻理亚点点头,把星野一辉的手机交给我。
我注意到了拨出纪录里有我的号码,麻理亚同学他们打电话到我的手机了吧?
但是那样是找不到她的。
我也打电话到那个号码过,但联络不上。她打给我的号码不是我的号码。
是石原雄平的号码。
我拨出电话,响了几声后——
「喂?」
浅海莉子接了电话。
5月5日(二)21点42分
2日时宫崎同学给我的纸条完成后像这样。
┌─────────────────────────────────────┐
│0~1 1~2 23~24 第一天│
│2~3 3~4 4~5 第二天│
│11~12 13~14 15~16 第三天│
│9~10 16~17 20~21 第四天│
│6~7 8~9 19~20 第五天│
│5~6 7~8 17~18 第六天│
│12~13 14~15 18~19 第七天结束│
└─────────────────────────────────────┘
剩下的三个时间带,「10~11」、「21~22」、「22~23」是今天这个身体是【星野一辉】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不对「泥沼里的一周」做些什么的话,【星野一辉】的时间将会归零。
现在是21点43分,也就是说【星野一辉】的时间只剩下到23点前的一小时又十七分钟。
在那之前必须做完所有可以做的事。
我已经完成了所有可以做的准备。
【浅海莉子】帮我联络了「浅海同学」,答应出来的「浅海同学」指定了时间和地点。
然后我们和浅海莉子见面了。
「浅海同学」指定的地方是学校,虽然我们学校也有保全系统,但只是进入校门的话不会有影响。
黄金周里没有任何人的学校。
在那个没有任何人的校园正中央,她在那里。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见你呢?」
她那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讲话方式,果然和我所认识的她完全不同。
「因为我知道麻理亚同学的目的,你是为了阻止我自杀、夺取『盒子』而来的吧?那对我来说是不利的事,但是我却来见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浅海同学的眼睛没有对焦,这么说道:
「因为我想要再见最后一面,可以创造出理想的自己,做出这种我做不到的事的崇拜的人?」
「不对。」
麻理亚用强硬的口气插话:
「你希望我阻止你做出抛弃自己生命这种愚蠢的事。」
浅海莉子认真地听着麻理亚的话。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真遗憾,那种老套的说服方式对我起不了作用。真讨厌……我真不想听你说出那么无聊的话。」
「哼,那你是为什么而来的呢?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害怕死亡吗?」
「不如说是为了保险起见。」
「……保险是指?」
「因为我觉得如果我对自杀产生了畏惧,你应该会帮忙杀了我吧?」
浅海莉子平淡地说出那种话。
「…………」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听了这段对话,会这么——焦躁呢?
我应该有其他更该有的情绪才对,焦急、恐惧、同情,那应该是比较自然的情绪,但是为什么现在我却感到焦躁呢?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后发现到了。
——该不会——
「浅海同学。」
我一定在无意识中察觉到这个事实。那当然让人感到焦躁啰,因为这样的闲聊一点意义都没有不是吗?
「在『泥沼里的一周』启动后,你和宫崎同学见过面了对吧?」
浅海同学听到我突如其来的问题,缓缓点头。
「为了让我们觉得『泥沼里的一周』没有解决方法,宫崎同学说出了『拥有者』死了这样的谎言,想让我们放弃,使这个『盒子』成立。」
「……那又怎样?」
面对浅海同学的催促,我点点头继续说:
「宫崎同学一定有让我们找不到浅海同学的自信,但是浅海同学实际上还活着,那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自信呢?」
浅海同学只犹豫了一瞬间后说:
「……那是因为我和哥哥见面,跟他约好会躲起来。所以哥哥才——」
「为什么?」
我打断浅海同学的话。
「为什么有着自杀觉悟想要阻止『泥沼里的一周』成立的你,会有必要协助曾想要让这『盒子』成立的【浅海莉子】的伙伴宫崎同学呢?」
她陷入了沉默。
「总觉得不太合理吧?」
「……星野一辉或许不能理解,但我的纠葛——」
我到了临界点,忍不住厌恶。
「真令人不舒服,那是什么语气?你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我本来就是这个语气,只是星野一辉不知道而已,我从国中时起——」
「所以我就叫你可以不要演了,反正你都像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也没有那么想要隐藏对吧?所以——」
「不要再用那种口气讲话了,『0』。」
麻理亚瞪大了眼睛,看着浅海同学——不,是看着「0」。
浅海同学的脸上失去了表情。从那无机质的脸上我已经感觉不到浅海莉子了。
「你从30日那天就开始演了呢,兴趣差也要有个限度。仔细想想,那个时候的浅海同学充满了异样感。阳明隔天就忘了浅海同学的样子很奇怪,那是因为『拥有者』之外都会忘记你的这个特性的缘故。你没有进来教室,是因为宫崎同学在吧?」
浅海同学仍旧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听着我的发言。
「宫崎同学能够光明正大说出浅海同学已经死了这样的谎言,是因为他知道浅海同学的身体被『0』占据了。像你这样非人类的存在,占据了浅海同学的身体说『我不会再出现了』的话,宫崎同学就会相信。」
但是浅海同学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
「看来他就算忘了你的存在,也忘不了妹妹的身体被占据的事实呢。所以对宫崎同学来说的救赎,只有让『泥沼里的一周』成立而已。然后你让他与【我】为敌,制造出【我】和【浅海莉子】对等的战斗舞台。」
我瞪着浅海同学说:
「然后你对我的观察乐在其中。」
在我说完的瞬间——
「呵呵。」
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终于瓦解,浅海莉子完全消失了。
不,身体还是浅海莉子的,但是已经不会弄混了。在那表情中不存在着浅海莉子。这样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人类不可能做得出来。
「还真是精彩啊。」
「0」面露微笑拍着手。那是因为相信自己就算被找出来,也位于安全地带的悠哉。
「……你看起来很开心呢,『0』。」
麻理亚皱起眉头插话。
「很开心?呵呵,那是当然的啦。这次的观察真的很有价值,当自己被夺走的时候,星野一辉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会怎么思考呢?会如何痛苦呢?实在是很有趣。明确把【浅海莉子】当成『敌人』,进而伤害她的行为,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呵呵,跟前一次比起来虽然时间短了很多,但是很丰富呢。」
「变态。」
听到麻理亚的怒骂,「0」仍旧微笑着。
「那么——我就把这个『盒子』交给你们吧。」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他在说什么?要把「盒子」交给我们?为什么?我们不仅还没把「0」逼到绝境,甚至还没开始进行叫他把「盒子」交给我们的交涉……
「…………你有什么企图?」
麻理亚代替我问。
「怎么了?我的行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那从容不迫的态度只是故弄玄虚,被我们发现这件事其实已经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了吧?」
「还真是完全错误的回答呢。有哪个要素会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呢?……嗯,看来你们似乎误解了呢。我的目的不是要妨碍你们,而是要观察一辉喔!我已经充分满足这个『盒子』里的他了。目的已经达成,所以把用完的这个『盒子』交给你们,对我来说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如此。「0」的目的不是让「泥沼里的一周」成立,不,反倒是如果成立的话——
「啊!」
「哎呀,我原本不想说的,结果你还是注意到了啊,真可怜。」
「0」看到我苍白的脸孔似乎很开心,他微笑着说:
「没错,你们称之为『泥沼里的一周』的这个『盒子』,本来就是不可能成立的『盒子』。浅海莉子是挺有趣的人,但是,我不会为了那种程度的存在牺牲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观察对象。让【浅海莉子】取代『星野一辉』。?那是我不允许的事。」
「0」窃笑。
「所以只要时间到了,不管你们有没有找到我,我都会把『盒子』交给你们,像这样干脆地把『盒子』交出来一点都不会不可思议唷。」
我为了取回自己而敌视【浅海莉子】。
为此伤害、折磨了【浅海莉子】,还把宫崎同学牵扯进来,甚至还背叛过麻理亚。
但是却……
我做了那么多却……
「都没用呢。」
我只不过是在「0」的手中而已?我只是被他玩弄于股掌间而已?
那么这一星期到底是什么……
「不是没用。」
我听到她的否定,反射性看过去。
那样断定的麻理亚,对「0」露出无畏的微笑。
「你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不懂吗?一辉的目的是找回日常生活,为之竭尽全力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会改变。就算一辉推测到你没有意思让『泥沼里的一周』成立,他采取的行动也不会改变。」
「那又是为什么呢?」
「0」充满兴趣地问。
「因为他很清楚。」
麻理亚像是嘲笑「0」般说:
「不应该相信你的反复无常。」
啊啊,原来如此。把「盒子」交给我,是因为那对「0」来说是最有趣的,只不过是这样的反复无常而已。
我不可能期待那样的结果而什么都不做。就算一切有可能以徒劳作结,我也会全力以赴解决这个「盒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原来如此,可是一辉就算了,你完全是徒劳,这个盒子也不能再利用了呢。」
「你的思考还真是单纯得可笑呢。在你像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就多少前进了一些,因为这证明了我只要和一辉在一起,就可以遇到『盒子』跟『0』。」
「嗯?」,
听到她的话,「0」刻意睁大眼睛。
「你是认真的吗?」
麻理亚一脸愕然地回答:
「我可是已经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追逐『盒子』啰,事到如今还问那什么问题?」
「不是那样,你的愚蠢怎样都和我无关,我想问的不是那个,而是你觉得证明和一辉在一起就能遇到我,有意义吗?」
麻理亚听到他的话睁大了眼睛,然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没注意到……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是没有仔细想过吧?」
「0」再度微笑说:
「那个证明没有意义。因为你打算离开一辉吧?」
他说什么?
「不……不要胡说八道。」
「呵呵,她那苍白的脸,不就是证明这是真的的最佳证据吗?一辉,她打算让【浅海莉子】使用自己的『盒子』唷。」
「使用『不完全的幸福』?」
碰触过那个「盒子」的我知道,看过那片海底的我知道。
使用麻理亚本身的盒子,那是绝对的禁忌,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如果使用了那个「盒子」,会导致无法挽回的事。
「那么做的话,她就会丧失有关你的记忆,失去记忆的她,就会从你们身边离去吧。」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
「因为她每次让人使用那『盒子』的时候都是那样唷。」
听到「0」的话,我不由得看向麻理亚,看到她咬紧下唇的态度,就知道那是真的。
「为什么会想要使用『不完全的幸福』?」
「……我说过了吧?我无法接受必定会造访浅海的不幸。」
她的意思是为了不让那样的事发生,连自己都可以不屑一顾吗……
是啊,没错、她一直都是那样。她是为了拯救他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抛弃的那种人。
「我是『盒子』,不是人类,我必须为了拯救他人而存在,对了,所以我——」
麻理亚恢复凛然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只要以【音无彩矢】的身分活下去就好了。」
但是那句话里,含有【音无麻理亚】的心情吧?
「——不要再忘了身边有我了。」
那不是麻理亚的真心话吗?那不是承受不住孤独的她的真心话吗?
这是错误的;说什么无视自己的感情是正确的,没有那回事。
但是我没办法轻易说出那是错的。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否定她。
「麻理亚。」
所以我只能用只有我能叫的那个名字呼唤她,然后把自己的心情全部都说出来:
「我不要。」
麻理亚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绝对不要麻理亚忘记我,离开我身边!」
「…………一辉。」
「太过分了!麻理亚叫我不要再忘了身边的你,麻理亚自己却打算忘了身边的我,那太过分了。」
麻理亚听到我的喊叫低下头来,咬住嘴唇。
「…………但是,那样的话,浅海——」
我硬是握住了麻理亚的右手,阻止她说下去。麻理亚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用担心浅海同学。」
「……为什么?」
「或许麻理亚还不能相信也说不定,或许会觉得我只是在说漂亮话而生气也说不定,但是我相信。」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
「日常生活里没有不能解决的绝望。」
我发现她的手指比想象中还细,不,不只是手指,麻理亚的身体真的很纤细,跟她的精神层面完全相反。
「所以就算『泥沼里的一周』崩溃了,浅海同学也不会有问题,她的命运前方绝对不可能只有绝望!」
「…………你是想叫我相信那种事吗?」
她小声地说。
我觉得会被拒绝。
因为她追求着「盒子」,追求着破坏日常生活「盒子」的她,不可能接受相信日常生活的我。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旧相信着日常生活。
「只要找到希望就好。」
「……什么?」
「的确,绝望正在浅海同学的未来等着她也说不定,但是在那之中也会有希望,至少我知道一个。」
「是什么?」
「有那么重视浅海同学的人在,那不算是希望吗?」
我看得出麻理亚的表情中出现了些微的迷惘。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的确是那样没错,但是因为那起事件,浅海几乎确定一定要在看守所待上好长一阵子了。」
「但是,就算那样,只要两人合力一定就没问题,只要两人知道彼此是很重要的就没问题,你不觉得吗?」
「…………」
「或许我们只是自以为了解浅海同学也说不定,【浅海莉子】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确认了她的心情后再下结论也不迟喔。……不,不只是确认,帮浅海同学找到她的希望吧,因为一定会有的。」
我稍微用力握紧麻理亚的手。
「既然想给她幸福,就不光是幻想,帮她找出真正的幸福吧。」
这么说完后我放开了她的手。麻理亚一直看着被放掉的手。
「…………啊,对了,现在是黄金周吧?」
听到我这突如其来的话,麻理亚皱眉拾起头来。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其实还是想好好享受假期,但是啊,明天也还是假日,所以……」
我闭上了眼睛,稍微下定了决心后说:
「所以……明天到哪里去走走吧。嗯……对了,去吃草莓塔吧?你喜欢对吧?」
麻理亚睁大了双眼,虽然她保持那样的表情不动了一会儿,但刚刚的紧张就像谎言一般,她的脸逐渐放松。
「呵呵……什么啊?」
「不……不行吗?」
「……这样你黄金周就变得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啰?」
「咦?那有什么问题吗?」
我歪着头一脸疑惑,麻理亚不知为何露出了苦笑。
「你不在意的话就好。」
「是吗?那就约定好了喔?」
约定。
那个字眼让放松的嘴角缩紧。
麻理亚闭上了一下眼睛,她咀嚼了那个约定的意思,张开眼睛,嘴角放松、上扬,凛然却温柔地说:
「约定好了,约好了明天是个可以顺利去吃草莓塔的未来。」
嗯,所以我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然后我等待着最后的切换。
5月5日(二)23点0分
什么都没有结束。
音无麻理亚明明答应了我,不会再次切换成我了,但什么都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校园的正中央,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虽然我知道校舍就在附近,但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没有,附近什么也没有。
只有我和浅海莉子两个人面对面。
我不懂,这是什么状况?麻理亚同学去哪里了呢?
「好久不见。」
眼前的浅海莉子开了口。
我皱起眉头,这份异样感是什么呢?
「呵呵,这个外表你看不出来啊?我是『0』唷。」
「咦?」
明显不同的语气,再加上我不可能露出的魅力微笑。啊,原来如此,这个人的确是「0」。
「为什么你会以浅海莉子的外表出现在我面前?麻理亚同学呢?」
「0」微笑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语不发地缓缓接近我。他所散发出的不明压迫感,让我不由得往后退。
「星野一辉说了,你的日常生活中也有希望唷。」
他这么说了后伸出手,然后将手指伸进了我的口中。
「啊……呃?」
「明明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浅海莉子的手指在我口中乱动,我的口水弄脏了她的手,从她手上滴下。就像被逼着喝昆虫体液的感觉。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你光是这样就可以尝到自己的滋味。」
外表变成我的「0」这么说:
「——也就是泥土的味道。」
……喔,确实有泥土的味道。
好苦,苦到我受不了。这个身体明明应该是星野一辉的,但泥土却在口中像病毒般逐渐蔓延。我的身体逐渐发黑,染上了罪过的颜色。污秽的泥土如泛滥般向我袭来。
「0」收回手指,我跪倒在地。这个动作使泥土在我身体里沉沉地摇晃。
「无法控制地厌恶自己。你被比谁都还讨厌的人——」他差点要说出那个字。「——做了那件事。那个事实不会消失,所以你不会有没有泥土的未来到来。」
「0」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抬起头,眼前是我不想看到的浅海莉子的脸。
「没办法消除自己的泥土的你,未来不可能有希望。」
那种事我懂。
我的日常生活不可能有希望,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希望,在我被玷污、犯了罪之后,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呢?
浅海莉子已经完了。
「没有那么一回事。」
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跪着转头。
发出声音的音无麻理亚喘着气站在我身后,已经不会再把我当成妹妹的哥哥在她旁边。
「比想象中快呢。」
「你这样对【浅海莉子】,有什么企图啊『0』!」
音无麻理亚愤怒地对「0」大吼。
「呵呵……硬要说的话,我只是想拆散你和星野一辉,在你们来之前多少做一些对我有利的行为而已。……话说回来,你们找到什么能带给她希望的东西了吗?」
「是啊。」
音无麻理亚简单地肯定了。
看到她那样的反应,「0」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
「莉子。」
哥哥用我的名字叫我,感觉很奇怪。
对了,因为这是第一次,在我变成这个身体之后,哥哥是第一次用那个名字叫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干嘛?你已经不把我当成『妹妹』了吧?」
「你已经自觉到自己是浅海莉子了吧?所以情况不一样了,我要叫你『莉子』。」
哥哥对保持沉默的我继续说:
「呐,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接下来『泥沼里的一周』将被破坏,你会回到浅海莉子的身体里,我会和你分开,然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会使用麻理亚同学的『盒子』喔。」
「浅海,抱歉,那件事我决定取消。」
「咦?」
我不由得看向了音无麻理亚。
「我听了宫崎的话后改变了主意,我不能让你使用这个『盒子』。」
她对自己毁约一事彷佛没有丝毫忏悔,冠冕堂皇地说着。
不,那是当然的,为了我而丧失记忆这种事也太愚蠢了,怎么可能做到呢?
「那我就会自杀喔。」
那是理所当然的回答。事到如今,只有消失才是最好的做法。
哥哥听到我的话,一脸错愕地吐出一句:
「你以为『浅海莉子』是你一个人的东西吗?」
「……咦?」
浅海莉子是我,所以是我的东西,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那是什么意外的表情,你一个人的东西?怎么可能?」
哥哥用不耐烦的语气说:
「你也是我的,不仅如此,你也是音无麻理亚的,也是星野一辉的。所以——」
他瞪着我。
「我们才不会允许你擅自去死喔。」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哥哥要用那么温柔的表情说话呢?我完全不懂。
「那我所犯下的罪要怎样才能被原谅呢?连去死也不能被原谅吗?因为我的错,有两个人死了,我要——」
「浅海。」
音无麻理亚打断了我的话。
「我决定不让你使用『盒子』的最大埋由就是那个,我误会了。嗯,当然也因为宫崎那个时候刻意不说,所以我误会了真相。」
「杀了那两个人的是宫崎龙吧?」
……不对。实际行动的确实是哥哥,但是在我向哥哥求救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所以哥哥只是听了我的愿望帮我实现而已。
所以那是我的罪过。
「你不要搞错了,莉子,我不是为了你杀了那些家伙,我最讨厌他们了,很怨恨他们,那只是因为我无法压抑住我的那份心情而做出的事。」
他说谎。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自己对他们的怨恨吧,但是如果只有那样的话,一定无法实行。他是因为想要让我得到解放才跨越了那最后的一道防线,所以扣下扳机的人是我。
「我曾经想过和你一起逃走,但是那并不实际,我们还未成年,没有办法展开逃亡生活,就算做到了,我不觉得在持续被追逐的生活里,会有幸福。」
哥哥露出苦笑般的微笑说:
「所以我会去自首,证明你的清白,那是我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哥哥打算那样把我的罪过全部拿走带进监狱中。
「…………为什么哥哥要为了我——」
「那种事就不要叫我说明了。」
我一点都不懂,为什么?我们两个虽然是兄妹,但是是不同的人,明明为了我做任何事不会有什么好处。
哥哥从包包里拿出了什么,交给我。
我默默收下。是我的错觉吗?那是曾摸过的触感。我看了那个收下的「什么」。
「——啊。」
我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因为那个应该已经坏掉了,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应该全都已经坏掉了才对。
「我把它洗干净,重新塞了棉花进去缝好,就这样而已。虽然没办法让它恢复原状,但算是修好了吧?」
那是兔子玩偶。
哥哥用钓娃娃机抓给我的玩偶。
「啊……啊啊——」
我跪倒在地,不禁啜泣流下泪水。那个泪水多少洗去了我身体里的泥土,当然不是全部。我会持续带着这个泥土。——但是那个泥土现在确实流逝了。
难道说……
难道说——
「…………哥哥。」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必要向「盒子」许愿也说不定,只是我没有察觉到也说不定。
因为想必——
——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对不起,哥哥,因为我的错而变成这样,对不起。」
因为我一直没有注意到,所以哥哥变成了我的代罪羔羊,如果我再对自己好一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下次换我来帮你。」
我拭去泪水站了起来。哥哥表情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下次换我来帮助痛苦的哥哥……我会一直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到我身边。」
虽然声音有些颤抖,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我还是清楚地说出:
「我会以浅海莉子的身份等着你。」
哥哥瞪大眼睛一动也不动一会儿,不久,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
他的眼神和到昨天为止不同,不再死气沉沉。
「我——」
哥哥微笑着开口:
「没能来得及,我一直那么觉得。但是,或许——我刚好赶上了也说不定。」
我说不出那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不管是我还是哥哥,一定到死为止都会憎恨自己的过去吧。
但就算如此,我们还是抓住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信心。
毫无疑问地抓住了。
静静看着我们的音无麻理亚微笑着点头。
「这样我就可以遵守和一辉的约定了。」
她轻声说完后收起微笑,瞪着「0」。
「好了,快把『盒子』交出来。」
「0」听到她的话仍旧保持笑微笑点点头。
我的「盒子」,也就是「泥沼里的一周」就此结束了。「0」把手伸向自己的,也就是浅海莉子的眼睛,碰触眼球。明明被碰的不是现在的自己,那触感却传了过来。
「0」就像是要把眼球取出般挖着,我忍不住发出了微弱的哀号,眼睛会被捏碎,好痛!……不过,虽然真的很痛,但我总觉得这样也好,总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所以我承受着那捏挤眼球的痛楚。
疼痛消失了,我再次看向「0」。
他的行动结束了,我的眼球没事。「0」的手上有个小小黑色如子弹般的「盒子」。
「这样是否就可以证明星野一辉所说的『日常生活里没有不能解决的绝望』了呢?」
「…………这次是啊。」
「呵呵……原来如此,你也只能那么说呢。不管怎么说那句话可是对身为『盒子』的你的否定,一辉还真是说了残酷的话啊。」
音无麻理亚瞪着「0」,粗暴地从他手中抢过「盒子」。
「这样我就可以回到一辉身边了,这样就好。」
「那是指你还不打算下结论吗?你要回到【音无麻埋亚】呢,还是继续以【音无彩矢】的身份生活下去呢,还没有决定吗?」
「真是无聊的问题。」
音无麻理亚凝视着于上的「泥沼里的一周」,就像是憎恨那个「盒子」般咬住嘴唇。
「那个答案早在很久之前就决定了。」
「是啊。」
「0」一副不感兴趣地回应。
「我是『盒子』。」
不再咬住嘴唇,她说:
「我不可能回到变成『盒子』之前的我。」
她那锐利的眼神。
那是我一直很憧憬的创造品的表情。
「所以继续保持现在的人格比较好,如果那就等同『选择以【音无彩矢】的身份活下去』的话,就那样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星野一辉在一起呢?」
「————」
她陷入沉默。
「那不是对你不利的事吗?你应该也懂那一点,所以才会出现让浅海莉子用自己的『盒子』的想法吧?」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呵呵,你或许还没从那反复的世界的束缚中挣脱呢,对你来说,那个茂木霞的确是很强的敌人也说不定。」
「…………哼。」
她再次看向「盒子」,把它移到了手心里转动玩弄。
「…………我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了,但是一辉那家伙却说什么『不要』……」
她小声地说,一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是那表情立刻就消失,回到完美的创造品表情,我还是觉得那很美丽。
不过这个创造品的作者一定是在持续煎熬、持续哭泣后才创造出这个作品的吧?
已经光用意志实现了「泥沼里的一周」的「愿望」的她,是如何看待我以及这个「盒子」的呢?
她最后咬紧嘴唇,看着黑色子弹般的「盒子」——
——似乎很悲伤地捏碎了「泥沼里的一周」。
5月5日(二)23点56分
这次醒来的感觉很明显不太一样,整个脑袋感到特别清爽,确实感觉到至今我果然被【浅海莉子】占据。
我打开手机看看时间。
「23点57分」
从第一天就被【浅海莉子】夺去的23点的时间带,现在是【我】。
结束了。
但是我没有时间感慨,突然有人抱住了我的身体。
「咦?啊……麻……麻理亚?」
我被她抱住了?
不,但那完全不是那种可以慰劳这一周辛苦战斗的温柔拥抱,而是像附着在我身体上般有力的拥抱。
「怎……怎么了?」
就算我问了也没有回答。
没有办法,我只好让她那样抱着。我看不见麻理亚的表情。
「…………你再叫一次。」
「咦?」
「你再叫我一次『麻理亚』。」
「…………嗯嗯,麻……麻理亚。」
「………………再说一次。」
「麻理亚。」
「…………」
她陷入沉默。
「都是你的错。」
麻理亚突然说出这句话。
「不要得意忘形了。我会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要遇到『0』而已,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但你却得意忘形做了一堆不必要的事,我这次会这么痛苦都是你的错。」
「…………虽然我不太懂,但把错全都推给我也太过分了吧?」
「那是事实,笨蛋!」
她说完后把我推开。
这次是暴力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笑得很开心。
「好了,走吧。」
「咦?要去哪里?」
「你在说什么?昨天不是约好了吗?到了明天就要去吃草莓塔。」
「……不,我是说过啦,不过现在还是5日——」
「你看看时间。」
听她这么说后我又拿出了手机。
「0点0分」
日期姑且是改变了。
「我知道一家深夜也有营业的家庭餐厅,那里有卖草莓塔,去那里吧。」
「咦……咦?不……不是那个问题……我说的明天是指普通睡觉醒来之后——」
「不要磨磨蹭蹭了,快走吧。」
然后麻理亚牵起了我的手。
我错了……或许不该跟她做出那种约定的?看样子明天也会被她带着到处跑。
……算了。
反正我一点也不讨厌。
被麻理亚拉着的我,看了留在校园正中央的两人。
我看到了感情很好的兄妹手牵着手笑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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