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金』 A.D.1900_Invisible_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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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到达雾的世界。
整个人头朝下。在上条无限地品味着几乎让心脏缩紧的坠落感之时,一个女性声音轻轻滑入他耳中。
『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啊!?”
现实和幻影再度混为一体了吗。保持着倒栽葱姿势下落的上条右肩被触摸着。但那里却并没有『理解者』的身影。
『‘下落’是一种典型的催眠导入方法。而且也不需要那么专业的用语,比如说你在日常生活中,有没有由于做了‘坠落的梦’而突然醒来的时候?』
“催,眠?”
『嘛就是那类东西。虽然实际上是动物磁力和催眠疗法相结合一样虚实交缠的复杂产物。』
结果究竟什么是什么。像是在接近脑中充满了疑问的上条,头朝下坠落的身影增加了一个。
身穿西洋式丧服,脸被半透明面纱遮盖。然而她曼妙的身体曲线,即使隔着漆黑的衣服也被彰显得既清晰而毫无保留,如此这般的一位妙龄美女。
……大概是这样吧?时而有沙暴般的噪波闪过,并非美女而是黑猫状的形象交替呈现在眼前。
与其说是想看穿正体,不如说是想在下落的恐惧中抓紧什么依靠,上条专心凝视着,终于两个影像合二为一。
“我的乖乖。这个妙龄美女姐姐的头上竟然长出了猫耳……?”
『这大概是你心中最能让你接受的姿态了吧。我是米娜,马瑟斯夫人,或者黑猫魔女。虽然也被称作异端的画家或创设者的理解者,但无论哪个都不过是我的碎片化呈现而已。』
此时无论她说什么,影像都没有再度切换。不仅如此,臀围线正中也长出了尾巴似的东西,变得愈发像猫了。
“这超级不协调啊……怎么说呢这个,就像看见了双马尾的女教师。”
『可这应该是根据你心中最能接受的容姿自动调节而成的啊。』
戴面纱的女性面不改色。
或许是受她影响了。明明什么对策都没有,这样坠落下去马上会死,但不知为何,上条心中的恐惧淡薄了一些。她能这么冷静,说明下面有安全网或明胶池这类的安全措施吧。……虽然也可能是类似于在汽车里一边戴着VR眼镜参观景色一边朝悬崖加速的状况。
『亚雷斯塔·克劳利使我形成在他自己的城堡里的理由很明显。这些你已经明白了吧?』
“我说不要用这种好像我已经知道了一样的说话方式可以吗。你肯定没认为我能明白,就是想给我讲解一通!!”
『我,或者说是包括我在内的全员,对于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都是天敌,是心理创伤,也是挫折的象征。但正因如此,为了保持自己的纯度,他故意选择了不断揭开自己的伤疤吧。我就是因此而存在的。』
“不断揭开,自己的伤疤……?”
『被选上的既不是马瑟斯也不是维斯考特,而是我的理由,就是或许在亚雷斯塔·克劳利主观看来,我是他们当中相对稳妥而言行具有常识的人物吧。按我推测,他大概是判断将我作为主体,再加上韦特和雷加蒂这样个性鲜明的人物比较合适。』
“什么,什么,什么?!拜托一样一样说。马瑟斯?雷加蒂?怎么净是一些完全没印象的西洋文字,这些家伙都是谁?!一口气冒出好像莫扎特和贝多芬熟人一样的一串名字我也记不住啊,还有我现在正大头朝下往下掉脑袋向着地面诶Just now!!”
『真是的,虽然你似乎丁点儿都没有理解,但我们还是继续往下说。』
“你这个猫耳老太婆既然要说明的话就再负点责任讲明白啊!!”
『‘黄金’。』
用一个词打断了他,那个身影继续宣告道。
『以赫尔墨斯学,蔷薇十字的遗传因子为基础,集结了世界上最高端的头脑,使有史以来最大的发现和实践得以重现的,最大规模的魔法结社。以维斯考特、马瑟斯等三位创设者为首,威特、雷加蒂、本内特等人,他们一起组成了一个奇迹的团队。然后。』
“……然后?”
『亚雷斯塔·克劳利毁掉了这个魔法结社的一切,使其灰飞烟灭。正因如此,包括我在内的全员,对他来说都是败北及挫折的心理阴影。』
嘭!!
没有丝毫预兆,下落的感觉中断了。
翻着白眼的上条,双脚实实在在地捕捉到了触及地面的感觉。白雾三百六十度环绕在周围。但和先前不同,没到看不清前方的程度。旋即景色被改写,如同老电影般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砖石砌成的街道上,涌动着白浊的蒸汽和煤烟。照亮夜晚黑暗的,是象征时代的煤气灯。硬巴巴的废纸在潮湿微风的吹动下被揉成一团,滚过脚边,像是西部剧中的风滚草。上条没收住脚,将其踩在了脚下。上面这样写道。
London Shocking Times。
1900年四月。日期因为浸湿破损而分辨不清。
“……1900年,伦敦……???”
这报纸同现在相比,排版十分拥挤。细小的英语字母挤在一起,完全读不出内容。
抬起视线,检视遍布各处的招牌,果然完全看不懂。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块路牌一样的东西。字母排列是这样的。
“Bly……Blyth……Blythe?这什么呀???”
『汉默史密斯,布莱特大道三十六号。对于魔法研究家来说是必须要知道的,静谧的历史转折点。』
回过神来,黑猫魔女已经贴到近得吓人的地方。上条的鼻子感到一阵违和。虽然无法确切说明是什么,就像是闻到了某种淡淡的气味。
在西洋丧服美女的脚边,如同影子般的大量黑猫聚成一团不断蠕动。带来不祥的马瑟斯夫人如此低语道。
『毕竟我被称作黑猫魔女呢。』
“真是相当直截了当啊。”
『嘛由于我是美术领域的人,说不定是被绘画材料和油彩的味道引来的。』
“你这黑猫魔女意外的廉价啊!?”
面对上条当麻尖锐的指摘,面纱美女依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这个地方,曾是某场战争的舞台。』
“?1900年……发生了什么吗?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那就是,布莱特大道之战。』
蒸汽和煤烟弥漫,怪人们肆意妄为的雾都。无声无息地,某个人从对面现身了。
像是在庆祝这场电影的主人公的登场,黑猫魔女如此宣告道。
『也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在塞缪尔·利德尔·麦葛瑞格·马瑟斯面前,向「黄金」的主流派宣战,记载于现实历史之中的魔法师们的武力冲突。』
2
“……!?”
这时上条醒了过来。
……可以这样说吗?总之他再次认知到自己正身处位于『没有窗户的大楼』墙壁的楼梯上。这边也是向上无限延伸的亚空间异次元。如果问他哪边才是现实,他也无法明确作答。
(土御门……从亚雷斯塔手下保护了大家,即使这样我们也被打飞了,那个,然后呢!?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随着头脑运转回到正轨,上条的焦躁也开始加速。没错,这里完全找不到那个金发墨镜损友的身影。
不。
不仅如此。他的附近空无一人。
“茵蒂克丝?”
就算呼唤名字也没有应答。
“奥帝努斯!?”
将手伸向右肩,并没有『理解者』的触感。
……就连戴着一对齿轮和手铐散发出威猛气势的野兽,和拟态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第三人的‘某人’,全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恐怕主要目的是拖延土御门追击的脚步,这和被设定为袭击起点的舞夏在此消失有何关联吗?
『某人,这种煞有介事的说法已经没必要了。那正是亚雷斯塔·克劳利。』
“哇!?”
耳畔忽然吹来吐息,让上条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位于高空的楼梯上,一屁股坐倒在地。
『大量楼梯和梯子大概是借助都市材料来暗喻登山吧。毕竟他总是反复通过魔法、药物、瑜伽、登山等各种方法推测自己的界限呢。』
有。
有什么在。
『然而如果将其曲解的话,也有着超越,扩张自己的界限的可能性。』
西洋丧服加上猫耳和尾巴。脚下代替影子出现的是大量黑猫所聚集起来的一团物体。身上的绘画材料和油彩味道有些微微刺鼻的妙龄美女。
应该只存在于幻影之中的米娜·马瑟斯堂堂正正地现身了!?
“啊,什么!?这么说我还没从那边出来吗!啊?这边跟那边,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世界!?”
『虽然你的措辞非常哲学但并没有从本质上进行区别的必要。就算不举出七根蜡烛所标示的四界作为例子,世界通常也是以多重重合的形式存在。』
“? ???”
『灵魂位阶低的你常常只会囿于物质世界的表象。那道束缚是伸手触及人类罪孽的山之魔性,是束缚人思考并驱使其攀登的力量,如同从背后使劲推一样。』
“总之我只明白了你在把我当傻瓜耍。”
喜欢说明的人如果没有对象的话就会欲求不满,这位美女说不定就是因为有点小寂寞了才会如此。这种无聊的妄想在脑中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后,上条的心情痛快了不少。
『哦呀,你的精神活动竟然多少获得了一些向高次的指向性了呢。有这种妄想力的话说不定能触及到真理幻视这种级别。』(译注:这里的‘真理’(Tattva)是印度哲学的概念)
“别小看怒涛一样的思春期呀猫耳老太婆!看我在头脑中把你剥个一干二净!!”
『高次精神活动中的攻防战其实意外的简单。』
“?”
『就是这个意思,我撩。』
“竟然是黑色吊带袜!?”

『单独的映像会固定、捕获印象,夺取其自由度。用这种应对方式封印对手的手牌,将对手的思考逼进死胡同,也是魔法战的一种方式。你看现在你除了性感内衣以外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能想象出一种优雅而宽裕的生活方式了吧……』
“可恶,除了一脸得意洋洋的大姐姐之外什么都想不出来!?但这种跟OL大姐姐读的时尚杂志上的模特一样的和谐画面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在妄想中也不可能出现完全陌生的人吧!?要让她心生羞耻的话现在正是和她完全不搭的草莓小裤裤登场之时,燃烧吧我的思春期!!”
『没错,所以说那就是幻视的第一步。刚入门的人首先要将其超越才行。』
虽然上条当麻被年长大姐姐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但现在可不是进一步展开高度精神战(?)的场合了。
“集中在草莓内裤上个鬼呀!结果土御门那家伙到底怎么样了?!!茵蒂克丝呢,奥帝努斯呢,舞夏不见了她没事吧?!是那些家伙都不见了还是我在这里晕菜?又不是因为奇怪的妄想就实体化,这个虚浮的世界到底是哪里的谁的东西啊?!”
『世界只是世界。并不是任何人的东西。』
“所以说!!现在可不是问禅的时候……!!”
『当然也不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东西。』
“?”
明明像用大话唬人一般用着概念性的措辞,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具体回答,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却敲进了上条的脑海中。
“所以,怎么,诶?因为这里是被称作「没有窗户的大楼」的敌人本部……”
『亚雷斯塔·克劳利自身未曾想跨越完美再现出的精神创伤。而且他认为,经历挫折和失败也无所谓。因此他无法控制自己制造的箱庭。拜此所赐,我能像这样与你对话也是其中一环。』
她的遣词有些晦涩,但换言之就是他注视着自己创造出的精神创伤,自己令自己痛不欲生的意思?就像尖锐恐惧症患者特地把自己关到铁处女里面……
“亚雷斯塔,到底想做什么……?”
『他信奉着力量,然而却丝毫不区分其善恶正负成败。为汝所欲为,即为汝之法。即使是被万人判断为邪恶或负面的力量,如果从结果上能够达成他的目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染指。亚雷斯塔·克劳利就是这样的「人类」。』
“……请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
『蟑螂很讨厌吧。但厌恶它这种想法的强度却会催生出开发杀虫剂和粘虫板的强烈推动力。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经常触及自己的精神创伤而不断削弱自己灵魂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这份憎恨和厌恶越强烈,就越能将其视为在自己的道路上向前迈进时所能得到的力量。包括米娜在内的所有『黄金』魔法师们,对他来说都是能使其无条件产生生理拒绝感的蟑螂……?
『不对。』
“喂你在抢话啊说明狂。别我问之前你就回答啊。”
『亚雷斯塔·克劳利是在一个更大的范围内收集憎恨。甚至达到了对这一整颗行星的一切都抱有愤怒、恐怖、嘲弄而哀叹的情绪的程度。』
世界的一切。
从路边的石头到闪耀在天空的长庚星,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究竟是怎样的生存方式才能将生理厌恶扩大到如此范围啊。就人类而言,确实有只要看到就会无条件引发特定感情的一类情景。比如说柔弱的小鸟或者淋雨的幼猫。但是亚雷斯塔·克劳利同这些一概无缘。他憎恨一切。无需逐条探求理由,只不过是一旦进入视野就会产生的生理反应而已。
“和任性地期望着自由的『魔神』们又完全不同……”
『那是当然。他并未追求那种事情,而是在自己身上彻底保留了『人类』的框架。』
“?”
『虽然科隆尊的失败使他放弃了超越「深渊」的念头,但在这之上,他还是对于自己能继续作为「人类」而自豪吧。』
虽然她似乎正沾沾自喜于蹦出了一堆缺少说明的专门用语,但上条强行令自己的思考原地停稳,而不是随她一起向前。
(……对于自己能继续作为『人类』而自豪?)
『没错。他无论什么年纪都还是有点孩子气呢。』
“别插话!!还是说这里真是我脑内创造的妄想世界,所以你才会对我的心声产生反应!?那样的话你就给我变成穿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草莓内裤的大姐——姐!!”
什么都有没发生。
全力叫喊的上条被击倒了。他双手捂着脸当场蹲下。
『……可能男性无论什么年纪都还是有点孩子气呢。』
“范围扩大了对吧,连我也包括进去了!!”
总之。
『继续呆在这里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吧?想凭借冥想使答案降临,你的道行还不够。』
“说得一点也不委婉啊?我知道你在把我当傻瓜了。”
上条抬头望向宛若看不见前方的黑暗般的天顶。
“……嘛,总之现在只能先往前走了。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们不在这儿就是在别的地方。说来那个混蛋让我登山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
『和真正的登山一样,选错路线的话一般会死,所以一定要注意。然后亚雷斯塔是想彻底使亚雷斯塔扩大化吧。』
当然,消失的其实并不是大家而是上条,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听上去很荒唐无稽,但再像这样穿来穿去的话,自己的主观意识也会变得不可靠。最坏的情况是当他与茵蒂克丝和舞夏她们汇合时,说不定必须得确认她们是否是本人才行。
『他之所以会在八千多米的K2(译注: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海拔8611米,以攀登难度巨大、死亡率高著称)登山中失败,是因为虽然计划好了攻略路线,但却遭到了同一登山队中的人的强烈反对,从而使他断了念想。也就是说,为了达成自己的远大目标他必须扩大自己的存在,使自己能够吞噬他人才行。而你们不过是其中的构成因子而已。』
“完全听不懂。”
登山的过程非常漫长。上条一步一步,在阶梯上踩下坚实的脚步向上攀登。
……说实话,以舞夏为中心喷薄而出的人之罪业也好山之魔性也罢,总之只要齿轮与手铐的怪兽不在这里,就不会被逼得来回逃窜,所以登山节奏的安排是由自己决定的。虽然依然担心被分散开的舞夏,现在却并没有一个劲儿地向上猛冲,就是因为他还有着这样的顾虑。
(虽然觉得不会,那群家伙,该不是往下逃跑了……吧?)
到现在为止之所以一直向上方逃跑,无非是因为下面有两只怪物在不断追赶。现在有着铁索骨骼和透明血肉的怪物们已经消失,茵蒂克丝和奥帝努斯她们到底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完全看不穿她们被撵到了哪里。
双手优雅地在身前交叠,悠然漫步的黑猫魔女如此低语道。
『答案马上就要出来了。』
“?果然是有谁在等着吗?”
『不是这个意思。』
咣!好像踩空了什么一样。
附着在墙壁上的楼梯,像是被火炙烤的糖制工艺品一样整个开始扭曲。只要到了这儿谁都能懂。坠落,等同于‘那个’的信号。接下来上条的行动就像在VR眼镜里看到自己坠落悬崖时不由自主地双手乱挥一样。即使心中某处知道这无济于事,也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左手偶然遭遇了十分柔软的触感。
某个人双峰的其中一侧,被他抓住了。
『……,黄牌警告。』
“这是耍赖!你丫原来有实体啊!!”
骨碌碌地,视野开始旋转。
实际上会变成怎样无从得知,‘坠落的导入’一直持续着……
3
寒冷的天空下。
“哈——哈——,呼——呼——”
看到举止扭捏地双腿摆成内八字,双手掩在嘴边,频繁呼出白色气息的食蜂操祈,走在前面的御坂美琴终于面露惊异。
“你啊,多运动运动如何?”
“这不是累得而是冷得!!”
食蜂立刻订正道。
但美琴果然没法接受。
“手套和靴子都是特制的,你裹成这样还不够?”
“充满纤细力的女孩子手脚的前端都很柔弱。这对于粗线条的御坂同学来说,或许是无法理解的烦恼吧。”
“明明皮下脂肪那么多。”
“……和在短裙下面穿安全裤的御坂同学不一样,普通的女孩子可是很辛苦的。”、
“说的好像人家不普通一样!”
“对这点没有自觉也太奇怪了吧!?”
啪叽!!两人之间好像窜过了正体不明的电火花。
虽然这么说,要对付十二月的寒冷天气,还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不要说傻话了赶快走吧。光是运动起来身体就会变暖……”
“御坂同学的后背好——温暖。”
“咿呀————???!!”
美琴发出尖叫,因为食蜂把冰凉的双手从美琴的后颈处伸进了衣服里。
“你…干什…你,终于想被我认真起来的电击烤到外焦里嫩了吗……!?”
“哎呀这个是挂扣吗。”
“别用指尖玩弄那里啊你就算拨弄那里也不会暖和起来!!”
“不不如果御坂同学的体温升高的话我也会开心起来呢。不过御坂同学穿的竟然不是运动内衣呢。”
“你是真想吵架啊!!”
然而路上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
御坂美琴再一次来到了那个地方。
陆运枢纽第十一学区,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的其中一角。虽然以为或许在那之后会被撤去,但它确实还在。
“……我只看到了一堆破烂?就连报废汽车的铁皮外壳都比它们的形状保持力更好一些???”
“只要那东西留下就足够了。”
原本被锁在集装箱里的‘什么东西’果然在。现场还保持着集装箱之山崩塌,内容物散落一地的状态。要是再晚一点抵达,它或许就会和垃圾一起被回收处理了。
“哼嗯。这就是和‘那个人’的世界相连的东西。”
A.A.A.。
Anti Art Attachment……作为其原型的什么东西。
美琴轻轻挥了挥手,被压瘪得不成样子的金属块像生物一样蠢动起来。并非磁力也不是洛伦兹力或范德华力。只是已经完全死亡的机械(?)认证物主后的抬头行为而已。
“说来我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流鼻血。”
“不是你的妄想力过于丰富了吗?”
那么,现在开始进入正题。
A.A.A.确实就在眼前。但‘这个’究竟是什么?虽然御坂美琴以原型为参考,根据自己需求组装出了一台机体,但是关于理应作为其核心的部分,她还没有把握住其理论的精髓。
“御坂同学。我现在要得意洋洋地向你说明小学生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不要笑哟?”
“什么啊。”
“火炮被葡萄牙的漂流者带到了这个国家。为了弄清它的构造从而实现量产,你觉得当时的人们会怎么做?”
“将其中一门样品彻底拆到不能拆为止。”
她们开始了这个步骤。
这里原本是历经了无数次激烈的暴力破坏后面目全非的破铜烂铁堆积起来的山。现如今虽然应该没什么顾虑的必要,但美琴姑且还是用自己的能力除去了静电,才再次面向样品。
“……嘛,建造自己用的A.A.A.的时候也想过要了解个大概呢。”
“就是说不是全部对吧。别放弃之前没能进行逆向工程的地方,再试一次吧。”
食蜂一脸茫然地看向金属之山。
“不过,虽然不怎么打算被固定观念束缚,但摆弄机械什么的果然不是女孩子的兴趣所在呢。对这种东西兴奋期待个不停,御坂同学的感觉力稍微有点难以置信。”
“反过来就是说很能理解男孩子的心情对吧?”
“嗯?这么说来这不是能够接近那个人的感性的机会嘛。让我看看,‘那个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啊。”
女王大人不知为何突然认真了起来。
基本上都是美琴发出指示,两人合力剥开外壳取出内容物,排列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这里。就是这个部分没搞明白。”
美琴拔出数个像晶片或刀片服务器一样排列的电子基板,摆在地面上如此说道。看上去很复杂,不过活动起来就像空调过滤器。
“晶体管呀集成电路呀姑且也像模像样地排列其中,然而实际上没有意义。只是电流从一侧通入,在回路中转了一圈,然后原封不动地流到别的地方而已。虽然设置了很多,但其作用不过是将电力送入盘在线圈上的电源线中。电流和电压没有变化,也不会产生特殊信号。嗯,究竟为什么才把这东西堆积了这么多层呢……”
“只看外形的话,感觉会尽情地蹦出诅咒什么的呢。你看,就像图书馆之主抱在怀里的占卜书里的东西。”
“同样用一点五伏的干电池连接电路。当配线的形状分别为直线形和之字形时,你觉得灯泡的亮度会有所不同吗?”
“但如果存在肉眼看不见的‘场’,又会怎样?似乎电流在流通时会在周围产生磁场吧。虽然似乎并未达到能在一般情况下被测量出来的强度。”
“……?”
“所以说电流的流通并非电路的全部。反之也被用作捕获讯号。……比如说,天线不也有各种形状吗。根据场合不同,有为了高效接收电波而像蚊香一样一圈圈盘起来的形状,还有抛物面一样的盘子形之类。在对此一无所知的古人看来,这不正像是正体不明的魔法阵吗。”
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不由得面面相觑。也就是说缺乏基础知识的少女们,如今陷入了和古人同样的困境。
这样的话,
“使用这种魔法阵一样的鬼画符的线路图,到底是用来接收漂浮在空气里的什么东西的?”
“不管那是什么,既然作为电路被组装了起来,那么就是以最终转换为电讯号为前提力的吧?御坂同学,你能不能用你的能力连接这些破烂,从而读取里面的数据?”
除黑箱以外的部分大多都解析完毕了。和哪里的什么东西相连的话,说不定能使其通电从而恢复机能。
“食蜂,带手机了吗?”
“哈?你在向思春期的女孩子问什么问题呢?”
“嗨呀。”
“为啥要掰成两半!?”
放着因突然的暴行而发出惨叫的食蜂不管,美琴从被破坏的手机中拽出了扩音器和几根五颜六色的线。在被破坏的电路板的端口与端口之间搭起桥,为了将电线中的信号转换为声音信号,又装上了拇指指甲大小的扩音器。
“这样就行了。”
“……果,果然无论如何都和你脾性不合啊。”
“都到现在了怎么还发出这种像重大发现似的声音?先不说了,我要开始了。”
之后只要施加能力就行了。
手掌覆在其上,集中精神,感受着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被牵引似的感觉。
吱吱。
微弱噪音般的声音从小型扩音器中传出。
“捕捉到什么了吗?”
“但是,这个叫做A.A.A.的玩意,究竟在连接些什么东西啊?”
答案或许在最开始就已经被写在那里了。
只要将机材的名字读出来就好。
灭绝魔法之人的装备(anti art attachment)。
4
是雾都伦敦。
然而先前那种刺人的气氛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且地点也不是在室外,而是在一个被动物油脂和暖炉柔和照亮的房间中。不过并不是什么豪华的宅邸,连同充满时代感的装潢陈设,恐怕是某间公寓或别的什么地方吧。
男女数人聚集在此。
或是坐在暖炉旁的椅子上,或是直接坐在黑檀木的桌子上,或是选择不坐,后背靠在墙壁上。
这个房间到底是哪?
和刚才的……好像是,什么布莱特大道之战有什么关系吗?
『这里是伊西丝·乌拉尼亚圣堂的别馆。』
站在身边的米娜·马瑟斯如是说道。
『世界闻名的『黄金』的顶端仪式场。虽然在表面的记载中被伪装成了Number 03。』
“这就是……?”
上条再次看向周围。
即使是由生活在学生宿舍中的上条来看,也绝对算不上宽敞的一个公寓房间。阅后即丢的报纸被卷成纸卷堆在一旁,桌子上西洋棋子和卡牌散乱一桌,壁橱上排列着即使是身为高中生的上条也一看便知对身体不好的酒瓶。
这里没有安置在紫色布匹上的水晶球,也看不到布满地板的魔法阵。虽然卡牌散乱一桌,但怎么想都只是用来赌博的。从一旁码着金戒指和银币的地方便可见一斑。
“这副模样,就是世界之巅……???”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并未追求世俗的利益。方向性完全不同于那些忘记自己是被国家认可的重税供养的,沉迷于用金银财宝粉饰法衣和锡杖的家伙们。』
言语中暗中揶揄了与此无关的某人。但并不像表现得那样确信无疑,因为不知怎的,黑猫魔女的话语中混入了一些羡艳的意味。
『……我绝对没有悔恨当初一直向我的友人安妮毫无顾忌地借生活费的日子。也没有对醉心于连一块面包都买不来的魔法研究而毫无世俗工作的丈夫不满。没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是魔法师,为了远大的目标而向前迈进才是第一目的,这种事可是理所当然的。』
感觉深挖下去也只会得到凄惨的故事。这里的气氛就好像一群天才漫画家聚集在公寓房间里,却根本赚不到钱一样。
在除时间流逝以外感受不到任何魅力的破旧房间之中,一场对话正无视着上条他们而进行着。
一位中年人以一副超然的语调,向着另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搭话道。
“维斯考特,万物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无论什么事物都无法逃过相互之间的影响。”
“怎么了马瑟斯,简直跟弗雷泽一样的论调。你也想要他的那种大众向魅力吗,不过我也承认像金枝篇这种平淡无味的书,就跟涂满芥末的热狗一样好懂。那书就好像意大利的披萨,用简单易懂的味道吸引大众,再靠活字印刷的「抄本」的毒在人人的眼皮底下集结庞大的魅力。”(译注:詹姆斯·乔治·弗雷泽是金枝篇的作者)
“你够了,阴暗老头。不就是戏弄一下赫尔墨斯主义而已,你着急个什么劲。如果是嫉妒人家在历史年表里的知名度的话,不妨拿把刀往外面跑啊,就像某个杰克一样。但是,但是啊。如果你这家伙还稍微有一丁点头脑,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做一个实验。”
“具体要做什么?”
“打牌已经打够了,毕竟咱们对彼此的小动作都已经心知肚明了。今天就下国际象棋,用这个来证明我口中的影响的力量。”
“结果还是赌博吗!如果没钱就老实点朝我低头怎样?”
“这可是连苏格兰场的检视官大人都不会理解的苦恼。对于把从公款到工资百般筹措得来的钱都拿到酒馆挥霍度日的你来说。真是了不起的魔法手段,竟然让炼金术在这个十九世纪末复兴了!”
“因为参加这种怪异集会的事情暴露,我可是差点被炒了鱿鱼!上头整天盯着我,所以就算是来这种非正式的神殿露面,对我来说时常都是赌博。”
……一把年纪的大叔和老头子说起话来都毫不留情。‘不管到了几岁都有孩子气的部分’这点表现得淋漓尽致。说起来,像史提尔和神裂这些魔法师,也尽是一些不惜对抗世界流向也要贯彻自我的家伙,难道发展到极致的话他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只是,改而观察全貌的话,也感受到好些地方正如马瑟斯夫人所说。
旁边的黑猫魔女如此告知。
『顺便说一下那个老头是维斯考特,大叔是马瑟斯……也就是让我冠以夫人头衔的丈夫。』
“那就别叫他大叔。爱他一点啊!”
『因为现在是在贴近你和克劳利的主观意识。』
虽然上条不了解十九世纪末或二十世纪初的常识和流行元素,但光是这样也能看出有很大的不同。
叫做维斯考特的老人身着一套在裁缝店量身定制的附有领带的盛装,与此相对,马瑟斯则头顶褪色的尖帽,身披厚重的军服外套。而且还不是近现代的迷彩服,而是那种带发条的骑兵人偶之类会穿的,非常多彩的衣服。
“……好奇特的品味啊,你的丈夫。”
『光是看那乱七八糟的配色,眼睛就会累。』
“所以倒是说点充满爱意的话啊夫人!!”
总之,这就是『黄金』的开始。
并不是什么高度组织化的地下集团。也不是基于复杂怪奇的典籍行动的秘密宗教。更不是为了完成能够改变世界的发明而存在的研究机关。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未得到政府认可的沙龙或什么集会,出身职业各不相同的知识分子暗中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意见,接近晚会一样的东西。代替作为谈资助兴的英勇事迹的,是各种研究成果的公开,虽然这么说,但也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简单说明白的事情。
四五十岁的男人看着中年的手,发出了感叹似的声音。
“啊!?什么啊这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才会把主教放到那个地方啊!?”
“维斯考特,我应该跟你说过。所有事象都无法从相互之间的影响中逃离。现在的你大概还没有看清道路吧。但这一步必定会引导你走入必然的结局。来,将时间推进吧。”
“你在想,脱离常轨的话会使局面陷入混乱?”
“我都说到这儿了,道路还没有在你脑子里浮现的话那我可真是幸运。如此不快的粘稠雾夜里,比起爱尔兰酒苏格兰威士忌更加应景呢。为了我今晚的一夜美梦,我可是要把它赢过来了!”
“用酒精来进入幻视,这是无知蒙昧之辈才会干的事啊马瑟斯。”
“你说什么呢,和那种把高贵的魔女祭祀作为性爱和吸毒借口的自称知识分子相比,我的行为举止相当良好了吧?”
噗!?上条不假思索地喷了出来。
旁边身穿西洋丧服的猫耳美女耸了耸肩。
『嘛,这个时代的魔法师名声不太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你们这些人这不是和世俗牵涉得超级深吗……?”
『从现在的角度看,那时才刚刚开始蹒跚起步的报纸也是没有丁点的新闻报道精神。比这稍早一些时,由于广场上的公开处刑成为民众最大的娱乐,恶名昭著的魔女狩猎得以形成席卷之势,而到了这个时代,处刑方法则相应地发生了改变。每日被劳动所迫的民众,通过报纸得以看到一般情况下无法接触的,处于其他世界的富人阶层或知识阶层的‘社会性死亡’,从而沉浸在阴暗的喜悦中,也有着这一原因。』
“报社主动制造混乱是想干什么啊……?”
『时代再往后推进一些的话,由于广大群众都可以观看到荧幕中的反派被处刑,积蓄的不满得到排解,电影产业也蓬勃发展,但最近在网络普及之下报道的处刑,给人一种出现了返祖现象的印象。』
……只从某个侧面切入的话,这种看法大概也可以说得通吧?虽然说到这个份上总觉得似乎带了很强烈的偏见在里面……
“啊!?这什么情况,怎么到处都陷入死局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吗老头子,万物都无法逃脱相互之间的影响,哈哈!!”
“切,到了这个岁数竟然还会被小鬼逼入困境。说来马瑟斯,关于之前的那个新人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在此之上我问一下,你脑子没出毛病吧?”
“都到这个份上了,我怎么会被这种程度的东西动摇啊。你在说克劳利对吧?”
“?”
听到他极其自然地说出的话语,上条的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房间中的魔法师们就那样将对话流畅地进行了下去。
“我怎么能不怀疑你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那个家伙不正是想把古时优雅的礼仪用性爱和吸毒置换的那类人吗。”
“虽然这点确实让人费解,但对他来说,这可既不是场面话也不是借口。他是认真根据合理性和效率性得出的结论,所以不能迂腐地一笑置之。只看表面就将其不容分说地否定,就和到处宣传自己跟那些单手拿着报纸发出尖叫的自称知识分子的闲人处在一个智慧层级一样呢,维斯考特。”
“那家伙会给「黄金」带来灾难。”
“接下来是嫉妒梅林吗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厉害到不用道具便能通过幻视窥视未来了?我可是为此刻意娶了一位有画家天赋的人,将从学者到艺术家众多能人的智慧汇集在身边。给我把GD试做的塔罗牌用得更有效一点啊。”
G——D——?上条歪起头,站在旁边的黑猫魔女发出了甘美的低语。
『虽然对于原本的起源众说纷纭,但这套卡牌是经由卡巴拉的秘仪性再度诠释而成的产物。记载着为了摆脱人在出生时所持有的原罪的尝试。』
“哈啊。”
『虽然听上去乱七八糟,简言之就是『黄金』自己制造的一套卡牌。这些家伙可最喜欢用自吹自擂来活跃气氛了。』
“如果没有最后那部分的话我可能就普通的‘噢,是这样吗’地接受了啊!?就像瞻仰寺庙或城堡时的心情一样!!”
伟人身边的人或许很难理解伟人的伟大之处。
就在这期间,棋盘上也发生了变化。
“……我可是『黄金』的创始人啊?”
“我也是。将死。”
砰,响起了冰冷的声音。
上条无法想象棋子移动出了怎样的图景,但似乎在此之后盘面就不动了。
“这是相同级别的创始人之间的战斗,经过高度的精神战和魔法的对决之后决出的雌雄。还不快给钱。就当是这次评价新人的下酒菜。”
“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我说过了维斯考特,世界万物都无法逃离互相之间的影响。看不见道路完全是因为你还不够成熟。其实他已经被叫到门前了。”
“你未经我许可就……!!”
“所以说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老头子?进来吧新人!!”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接着是缓慢旋转的门把手。
“……,”
真的。
就这样决定了吗。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仿佛看到了某个让历史巨变的分歧点……?
接着黑猫魔女开口道。
『那个大叔一没人盯着,牛皮就吹上天去了。什么‘我可是为此刻意娶了有画家天赋的人’……原来是这样吗。嘿哈呼。虽然已经过了一百年了,但重新听到他这么说果然还是很火大。』
“这个世界的爱不够啊!!”
5
开端总是以坠落为信号,但终结却永远来得那么突然。
“呜!?咕……怎么了?我又回来了?还是有进度了……?”
上条呻吟着,一手扶额,摇了摇脑袋。
(目前要解决的问题……亚雷斯塔,和分散的茵蒂克丝他们汇合,还有舞夏胸口里的暗影短剑。好,没问题。我的思维还是正常运作的……)
没有窗户的大楼内部依然是一片凄凉空虚的世界,无限的天花板在头顶延伸,完全没有人的气息。
上条用栏杆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前进,这时眼前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
先前的楼梯、手扶电梯和升降电梯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墙中的梯子,狭窄过道以及像蛇一样蜿蜒的银色管道。
从下方的电梯等支点再到眼前嵌入墙中的这些东西,登山方式也随之改变。
难道是因为来到了不同的阶层了吗?
总而言之,现在他的人身安全也面临着更多风险。在楼梯上遭遇意外的概率,和在梯子上相比完全不同。现在的高度对于大楼来说已经很高。但上条还是看不见天花板,甚至连地面也看不见了。一切都被黑暗吞噬了。
“哦、哦哦。”
“?”
听到从某处传来的声音后,上条皱眉抬头望去。在自己稍微往上一点的地方,一个身穿女仆制服的少女正抓着梯子,将一只脚伸向某条过道。是土御门舞夏。她的腰部大概和上条的脸处在同一高度。而在贫瘠胸部的正中央,像是凝固了黑暗的短剑也还插在原位,因为束缚人心的魔性,手铐和齿轮不规律地掉落在她身边。
然而,不稳固的落脚点在此时反而成了助力。那些铁块大部分都滑落到了下方的黑暗深渊中。不停下来的话,它们就没办法聚起那糖水般的透明躯体。现在它们已经毫无用处了。
(还是说这样也正中它们下怀呢?)
“咦,是上条当麻啊。和大家分散后我很不安啊!”
“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我想先找到失踪的大哥。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下,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在更高的地方吧。嘿咻。”
听起来是很可爱的声音,但其实是舞夏踩空了一百多米高的大楼墙上的一节梯子,因此她的脚正悬空乱摆。上条赶紧望向了墙边那狭窄的落脚点,一不小心往下看了一眼,结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深呼吸后,将背靠到墙上,朝着舞夏慢慢靠近。唯一值得乐观的地方,就是这里不会像普通大楼那样突然吹来一阵风。
终于来到舞夏身旁后,他用双手托住那被古典女仆制服包起来的臀部。
“拜托,那样很危险的,快上去吧!”
“嗯?”
女仆实习生的身体稍微往上缩了一下。在一脸不解的上条旁,黑猫魔女悄悄低语。
『嘻嘻。趁着朋友妹妹的手脚都在梯子上的空档,去袭击人家那毫无防备的屁股?你也太人渣了吧。』
“你一脸事不关己干什么!?我都快掉下去了,还不帮忙!!”
为了避免任何不幸的误会,上条高声喊着话,然而手脚都抓在梯子上的舞夏却只是歪了歪脑袋。
“嗯?嗯嗯?喂,上条你在和谁说话?”
“诶?”
“我看你好像在喊空气,难道你戴着耳机电话那样的东西?”
(咦?难道说……)
上条把目光转向自己身旁。
不知为何,米娜·马瑟斯正站在十分危险的落脚点上,一脸娇羞地双手抓着丧服的长裙。
『我撩我撩。』
“不对,你这完全没有羞耻的意思吧!?是想骚扰我然后看我摔死的样子吗!?”
“嗯嗯???”
如果身边有个人正在散播像公开自杀那样的羞耻,那她就不会有这种疑惑的反应了。看来正如上条估计的那样,舞夏她看不见米娜。
『人通过虹膜和鼓膜接收外界信息,但每个人的精度又不同。比如说,近视眼就是眼球本身呈椭圆状往后方延伸的症状。因为你眼中的红色和土御门舞夏眼中的红色不一样,选择对象,然后只让那个人看见我的身姿并不是什么难事。』
“……哇。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可你这一串长长的解说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解释清楚。”
『……』
米娜的不悦即使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
哎?难道是被戳到痛处了?这样的话就反过来了,怎么才能让她心情好转呢?要是知道的话,那对付这个正体不明又神烦的美女,不就可以用糖果加皮鞭交涉法了嘛……
『起邪念会挨诅咒的,少年。』
“昂?”
『比如说,想要用鞭打让身穿丧服的淑女屈服这种念头。要是附近有被困住的学生,我是不是该在花哨的SNS上面发点什么比较好?』
“我都不想问你是怎么读我的心了,不过你这次可读错了!数据出bug了!别误读人家的思考来扩大伤害啊!”
『在大洞穴里呆着的吃饱饭没事干的少妇搞不好也会很可爱,不过概率大概和在俄罗斯轮盘中滚到00差不多。』
“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无论滚到哪个位置的几率都是一样的吧?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有机会遇到闲得没事干的大姐姐?……)”
“喂喂?”
虽说上条当麻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舞夏看不见,所以她看上条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上条一边强忍泪水,一边在想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正确答案。
“大哥差不多就是那种投入十二分的努力,然后从疲惫中获得成就感的人。要是他进入了奇怪的苦行模式,那就要赶快找到然后拉住他了。”
……也就是说,无论有没有那一对对由彩虹链锁和透明血肉组成的业兽,结果还是要往上走。在舞夏身边掉落的齿轮和手铐圆环大概掉到远在下方的地面上后就会聚集身躯,那如果能选择当然不想回下面去。
米娜·马瑟斯轻轻弯着腰,从一旁探头过来,她的面纱下浮现了一丝浅笑。
『对了,那是魔法剑。』
“一看就知道是魔法做的剑啊谁会不知道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并不是四大元素的风系短剑。我的意思是,那是一把引导召唤仪式的象征武器。主要是用来驱散负能,作为保护术者的护身符,不过‘驱散’也有‘分流或诱导至便利之处’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用法正确,还能用来施展召唤术。一般会挑选合适的剑,柄涂成绿色,鞘涂成红色,在上面刻入神名供奉起来,小心保管不让外人接触到。』
“召……唤?”
这就很合乎目前的情况了。
舞夏被这把奇怪的短剑刺穿胸口后,那些奇葩的手铐圆环和齿轮就不断在她身边出现。
『可能是手法过于老套,反而搞得那个魔导书图书馆读不出来了。毕竟,又有谁会想到‘那个’克劳利得意洋洋地用着的,是基础中的基础呢?……不过实际上,专家越是掌握自己的领域,就越是会注重基本功的。』
不过舞夏也该对自己胸前的剑有什么看法了吧。
『如果重点不是战斗而是精通的话,克劳利总是会追求武器的纯洁性。换句话说,他不会重复使用已经被用作另一个目的的东西。要用锤子锻打剑,用铁矿石木头制造锤子等等。到头来,要打造一件武器就需要一千甚至一万种物品,可他还是会宣称这对于学习过程来说是必要的一环。没错,就像一块块的拼图。』
……还是说她这般轻松的态度是因为她在竭尽全力逃避真相?就像某人犯病后不想去医院,怕收到自己患上怪病的通知,于是就不断地自欺欺人一样。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上条就有点犹豫该不该问她或拿她开玩笑了。
她随时都有可能醒悟过来,然后陷入不可控的恐慌中。
和平时不同,在越爬越高的登山中碰上这种情况,是十分致命的。
“前面的落脚点看起来很不可靠,上条当麻。能帮我一把吗?”
“没问题。可恶。”
上条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选择前进的道路,其实不然。
不,他面临的几百万个选项都将通往同样的结果,这么说可能比较准确。恐惧从他的指尖潜入,扩散至他的全身,但又不同于奥帝努斯曾经展现的几百亿地狱中的那种。
“这里让我想起了体育馆二楼的座位。”
“啊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眼前有一条狭窄的铁梯和铺着铁格子地板的过道。如果不是体育馆的话,大概会让人想起戏剧舞台上方摆着照明的空间……问题是现在离地面不知道有几百米,一个不小心就会立马挂掉。
“落脚点变窄就有掉下去的危险,可是宽了的话手铐和齿轮就有地方创造身体发动攻击。真是的,无论哪边都没好事啊……”
“把你卷进来真是很对不起。”
但其实舞夏并没有过意不去的理由。总而言之,她和上条联手,往高处爬去。
“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上面不会有手铐齿轮堆到一起的集合点吧?”
舞夏的恐惧恐怕正在流露吧,她时不时就会颤抖,攥紧小拳头,把脸靠到上条胸前。
她已经靠近到可以感受到体温的边界线上了。
然后那猫耳混蛋在上条耳边低语道。
『朋友妹。』
“(我知道啊你个白痴!!)”
现在的问题不止那些紧追不舍的一对对锁链兽。梯子和过道都没事。虽然很窄,但也有明显是让人走过的‘道路’。
问题在于像蛇一样在墙面蜿蜒的银色管道,还有像是石壁上的单壳贝一样露出来的空调机。
“诶?这是什么,难道要跳过去!?”
登山的路出现了问题。这已经不是‘道路’了。
两人得选择爬到空中的阶梯然后从这个方块跳到下一个。感觉就像被人逼着玩掉下去就必死无疑的真人版复古平台游戏。如果离地面才一米,还可以说是某种新式的运动项目,但现在离地有五百米,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上条感觉双脚无力。
没办法使出平时所有的力量。
虽然在室内没有突然起风的危险,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也很难说是什么优势。
真要说的话,那些空调能支撑得了两人的体重吗?
上条担心在着地的时候螺丝会不会断掉,到时候连人带机都会坠入必死的结局。
舞夏自然也是不敢随便跳,然后脸色惨白的她终于发起了提议。
“在、在挑战之前弄条安全绳之类的再跳会不会好一些……?”
“有是很好啦,但这附近有能拿来当绳子的东西吗?”
面对上条的疑问,土御门舞夏的回应是将双手伸向背后。然后哗啦一声。
“哈哇!?什!?你脱衣服干什么!?”
上条并不知道女仆制服是怎么穿的,但舞夏是在解开背后的什么东西吧?即使情况紧急,拿围裙或裙子来充当绳索也不是什么上策才对。再说了,现在还有她身为朋友的妹妹这一十分微妙的处境,那个喵喵太阳眼镜少年应该会气炸吧!?上条当麻的思维就像壁球或弹珠那样疯狂跳跃,然而舞夏只是轻轻从鼻子呼出一道温暖的气息。
不知为何,她从长裙中掏出了一根撬棍和一卷胶带。
“给我慢着,你个怪物女仆。”
“喂,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胶带这么结实,拉几条长带子再重叠几次就可以支撑人的体重了啊。”
“那不是重点。好好捋一下前因后果。你究竟是怎么突然从裙子里拔出来撬棍和胶带来的!?”
“有这两样东西的话,基本可以解决发生在大宅里的任何麻烦。”
上条怎么也无法从她的话中联想到修理漏水的龙头或者安装摄像头这些。难道舞夏是想成为那种独闯被恐怖分子集团所占领的,有先进安保系统的华丽大宅,解救被绑架的大小姐的那种女仆吗?
“……你是那种将喷雾罐和打火机合起来用的人?”
“嗯嗯!或者把烤炉变成爆炸成型弹。”
这比预料中的还要糟糕。
上条假装听懂了舞夏的话后,她就用听都没听过的单词回复自己。想在听起来这么恐怖的单词和厨房里的烤炉之间拉起联系,难度不下于叫他穿梭至异次元。
“还有提升割草机的功率让它暴走,或者把洗洁精倒在一起制作毒气。虽然钉枪在电影里是标配,但其实没什么用。如果想做投射物的话,最好还是把方便的金属管和手提式煤气炉的煤气罐合在一起。而除了发射弹丸以外,还能当作音波武器。”
“可恶,在日本养成女仆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土御门啊,在你没发现的地方,你心目中的女仆魂已经走偏了!!”
当上条分析自己受到了多少点伤害时,他才发现,原来女仆在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化程度超出了预料。刺猬头少年的感觉,就像有人往美味的炸鸡上淋了一大堆甜醋酱。当然,舞夏也并非完全学会了那些本领。搞不好这只是‘如果恐怖分子在上课期间袭击要怎么办’的女仆学校版而已。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总、总之,要做安全绳。那啥,只要拉几条长胶带再重叠几次就行了对吧?”
就算理论正确,也没有安保认证的印章。上条用胶带缠住胸膛,然后将一头缠在一根伸出墙面的铁条上……他越是重复着该步骤,紧张的汗水就越是止不住。
他不停拉扯着手制的安全绳,确认它的结实程度是否过关,
然后被胶带缠住的那根铁条突然断了。
“哇啊啊!?”
感觉就像身体一滑,整个人被抛到了半空中。四周的景色都融化了。不对,这不一样。这是把他引导至下个幻象的坠落感。
6
“你用的是鸽血?”
某人不悦地问道。
“杀生做成的染料有违我们的准则。”
眼下已经不是之前的公寓。看起来是个昏暗的地下室。虽然空间很大,但四周的石墙以及飘忽不定的烛光,还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一名银发的年轻人正在往陶瓷壶里搅拌着,里面的东西散发出恶心的气味。而那道不悦声音的主人则是……年长的维斯考特。身穿西服的他好像是要准备出席社交聚会,但在这个发霉的地下空间里,那个形象却完全不搭调。维斯考特的社会地位明显不同于他身边的人。如果先前他和中年马瑟斯进行的奇怪对话可作参考,那么他应该是个验尸官……也就是警局的人。
全神贯注于搅拌大锅的年轻人并没有抬起头来。他好像完全没有回应的打算。
三大创始人之一的维斯考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于是,马瑟斯,那个与他平起平坐兼拉拢了年轻人的男人苦笑着答道。
“我们并不希望创建几乎不可能解读的,谁也看不了的暗号文件。那种事情就交给喜欢遮遮掩掩的蔷薇十字会得了。哎呀,还是说对于喜欢将蔷薇的气息,甚至连一份神秘文件都带进结社的老头子来说,刚才的发言过于出格了?”
“……”
“知道为什么蒸汽机会传遍全世界吗?工业革命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人人都能使用蒸汽机,并平等地分配其带来的利益。大航海时代的帆船乍看之下很自由,但必须要得到国家批准和保护才能使用。所以完全私人化的汽船才会轻易地大获全胜。我们的黄金结社也会以这个方式开展新时代。为此所需的并不是收纳一切,以及‘完整’的十字教圣经。用那种东西的话,就是在依靠某个‘伟大存在’遗留下来的既定奇迹,通过不同的解读而产生分支,这样可能性会受到限制。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种能排列基本咒文和符号的,自由自在地将任何想法赋予形态的方式。我们需要一个可以无限扩展可能性的,类似于桌板游戏那样的‘工具箱’。”
“……”
“由此一来,黄金结社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咱们将一切都隐藏在神秘薄纱下的回避态度,坚持认为画板的红色就是血,黑色就是黑暗,不停扼杀正在萌芽的可能性吗,维斯考特?然而描绘出灿烂鲜花的生命力,就需要用到所有的颜色。大家都故意夸大了原典毒素的危险性,但只要避免一头扎入与当今世界完全脱节的理论,通过‘工具箱’一字一句地慢慢加深理解,循序渐进地适应那些知识的话,原典是百分百安全的。如果前人认为天空不可侵犯,飞机就不会被发明出来,那对发明家兄弟在那一台机器上取得的进展,就会被推迟一整个世纪了。”
“……”
“更何况,现在可由不得我们说梦话。师傅传授徒弟,师傅传授徒弟,师傅传授徒弟……在座的各位和今天才加入的新人之间又有着多少隔阂?结社里的人越多,通过晋升仪式升上更高位阶的人也就越多,位于顶端的我们在书面上已经是7=4,可是把那层面具剥去,下面就尽是些不见得人的东西。要是外在的一面和内在的真相不吻合,整个组织的形象都会模糊。师徒之间代代相传是没什么,但若不知找哪个师傅才能解答某个问题,那就很麻烦了。要是真有必要学会用独特的办法寻找合适的老师,那就和学会在监狱里处世没什么两样。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只会降低一个人的品质。”
“……”
“结社是组织。要是底层崩溃,那上层也不可幸免。我们得在品质下降到表层之前行动起来。领导者们傲慢地认定,沟通失败是因为对方缺乏天赋才能,进而放弃努力,这是十分不合理的。只要进入了结社,那就必须将所需的知识放到徒弟们面前。我们应该回归提供必需品,并且只限于必需品这个基本概念。现在索求的并不是大量知识,而是使用方法!水晶球、卡片、龟壳还是噼啪作响的火焰都无所谓。从魔法中受惠的人们都有的导航工具。我们不正是想要这种东西吗?完成一台无论师徒,只要是身处正规实验环境的人,提出的匿名问题都能解答的集合装置。听好了,老头子,你那套过时的教导方式只有你一个人喜欢用。我想要更简单的方法!为此,我们必须马上完成一套在探索者摆弄以及从中学习期间,自然而然解决他们疑问的工具箱。”
对话排山倒海似的滚来,但上条对其中一个字眼感到在意。
“工具箱……?”
作为回答,黑猫魔女用手指敲了敲仪式场地一角的桌子。
那上面……放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像个精致的箱庭,或者复杂的外国桌游。有用木头刻成的魔杖和圆盘,融化玻璃做的杯子,以及几把一样的金属短剑。乍看像是玩具,但制作者肯定费了好一番功夫。
上条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东西和这个房间很相似。不,就像是房间的缩略版。
“用现代词汇说明的话,这大概就和应用开发工具一样。毕竟赫尔墨斯主义认为,世间万物都是由22个字母组成。以此为起点,每个人只需遵从本能,重新排列图形要素以准备环境。这就是利用舞台剧形式施展的仪式魔法的骨干,箱庭就是供个人使用的剧本创作装置。若条件有所不同,其形态说不定会近似于俳句或短歌。不需要依赖神也不需要好好排队,这个装置可以提供引发所需奇迹的手段。大概就是这么个青涩的理想吧。”
移动箱庭中的人偶,让它们握住短剑魔杖那样的道具,洒出瓶子里五彩斑斓的花瓣树叶,然后通过重新排列指南中的词汇来创作属于自己的咏唱。
由此创作魔法。
就像做串珠首饰一样,任谁都能尝试。
……根据角度不同,这种思维或许会被视为不恭敬的或是很可怕的。比如说,学园都市的超能力研发无法让当事人选择能力类型或登记,但魔法侧却可以像选择可丽饼的配料一样自由选择一切,事情究竟会变得多么扭曲?
就算有病毒或网络钓鱼网站被这个应用开发工具创造出来,并对外界造成莫大的伤害,黄金结社也不会在乎。难道就和枪支社会一样,由于对彼此的不信任以及对自卫的渴望使得武器技术广泛流行?没有武器的人就会死。
“我不是要叫停这事,”维斯考特说道,“我的意思是,魔法研究也需要作出让步。要是我们真的来者不拒,世人只会把我们跟那些随便乱搞的集团一视同仁。”
“冒这个风险是有相应成效的。开始吧,克劳利。让这个没两下就疑神疑鬼的老头子开开眼界!”
与夸张的鼓励相反,名叫克劳利的年轻人并没有像魔法师一样作出任何华丽的动作。实际上他都没有直接在地板上画魔法阵。克劳利将一块布铺到角落里的圆桌上,然后用桌子的边缘画出一个大圆圈。
维斯考特终于吼出了声。
“这是歪门邪道!!”
“你说什么呢,实际上这样才合理。正如我刚才所,我们的目的并不是一本追踪着‘伟大存在’足迹的,里面只有既定数量奇迹的‘完整’圣经。我们要的,是一个包含无尽可能性的工具箱,光复在我们黄金结社中已经逐渐停滞的知识传承。我们建造的,是一个无论男女,可以让任何人入会的自由结社,那就根本不该让他们在毫无意义的队列里慢慢排队。更何况,现在已经有太多人达到更高级的境界,所以无法保证队列另一头的人就能提供正确解答。干脆就欢迎大家插队,师徒之间也应该相互较量。通过对立来获得反馈,不是很不错吗?……这东西能像女士的裁缝套装一样带在身边,同时也具备画家或是雕塑家工具的专业性。维斯考特,你建立这个结社时参考了德国人,真是很有品味。毕竟他们做的桌游都精细得很。”
小盒子里装着杯子和魔杖之类的玩具。一排小瓶子里封装着各种晒干的花瓣和叶子。
虽然十分详细,但也会给新人提示新的可能性,就好小孩子第一次碰作为教学道具买回来的电路板。
其中没有善恶的观念。
小孩子的基础套装既能用来做收音机也能用来做窃听器。在以前的战争中,士兵们被配发了小孩子使用的上色套装,用来把炸弹伪装成转头或煤块,设下无论军队平民都会中招的陷阱。
这也一样。
即使颜料被用在战争中,也不会有人去谴责颜料的开发者。
他们就是这样看的。
“喂,维斯考特,你练了几年才能不靠任何工具准确画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不是站在帆布前,而是盯着地板驼着背来画。”
“……”
“这个年轻人表示这一个概念就能抹去我们之前白费的工夫。其他人很快就会觉得在地板上画这个方法很可笑了。他认为我们只需把桌布放在圆桌上,沿着边缘描下轮廓,将桌布铺到地上就好。这就是所谓的精巧桌游那样的工具箱的存在意义。将不确定能否作为线索的线条一扫而尽,转而使用接受任何人提问并给出有效答案的集合装置。新时代即将来临,那些想要明确解答自己疑问的,向往着使用魔法的人,将可以自由自在地为任何想法付诸实体。”
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编程语言这个概念。
这些人不过是在讨论一台复杂的老式桌游而已。
但在上条看来,就好像是几个只码过复杂难缠的C语言的工程师,在幻想开发一个app,让小孩子都能像组装拼图一样将各种部件连在一起。
虽然无邪,但有危险。
其中确实蕴藏着无数通往无论善恶的可能性。
“听着,老头子。枪支出现时,高贵的骑士们都抱着拒绝的心态,表示有悖传统。蒸汽机出现时,女织布工们都哭喊着说那些低劣的量产货没有灵魂……但在时间的无情冲刷下,他们的声音不也被埋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这种人气数将尽了?”
“老头子,你还没到头呢。现在人类之所以还是比蒸汽机优越,是因为我们不用找人拉大杆子就能回顾之前的路。你还搞不懂吗?现在就是重新估量一下思维的时候了。”
维斯考特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毫不掩饰对那位新人作风的不屑。要是年轻人哪怕犯下一个错误,维斯考特恐怕就会把他踢出去。
但即使是主宰着整个房间的紧张氛围,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银发年轻人的行动。他以发条人偶般的精准度布置着某种仪式。年轻人确认了准确的方向,将部件排列在合适的位置上,算好了做出合适动作所需的准确时间,用完全正确的发音将振动从身体传导至空气,动作完美地在仪式场地中移动。
虽然上条对魔法没有什么认识,但即使是他也看得出来。
事态完全遵从着维斯考特的预料发展。
然而年迈魔法师的眉头却不规则地跳动着。他是真的很讨厌那个把重压视若无物,一直都面无表情冷静行事的年轻人。
他想批评年轻人但又找不到把柄。
维斯考特的表情已经完全表达了这一点,看在眼里的马瑟斯则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没用的,维斯考特。”
马瑟斯像是已经按捺不住了一样。
“魔法师并不是被大众接受的一帮人。然而咱们还是一直在历史上留下印记。我们大家不都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吗?维斯考特,你现在的态度恰好证明了,那位年轻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就和我们当年一样,正走在黄金的道路上。”
“你的意思是,这个对我们的GD塔罗牌排列法一窍不通的家伙能直接跳过幻视阶段,用天使之力等级的仪式达成召唤?马瑟斯,如果你是真的舍不得失去这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就应该立刻中止这个仪式。不然至少也该准备一把除魔剑,毕竟他肯定会让黑暗力量暴走。”
“哎,你也别这么快下定论。如果他的天赋只有这种凡夫俗子的程度,我这种程度的怪人还会倾心于他,还想着努力把他拉拢到我这边?”
两人的对话停止了。
原因是从地板传来的一阵爆炸般的咆哮。
一阵无形无体的,像强烈的暴风一般的东西席卷了众人。
双目圆睁的自然是维斯考特。
“蠢货!!他果然控制不住黑暗的力量!”
维斯考特连忙扯开了那张用鸽血画下魔法阵的台布,然而那个花纹已经被烙在仪式场的地板上了。明明是无机物却十分执着。就像有什么无形之物从门半掩的缝隙中伸出手,想要强行把门完全打开一样。
“快来帮忙,马瑟斯。得拖时间来联系布莱特大道那边,让人把秘宝送过来!!”
“不,还没到时候呢!!哈哈!!好戏这才开始!!”
马瑟斯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什么一样。
然后事态出现了转变。
风势没有缓和下来,但有了明确的方向感。如同受限于被烙在地面的魔法阵一样,它卷成了一阵猛烈的旋风。这样一来,就是以压缩稳定的状态维持了原来的力度。某个无形的存在与童话里的恶魔一样被关在了圈中。舞台已经布置完毕,它现在必须听令于魔法使的一切指示。
如同只能在玻璃容器中燃烧的,只要转动开关就能扑灭的煤气灯。
“什么……?怎么回事!?他刚才明明已经失控了!!”
“你那是老掉牙的见解,维斯考特。在你看来,世界就是十个球体外加被22条线连接的无形知识,但那不过是世界的其中一面。而这位亚雷斯塔·克劳利用完全相反的世界树进行了新的运算。
“是邪恶之树……?那棵在每个假想质点中刻入不同的恶魔名号的倒转树!?”
“只要有足够的知识和考量,负的力量也能转换为描述世界的字句。在你看来失败的事物,对于年轻人来说则是成功的起点。你要找通往天堂的阶梯我不拦你,但调查通往地狱的大洞也能习得那条公式。正如把但丁神曲当作睡前小故事会让小孩战栗一样。只要努力不让自己落得同一个下场就行了。”
“可是这……这风险太高了。反面的反面是正面,这个道理我懂,但还没搞清世界的真相就仓促投入应用阶段,只会召唤越来越多的黑暗力量,迟早玩火自焚。你说你想要一个魔法工具箱,让没有专门知识的人也能排列记号,导向自己心目中的奇迹,以复杂桌游那样的方式安全而又确实地培养新人,完成一台无论师徒都可以从中获得解答的集合装置,但你现在完全是背道而驰!就像利用复杂描述隐藏真意的圣经,把邪恶之树招到我们的黄金结社只会令其中的精髓变得复杂!如果你要的是那种只有少数选上的人才能理解、一失误就会被反噬、充满原典的邪恶毒素的秘密仪式,那去加入蔷薇十字会得了。你刚才不还说我们不能变成那样吗!”
“别这么快下结论。重点在于逆转思维。和负1乘负1是正1一个道理。你搞懂了就不会那么迷惑了。无论起点是正是负,最后都能转到正的方向上。”
“我都说了那种智力锻炼不适合新人!这里是伟大的大英帝国的首都,可伦敦的人民还在用手指算零钱的硬币。在那个盒子里时隐时现的刀和圆盘就能让他们一头雾水了。听着,在伦敦这个世上最先进的城市里就是这样的处境。每个人都是从新手开始的。你不该把群众都能达到我们这个境界作为前提!!”
“所以我们才要改变从这里开始的一切。我们这个桌游工具箱会在世界上引发与蒸汽机同等的变革。”
……
上条在一旁观察着这段幻影间的对话,然后他突然想到。
“……他们怎么就不能好好听对方说话呢……?”
马瑟斯明显是在挑衅对方,引他说出真心话。克劳利则是浑然不顾周围的声音,只是冷静地进行着实验,而看似理性的维斯考特也只是通过宣扬多年墨守成规堆积的传统,打压一个他看不顺眼的新人的成果而已。哪怕他们只是稍微朝着同一结果联手,不就能省下可观的多余时间了吗?
感觉就像看着几个人没完没了地争吵什么动物最强。
然后在上条身边现形的黑猫魔女叹道。
『活了这么多年都稚气未脱的大人们,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变回孩子。这种情况下通常是我出面调停的。』
“……哎呀呀。”
上条只能这样回应。
无果争论的调停者。协调者。有些人就是会被强行套上这份累死人的苦工,米娜·马瑟斯大概就是一个典范吧。
“那你到底为什么嫁给他?”
『现在看来的话,粗暴的男性就是有一股奇妙的魅力。你知道毒舌美在什么地方吗?』
“……”
“有时不是会出现‘在一所公寓里有十几二十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的奇怪团体’这种传闻吗?……黄金结社里的人全都乖僻至极,同时也是那种身怀魅力的怪人的聚集点。”
“爱的成分不足啊……”
难怪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达成共识。人人都以自己为‘中心’。有种说法是,一艘船有太多船长的话就会驶向山峰,不过黄金结社恐怕是一艘迷航到前无古人境界的,以这个势头撞到火星山峰上的船。这大概就是黄金结社伟业的真相吧。
垂头丧气的上条望着那几个继续着剧烈争论的幻影。
“既然现在证明了克劳利先生理论的正当性,可能就要逐一审核每份文档了。”
“马瑟斯,你这什么意思?”
“GD塔罗牌。我们黄金结社以集团形式完成了那个排列,但克劳利却否定了那22张牌的排列,并成功召来了天使之力。那么真相或许就藏在他所推崇的错误排列中。我的意思是,要重新调查一遍威特的传统。”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对黄金结社的伟业开刀使它劣化,以增加自己的影响力!?”
“你眼界太低了。”
上条当麻不怎么理解魔法。
会用锤子砸烂东西,并不代表拥有将精密仪器一块块拼起来的知识。无论他接触多少魔法师,他也不会变成工程师。
然而,刺猬头少年察觉到了气氛的细微转变。
“这是什么?难道是在争夺组织内的权力吗?”
『黄金本就是由三大创始人缔造的魔法结社。但其中一个年事已高,已经退了下来,于是组织方面就成为了维斯考特和马瑟斯之间的拉锯战。克劳利入会后,将权力平衡从偶数恢复到奇数。要是克劳利的力量不断增长,维斯考特应该会被二对一的局面排斥掉。』
“……”
『黄金结社在努力发掘一套能解释世界真相的统合理论,以及建造一套工具箱,其异于包涵由‘伟大存在’遗留下的有限奇迹的圣经,能带来无尽的可能性。不使用魔导书那些危险的文字海洋,转而使用由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人们打造的熟悉知识的动脉。工具箱会像女士的裁缝套装或棒针那般亲民,同时又像画家或雕塑家的工具那般专业。无需一次性纳入原典那十分异常的有毒知识、把大脑搞坏,而是通过参考简单到大人小孩都能上手的精密桌游,用自己的方式渐渐理解魔法。对,就像一部让人连结屏幕上的拼图来组装app的开发工具,而不需要花时间去学习难懂的C语言。』
黑猫魔女以清澈的声音讲解着破灭的开端。
『顺便说下,马瑟斯是想调查维斯考特等人刻下的每个部件,然后利用克劳利全部重写一遍。只要覆写大家一同创造的工具箱开发器材,他就能往其中填充他自己和克劳利做的小道具。不,克劳利还是马瑟斯亲自照料的徒弟。所以哪怕他们联手,最终成果也会被视作马瑟斯的产品。』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
『没什么实际理由。真要说一个的话,大概就是他的贪欲,以及他本身就是个拥有那种魅力的怪人吧。他想瓦解师传徒承的淤塞时代,一扫那套必须从大量领导人中判断谁最有用的、像监狱一般的学习体制。他想废除那些不知通向何方的漫长队列,创造一个无论师徒都可以不用顾忌面子、提出匿名疑问的集合装置。他还想把提出那套简单却精密的工具箱的功劳据为己有,而不是全体黄金领导人。他想青史留名。大概就是这么简单。在他心里,就像发现了恐龙化石,然后给它永远冠上自己的名字那种天真无邪的梦想。他也是个无法舍弃稚气的大人。』
说恐龙化石就能理解了。
上条也能明白赌上一切,没日没夜挖石头这股感受。
……可一旦找到新品种的恐龙化石,真会有人仅仅为了想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就过河拆桥,把协助过自己发掘的人全部赶出去吗?
但接着,黑猫魔女说了句奇怪的话。
『但事实并没有变成那样。』
“……?什么???”
『到头来,得以延续到现代的现代魔法,大部分都被认定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成果。里面并没有马瑟斯的名字。他那个天真但邪恶的野心,在达成之前就夭折了。』
这并非维斯考特或其他外人干的好事。毕竟克劳利是马瑟斯派的成员。
也就是说……
“关系好绕啊。就是说维斯考特与马瑟斯对立,但马瑟斯势力内部的克劳利和老大起内讧了?”
『从直接冲突的角度来说确实如此。但在亚雷斯塔·克劳利视野中映出的敌人,是更为宏大之物。』
“?”
『嗯,在万事都看似一帆风顺之时,某个事件发生了,让马瑟斯功亏一篑。他陨落的开端是一次安静的武装冲突。你知道是什么吗?』
提出对方无法回答的问题,大概是米娜·马瑟斯这个热爱解说又害怕孤独的女人的坏习惯。
那个身穿西洋丧服的猫耳美女,在面纱后露出了一个貌似隐藏着什么深意的微笑,如此答道。
『就是我一开始说的布莱特大道之战。』
7
美琴正在调查A.A.A.收到的东西,然后她感到一阵剧痛在太阳穴间窜过。
“……呃!!”
她面露苦色,然而(葬送了食蜂的手机后拿到手的)小型扩音器正断断续续地传出轻微杂音般的声音。就像读取条形码一样,信息转换成了几个字句,然后传入美琴耳中。
其中并没有上下文。
并没有预警。
并没有善意。
并没有指望听众理解。
收听这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字句,就如同在窥视某人的思维一般。没必要排列成让其他人也能理解的格式,因为当事人已经事先获得了理解它所需的信息,所以只是听起来像一串杂乱无章的文字。没有结构也没有语法,只有根据重要性而强调的几个字眼的交换,就像在看一个有记小抄强迫症的人的笔记本,然后试图利用那塞满一页纸的字句,来重塑那人当时的想法。
食蜂操祈擅长读取人心,那她一直都在面对这股情报的狂乱奔流?还是说美琴现在看到的情况才是不正常的?
她强忍着灼烧脑细胞的疼痛,硬是将它转换成可以理解的语言。
感觉还差一点,就能看见什么了。
……A.A.A.的另一头是谁?
……这一大堆废铁到底与何相连!?
“……?”
一阵甜甜的蜂蜜香裹住了美琴的脸。
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外界,发现食蜂操祈在用手帕捂着她的脸,就像在给小孩子揩鼻涕一样。
“你流鼻血了。”
“不会吧?”
“确实有将棋高手过度发挥集中力时就会流鼻血的传闻,这大概也是类似现象吧。”
“呜。”
“哎呀。真是惜字如金啊”
让另一名少女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摆弄,令美琴的思维出现了错位,一股大鱼差点溜走的感觉笼罩她的全身。
即便如此,她将字句的断片链接起来时,确实感到某个东西正在模糊成形。御坂美琴感到了一股朦胧的焦虑感,似乎如果去接受就会让自己累积起来的一切都崩塌殆尽,但不知为何,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挥之不去却又十分熟悉的字句。
为了不让这石墙整堵崩塌,她仅轻轻拔出了一块石砖。
然后轻轻朗读出来。
“……Kamijou Touma。”
“?”
食蜂操祈那纤细的双肩确实震颤了一下。
“那家伙真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写法却不同……?这个写法的意思是……神净讨魔……???”
8
幻象如雾一般散去了。
上条全身都在流冷汗。从墙壁伸出的铁条并没断,身上的多层胶带安全绳也安然无恙。自己并没有坠落虚空……虽然体验过这么多次,原理基本是弄明白了,但坠落感还是十分逼真。狂跳的心脏让他胸口发疼。‘减寿’这个字眼刺入大脑,但并不是如比喻那么简单。
“啊,啊啊?上条当麻,你没事吧?”
“嗯……可是,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是一种给目标人物展现预定幻象的手法?不对,感觉这个说法并不充分。
比起这,上条想知道,为什么幻象偏偏选中他,这才是他在意的地方。毕竟,这里是没有窗户的大楼。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来自亚雷斯塔。即使名为米娜·马瑟斯的‘装置’违抗主人,前来联络上条,他自己也已经多次目击到,成功和失败在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类』心中,不过是抵达结果的手段而已。那么米娜的背叛也许就是计划的一环。说不定对这件事起疑也是计划的一环。说不定上条以为自己识破了计划也是计划的一环……说实话,一旦这样联想下去就没完没了了。那个对立镜面或俄罗斯套娃的迷宫就是亚雷斯塔的精髓,一旦不耐烦,防御的计算就会被干扰,他的必胜一击也就会从暗中袭来。
现在得保持自我。
虽然要继续调查,但也不能因为过分的疑心害得自己束手束脚。必须要以时钟指针的精度行事。
就算采取这种思维亦是计划的一环,也不能对任何一个急转弯掉以轻心。仅仅冲出跑道撞穿防护栏一次,就会整个人滚下山,到时候无论爬到第几层,也于事无补。
“……总而言之,我们要通过这里。”
“嗯、嗯,说的是。”
登山路上已经没有楼梯和梯子了。现在两人正在奋力攀爬峭壁。
墙壁上的落脚点,只有直接安装在上面的银色管道和空调机。在某些地方,落脚点还会分支成明显不能站上去的状态。感觉很像那些摔下即死的复古跳台游戏,但现实并没有那么帅气。两人时不时绑着安全绳,悬挂在虚空上,为了把脚趾头伸到下一个落脚点而把腿张开至抽筋,然后慢慢把身体的重量移过去。
虽然看似滑稽,但现在的高度有几百米。上条站到其中一个方形空调机上,感到十分孤立无援。
而那个天真无邪的女仆的感觉肯定比他还糟糕。上条朝她伸出手,两人一同协力在空调机和空调机之间移动着。
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更大的落脚点,一架擦窗吊车。两人本来打算暂时休息一下,却发现有人先到了。
“府兰……?”
“啊,你们是在下面?”
往上爬的府兰貌似也是为了与大家汇合。大概是在上条和舞夏醒来之前就开始爬的吧。
可是府兰应该没有胶带安全绳才对。
那她是怎么通过那堆复古跳台游戏般的管道和空调机的?总不可能是靠轻功蹦过去的吧。
答案从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现。
“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所以就带了一个放掉上升气体、折了起来的气球。”
“你这也太TM赖皮了吧!!!!!!”
看到友军用安全手段来到这里,本应值得挥手庆祝,但不能使用那个方法又真的豁出性命的上条也按捺不住了,先骂一顿再说。他想很无赖地问,为什么府兰没把自己和舞夏带上。
“啊嗯?那么剩下来的路都可以无视地形了?
身处悬挂的擦窗吊车上的上条叹了一声,但他又冷静想了想,发现自己还不能放松。现在墙上已经没有伸出来的东西了。只有擦窗吊车,一根缆绳,挂在铁丝下的起重机钩子等等。从现在开始,落脚点是从头顶的黑暗中悬挂而下,而且摇摇欲坠。并没有牢牢钉在墙上的东西,大多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去挑战这种东西无论多少条命都不够用。茵蒂克丝和土御门真的通过了这些爬到上面去了?三色猫和15厘米的奥帝努斯呢?上条的脑中闪过这种基本的问题。
然后那个在冬天不仅穿短裤还有一件连帽比基尼的少女说道。
“嗯,那啥,从上升气体和气球的容积就能看出是有重量限制的。再怎么说也载不了三个人……”
上条当麻和土御门舞夏当机立断。
“啊、等等!就算只能载两个人也不能把主人踢出去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别说了!你这一路都那么舒服这让我们怎么接受!你在这里等一下吧!集齐三个人就可以凑个诸葛亮出来帮你们想办法了府兰小姐!!”
“你们俩慢慢吵,我就趁机坐气球上去了。”
然后身穿丧服和猫耳的米娜·马瑟斯将手放到下巴上,像只幽灵一样飘在三人身边。
『不想想办法的话,感觉你们仨都会慢慢掉下去哦。』
“!?”
上条在这次轻快的登山运动中面对过不少事情。虽然他绝不想摔死,可是慢慢飘下去从头来过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于是聪明的上条当麻提出了中立的建议。
“且、且慢!三个人都掉下去的话也太奇怪了。府兰,先把咱们带到落脚处,冷静一下头脑!!”
然而连帽比基尼少女已经血气上脑,她爆发了。
“之前强行抓上来的人现在还有脸当和事佬!?是你挑起的事端现在又自说自话表示不干了?难道地球是围着你转的啊!?”
“啊。”
零距离吃了颇为认真的一脚后,上条的身体忘记了引力的存在。然而现在已经离地几百米。在这条山路上,颇为剧烈的吐槽都有可能致命。
(不要、哇!!我这人是不是跟高处相性不合啊!?)
更何况是这位从恋爱到事业的所有运势都显示大凶的少年。但是他可不能在这里挂掉,于是他几乎是出于本能胡乱挥起手来。
然后那只拼命伸出的右手摸到了什么。
是府兰的比基尼下摆。
被他从前方抓住了。
“呀啊啊!?”
满脸赤红的兔耳天线少女把气球的抓绳夹在大腿间,双手抓紧就要滑下去的比基尼下摆,然后在地狱式的拔河战中冲上条大喊。到底会不会滑下去?猛烈的大战打响了。
“我杀了你这个变态!!”
“给我住嘴你这个吐槽杀人未遂犯!!不想脱离‘未遂’状态的话就帮我一把。顺便说下你的比基尼绳结不是绑在侧面的那种还真是谢天谢地!!”
然后身穿丧服猫耳的米娜悠闲地飘在命悬一线的少年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
『虽然她现在喊打喊杀的,其实能得到你的关注她都不知道有多开心。毕竟心碎的兔子可是会孤独死的。』
“哦哦,是这样吗?府兰你其实是不好意思对吧?那我们俩应该能达成共识。”
“……!!!!!!”
“居然用膝盖!?嘎啊!冲脸来膝盖!?还真是要谢谢你那个毫无根据的假说了米娜。你这人真是派不上半点用场!!”
『别傻了。那只是她隐藏羞耻心的手段。世人把这称为傲娇。』
“信你才怪。现在她无论里外都想杀了我好吧!!”
“嗯,要和自己的妄想对象聊天的话,请你放开我的泳衣。”
“我现在拼命可不是为了要你的泳衣啊府兰!不让我解开这个误会的话,我就和你的比基尼下摆来一个双重自杀!你接下来的处境可就不好受了吧!!”
上条还以为自己勉强达到了平衡,但紧接着就感觉右手一滑。
(不可能!难道府兰真的失去了最后的防线!?)
上条被坠落的压力吓了一大跳,但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他手里什么也没有。
这种感觉应该不可能发生。
就如同栏杆或落足点突然崩塌的幻觉。
他又进入了一次幻象中。
9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绕,所以我先提醒你一下:现在是黄金时代之后的时间线。记住这是他和马瑟斯以及维斯考特共处之后的时间。』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每个人都拥有从表层意识分割开来的、能获得睿智的自我。要是每个人都能唤醒那个自我,整个世界就能以最大效率运转,就像所有齿轮都彼此契合一样。换句话说,世上不存在生来就无意义之物。
“怎么一脸不快啊,这位小姐。要是我邀您至星空一游,能否博您一笑?”
所以,那个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类』和某个女性的见面,其中说不定也存在些许必要。
他的声音和年轻时期差不多,但也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听上去很冷静,包含着与外世界连接的意向,最重要的是,其中并没有对世界的憎恨和疑心。
他在为人着想。
他想要轻抚对方那无形的心。
“……真没想到。他这个百年一遇的魔法师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恋爱?”
『我还是马瑟斯那个怪胎的妻子呢,这有什么奇怪的?』
一段婚姻真的会让人看上去这么可靠吗?
『此外,克劳利那副中性的美貌和古怪的魅力,让他出奇地受欢迎。真要说,可能是因为什么都触手可得,而且他一直都对普通的爱情没什么兴趣。』
“真是最坏的现充了。”
『注意用辞啊。他基本上就是个喜欢黑色笑话,把自己写的黄色小说发给廉价出版商的无业游民,所以他不是什么现充。』
“噗!?”
『在他最伟大的杰作里,他一时兴起就对男性生殖器来了一百多种描写。他还去过埃及,不带额外的氧气装备就去挑战K2。他一旦定下目标就会以蛮力埋头苦干。』
上条开始颤动。
感觉自己心中的邪恶大魔王形象在崩塌啊。就像翻看爸爸床底下的东西,或者老师的电脑一样。有些重要的东西青少年还是不知道为好。
『对了,克劳利还会一脸正直地把自己的精液带去大家聚集做实验的仪式场地,他还偷过遮住裸体铜像股间的蝴蝶饰物,然后把它别到裤头上参加聚会,每次碰到自己结社里的魔法师就会编超押韵的黄色笑话。他真是个很奔放的魔法师。』
“那不就是个大变态!!他的人格完全坏掉了吧!!”
“在当时,那些行为都被当成恶作剧一笑置之,所以时代的不同真是可怕。我真的很羡慕这个对性骚扰作出文明定义的现代社会啊……』
每当他深入调查时代剧或骑士故事里的旧时代,上条都不禁感叹,当时的女性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如果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怪胎,米娜·马瑟斯的感受肯定是四面楚歌吧。而最可悲的就是忍耐下去也毫无意义。
但那个放纵大王克劳利也收敛到眼前这副模样了。
银发的年轻人是在自己身边这个转瞬即逝的女人身上看出了足以抑制自己那傲慢一面的价值?当变态部分像布谷鸟钟一样隐藏起来时,那个银发的『人类』就如同严格恪守‘女士优先’的绅士。
『那个女人名叫萝丝。她成了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第一任妻子。』
“第一任?”
『细节待会儿再说……不过在这之后,他压抑着的东西就爆发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不想看下去了!!感觉后面有很难看的东西!!”
时间飞逝。
结婚后,两人好像就开始同居,亚雷斯塔好像也不再对妻子萝丝隐瞒自己的魔法研究了。不仅如此,他还主动让妻子当助手。虽然上条不清楚其中原理,但亚雷斯塔好像时不时就会通过咒文和魔法阵召唤无形的东西,然后让它进入妻子的身体。
那个最初给人转瞬即逝的印象的女人,正身处烧着某种香的地下室中,她坐在椅子上,浑身抽搐着,上条看在眼里,心中很不舒服。
『克劳利是一个重视合理性和效率的男人,所以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他也不会手软。』
“啊?”
『现在他用的是一种催眠术,故意引他人陷入出神状态,以接触更高等的存在,不过他这个出神状态就跟古代魔女们将特殊软膏涂到扫帚上,然后不穿内裤就骑上去一样——』
“哇!哇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危机感告诉上条,再这么毫无防备地听下去,就等于陷入得知故意泄漏的私人信息后被人勒索钱财的下场了,一股恶寒窜过了他的脊背。
『嗯,因为他本性毕露和自己的新婚妻子玩医生……啊不对,是魔法师游戏,于是他最终在一趟埃及旅行中接触到了被称为守护天使的高等存在。而那个守护天使的名字,也许在学园都市内曾经曝光过一鳞半甲。』
“?”
『……也就是,艾华斯。和泰勒玛一样包含了数字93的存在。和科隆尊一样,那个名字成为了亚雷斯塔·克劳利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之一。』
上条并不认识这个名字。
不过,除上条当麻以外,这个名字搞不好有人在追踪。
答案不一定会出现在寻觅它的人面前。
『在艾华斯透过萝丝之口进行的口述下,亚雷斯塔的理论总集化为了一本书。这本书轰动一时,不仅将维斯考特等其他领袖们构筑的黄金结社的根基理论一扫而空,连马瑟斯篡夺那些理论后所计划的新理论都成为了废纸。』
“啊?也就是说他从狗狐狸似的东西那里得到答案,然后就认定这是从自己的潜意识中获得的东西,还把它写成了一本书???”
『有时候,给强大的原典附上‘是由高等存在授意’的传说,会令它显得更有权威,但克劳利和艾华斯之间的联系还残留着较多记录。但那些想要除掉他、对他有所质疑的人,在全部调查过一遍后指出所有记录都有漏洞。不过,我觉得比起维斯考特那堆为了通过建立结社的批准而伪造的可笑文件,还是克劳利这边更可信。』
“……你刚刚是不是随便爆出了很重要的料?”
『只是想学习知识和技术的话,并不需要传说。但维斯考特是旧时代的人,所以他想给结社附上知识分子或皇家学者的历史。于是,他就宣言自己是唯一从安娜·史普林格勒这个究极的高等存在处获得了建立结社许可的人。无论史普林格勒女士是不是真的存在,总之,维斯考特获得的文件不过是英国人伪造德国人笔迹的赝品。老实说,要不是他那么执着于社交地位,后来也不会着了那些三流新闻记者的道了。』
这群人感觉不是在历史的阴影中秘密决定世界走向的超人组织……而是一堆走到哪儿都要惹麻烦的怪人。如果这就是改变了魔法侧技术等级的天才的聚会,那在身边的人看来,他们应该就跟不可控制的飓风一样吧。
『但对克劳利来说,这应该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我很担心他老婆享不到那些福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间再次往前走。
然后一道感觉十分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是婴儿的哭声。
『那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第一个女儿。』
“啊……嗯,既然都结婚了那也是迟早的事吧。”
一个小生命被包在柔软的布中。
在母亲的怀抱里,婴儿安分了下来,但那个男人却像在有意保持距离。他是担心自己身为魔法师的污秽会感染她吗?
上条这样的高中生,不可能知道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补上那段细微的空隙。
但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后,克劳利终于将手指伸向了孩子的嘴巴。
然后一只小手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指。
『实话说,她的正式名称差不多跟寿限无寿限无那样长得可怕,但魔法研究者们都把她简称为莉莉丝。克劳利似乎是通过占卜星辰来取的这个名字,其中貌似真的有意义。换句话说,他就是那么痴爱自己的女儿。』
“哦?”
这个男人好像一直都在浪费自己的热情,但看到他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就感觉有点可爱了。他无论是什么都会追求合理和效率,张嘴就是刻薄的笑话和无情的嘲讽,不过他可能也努力尝试过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吧。
作为父亲,他祈求自己的新生女儿能获得幸福。
当他朝着被妻子轻轻抱在怀中的女儿伸出手指,然后看到那只小手轻轻握住自己,那个精通魔法,拥有篡夺世上最大结社才能的『人类』,心中到底萌发了什么呢?
『这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最幸福的时光。』
“嗯,好像也是。”
『还不明白吗?这一段,就是最幸福的时光。』
“……?”
面对故意重复一遍的米娜·马瑟斯,上条皱起了眉头。感觉她话中有话的样子。
然后被不祥的氛围缠绕的黑猫魔女解释道。
『换个说法就是,从现在开始就都是下坡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生一路消沉,永不见天日。』
“什么……等等……”
上条再次望向了眼前的情景。
这是一段幻象。
它并不是彻底的虚构物,而应该是某人曾走过的时光的一页。所以无论如何挣扎,历史也不会改变。这一切都已是既定事实。
但上条还是恳求它能停下来。
眼前的景象堪称完美。这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最伟大的成就。还能从中找出任何不足吗?任何加减都只是画蛇添足,但外界对这个箱庭又带来了什么?
『为了协助接生,能够全心全力地投入到保护不稳定的母女中,亚雷斯塔暂时中止了自己的魔法研究。然后为了弥补这段延迟,母女的状态一稳定下来,他就朝着某座大山出发旅行了。他此行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但那并不是重点。』
答案只有一个。
『在那里的工作结束之后,他收到了幼小女儿不自然地突然病死的消息。那个『人类』比世上任何人都更希望女儿能幸福,给她起了一个长到绕口的名字……却不能在宝贝女儿死前赶到她身边陪着她。』
于是,陨落就开始了。
作为让一名人类诅咒全世界命运的导火索来说,已经十分充足。

10
“呜……”
这次不同以往。
上条发出的呜咽,不是因为景色和视野突变产生的震惊和混乱。而是迷雾都市所展现的信息对上条当麻的胸口造成了沉重的一击。
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陨落的开端。
非常唐突地陨落的女儿,莉莉丝。
“……可恶。”
上条无法稳住摇摇摆摆的视界。作为一届普通高中生,上条当麻自然从没有过女儿。他也不可能知道体内的感情有多么真切。
然而他无法抗拒如一根粗木桩般打进身体的情感。
他缩起身,张开嘴,全力发出了咆哮。
由外界刺激引发的感情从来都不会有好事。从某个角度来看,那些东西比火焰喷射器还危险。上条明知这一点,但还是抑制不住从泪腺渗出的透明液体。
这就是他从远方观望的感想。
不,哪怕是作为孩子父亲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也只是个遥远的观客。他从一封简陋的信件中获知自己失去了那个小生命。他没能利用手头上所有的技术去施展什么壮大的魔法,就算明知于事无补,但他连握住那只小手都做不到。只有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后,被强加上这个无情的结果而已。
要如何才能跨越如此不合理的结果?
不,难道正是因为他没能跨越,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那个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类,在自己树立的森林中游荡了一百多年?
正当上条当麻思考这些十分严肃的事时,他的脸被女孩子的脚踢了一下。
“还不快放开我的比基尼下摆,你个变态!!!!!!”
“呜哦!?”
是满脸通红的府兰。上条终于不是在幻象,而是在现实中摔下了气球。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坠落,而是一屁股摔到了附近的钢筋台子上面。
兜帽比基尼少女好像是将气球移到了墙边。
“真是的,每个男生都有这毛病。碎碎念碎碎念……稍微露出点破绽就得寸进尺为自己找借口……为什么只有在正当化自己行为时才会动脑筋啊……?”
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正在火速发展,但如果这时候找借口又会被府兰说什么动脑筋,于是上条选择了沉默。
他决定改变一下策略。
“那、那啥,也不是所有男生都这样吧。诶嘿、诶嘿嘿。那啥,上里他又怎么样?”
“那个混蛋就是个独享最可口部分的受害者式变态!!要是全世界的男的都站着不动变成那种玩意儿,我就要绝望了!!”
『嗯,我觉得在她失恋心伤后那么快就提起那个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难道你是喜欢欺负心仪对象的那种人?』
米娜在空中出现后,上条那暂时麻木的情感又冲了上来。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东西。那个令某个人类人生坠落的转折点。
他做了个深呼吸。
擦去了眉头的汗水。
他不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上条对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那个人问道。
“……米娜……”
『什么事?』
站到他身边的黑猫魔女俯视着上条。
果不其然,她还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类』变成什么样了!?”
『还是那句话,就是变成了现在的这个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马上把我送去那边!!”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
米娜念叨着那段暗号般的字句。
『当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应当采取什么行动并付诸实践后,世上就不会有无意义的行动了。要是有追求之物,就必须用自己的双脚去走,伸出自己的手去抓取。』
“……”
视线疲惫不堪的上条当麻往前方望去。
眼前的是清洁吊篮,起重机的铁钩和钢索。就和之前一样,只能靠摇摇欲坠的落足点去攀登这座致命的大山。
但他不再犹豫了。
无论落足点多危险也罢。无论有没有被那些彩虹铁链和透明血肉的成对野兽追赶也罢。
他想知道那个游荡的人类的全篇历史。
“喂,人类。”
“……?奥帝努斯???”
然后,某个15厘米高的神明爬到了一个清洁吊篮的栏杆上,向上条搭话了。她好像是全靠自己爬到这么高的。从奥帝努斯这个大小的规模来看的话,世界肯定会是两个样子。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劝你别去了。不然就像叫鸟别飞或者叫鱼别游一样。可一旦跑起来,就不要败给绝望。放弃思考就是彻底抽身了。凭蛮劲往前冲时一定要保持冷静。要发挥出所拥有的全部力量,然后活着回来。”
“……嗯。”
看到上条点头后,奥帝努斯爬上了他的衣服,直达右肩,回到了她平时的位置上。只要上条走错一步,奥帝努斯就会和他一同坠落到底,可上条从她的身体感觉不到一丝颤动。
“对了,奥帝努斯,你看到茵蒂克丝或土御门了吗?他们俩好像也不在这里。”
“已经聊起别的女孩子了吗?不,不如说这表明你和平时一样,我该感到安心才是。”
“奥帝努斯小姐?”
“吸、吸……你全身还混着几种奇怪的味道啊。”
“嗯?是因为米娜给我看的那些奇怪幻象吗……?”
“你一路上还抱过不止一个女孩子对吧?真是的,你怎么就没发现自己沾上的这些该死的气味呢?真拿你没办法……”
“你生气干什么!?在你沉入自己幻想出的沼泽前先认真点如何!”
奥帝努斯的心情变得很差,但她好像还是铁了心要跟随上条到最后。
上条回头望向舞夏和府兰。
“要是你们觉得走不动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跟上来。只要留在狭窄的落足点上,那些手铐齿轮野兽、人的业、山之魔性什么的就无法在你们身边现形。我会爬到顶层看其他人是不是在那里。”
“我、我也想亲眼看到大哥他没事。”
“……其实只要你们不扯我后腿,我只要用后备的气球就能安全抵达顶层了。”
那些听上去不像是合理或是有效率的意见。
只是追求安全的话,留在清洁吊篮上应该会更好。
但上条没有把自己的意见强加到她们身上。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人类』的哀叹。也许是因为他间接感受到了那个无法亲眼看见女儿死去的魔法师的强烈情感。
“明白了。路是你们选的。轮不到我来指点……”
既然明确了该做的事,那只要去做就好了。
有府兰和她那个无论如何都会往上飞的气球在,真是走运了。只要把皮带一样的,用多层胶带做的手制安全绳传给她,府兰就能把绳子挂到一般碰不着的路线上。她可以将两个起重机的钩子绑起来,做一条V字形的绳索,或是用两条横向的绳子将清洁吊篮和一根空中钢索连起来,然后在两条绳子之间呈锯齿状绑上胶带,打造一条手制的桥梁。
感觉很像抓住挂在两道岩壁之间的绳索,从一头灵活地移动到另一头。但这个方法的生存几率要比在两个钟摆一样的钩子之间的半空中荡过去高很多。
“嘿……咻。”
身穿高雅女仆服的舞夏抓着一根垂直的胶带安全绳,把绷紧的脚从一个落足点移到另一个落足点。
“唔唔!”
『从下面看去的景色真是厉害。啊啊,看她颤抖的样子……怎么说呢,从迷你裙咖啡厅的模特身上是体会不到这股不可思议感的。』
“……我们几个又不会浮空,学你这样会摔死的。”
不愧是自称魔女的人,米娜大概很喜欢诱人走上邪道吧。要不然她就是那种一直捣鼓RPG或射击游戏的镜头,看看角度到底能调多低的可悲之人。
『让全身肌肉按照特定顺序来承担负荷,说不定也算是瑜伽的一种呢。克劳利在登山时会重视这个的。』
“老太婆,你这个看东西时把一只手放到额头上挡光的姿势真的很显老啊。”
“……刚刚是不是有人损我……?”
兜帽比基尼少女宛如诅咒般地插了一句。
看来又要飞来横祸,于是上条决定不再和米娜这个误会量产装置说话。
爬到更高处后,景色又变了。
落足点依然稀稀落落、登山之路依然险峻,周围都是用绳子从上方吊起的物体组成。但这次不是清洁吊篮或起重机的铁钩。上条等人看见的,是童话中的那种五角星和月牙一样的摇篮。那些东西的直径都有好几米,感觉会和在华丽的吊灯之间跳跃一样。如果不是强烈的恐高感,作为落足点应该足够,但是……
“我们到底爬了多高啊……?”
上条自言自语道。
和真正的登山不同的是,一路上空气貌似并没有变得稀薄和寒冷。无论看上去多么奇怪,这里都是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内部,所以气温,气压和湿度可能都是被调成特定值的。
这座直指天际的大塔无视了三维空间。
现在一行人终于抵达伪造的星星和月亮了。
……这本应是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从网上百科全书查一下地表和外大气层之间的距离就能知道。那可不是人的脚力可以在一天内跨越的距离。但与此同时,这里是欧几里得几何不通用的异次元空间。每一步的距离不一定等于实际穿越的距离。再加上四周都被巨型墙壁包围。看不到外面的话,也就没有东西能用来参考距离。
这下子难道会爬到外太空去吗?
上条脑中闪过这种奇特的念头。
“哎?”
至今为止,府兰都在自由地使用气球帮助其他人铺设蛛网一样的胶带,但现在兜帽比基尼少女却感到了吃惊。
府兰一屁股落在一颗像圣诞树上面的那种简化星星的侧面。就像掉到了软垫上一样。
感到不解的上条问道。
“诶?诶?怎么回事?是某种粘着剂吗?还是磁铁???”
“不知道……但是感觉,整个人是朝着星星落去的……?”
位于少年肩膀上的奥帝努斯交叉着双手双脚,叹了一声。
“人造引力吗?那个可恶的『人类』。难道连星球的力量都想纳入手中?”
上条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
说起人造引力,就会想起一个不断旋转的,引发离心力的房间,但他对人和物体是怎么被吸引到这么一个小球体表面的,完全没有头绪。
或者说……
如果实际的物质密度远比可见的体积来得高,会不会引发像普通星球那样的强烈万有引力?
“不,那也不行啊……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吊在一根绳子上面。而且如果它的密度真有那么高,应该会是像地核那样的高温地狱才对。”
虽然也有像黑洞那样,散发足以扭曲周边空间的强大引力,且没有物质核心的‘场’的存在……但也说不过去。不如说,那样不可能把引力调整到适当程度。只有两个选择:只有通过数据观察到的微型黑洞,或是形成后足以吞没整个太阳系的宏观黑洞。即使是直接操纵引力子的能力者,也只能引发爆炸而已。
“应用适当的手段就能自由转化宇宙中的万有力量,确实很像是那家伙的理论。你用高中教科书里的知识应该无法得出答案,人类。”
“我也不是想当知识分子。我只是想知道,它们会不会被幻想杀手破坏掉,还是能成为我的支点。”
上条边说边朝着离他最近的一轮弯月伸出手。
然后就好像按下了开关一样。
他也感觉到差不多是时候了。
现实与幻象交错,弯月毫无预兆地崩溃殆尽,然后上条当麻就被过于真实的坠落感吞没了。
11
『先从你最想得知的答案说起。我们先回到黄金的时代。这是他与萝丝结婚,生下莉莉丝之前的事。』
眼前是一个布满蒸汽和煤烟的毒雾之都。
一阵漏风似的唏唏声响起,然而声音其实是源于书房里一名男人的喉咙。即使对医药一无所知,也能从男人的脸色看出,他的内脏已经千疮百孔。在油灯火焰打出的阴影下,他看上去像个老人。
『阿伦·本内特。他跟别有用心的马瑟斯不同,是少数能称得上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挚友和老师的人物之一。』
上条身边的米娜解释道。
『他的状态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不过是对镇痛用的医疗鸦片上瘾后的症状。在当时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的社会病。』
书房里当然不仅仅是那个高手一人。
这可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故事。
“……也就是说,和我的身体一样。”
阿伦对自己的客人说道。
他翻开了沉重桌子上的几张卡片。虽然上条不了解其中细节,但当他看到那些好像画得更加精细的扑克牌时,脑中闪过了塔罗牌这个字眼。
无论传言是真是假,那些卡片的作用是什么来着?
男人用开裂的嘴唇说道。
“所有人都是奇迹和幸运的奴隶。即使如何选择当天要吃的面包,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成干涉。而这种干涉可能会牵扯到人命。正如同我选错了药剂,然后这辈子都甩不掉它一样。”
已经犯规了的上条咽了一声。
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那就是克劳利旅程背后的意义。他是为了去找保护他那个任由相位和火花摆布,再过短短几年就会突然丧命的女儿的手段……正如卡片所示,他没能赶上。』
身穿丧服的女性流利地作出解答后,望向了上条的右手。
幻想杀手。
他听说过那只右手会撕裂不可视的运气,结果自己才会如此不幸的幽默假说。
“相位?火花?你在说什么?这些和那家伙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阿伦会解释的。』
正如黑猫魔女所述。
阿伦·本内特把卡片扫到一旁,开口说道。
“魔法是很方便的东西。要是我们的黄金结社完成了那个简易的工具箱,就不用害怕原典的毒素,可以再次开辟那份停滞的知识。毕竟,那些毒素就是读者思维抗拒接受大幅偏离常识和智慧的内容的结果。一旦长长的队列不复存在,大家都不再需要去推敲到底哪个高位者拥有正确的知识,我们的直接战力就会提升。但一般情况下,世间所有现象都会受到等价交换原理的限制。我们的魔法就是欺骗那条原理,用一分代价收获十分成果……但是,那样真的是欺骗了世界吗?也许,我们只是将代价移动到我们能理解的范围之外。对此,咱们一直都有所顾虑。”
“……”
“世间有多少神圣的宗教和传说,就有多少相位。而每一道相位之间的距离都不平等。文明和传统的诞生与消亡都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力量平衡。说到底,幸运就是没能成为奇迹的火花。相位之间的接触和碰撞造成的飞沫,对世人造成的影响是出人意外的薄弱和广阔。掷硬币,餐厅出菜的顺序,邂逅和离别,结婚和离婚……连人的死亡都会受到影响。要是你看不出你女儿的直接死因,那就可以假定是那股那么多人都在不知情下受其干涉的影响力的自发性聚合了。”
“……您的意思是,这世上不存在自发性的意外或疾病?”
银发年轻人低语着。
“……人们身上累积起来的东西就是相位重叠产生的问题,其结果就是,整个世界会产生稍微不纯净的条件,将致命的疾病强加到我女儿身上?老师您是这个意思?”
“你这就有点极端了。你女儿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世人都平等地受到影响。但赫尔墨斯主义这种统一理论会粗暴地抓起重叠的相位,把它们聚集到一起,引发更多的碰撞。那样应该会产生更多的火花。而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当今。毕竟,未来就是从当今演化过去的啊。”
“而黄金结社理解了其中的危险,却还是选择了姑息?”
“无法测量的现象相当于不存在。虽然那是马瑟斯的说法,但不去推翻他也是因为我们内心的软弱。”
相位之间的间隙每天都会发生不规则的变动。个人完全无力反抗。即使国家之间争夺主权,隔着国境线对峙,世界的大洲也依然会慢慢移动。即使是最强的超级大国也不可能阻止那个动向。既然如此,那地表上的冲突难道不是鸡毛蒜皮而已?
如果马瑟斯是以这种心态去进行魔法研究的呢?
如果那台集合式匿名问答装置开始运转了呢?
“驱魔的方法确实存在。”
阿伦·本内特如此说道。
“维斯考特和马瑟斯从未公开承认过,但只要拥有布莱特大道的秘宝就不会有事,只要持有它就可以安然无恙——确实有着这样不成文的理解。爱德华,你也是受惠者之一。所以他们才会放任你行事。”
然而获得庇护的只有身为魔法师的他本人。
那两人说什么无法将庇护赠予不在场的人,也不打算拿出藏在口袋里的护身符。就像明知砍光森林里的树木会把星球变成沙漠,却还是不在意未来会挨饿的人,只是一脸笑意地继续着自己的作为。
即使是现在,世界各地的人也在施展着各种魔法。
没人知道相位之间的压力以及随之产生的火花会令人产生什么样的情感。被浅薄又广阔的流动排斥的生命,其背后或许没什么大致的原因或阴谋。所以,想将灾祸扼杀在摇篮中,几乎不可能。
没错。
如果说。
在无形的保护伞下,毫无危机感地反复使用着魔法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本人,是否也和他所唾弃的人们一样,充满了邪恶呢?
“……”
“你要去吗?”
“如果无形碰撞所产生的火花不会终结,那我就没有坐视不管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还来看我?想要克服寡不敌众的劣势,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出其不意。”
“我想要从您手中得到必须的道具。”
“你早就完全掌握了。”
保持坐姿的阿伦·本内特作出了轻轻拿起什么的手势。
那里本应空无一物。
然而那个高手的手里却迸出了奇怪的闪光。看起来就像打火机火石的火花,但却以小小的数字形态飘到了空中。
28,4,29。
然后,高手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把银制的扭曲法杖。
『我修改了这里的情景。』
黑猫魔女低语道。
『通常,除了作为目标的克劳利以外,旁人是看不见这些东西的,但我把它转换成了客观可视的景象。毕竟,没有比无法理解的解释还要空虚的东西了。』
“……可你的解释一直都是这个调调啊。”
上条没好气地抱怨着,然而时间已经流动了。
“你应该早就完美掌握了这个技术。不过看起来大概就像是夺去了你女儿性命的,害你家破人亡的异常力量的一种。”
阿伦张开手掌后,法杖再次消失了。
但这‘并非’阿伦·本内特的成名作——冲击之杖(Blasting Rod)。
而是一种名为灵绊的技术。
男人骨瘦如柴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乌木桌。
“那么,战争要开始了。”
“……”
“那份力量是会夺去目标的生命,还是夺去生命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即使能存活下来,目标基本也等于背负上了‘从此以后做的每个决定都注定失败’的诅咒。每个被你‘杀死’的人都会陷入绝望,人生被打入无止尽的下坡路,永世不得翻身。换个角度来看,比单纯地死去还要残酷,是生不如死。”
男人的呼气声就像只坏掉的笛子。
“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既然你宣布要为了迟早自发性死去的女儿打碎整个黄金结社,那你也要将那副獠牙转向自身,消灭掉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要是你不能诅咒作为自己死敌的你本人,吞下自制的毒药,那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达成你本来的目标。”
“我很明白。”
“妥协自然也可。只要让复仇欲满足到一半就好。但那样一来就会失去纯度,变成一副空壳。在你畏惧失去自身性命或身外之物而有所保留的那一瞬间,你对你女儿的情感也会钝化生锈。记住这一点。”
“我很明白。”
听到同一句话后,脸色惨白的高手轻轻一笑,看来已不必多言。
就像见证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一刻的师傅一样,温柔又哀伤。
然后魔法师阿伦·本内特添了一句。
“那就快点杀了我。你其中一个死敌就坐在你面前呢。”
他确实可以在复仇的过程中妥协。
但从那一瞬间开始,内心的情感就会钝化,生锈。
所以,无论他对眼前的人怀有多少敬意,无论两人之间有多么亲密。
因为这个男人也是黄金结社的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就不能放过眼前的这位高手。
阿伦到底还是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即使身体已经被无知而幼稚的药方掏空,他也是一名代表着黄金结社的魔法师。他先前才凭空召出了那把银制法杖,只要他有那个意思,绝对可以反抗这名前来探望的暗杀者。
但他没有那样做。
阿伦并不是以魔法师或老师的身份款待这名年轻人的。而是作为一名孤独的男人,对好友表示欢迎。
他应该已经从手里的卡片上获知了自己的命运。
“……”
亚雷斯塔·克劳利正要摇头。
但在阿伦·本内特那坚定不移的眼神下,他失败了。对那些精确占卜命运的人来说,时间线上的位置并不重要。作为师傅,他对学生的婚姻表示祝福。他对撕碎学生幸福的东西感到憎恶。最后,他对明明提前预知到,却依然无力改变的自己感到愧恨。
银发年轻人举起右手。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打出了手枪的手势。
32,30,10。
就和老人一样,他就像是在引导手中飘散的数字。
然后,年轻人手里出现了一把老式的燧发枪。
这一击,要么直接夺去目标的性命,要么将目标打入永世不可翻身的破灭人生。
眼看着对方的指尖瞄准了自己的额头,阿伦·本内特露出了微笑。
“保重。”
嘭!!
那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象?明确的枪声响了起来,紧接着男人的头部就猛地往后扬起。
12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上条当麻过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幻象中归来。
明明有幻想杀手,他还是能够好好抓住垂挂在绳索上的星星和月亮……这么说来,难道那些东西并非魔法产物,那些人造引力是通过纯粹的科学手段实现的?
一行人都不需要安全绳了。
每个人都在群星之间跳跃,跨越着离地面成千上万米的虚空。因为无法选择人造引力会如何作用于自身,舞夏那件长长的女仆裙时不时就会像飓风中的雨伞一样飘起,兜帽比基尼府兰有时候也会四肢着地、把小屁股翘起来。即便如此,他们也没碰上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一味持续着不可能的登山。
“已经快结束了。”
没什么实际根据的上条说道。
其中的思路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所以舞夏,府兰和奥帝努斯肯定会比他还要困惑吧。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
“要接近末尾了。从一开始就注定如此。”
星空中有一个终点。
有个熟人正扒在那里的一颗大星星边上。
“茵蒂克丝?”
“我上来时没看到你们啊,难道上来的路是分成好几条的?还是说当麻你们在一开始掉到了更低的地方……?”
她还带着三色猫。
它被茵蒂克丝抱在怀中,朝着其他人看不见的米娜打出了猫拳。
『哦?看来我还是比不过野生的本能啊。』
“……?也就是说,不是因为只有我能看见你?你是存心不让其他人看见你?”
『我是黑猫魔女。看来即便不自觉,我都会支配它们。』
茵蒂克丝停留在此的原因一目了然。
上条抬头望去。
然后坐在他右肩膀上的奥帝努斯没好气地说道。
“……黑洞吗?这地方的规模还是那么夸张。”
在众人头顶,盘旋着个黑色星系般的东西,像是在表明更高等级的存在。虽然从未有人直接见识过黑洞,所以很难说眼前的景象到底有几分正确,但从之前的星星和月亮产生的人造引力来看,这应该是以黑洞为原型的通道。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茵蒂克丝喃喃道。
“为什么一路走来都这么顺利?哪怕只消去一处梯子,我们就进退两难了。这一切感觉就像是某种必须预先完成的训练一样。”
“……”
跳进去就会被带到别处。
但上条当麻感觉在那之前,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从最后的星星朝着黑洞跳去,然后果然正如他所料的那般。
黑洞并没有把他吸进去。
上条当麻朝着反方向坠落。
13
一言蔽之,这就是魔法战应有的形式。
雾都的蒸汽和煤烟被割裂了。即使是伦敦之夜的黑暗也被强烈的闪光扫去。那里站着两个魔法师。那两个怪物打算吞没并占领世上最大的结社——黄金。即使是那个在深夜中袭击妓女,让大众闻风丧胆的杰克,看见这次冲突后也会颤抖着落荒而逃。
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
魔法师塞缪尔·利德尔·麦葛瑞格·马瑟斯。
“噶啊!!”
铁锈味的液体滴落在石砖上。
枪、剑、盾和弓箭。亚雷斯塔改变着手指的形状,数字从手中飘出,施展着变幻莫测的幻术攻击。
火之杖、水之杯、风之剑和地之盘。马瑟斯身边漂浮着那些象征武器,从物质层次上掌控着万物。
两人的冲突永无止尽。
既然定不了胜负,那么谁占上风已经不必多说。
“愚蠢……要是你跟我混,好歹还能沾我的光!!”
“……”
“你未来的女儿?为了不确定的家庭而战?那不是有个不用伤害任何人就能解决的简单方法吗?你别生孩子不就行了。要是亚雷斯塔·克劳利没有女儿,死亡的獠牙也就无法盯上她!”
“那马瑟斯你为什么要结婚?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把有才能的画家引入组织这么简单。就算你从未在脑海中组织过语言,也肯定有非那个叫米娜的女人不可的理由。”
“你那眼神算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就算明知会导向绝对的失败或危险,我们还是会去疯狂追求。魔法师可不是什么无视身体机能的高尚禁欲主义者,马瑟斯。就算不引用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的故事,爱情是毒药,家庭是麻药这些都是摆明了的道理。这就是人类。所以他们才会作为不可避免的必然,出现在卡片序列中。这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都叫你别摆出那种眼神!我可是黄金之长!!”
把强力爆炎化作自己身体一部分似地操作,马瑟斯咆哮着。
“结社指的不仅仅是单个魔法师。若有一人反动,组织会将其诛杀。你应该等到自己能对组织呼风唤雨时才作出胜利宣言的,亚雷斯塔!就和我现在一样!!”
“……!!”
亚雷斯塔的反应并非面对后撤的马瑟斯。
附近屋顶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迪翁·佛群。
保罗·佛斯特·卡斯。
亚瑟·爱德华·威特。
罗伯特·威廉·菲尔金。
“……我的增援是无限的。所有魔法师都必须遵从结社的决定。只要我还是黄金的顶点,这一点就不会改变。”
马瑟斯擦去了嘴边的血,露出了凶狠的笑容。
“是时候让你尝尝成为被狩猎的狐狸是什么滋味了,反贼。你最大的败因,就是你无法将自己的战斗冠以‘谋反’以外的字眼!!”
“说了那么多师徒之间不分彼此,到头来还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藐视众人,施展着你的权威主义……”
亚雷斯塔采取的行动很简单。
他立刻转身,消失到蒸汽和煤烟当中。
『唉,愚蠢的马瑟斯,我的爱人。』
她透过面纱注视着这个早已结束的世界。
『那个男人被组织的选择过程夹在中间,宝贝的女儿被赶出了保护伞,对于必须依赖和自己唾弃的敌人同样的力量,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和猛烈的感情……在这个怒火中烧的节骨眼上,他又怎会依赖合理性和效率去实施战略撤退呢?』
“你说什么……?”
『要开始了。』
米娜·马瑟斯清楚地说道。
她的语气中似乎透露着,她穿上丧服,统领着不幸代名词的黑猫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布莱特大道之战。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直面世上最大的魔法结社,一次宁静的武装冲突。』
地点改变了。
一个手持扭曲银杖的男人混入到了伦敦的黑暗中。
克劳利正朝汉默史密斯的布莱特大道36号前进。黄金结社最重要的仪式场就在那里。
虽然被后人称作‘战争’,他的行为其实不怎么气派。
他孤身一人闯入了大楼,打倒里面为器材做保养和视察的几个魔法师,锁上了所有出口,然后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在干什么?那样不会被人团团包围吗?”
『那就够了。因为亚雷斯塔不需要赢得这场战斗。』
“什么?”
『只要他战斗过的事实能留下来,输赢其实都不重要。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书房的一根鹅毛笔划过了空气。
它擦过克劳利的脸后,在重重的桌子上展开了速写。
流畅的字迹出现了。
恐怕是因为米娜提供了援助,字句的意义直接进入了上条的脑中。
“亚雷斯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和你分别了,什么时候命令过你占领布莱特大道!!”
看到那些字后,亚雷斯塔·克劳利静静地露出微笑。
……结束这件事后,他即使明知最终会失败也还是会结婚。他的手指会被一只小手轻轻握住。然后,那个『人类』就再也不会露出现在的表情了。
“但是,这个肤浅世界的真相正是如此。黄金结社的全体成员都会认为,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小兵,是在马瑟斯的正式命令下占领了布莱特大道的仪式场。目的是为了将维斯考特一派掠夺一空……还真是奇怪啊,马瑟斯。就算你不记得自己签署过那样的命令,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难道你……”
“对,正是。难道你以为我会毫无缘由就对你发动近乎自杀的攻击?我要的是你的血。只要有一滴血,伪造文件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在创建结社时为了给组织镀金,维斯考特不就伪造了安娜·史普林格勒的书信吗?”
“你个混蛋!!”
情景改变了。
在某个远离布莱特大道的地方,怒火朝天的维斯考特冲进了马瑟斯的总部。破开厚门的不仅是他一个人。正如马瑟斯拥有自己的派别,维斯考特一派也占据黄金结社的半壁江山。
“马瑟斯,你这是什么意思!?布莱特大道是结社在伦敦的根基。即使你把罪名全部扣到克劳利那个废物身上,也别想就此脱身!!”
“但这真是他的问题!!”
“你明知苏格兰场在监视我。他们对于验尸官这种人民公仆参加这种可疑的聚会十分不满。暗地保持联系就已经够危险了,你还故意引发结社内部的摩擦,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
“真不是这样!那份文件是……”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马瑟斯没有说完。
黑猫魔女叹了口气。
『如果他们俩单独见面的话,维斯考特和马瑟斯说不定还可以冷静头脑,达成妥协。』
可是……
『现在两人身边全是手下,如果马瑟斯坚称这是维斯考特曾经使用过的伪造技术,维斯考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如果他承认了,号召力就会一落千丈。』
“那……”
『没错。』
身穿丧服的寡妇宣言道。
『一次故意的落败,使得掌控黄金结社的维斯考特和马瑟斯两派展开了大战。』
然后,地狱般的情景上演了。
火焰舞动。狂风切割。而且不完全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异常的猛兽被释放,诅咒和疾病在伦敦的黑暗中横行。即使这是开膛手杰克在蒸汽和煤烟的掩护下暗中行事的时代,伦敦的人民又是怎么理解、接受这些奇怪现象的呢?
此外,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战斗自然也没有结束。
『他从不觉得两侧会完全消灭彼此。肯定会有一方胜利,幸存者会接管结社……他只想引发混乱。然后趁机混入其中,在双方反应过来前来个近身背刺。到头来,克劳利只是一心想亲手完成复仇。』
布莱特大道仪式场同时也是黄金结社的武器库。
拿到了必要的工具后,银发的年轻人回到了伦敦那嘈杂的黑暗中。
『在这个理性魔法师的时代中,克劳利是少数大力支持鲜血献祭的人之一。』
他很狡猾。
当他在后巷杀死一个维斯考特派的魔法师时,就会将马瑟斯派的痕迹刻到尸体上面,然后把它丢到大街上。
当他在地下隧道杀死一个马瑟斯派的魔法师时,就会在尸体旁放一把维斯考特派的兵器再离去。
『这些把戏不过是个幌子。只要看到恶意或诈欺,人就无法看清事实。他们会认为这就是手法的全貌。他曾认为,必须要让整个星球染上鲜血才能让自己的伟大仪式成功。以血洗血的一幕幕,会令克劳利成为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不,这已经不是两个派别的直接冲突这么简单了。
想要彻底了解事情经过的苏格兰场,那些追求背后有传统支持的异能的新大陆人,因为黄金结社而失去存在理由的老式魔女小屋,还有那些毫无危机感,想要接触他们的招魂术者。想要参与这次事件的人都会被吸引至伦敦,原有的力量平衡将被破坏殆尽。组织越强大,其部件的契合就越复杂。
无差别破坏的漩涡和混沌,就像大理石的花纹一样。
一切都被吞没、啃食。仇恨衍生出更多的仇恨。
魔法造成的流血会成为下一发攻击的素材。
随着战斗进一步发展,同时也会出现更大的破绽,创造秘密潜入平时无法靠近之处的机会。
这是克劳利杀死敌人,更换武器,不停补充装备的修罗之道。
然后,在某个地方。
一阵闷响炸裂开来。
“……噗?”
第一个目瞪口呆的人是维斯考特。
他慢慢往下看去,发现自己被那东西刺穿了侧身。
“据说维斯考特的魔法能力并不怎么厉害。至少,和马瑟斯、克劳利这种真正的怪人相比是如此……但他还是身为三大创始人之一,掌控着强大的派别,这皆因他的半不死性。』
“半……不死……?”
『其中细节我就不说了。但他擅长伪造文档。作为验尸官,他比常人拥有更多接触尸体的机会。此外……在我们的世界,羊皮纸用作与恶魔对话和转移灵魂。但克劳利用从布莱特大道带来的秘宝发动了攻击,直接将那个前提给捅破了。』
一根箭矢刺穿了老人的侧身。
但材料并不是金属或木头。看起来就像泥色的蜡。尖端分支成了五条扭曲的叉子。如同一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箭头为骨,羽毛为革,箭柄则为蜡……但不是普通的蜡,是血肉制成的尸蜡。』
换句话说,那就是……
『幻想杀手。由某个圣人的右手制成的究极驱魔灵装。本来,它是在召唤仪式失败时,用来将暴走的存在赶回魔法阵另一头的究极武器。』
即使只是旁观者的上条当麻,也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噗、喔哦……”
维斯考特从未质疑过半不死性的绝对力量,被夺去这份力量后,他甚至无法拔出细细的箭矢。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视线毫无动摇。
他一手抓着箭,另一只手打出了手枪的手势,然后好几个数字就像火花一样在他手上舞动:32,30,10。然后那把幻影枪射出的冲击,令维斯考特整个往后飞去。
『我再次修改了情景。』
米娜轻轻添了一句。
『你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所以应该很清楚了吧,那把武器只有作为目标的人才能看见。我只是加上了客观可见的视角而已。』
与此同时,时间也流动着。
身边弥漫着不存在的硝烟,亚雷斯塔低声念出了诅咒般的词句。
“箭矢拥有灵化攻击的意义。发射之后就应挣脱物理的枷锁……但因它会打消所有异能,所以很讽刺地反过来追求物理了啊,维斯考特。”
箭头的五个分叉似乎扎入了老人的血肉中。准确来说,是他灵魂的容器,在他胸口中央的红色块状物。当那个东西被强行挖出后,老人就从创伤内部开始被整个撕碎,但克劳利已经把他忘记,他一手拿着沾满鲜血的箭,然后转过身来。
眼前是自己的死敌。
塞缪尔·利德尔·麦葛瑞格·马瑟斯。
看到克劳利伸出舌头,舔掉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后,黄金结社的统治者面色严峻地后退了几步。在他身边漂浮的杖、杯、剑和盘这几样象征武器,明显摆出了防御阵型。
“要接受一个人的死亡和破灭,真就那么困难吗?”
“……”
“一切生命都注定在降生后消失!大多数人什么也不会留下,都是些强行安慰自己其实自己是幸福的的成功人士,一堆庸俗的杂草而已!!你明明可以重头来过。就算你悼念被相位摩擦和世界火花拒绝的女儿,也可以创造新的生命!没错,没错!就这点小事而已!你可以不断重复直到你满意为止!!”
对话就此结束。
亚雷斯塔猛地投出刺穿了一名魔法师性命的箭矢。马瑟斯驱使着漂浮在身边的火、水、风和地的象征武器前去拦截。他损失了很多强大的武器,牺牲了一条手臂,如此才勉强阻止了死者的箭头。
一阵无形的爆炸在那个高手的手腕血肉中炸开,然后幻想杀手的传说就从这个时代消失了。
它上哪去了呢?
那就再明显不过了。它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最终来到了上条当麻面前。
少年不禁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
“……”
然而那个黄金的首领应该察觉到。
这并不是那根箭矢的复仇,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复仇。
银发男人改变了自己的姿势,他作出双手举起什么的手势后,几个数字就像打火机火石的火花一样,从他的手中飘散开:1,27,5。接着,一把双刃剑出现在他手中。

那把巨剑几乎有他本人那么高,就像是童话书里的东西。
是某个伟大国王的钢剑。
现在搬出物理法则也毫无意义。要是有人拿来一台雷达装置,反射电波也不会探测到任何东西。
这把致命的武器会直接切入目标的知觉。
它是一种将自身的冥想传达至他人的技术。
名为灵绊的魔法。虽然不是什么尖锐的名字,但却能像诅咒娃娃一样将使用者的身体和目标相连,让两者的动作同步。但这种用法能让使用者进入目标的心灵。通过手势将表示出来的武器的力量打入目标的心灵。
『唉,马瑟斯,我愚蠢的伴侣啊。』
黑猫魔女低语着。
『要是你不那么斤斤计较,即使胸骨被箭头震碎,若是能紧盯着真正的敌人不放,你就能找到活路了。』
面对来不及反应的马瑟斯,另一个男人往前大幅踏出一步。
他高举双手,斜斜挥下大剑,然后那不存在的剑刃就从马瑟斯的肩膀开始,深深剜开了他的胸膛。
“双手……剑……?”
“是我的饯别礼,欢呼吧,自称的苏格兰高地人。我用你最爱的剑结果了你。”
剑是否存在于物理层次上并不重要。无论如何,马瑟斯的身体已经被切开,深红色的液体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亚雷斯塔·克劳利对自己理想的终结作出了静静的宣告。
“到了这个份上,你要么去死,要么就存活下来但被剥夺一切成功的可能性,在绝望中度过余生。你也是时候腐化了,罪人。”
“……克、劳利。”
“是这样的,马瑟斯。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没能阻止仍未出生的生命的偶发性死亡而爆发的怒火。”
剑没能完全切开男人的身体,就这么停在了半路,亚雷斯塔近距离地低语着。
“这个世界充满了这种悲剧。世界的光明处充满了悲剧。每个人都应该愤然对抗,却说什么因为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所以放弃!我就是为此感到悲哀!!”
“亚雷斯塔·克劳利————————————————————————————————————————————————————————————————————————!!”
在最后,最后一刻,马瑟斯想起自己也是魔法师。
好几发爆炸几乎零距离地炸开。两个男人都被往后炸飞,但这场战斗早已结束了。
“……我会……消灭……所有魔法。”
克劳利已经是满身疮痍,但他没有倒下。
他已经破坏了维斯考特和马瑟斯,黄金结社的真正首领们。但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结社里还有无数魔法师。不,他眼中的规模比那还要庞大。
“我会打碎所有相位,终结所有神秘。并不是无可奈何,面对悲剧时也无需忍住泪水咬着嘴唇。我会复兴每个人都能理所当然愤怒,理所当然质问的纯净世界!!”
他肯定也知道。
亚雷斯塔·克劳利也是黄金结社的魔法师这个事实。
如果他真的要诅咒整个结社,自己也就必须吞下自制的特殊毒药,这一铁则不可违抗。
“所以……他才会……”
『没错。』
“成功失败都无所谓。不,他是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称心如意的前提行动的。因为他也走上了被夺去一切可能性的道路吗!?”
『黄金结社还没有画上明确的休止符。在那个大型组织解体后,它还是分裂成了一些自称继承者的小型结社,绑上夹板、就和一棵腐朽的大树一样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随着那些结社的消亡,往日风光已经不再。有很多人想光复黄金结社。但正如历史所示,没人能成功将人员和素材重新聚集起来。那些人全都为了自己的目标奋斗过,但每个人的梦想都在实现之前被打碎,所有人都陷入失意和绝望中,正如亚雷斯塔·克劳利宣告的那样。』
上条知道巴德维的结社也自称黄金类,但那到底是不是纯正的黄金就不好说了。
『此外,亚雷斯塔·克劳利本人也被逐出过好几个国家,无法维持进行大型魔法研究的环境,最终在1947年,他在英国的土地上被宣布死亡。在那场宁静战争的末尾,那个猎杀了结社中所有魔法师的复仇者遵守了自己的规矩,在最后用自力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战斗还未结束。
所有他才会在学园都市,挡在上条当麻面前。
也就是说……
『即使攻克了布莱特大道之战,自力贯穿了自身……他还是没能颠覆夺去莉莉丝性命的那个普通疾病。对于自小诅咒众神法则的他来说,要彻底放弃的话那已经是很充分的理由了。』
作为所有魔法的敌人,他花了五十,甚至一百年创造了一个新字眼:科学侧。现代科学已经夺去了超自然的正当性,让科学研究和检查化为了‘正当性’的象征,赢得了广为接受的立场,扩散着一种类似于科学崇拜的思维,让人认为‘科学即正确,数据即绝对’。
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失败。哪怕借此负负得正也依然不会成功。
但即使他被扔到了那条无比苛刻的荆棘之路上,即使全世界都在扯他的后腿,他还是把各个棋子推进到了当今的位置上。
亚雷斯塔·克劳利绝不会停手。
他早已预计到会受到阻挠,做好了失败的打算。都以这种思考方式走到这一步了,所以无论什么障碍物挡在眼前,那个魔法师都不会表示意外,只是如日常般继续前进。
『他想破坏所有相位。』
米娜·马瑟斯。
那个当然也败给了克劳利,消失到失意和绝望深渊中的某人低语道。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理所当然地欢笑和哭泣。为了让世间男女都成为星辰。为了将世人从相位碰撞引起的火花和没能成为奇迹的飞沫中解放。为了打造一个由个人的努力果实组成,不受神佑或天罚影响的世界。只有完成这些,他才会真正认为自己尽到了作为父亲的义务。』
14
……上条当麻终于见证了一切。
大概是因为完成了职责的关系,黑猫魔女不见了。
“……”
上条毫不犹豫。
他和其他人一起跳向了头顶那个黑洞似的物体。感觉就像乘上了管道里的电梯。虽然没花多少时间,但他完全想不出实际跨越了多远的距离。他只知道所有人都被送到了遥远的上方而已。
然而登山之旅的终点,既不是宇宙的尽头也不是宇宙大爆炸的中心。
“楼梯……?”
茵蒂克丝低声念了一句。
没错,有一道螺旋状的楼梯盘绕着巨大的空间。材质看上去既非石头也非金属,而是平滑的陶瓷或玻璃。
少年肩上的奥帝努斯叹了一声。
“这是衔尾蛇的环吗?不对,搞不好是通向天堂的阶梯。”
某个满身鲜血的人就坐在第一块阶梯上。
“嗨,阿上。”
“土御门!!”
这究竟是使用魔法来保护他人的副作用,还是大家走散后他被迫用了几次魔法的关系?无论如何,土御门的衣服都浸满了暗红。
“大、大哥……!!”
“好了好了。别担心。我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的,不过,唉,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以前这种情况我都不知道撑过去多少次了,这次也能撑过去的。”
上条对此表示怀疑。哪怕有人一直玩俄罗斯轮盘赌没事,也没有规矩保证下一次也会没事。不过土御门哪怕是要扯谎,也想要安抚义妹吧。
“那……那你会没事吗?”
“其实连我都吓了一跳。简直就像我来到这里,然后伤口裂开这件事是有意义的一样……就像在叫我一定要先等你们追上来。”
“……”
亚雷斯塔·克劳利。
成功与失败都不重要。无论骰子的结果是什么,那个魔法师都会将其化为让自己走得更远的导火索。觉得多想无益从而放弃思考,只会把自己变成傀儡,但若无论什么都怀疑其意义,又会过分束缚自己。
“走吧,阿上。无论那家伙怎么玩弄我们。只要我们能笑到最后就赢了。”
“……嗯。”
然后,上条开始思考着。
统括理事长是不是真在前方埋下了狡猾的陷阱?
驱使着那个魔法师的,真的是逻辑和效率吗?
上条已经见证了他的战争。
他就和干冰一样。本应冰寒刺骨,却炽热到能烫伤触摸到的一切。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真正核心究竟是哪个?上条无法得出一个简单的答案。
上条踏上了螺旋阶梯。
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到,原来每走一步,玻璃般的阶梯就会变透明一分。就像逐渐消失到了空气中。最后,阶梯本身都消失了。上条继续朝着天堂走去。
不,消失的不仅仅是阶梯。
“……茵蒂克丝?”
上条震惊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奥帝努斯?府兰!?可恶!!”
四周毫无回应。一直和他走到这一步的伙伴们都消失了。不,也许从世界上消失的不是他们。消失的也许是上条当麻。
然后某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道声音,和他在遥远的过去听到时一模一样。
即使战斗了一个多世纪,这个人还是一点没变。
有个银灰色的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在疲倦感和成就感混合下,进入恍惚状态后的产物吗?
上条自然地朝着那个发出杂音的聚合物搭话。
“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里’又是哪儿?
没有窗户的大楼的顶层?在学园都市的生活?还是指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大前提?
“如果你一路来到这里,却依然什么都不懂,大概也是一种福分吧。”
那个『人类』注定无法让事态按照他的期待发展,但他依然认为这是福分。
“一切必须的信息都已被输入。但若你仍无法理解答案,那就如同没有客观症状的疾病。感受不了疼痛就没无法抗拒。与此同时,我会抵达最终结论。”
“我不会辩解何为善恶。”
上条摇了摇头。
“但你的生活方式很悲惨。如果要我选择对错,那我认为,你所走过的路毫无疑问是错的。”
“听你这么说,就好像你目睹的所有悲剧,都是我造成的一样。”
在某个角度上,这个说法并非不准确。
摧毁黄金结社后为了将魔法从世界上抹去,这个『人类』打造了与之相对的科学侧,将世界一分为二。为了获取所需的功能,他打造了学园都市,而如果外界的冲突是他操控的话,那就不只是一个城市的问题了。仅仅科学侧还不足以说明这一切。学园都市内的悲剧都是为了打磨某人的爪牙,而这份尖锐是为了投入外界的战斗。
但他还没有说完。
男人就是一团银灰色的混合物,就像将一切世间杂念化为人形的阴影。然后亚雷斯塔·克劳利作出了确切的宣言。
“站在一切中心的人是你,上条当麻。”
“什么……?”
“我在那次冲突中损失了那根箭矢。那它再次出现时我就得把它弄到手。所以我建筑学园都市是为了吸引迟早会出生的上条当麻,这个说法可没有任何夸张。”
“……”
“幻想杀手的力量只有在拥有异能的人们簇拥下才能被看出来。如果在你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没有需要帮助的人,上条当麻就不会展露冲突的倾向……但你却完美展示了存在感。这是为什么?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因为有一个遍布东京西部的舞台,被重塑成了遵从‘让上条当麻全力发挥’这一完美理论的超能力研发设施。”
为什么超能力被视为世间常态?
……因为某人是如此设置的。
为什么学生们能在街道上施展超能力也无人过问?
……因为某人是如此设置的。
为什么体制会出现漏洞并频繁引发激怒这个少年的事件?
……因为某人是如此设置的。
为什么大人们会反复在城市的黑暗中谋划如何去满足他们那些自私的欲望?
……因为某人是如此设置的。
那么上里翔流从外界进入城市时呢?他并不是某人划分出来的科学侧或魔法侧的人。他是货真价实的‘外来者’。上条当麻不是觉得他有什么很不对劲的地方吗?两人的对话如何也无法完全对上,就像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让两人的话语出现错位吗?上条不是对那个不停想要讲述那么匪夷所思的东西的少年感到愤怒吗?
但上条错了。
上里的说法才是对的。
如果他们俩谈了5到10分钟后就完全达成了理解,那才是莫名其妙。人与人之间有着无形的屏障,若非花费大量时间去打破这道屏障,那无法真正‘看透’某人才是常态。不理解对方才是常态,那么上条当麻因无法理解对方而感到不适,难道不是他一直处于某人打造的温室培养下的证据吗?
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后又失忆,上条并不知晓学园都市外的事物。这个城市就像是他的故乡。这里的常态和其他地方都一样,只要理解这点就等于和世界上的其他人共通,上条是这样假定的。
但若说,这一切都是在上条当麻出生前就已经为上条当麻准备好的呢?
那他当然会感到很舒适啊。
就像打造一所棒球至上的棒球学校,然后把一个棒球少年送进去一样。
与此同时……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话,学园都市也不会是这个形态了。”
亚雷斯塔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可以由其他条件激活的话,那也不需要构建能让你发挥本领的悲剧了。”
如果上条当麻是个热爱将棋,头脑聪明的少年,这座城市就会满是坐在将棋盘前移动棋子的人。
如果上条当麻是个热爱烹调,感官很好的少年,这座城市就会被利用色、香、味和声音来刺激感官的烹饪战所占领。
如果上条当麻是个热爱登山,运动很好的少年,这座城市就会充满让参赛者攀上高楼大厦墙壁的攀岩对决。
但是这个少年将自己的生命和人生都寄托在了右拳上。
于是,学园都市就采取了这个形态。为了让少年的暴力完全绽放。
“虽然准备棋盘,罗列棋子并打造舞台的人是我。”
“……”
“但是,上条当麻,这一切都是以你那自由的法(泰勒玛)为原型的。”
到底谁才是主犯,谁才是帮凶?
……为什么名为上条当麻的人类只有一只右拳呢?如果他有其他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学园都市也不会这么专精于暴力了。上条回想起学园都市第一位被命令杀害两万军用克隆人的实验,通过最后之作,把风斩冰华当作导火索机制来召唤天使的方法,新入生的军用改造人们,反学园都市的科学守卫者,有意构筑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量产无数英雄的『人力资源』计划……乍看好像都是由无可救药的恶徒和城市的神秘头目们主导,但如果上条当麻选择了哪怕只是稍微不同的道路,这些悲剧就都不需要发生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上条当麻想啊,想啊,想啊,然后他正视前方。
他咆哮了一声。
“根本不需要问为什么!!是又怎样,混账东西!!!???”
他明白自己在渴求过于方便的出路。
但是。
现在去问‘为什么’也于事无补。上条当麻现在就在这里。这一点无法改变。早在他出生前,学园都市就已经在这个国家里了。这一点也是无法改变的。即使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上条当麻而建造的,但他只是之后才来的,那他完全不可能去阻止。
所以如果他要争论,那这根本不是重点。
他一定要直视前方。
为了避免更多的悲剧。
他没时间寄希望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得考虑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即使那些事物都在由某人铺设的轨道尽头也罢。
与奥帝努斯对峙时,上条就已见识过太多的绝望了。
所以他能应付得来。
世界的构造压不垮他。
“我不能放过你……”
“这样啊。”
“不管原因是什么,就算是我对这个理由有了一部分共感,你也明摆着是选错了方法!!所以我会阻止你!!为此,哪怕是要我使用让这个城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力量也罢!!”
“用错误来纠正错误吗?如果是这种流向的话,那也无妨。反正我的人生注定了失败,有人能够理解我直接说出来的话才稀奇。”
亚雷斯塔·克劳利也完全没有改变。
学园都市的建造师的声音毫无动摇。不如说,这大概是他为了未来而制造出的,恶徒的声音吧。
他只有一个理由。
相位之间的相撞,随之而生的火花。这些东西毫无理由就夺去了他年幼的女儿的性命,撕碎了他的家庭牵绊……而世界却愿意接受‘这些悲剧仅仅是无可奈何’的残酷巧合。他想对这样的世界发起反击,于是那个『人类』就使出了手头上最为邪恶的一招。
“但你也有点过于主观了,所以无法抵达结论。会宽恕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你的立场永远也不会改变。”
“……”
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上条不需要成为正义的化身。
只需要成为紧握肮脏拳头的战士。
即使要打破一些规则……
即使要肩负一些罪业……
他也一定要阻止这个『人类』。
即使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接受自己,他也一定要做。
他一边在心中默念这些,一边继续登上了无形的螺旋阶梯。
就像要奔向无底的黑暗一般。
然而一瞬之后……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这个死胡同般的世界中开了一个大洞,消灭了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15
A.A.A.。
那是台通过奇怪魔法阵似的核心与某人相连的机械。
就像透过望远镜看太阳一样。
虽然答案就在眼前,但大意地直接看会致盲。只有特意用多重厚实的滤镜遮挡视野,限制接收的情报量才能建立起正常的链接。
当然,能接收到的情报量是有限的。虽然她人就处于中心,但还是不能完全掌握。就像叫她向着低像素的空中影像按下轰炸按钮,她无法甩开这股忐忑感。但她现在并不需要了解一切。
她知道自己该关注什么。
神净讨魔。
虽然用不同的字眼书写,但就是那个少女们都很熟悉的少年。
“……我搞清楚位置了。”
就算不能破除加密通信本身,也可以判断出发出通信之处的距离和方向。这也是类似的操作。美琴利用A.A.A.定位到了与这台机械相连的人。
对她下诅咒的袭击者大概也是这么做的。
那个人应该是察觉到少女大意地接触了A.A.A.,然后就向着那个坐标发去了无形的攻击。
但无论什么科技,都会平等地对所有人打开大门。
有组织的黑客团体在展开网络战争时都会遵从一条铁则:尽量避免廉价的报复。展开大规模反击只会给予对方学习怎么访问或感染我方系统的机会。所以标准做法就是时常考虑发动攻击带来的成果值不值得犯这个险。
这也是一样的。
如果另一头的人做得到,在这边的人也可以。
“第七学区的中枢,没有窗户的大楼。这个连上的神秘人就在那里!!这个人十分专注于Kamijou Touma!!”
“等等啊……如果没有被当作踏脚石的话,不就只可能是那个人了吗……”
根据A.A.A.周边的情况来看,很难想象这是个无害的好心人物。即使不考虑使用A.A.A.时引发的类似于反冲的鼻血,那个诅咒也摆明了是第三者发动的恶意攻击。
而违抗没有窗户的大楼的主人,就有放弃自己在学园都市里的一切的风险。对手是拥有最高权力的统括理事长,无论成绩优劣,把一两个女孩退学踢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般来说,现在不是兴风作浪的时候。
应该用更聪明的方式处理。
但少女们听见了某个名字。
Kamijou Touma。
“动手吧。在那座大楼上开个洞出来。”
“你这人还是一成不变啊。”
咔嚓咔嚓咔嚓!!令人不适的金属咬合声不断响起。就算已经被主人解体并化为废铁,A.A.A.也依然是A.A.A.。被它承认为主人后,A.A.A.就会按照主人的意愿像生物一样行动,现在它就连接到了苗条少女的全身。虽然其设计理念就是伤人的兵器,但忠诚到这种程度,又不由得让人燃起一股敬意。
食蜂操祈没好气地叹了一声。
“但这样没问题吗?虽然A.A.A.的核心很像天线这一点是搞清楚了,但你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流鼻血吧。虽然不知道这个负荷是怎么发生的,但应该和你的脑袋有关系。盲目依赖它的话,说不定会在这节骨眼上栽跟头的。”
“但在这里收手也没用。实话说,现在的我已经落后了好几圈,没办法站上那个笨蛋的舞台。感觉只有承受这些风险,才能勉强赶上他!!”
“所·以·说·啊。”
食蜂在自己的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眯起一只眼睛。
虽然看她的样子像是在打趣,但她其实是在表达对那个暴露自己的痛处而不是隐藏起来的少女的敬意。
“要是让本小姐操纵你的头脑,不就至少可以分担一下负荷了吗?”
美琴完全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她没有回答,而是一脸疑惑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份上?”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只有这句是斩钉截铁的口气。
“因为你的第三位超电磁炮会把我推开,所以我的第五位心理掌握没办法操纵你的头脑。但那是因为御坂同学在下意识抗拒我的入侵力。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那又怎么样?”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还在抗拒我吗?且不论我的动机,如果我是想帮你去救那个人,那你还会拒绝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拆除这道障壁。”
“要是人人都能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就好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专业的将棋手或高尔夫球手,所以不是人人都有自己的zone的。”
御坂美琴再次由头到脚地审视着食蜂操祈的身体。
然后她诚实地说道。
“咱们不可能合得来。”
“感谢你的真诚。”
“你这人超级可疑的。明明和我同年却硬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调调。”
“我渐渐有点不爽了。”
“还有那两块可恨的赘肉实在太讨厌了。”
“这已经是两码事了吧!!”
对,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无法和对方和睦相处。她们俩都会生理性地对彼此感到恶心。就像有人把把她们最讨厌的东西集合到一起然后化作了人形。不可能因情况紧急就拉个开关然后变得友好起来。
她们俩只有一个共通点。
御坂美琴问道。
“你在担心那个笨蛋吗?”
“这还用得着你说。”
16
然后两个时间和地点重叠了。
轰!!!!!!随着压缩空气的轰鸣声,御坂美琴再次披上了A.A.A.,划过了学园都市的蓝天。
目的地只有一个:学园都市的中央,也就是没有窗户的大楼。
“呃!!你这头疼好严重啊!”
“是不是能稍微理解我的痛了?”
“但是御坂同学啊,真的不是因为你姿势不好吗?明明胸部没有多少,但你的肩膀真的很僵硬哦???”
“你这女人都和我一条心了怎么还是那么讨厌啊!?”
连接起来的并不仅仅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与A.A.A.的核心相连的某人的思绪也混合到了其中。但都是些断片式的指标,没法转换成清晰的语言。
但她飞得越近,话语就开始压过噪音了。
虽然还是没法看清全貌。
但她能明白,这个神秘人强烈地执着于那个少年的名字。
这就足够了。
“我们的对手是连核弹都破坏不了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啊。要是我的超电磁炮也打不穿墙壁呢?”
“嗯,据我所知的小道消息,那东西即使受到第一位利用地球自转发动的攻击都纹丝不动。不过呢……”
另一个少女在她脑中低语道。
她的口气中维持着些许的淘气和灼热的叹息。
“咱们也不用给第一位留面子。就一起来创下前所未有的记录吧☆”
食蜂操祈的力量可以操纵人心,但严格来说是透过操纵体内的少量水分实现的。
既然调整液体的盐度可以提升电导率,那它也会受到洛伦兹力之类的电磁力影响。
再加上,美琴的超电磁炮破坏力的真正瓶颈在于空气阻力。简单来说只把硬币打出五十米,摩擦热就会把它完全气化,当然了,速度转换成热量的过程中会造成动能损失。
所以。
这是个假设。
如果超电磁炮可以在摩擦力被降低甚至无效化的情况下发射呢?
液体被覆超电磁炮(Liquid Proof Railgun)。
解除了距离和速度的限制后,可以造成永无止境的可怕破坏力。
美琴不再需要把摩擦热当作刹车。她逆转了思维。硬币表面的薄层液体外衣会吸收热量,冷却硬币。当那层液体爆发性地膨胀成蒸汽时,将会进一步使硬币加速。硬币不再单纯受到初速的限制,而是一边飞一边猛烈地加速。无限速的小小炮弹在身后拖着一道枪一般的细长云彩,然后被没有窗户的大楼那傲然的墙壁吸了进去。
这可不是任何操纵水流的能力都做得到的。
只有在操纵脑内水分,以此控制其中信息时所用到的纤细手法,才能在硬币表面布上一层特殊格子纹样,达成现在的效果。其中的精密程度远比只是一层塑料格子的,却能保护宇宙飞船不被大气层摩擦热破坏的烧蚀工序高。
眼前的景色扭曲了。
硬币就好像在打破空间之墙本身一样,坚不可摧的没有窗户的大楼被无情地钻透了。
虽然她不清楚所有细节。
但她还是能就近推测眼前的问题。
于是少女喊出了那番从内心深处涌现而出的话语。
“有些人仅因你还活着就被救了一命。有些人仅因你在往前冲就获得了勇气。所以你不要迷惘!!我可以保证你所走的路是正确的,并且创造了大量的可能性。如果你有被人说是错误的,被人否定的部分,那我就全部摊开来跟你解释一遍!!所以,所以,所以说!!无论其他人说什么,无论他们跟你讲什么道理!都一定要遵从你自己的道路前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7
仅仅如此。
觉得很奇怪吗?
但是,仅仅是因为少女的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个少年就再一次尽全力握紧了右拳。
银灰色的空虚幻象已经无处可寻了。在前方等待的人就是真正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18
实际上,那个‘少女’究竟是哪一个,恐怕连她们当事人都不知道。
“……呼。”
食蜂操祈,学园都市的第五位Level 5,别名心理掌握,在远处叹了一声。
无论她做什么,那个少年都不会回想起自己的样子。
两人无法共享记忆,无论一同共度多久,那个少年都会忘记她。
哪怕她全力发挥第五位的力量也一样。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一切都会被他记忆成御坂美琴的话语,御坂美琴的行动。
但那也就是说,少女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啪!!一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食蜂操祈拍了一下自己的两片脸颊。
然后,那个一直以来都停步不前的‘少女’,往前踏出了新的一步。
这次,无论是第三位还是第五位都不重要了。
‘少女’露出了凄凉的笑容,说道。
“那么,是时候大闹一场了。”
“那么,是时候大闹一场了。”
行间二
和虽自称文艺复兴,到头来依然用既存的十字教宗教观念去解释世界的旧时代不同,以蒸汽机为中心的自然科学最终席卷全世界的时代对于魔法师们来说,恐怕就跟漫长的严冬终于迎来了尽头一样吧。
那个名为『黄金』的魔法结社,就是在那个蒸汽和煤气灯的时代诞生的。他们并没有盲目接受圣经中的内容,而是将目光转向圣经诞生前的古代宗教,并试图理解那些宗教传承至现代的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变迁。
受到作为其源头的赫尔墨斯主义的影响,『黄金』的魔法师通常会放眼地中海另一头的异界,即非洲大陆上埃及神话的痕迹。正因如此,『黄金』有着使用伊西斯或欧西里斯等埃及神祗来命名自己的神殿的习惯。
对于早已受够了十字教所迫倡导的善良和正义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这肯定是个舒适的时代吧。
由于人类所引发的丑陋内讧,『黄金』最终也瓦解了,但即使结社倒台,那个魔法师也一直提倡着伊西斯、欧西里斯和荷鲁斯时代。到了晚年期间,他还编写了一套借用托特之名的自创塔罗牌,并发表了出去。
托特塔罗牌。
跟普通的GD塔罗牌不同,克劳利几乎重整了大阿尔卡纳的22张牌。旧式的塔罗牌预言了人们经历最终审判,再到步入下一个阶段之间的时代,但通过置换牌的图画,克劳利的版本则主张最终审判早已于1904年发生,而当今的时代则是十字教的支配体制被消灭的‘下一个时代’(Aeon of Horus)。
那么,在1904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完全从他个人的主观来看的话,答案如下:
他接触到了名为艾华斯的圣守护天使。
然后,名为『法之书』的魔导书原典被释放到了这个世界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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