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OPS3 Part.19

4.04 OPS3 Part.19

堀内爱理衣通过海老名夕的眼睛从地上仰望这幅景象。

夕一个人站在美术馆开阔的场馆里。

『我降生的这个世界里，充满着不知道的事情。』

爱理衣从夕的内侧说。

在群星陨落的夜空下，金色的白凤蝶渐渐包裹住人造卫星的残骸。

那个人造卫星残骸的记忆媒介中残留着爱理衣的人格。现在，寄宿在夕的身体里——大脑里的不过是使用〈浸父〉能力制造的碎片。

『我出生于某个老城区，但一直是孤身一人。不过是会做稍微复杂一点的计算罢了，一开始还被捧为天才……不久就被当成恶心的怪物看待了。——似乎就连我认为最最基本的简单计算都做不到的人，才是具有成为普通人的条件。』

「计算……对了，要赶紧回去复习考试才行。」

夕恍恍惚惚的看着天空，动了动嘴说道

现在的海老名夕处于被爱理衣用电信号操纵大脑的状态。人的大脑能够被微弱的电流轻易操控。

『不明白为什么除我之外的人脑子都这么笨……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被人讨厌。除我之外的人都是什么？而更重要的是我究竟是什么人？就在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弄清这些问题的那一刻——我成为了附虫者。』

「附虫者……非常强大的人们……但是又稍稍有些，悲伤的人们……」

夕梦呓似的说着。

让电信号入侵、操纵大脑这种事做起来非常熟练。甚至还可以保存、伪造、或消除记忆和感情。

因为她已经做过许多许多次，记住方法了。

通过魅车八重子指导的实验。

『我曾经以为，我总算……能在我应当降生的世界重获新生。』

她想起爱理衣被赋予〈C〉这个代号时的事情。

『我刚变成附虫者时无法自控而暴走了，阻止我的是〈郭公〉和〈睡美人〉——亚梨子。他们是将我领入附虫者世界的人。在名为附虫者的异物之中，我的计算能力显得无足轻重了……我第一次得到了被称为附虫者的朋友。』

「朋友……附虫者朋友……初季……诗歌……」

『几年前，在流星雨之夜的战斗的时候，他们惟独没有让我参加。……他们大概是看穿我了吧。〈郭公〉和亚梨子虽然单纯但都很敏锐。大概因为我和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太过快乐，结果被发觉了。』

爱理衣和魅车八重子一起重复进行着使用〈浸父〉碎片进行的实验。

在附虫者身上埋入碎片，将他们强化或强制复苏。她们重复着这种玩弄人类感情的不人道行为。

即便明白这种事不可原谅，爱理衣也没有逃走。

因为——

『我其实，根本不想让附虫者的战斗结束……！』

在夕仰望的夜空里，包裹着人造卫星残骸的白凤蝶的轮廓渐渐变得稀薄。

仅仅是电子的集合体是无法接住人造卫星残骸的。因此〈C〉打算逃进不存在于这世上的隔离空间里，慢慢等待势头停止。

『我也和魅车八重子一样——想要永远待在有附虫者的世界里……！但是，如果被别人知道我这样想的话，就会被附虫者——被朋友们讨厌。所以，我拼命装出战斗的样子……可是，我无法抵挡魅车说的增加朋友的诱惑……我想有人来阻止这样的我。不是别人，就想让〈郭公〉……』

人造卫星残骸的碎片化作流星倾注的夜空。

这个景色和〈睡美人〉沉眠的那一夜一样。

『想让他在〈睡美人〉……在为附虫者而战斗的亚梨子醒来之前，把我和魅车一起杀死。——因为我做了那些事，早就没脸去见她了。』

藏在心底的想法，渐渐点起憎恶的火苗。

『既然就连这点愿望都因为〈冬萤〉而无从实现，那就把一切都做个了结吧。为了在亚梨子回来的时候，我也能挺起胸膛，说我战斗了……』

夕的视线从头上移到地上。盯着矗立在远方的半球形建筑。

『α——』

「α……」

爱理衣和夕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吞下〈浸父〉力量的时候，我看到了魅车的记忆。在〈原始三只〉成为〈原始三只〉之前，α就已经是附虫者了……真正的起源——是名叫α的人类。只要它还继续存在，恐怕就算打倒了〈原始三只〉也无法结束战斗——』

「消灭……α……」

夕的嘴巴动了动。

「可是——这样的话……爱理衣就……」

她感到爱理衣的支配力急剧减弱。由于人造卫星残骸被白凤蝶夺走，爱理衣的能力渐渐从这个世上消失。

『没关系的。因为我——早就已经死了。在和〈浸父〉同调、无法抑制自己力量的那时候……』

再次仰望夜空，只见白凤蝶的轮廓几乎没有留下了。

爱理衣想要咬紧牙齿，如今却没了自己的身体。

『我做的事情，虽然都是无用功——』

最后，爱理衣没能达到目的，没有战胜自己的力量。

败北。

明明不顾一切地想要获胜，却输掉了。

她在灼烧着全身的悔恨中煎熬，却同时——感到高兴。

她觉得总算能够理解〈郭公〉和〈睡美人〉了。

他们也一定带着和爱理衣现在一样的心情战斗过。

也许，从今往后也会战斗下去。

『但是我不后悔。虽然不甘心……但不痛苦。』

「爱理衣……」

『对不起，海老名夕。我利用了你。』

「不要走……」

『——你和〈睡美人〉一模一样。看上去是被我支配，其实是主动接受了我，想要挽留即将消失的人……还有想要拯救附虫者的这个梦想……』

那是爱理衣的，还是夕的呢？

海老名夕的双眼中涌出大滴的泪珠。

『那是和〈睡美人〉……和亚梨子一样的梦想……！』

爱理衣的意识渐渐远离夕的身体。

不，是渐渐被拉回真正人格所在的人造卫星残骸里。

名叫堀内爱理衣的附虫者在生命的最后看到的景象。

那是流着泪向虚空伸出手的，海老名夕的身影——。

「爱理衣看不见吗……？我的眼睛明明可以看见……！」

看见？

她说的到底是看见什么？

在这世上留下小小的疑问，爱理衣的视野被突然切断了。

『——』

被拉回人造卫星残骸的记忆装置里的爱理衣看到的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巨大白凤蝶。

黑暗的世界。

比刚才爱理衣漂浮着的宇宙空间还要黑暗。没有闪烁的星星，除了发出金色光芒的小蝴蝶在飞舞之外，什么也没有的世界。

这是原本属于她的〈C〉产生出的隔离空间。

超种一号〈C〉这个存在，在连丧失的人格都被吸收的时候，到底会变成怎样的东西呢——。

那正是爱理衣绝对无法得知的未来。

『……』

在死去的时候，要想些什么？

要说些什么？

爱理衣思考着这些事情，但最终都变成了无用功。

因为黑暗的世界中诞生了和白凤蝶不同的光。

发小小的光轻飘飘地飞舞着，简直就像是——在严冬降下的雪。

「还回来——」

本来只有爱理衣和〈C〉的世界里，混入了异物。

被拥有转移能力的少女莉歌的抱着，那名少女是——。

「把爱理衣还回来！」

〈冬萤〉——杏本诗歌。

海老名夕所说的，正是这个。她看见了在隔离空间就要关闭的时候，用转移能力滑进去的她们。

被一片雪花碰到的金色白凤蝶惨叫了起来。

它没有可以发出鸣叫的嘴，但四散的电击——翅膀从内侧破裂、粉碎四散的声音化作临死的哀号响彻了整个空间。

多么凶恶、恐怖的力量——。

在附虫者当中，也过于异质的附虫者。

任何人都怕她的理由一目了然——同时，对曾经因为异质而孤独的爱理衣来说，也确实感到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在无用的事情上……拼命……』

如果现在的爱理衣有嘴巴的话，一定会用难听的话大骂她、诅咒她吧。

如果有胳膊的话，一定会因为她为了终究会消失的爱理衣拼上性命的这种愚蠢而抚掌大笑吧。

另外，如果有眼睛的话——一定会哭出来吧。

『……我才不想，欠你这种人的情……！』

堀内爱理衣，最后的话语——。

成了这种完全不情愿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