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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鲜血的选择,虔诚的武器 SISTER(×N.A._Weapon).

本章 50,552 字 约 126 分钟

1

“豆芽菜我好想吃豆芽菜豆芽菜把豆芽菜在平底锅里堆成山只撒上盐和胡椒随便调调味就出锅啦桀桀桀桀!!光这样差不多过一遍火的男人料理虽然也很满足了,不过这个时候宿管姐姐出现了然后这样和我说:我说啊,偶尔你们也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吧,正好我这儿有稍微做多了一点的土豆炖肉分给你们唔呼呼呼呼~”

“呐,人类啊。虽然光凭脑袋里的妄想就能享受VR的乐趣这点确实很了不起,但是也该回到现实了吧?”

现在可不是在伦敦的街上逃避现实的时候了。

啪卡啪卡的和西部电影里一样的马蹄声在这现代国度的首都响过。

“越狱犯在哪?就算逃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你现在的痛苦我是知道的,所以现在立刻投降的话我们不会把你押送回处刑塔,而是会网开一面迅速把你就地正法。听着,现在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噫!”

当大道上身着银色铠甲和罩袍的女骑士一边向周围发表劝降布告一边骑着马掠过路边的阴影时,上条稍稍缩了缩身子。交涉条件听起来完全没有吸引力,而且就算骑兵是过时的产物上条也不敢有半点轻忽之意。毕竟他连一辆能骑的自行车也没有,只能徒步,认真的以英国纯血马为对手的话很难想象能够玩得起追逐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喂喂喂……”

肩上坐着巴掌大妖精的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倚靠在附近的墙上,视线左右变换着环视四周。

就算以前也来过英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这里了如指掌。到头来,对上条来说,伦敦还是充满了他不熟悉的异国景色。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可以判断得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有些异常。

石砖堆砌的步道、石砖、混凝土和沥青。

这些新旧混杂的材料本该带着统一的寒冷、坚硬的风格组成伦敦的街道。但就像表面上被整体涂抹过一遍一般,像是绘本中才会见到的古埃及建筑风格处处堆叠而起。集装箱大小的方砖堆积如山,有些怪异的天文台,还有像铁塔一样高大的赞美什么神的石柱和数幅不遵循透视法则的平坦壁画。缭绕着的并不是雾气,而是在空中轻飘着的银砂。

“什么,发生了什么……?像碎拼图一样散落下来了?”

“三重四色,极光一样的光辉消失了啊。怎么讲,那边也开始焦躁了啊。”

保持着在少年肩头的坐姿,奥帝努斯仰望着夜空轻声低语道。

上条试着用自己的右手随意地碰触了一幅壁画,但是它既没有被破坏,也没有消失。

“……说真的,那些亚雷斯塔,已经进入伦敦了吧?可不要让我们这么多搜索全都落空啊。”

“喂,如果它现在崩塌的话我们可是要被活埋的。特地叫你做好被专家拷问的觉悟闯进处刑塔,把三重四色的核心到处破坏了个遍。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结果她却因为什么低级失误而没能到达伦敦那可是要遭天罚的……”

“亚雷斯塔的话,感觉这种事就很容易会在他身上发生呢。”

“所以我们才要认真地准备应对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问题是,上条的行动基准很大程度上依存于亚雷斯塔的行动。即使说他想帮助据说被封锁在学园都市中的萝拉摆脱她身上的科隆尊,就算他已经身处关键所在的伦敦,他也还是不知道具体从哪里该怎么开始下手才好。

虽然如果必要的话,克劳利灾潮可以完全摧毁整个英国,不过他也无法支持想要歼灭亚雷斯塔的英国。总之萝拉和科隆尊的问题他是无论如何都想尽快解决的。本来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变得这么复杂了呢?

咣当当!!从稍远点的地方传来无数干燥的碎石砖从路两侧的山崖上如骤雨般倾泻而下砸到路面上的声音。转眼间在他眼前王陵呀天文台呀等等都被组建而起,将伦敦原有的建筑一幢幢地掩埋于其下。

从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某个四足动物的影子横穿而过。

上条吓了一跳。当他重新凝视之后,发现它不是狗、猫,也不是鹿,或者马。比上条还要高大的背部,隆起着特征鲜明的驼峰。

“什么?骆驼!?第一次见啊,这种家伙……”

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动物,就在既没有栅栏也没有铁笼阻隔的同一空间内一直徘徊着——只是意识到这样的事实,就让当麻感觉心脏一阵揪紧。虽然来自绘本的印象是它们只会在沙漠中悠闲漫步,但是也知道有骆驼会在比赛中被使用。如果站在它对面的话它可能会像马或者牛那样把人踢飞。上条尽可能注意不要突兀地刺激对方,同时心中也产生着疑问。和在电视上的动物节目里所看到的样子,稍稍印象有些不同。……它们真的会把自己的脸扭出像人类一样的表情吗?

坐在少年肩上的奥帝努斯抱着双臂说道。

“我明白了,是这样啊。”

“呃,你明白什么了吗?”

“小心头顶上。在你靠着的这面墙上方有只蝎子。”

“呜喔啊!?什、好大!?”

这可远胜对骆驼的那种轻微的恐惧。当看到就像年轻太太能趴在上面的那种瑜伽垫一般大小的那只毒虫,上条慌忙从建筑物的墙边跳开。好在对方虽然个头大,基本上还是胆小的虫子,仿佛厌恶少年的大幅动作和尖叫一般,沙沙沙地向着上方逃走了。

已经不是能说出打倒科隆尊的关键在伦敦这种漂亮话的时候了,比拖鞋还大的毒虫实在是过于惊悚。

“吓死我了……呃,那是什么?难道是新的物种???”

“也可能是更加糟糕的东西呢”

坐在肩上的小小的『魔神』惊愕一般叹了口气。吹过上条耳畔的气息酥酥麻麻,搞得他痒痒的。

“就是说,在你面前的景象并不是真正的埃及。说成是被那些西欧人从远处眺望,擅自想象出来的暗黑大陆可能会更容易理解吗。”

“这更容易理解,吗?”

“你应该为你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啊,人类。……也是,那就把知识的层级再降低一些来说吧。喂,当你听到‘斯芬克斯’这个词的时候,会首先想到什么?”

“茵蒂克丝养的猫。”

“……”

“好疼、我可是认真回答的!还有、啊、喂,你别哭啊!我这就道歉!!”

“……我才没有在哭(小声)……”

“等我们回日本我就给你做炸薯条!你最喜欢吃了吧?对吧!?”

“嗯我会吃的。不过我没在哭(小声)。”

奥帝努斯平淡地回答道,但她还是俯下身轻轻地颤抖着。是到了男子汉上条当麻切换到认真模式的时候了。

“……不过,好像在民间传说还是绘本里来着,的确看到过,虽然没有详细去了解过。是不是,就是,什么来着?是一个会把答不上来它谜题的人类吃掉的生物吧?”

“问题是,‘早上四条腿,白天两条腿,晚上三条腿的生物是什么。’谜语的答案是‘人类’。”

似乎恢复了些情绪的奥帝努斯就像随口哼着歌那样轻快地回答着。

“……然而事实上,埃及神话里并不存在这样的传说。”

“诶?”

“这个故事是在渡过地中海看到狮身人面像的希腊人把这个故事组合到自己的神话体系中的时候诞生的。而原本建造了这座石像的古埃及人,并未想到这样的事情。”

她的面部表情中混入了些微无奈,可能因为她是从神的角度来看待历史吧。

“埃及神话里净是像这样的情况。尽管并没有像发源自海地的僵尸文化一样完全变成电影产业的饲料,但也已经被欧美人的偏见和先入为主所完全覆盖了。所谓木乃伊,原本是为了再度填充死者的灵魂而创造出来。仅仅作为一个容器的木乃伊本身并不会到处活动,不过现在都把木乃伊看成是到处徘徊的保护古代财宝的绷带人对吧?而骄傲的法老的棺材,则被认为是诅咒的源头。”

“所以又如何?你是想说现在眼前的这些都是在虚张声势吗?”

“……如果是虚张声势倒好了。喂,人类。想让刚才的毒蝎子再扎你一下吗?”

“……”

“就是这么回事。无论准备的神话是否正确,这基本和杀伤力没什么关系。啊,也要当心眼镜蛇和鳄鱼呢。”

坐在当麻肩上的奥帝努斯没动位置,把两条腿交叉起来。

“别忘了现在可是伦敦的最后防线已经被攻破的状况。更久以前的阶段尚且不提,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你觉得他们会把一切都交给用什么效果都没有的幻影迷惑对方这种程度的作战方式吗?不是物理上这样那样的问题,而是指他们从心理上不会打出这样一张无用的卡牌的意思。”

“也就是说……?”

“不如说,它已经转变成比纯粹的埃及神话或者纯粹的希腊神话更糟糕的玩意了,这样来假设可能会更好。”

“喂喂,就算用魔神的眼光来看也觉得这相当糟糕了吗?”

“别误会了哟人类,魔法是不以新旧来论高下的。如果我们单纯来看实用效果的话,由克劳利推广开来的现代西方魔法可能操纵起来更容易吧。但是,现在的关键在于能否对亚雷斯塔克劳利产生效果。差别仅仅在这里而已。”

……以全世界遍布着十亿以上的克劳利灾潮的现在来看,这听上去确实具有巨大的价值。它甚至可以被理解为英国清教的隐藏王牌或秘密武器。

小小的『理解者』这时哼了一声。

“而且,克劳利灾潮和『那个』亚雷斯塔是并行的存在吧。如果被发现有什么对其中一个克劳利效果拔群,一个搞不好没准所有的克劳利灾潮都会立刻被屠戮殆尽。”

“……”

“哎呀哎呀,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和亚雷斯塔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这和现在的状况完全是两码事吧”

这时,一阵轮胎撕扯银色沙漠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辆大型四驱车突然从一条岔路冲了出来,车尾漂移起来顺势转了一个大圈,然后从上条和奥帝努斯眼前飞驰而过。

“什么鬼啊,喂。还有人留在这里啊。我说车上还真是有相当多的修女们紧扒在上面啊!?”

“比起这个人类,小心别让咱们也卷进去。”

已经没空来对她提出疑问了。

咆哮声震响。

仿佛对四驱车紧追不舍一般,有什么东西紧接着鱼贯而出。譬如扭曲弯折的树根组合成的人形,头部异常膨大的外星生物,明显显现出四肢轮廓的混凝土立方体。简直就像是噩梦的游行一般。就好像那个巨大而臃肿的章鱼怪物的肚子被利刃划破时喷涌而至的内脏一样。

是有相无相,形态乱七八糟的克劳利灾潮。

终于,它们闯入了首都伦敦。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一只就已经超规格了。

如果被成群结队的它们吞噬的话,恐怕会遭遇是比被肉食恐龙的下颚用力碾碎更加悲惨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时。

夜空中的一颗亮点,闪烁了数回。

随后,闪光奔流而至。

破坏死光径直贯穿了克劳利灾潮的阵列。

其威力之高,几乎可以把它们蒸发。

数十只形貌极度怪诞的克劳利灾潮就像地面上描画的沙画被一口气吹散那样被毁灭掉了。灼热的暴风朝着在旁注视着这一切的上条扑面袭来。高温实在惊人,以至于使爆发般膨胀的空气像一堵厚重的墙壁那样汹涌迫近。

攻击是从高处发出的。

这闪光有着几乎可以融化铁的攻击力,同时看上去就像一棵参天巨树。一开始是无秩序的朝各个方向放射,而后去掉了不必要的枝杈,变为仅向目标贯穿射击。如果没有安全装置,刚才那一下怕是能把整座伦敦城夷为平地。

不过与陷入恐慌的上条不同,坐在他肩上的奥帝努斯却依然冷静地观察着。

“与夜空中的星辰不同。应该是方尖碑……祭祀太阳神的石柱吧。”

“没搞错吧,刚才那一发就把它们都扫清了!?英国佬到底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干什么啊!!”

“显然他们已经用掉了他们的底牌。连首都伦敦都被敌人踩下了脏脚印,就算是英国那边也没法继续以往的英国人的绅士表现对此视若无睹了吧。就这样开始反击?要这么一来,一场受害范围超出可控制范围的战争就即将打响。”

上条稍微在脑子里想了想,摇摇头。刚才那种他无计可施。突然有流弹猝不及防朝他飞来的话,他可能会因为分支过多而无法分辨核心所在,而且速度之快可能让他来不及举起右手抵挡攻击。

不过奥帝努斯这样说道。

“刚才我也说过了吧。在这里出现的并不是真正的埃及神话。而不过是西方人……这种状况下应该是古希腊人强行在自己的脑袋瓜里处理过,歪曲了的埃及罢了。正因为这样,制作操纵它们的线索才会容易一些。”

她和上条当麻不同。

或许是引起了她的关切,『魔神』奥帝努斯用好战的口吻喃喃道。

“是拉-宙斯吗,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是被造物做的倒还真不错。”

2

奥索拉·阿奎纳,这位和平主义者修女的手中正挥舞着一把利刃。

不过这并不是之前从处刑塔守卫那里借来的那把小刀。果然,还是用惯了的菜刀拿在手里更加驾轻就熟。

同样是一旦用法有一点差池,就会置人于死地的一把凶器。

然而奥索拉把它拿到水龙头下面轻轻地用水冲了冲刀面,就像往常那样,把刀放到砧板上。

“那么,”

她把挂在旁边椅子上的常用的围裙拿在手里,把围裙的肩带从两肩上用手绕到背后。然后就这样把两根带子在背后固定在一起,两手把围裙的细腰带绕到前面来系成蝴蝶结,这样准备就完成了。头发本来就被修道服的头巾完全覆盖住,甚至不需要再用三角巾把头发束起来了。胸前的十字架是珍贵之物。它是从遥远的日本被带到这里的,与很多人的生命息息相关着的希望。为了不把十字架弄脏,奥索拉把它收到了围裙里面。

(虽然没能办成派对很遗憾,但也不能白白浪费了食材啊。哪怕只是一点贡献也好也想帮上大家啊,那就给大家做点夜宵吧。)

冰箱上有几张用磁贴压住的便签。其中一张便签上用潦草的字体写着让所有人去大英博物馆集合的讯息,还在这句话上画了个大圈。雅妮丝和露琪亚她们都已经向大英博物馆的方向集中了吧。

虽然奥索拉无法直接参与战斗,但她并不是一无所长。

既然都是人类的话,饮食睡眠休息应该都是必要的。所以也许可以为这些修女们的战斗悄悄地在暗处进行支援。

(虽然现在暂时只能在伙食上帮助她们,不过也要考虑到为大家烧热洗澡水,把所有人的床铺准备好。不让各位有力量的人被这些琐事困扰,才可以积极集中力量解决国难吧……)

“嗯嗯,嗯嗯嗯~嗯~”

不经意间哼起歌多年来已经成为了她做饭时的保留项目。

她用手拧了下厨房的定时器,点燃了几个煤气炉。这时就有好几个要重点注意的地方。因为没有时间,所以不能做用到需要醒的生面团的料理,比如派或者披萨。因为要在短时间内准备多人份的食物,所以鸡蛋烧这种用平底锅小火慢烧的菜式也不可以。她们大概是不会留在这里吃了,所以得选择能带在路上,摇晃过也不会变得没法吃的食物才可以。而且,虽然做起来会很简单,但是很快就会坨在一起的面类最好也不要做了。对于出生在意大利的奥索拉来说,要放弃一直很熟练的意面和披萨实在是有点心痛,但是她也确实没有必要执着于意大利料理。毕竟她们还因为修女安洁莉娜对薯条异常狂热的喜好,而储备了很多土豆的(然后露琪亚为此发了火)。加之分类上来说这顿确实是宵夜,但是这次毕竟大家不能吃过东西就上床睡觉去,所以还是要做点有饱腹感的菜式才更让大家满意。

“好,好,好。嗯嗯,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身穿围裙的奥索拉,把用一根绳子挂在冰箱上的磁贴上面的食谱取了下来,把时间的紧迫全都考虑在内,频频地点头。

虽然烹饪方法本身已经全都记在脑袋里了,但是女生寝室的各位口味上琐碎的好恶,果然还是想一项一项再检查确认下的。

所以她迅速选择了些没有谁特别讨厌的,大家都吃得下的菜式。

把整个土豆放到高压锅里蒸,处理火鸡并没有直接整只烧而是把大量切好的蔬菜填到了切开的鸡肚子里。没放肉桂,改而塞入了不少芝士碎的手法很有奥索拉的风格。然后她把火鸡送进烤箱。掏出的火鸡肉则过了一遍火,摆到了温热的蔬菜沙拉上面。可惜她没有时间来腌烤一些牛肉,所以菜品只能以沙拉的形式呈现了。

“嗯……好像做成了分不出到底是肉菜还是蔬菜料理的菜品了啊?”

把菜盛到小盘中撒了少许盐之后,她稍稍尝了一下味道,尝起来味道还不差,所以就这样继续。她并没有往菜里面加更多的调味品,而是根据修女们的喜好,准备了各种调料瓶。

尽管知道要多花些时间,她还是决定再做一道奶油通心粉。虽然不得不放弃那种长而细的意面,但果然还是有着无论如何都想做点意面的想法,毕竟她无论什么形状的意面都可以做好的。食材有点不够用,所以她把几个蒸软的土豆压开,堆成一堆做成焗土豆泥的风格来增加菜量。

虽然菜式已经有几种了,但是在奥索拉看来,如果想要让修女们随意取用喜欢的菜肴大快朵颐,似乎还是有点不够。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一顿豪华的自助餐,而是看上去像是那种一个盘子里摆上几种菜的儿童餐。

当然如果一道一道按顺序料理的话,时间就不太够了,所以这位能干的小姐姐要尽可能地同时做着好几道料理。顺便一提,奥索拉可是有着可以同时做出四道菜的不逊色于剧中的一流主妇一般的多线处理能力的——姑且有着这样古怪的研究报告在先,所以理所应当的可以完成这些的奥索拉,还意识不到自己的能力有多么罕见。

于是酌情又做了几道菜之后,奥索拉最终没有准备器皿,而是直接两手端起了那口大炖锅,朝着女子宿舍车库的方向走去。那里有着一台一人坐的车。这台车非常窄小,与其说它是台乘用车,不如说看上去就像是披萨店用来送外卖的摩托车。它是从正后方打开的门上车的,不过又并没有车斗,所以她只能把锅放在唯一的座位后方的行李位置上,然后把锅盖的地方用锁头锁紧。

(果然一想到完全没准备甜点,心情就有点难受了啊。)

在大英博物馆里开水姑且还是可以烧的吧。虽然这么多人会有点麻烦,但有总比没有强。这样想着,她把一套茶具和四方盒子的红茶拿了出来。尽管她是意大利人,但带上的却不是咖啡机,足以看出她已经充分地吸收了英国文化。这位温柔的小姐姐已经多次给这座多国籍的女子宿舍准备料理的能力,正在无上限地成长着。

在把必要的东西全都装配好之后,从被奥索拉打开的车库门,吹进来不少银色的沙粒。虽然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变脏,奥索拉姑且还是把吹进来的砂粒扫进簸萁,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那么,现在该出发啦。”

握紧方向盘离开车库的奥索拉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围裙就出来了。已经没时间可以耽搁的奥索拉就这样一路驶向飞满银砂的伦敦街道。这辆混合动力的自动车处在电动模式,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她就这样闯入了整个伦敦城被埃及古迹吞没的噩梦世界之中。

早已关门大吉的店铺们在贴到金属卷帘门上的告示上写着相似的告示:严禁囤货,让我们把手里的罐头和方便食品互相分享。似乎由于关于正体不明的怪物的已有材料实在太少,于是开始出现了一些这样那样的流言。

奥索拉的目的地是修女们正聚集着的大英博物馆。

就算是这种时候,奥索拉也好好遵守着禁止通行的交通标志,并且放下车窗,轻轻地用手抚摸着被食物的香味吸引从窗口把头探进来的骆驼的鼻尖。新手强运光环全开的奥索拉平稳地在伦敦城的街道上行进着。

终于,目的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嗯,到啦。我这么直接开车进去就可以吗?”

她一边歪着头,一边活用着窄小的单人车车宽和披萨店小摩托不相上下的这一优点悄悄驶过大门,然后停在了大英博物馆建筑背面入口的旁边。虽然也想把这里的银砂也扫除一下,但是现在还是料理要紧。

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呢。

她已经找到了她可以做的事情。

如果能和大家的力量合而为一,就一定能把这种沉重压抑的气氛一举吹散。

“锵——大家,我做了夜宵拿来了哟——。我们在饭前祷告之后一起吃好不好?”

围裙还穿在身上的奥索拉,面带笑容地这样说着,走进了后门的入口。

接着,她便被一股『洪流』吞没了。

“受害的情况呢!?”“确认伦敦城内已出现克劳利灾潮!!”“霍莱格雷斯·米列茨大人到底在干什么……?他不是那边所有警备的负责人吗?!”“一般民众的避难工作还没完成!官方数据和实际情况也差的太多了!!”“ 话说回来市区里乱七八糟竖立起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们居然在没有向我们详细说明防卫计划全貌的情况下就叫我们光是守在这里吗!!”“果然我们是被当作弃子了吗,雅妮丝修女?”“如果萝拉大人现在在这里的话,『清教派』和『骑士派』的力量平衡也不会崩坏到这种程度……”“天草式和其他的外部部队现在境况如何也很让人在意啊”“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和保卫首都相比,向苏格兰方面撤退的行动更加优先是吗”“那些先无所谓了,现在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事吗!?”“我们只是在这里待命真的可以吗!!”“战斗吧!”“让我们开始有意义的战斗吧!”“赶快下达正面攻击的命令吧!雅妮丝修女!!!!!!”

她的内心就像被按在了巨大的擦板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一点点地把人心最温柔的部分剜去,就是这样的浊流。

渐渐地,被灵魂的颤抖压迫得无法动弹的奥索拉,暂时没有被任何人出现在这里。

大概即使是大英博物馆的正式职员,也不知道事情变成了这样吧。

雅妮丝·桑缇斯,这位站在现实这巨大风暴中心的娇小少女,终于顿悟一般将视线落在了站在人群之外的奥索拉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奥索拉修女?我还以为你已经去了处刑塔……?”

“不,就是,那个。那边也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没法保证我的安全了,所以他们拜托我暂时别处躲避一下。而且,我还做了所有人份量的夜宵带了过来。”

“帮大忙了。喂各位!!奥索拉修女给我们带了相当宝贵的补给呢。我们十字教不允许无意义的暴食,所以让我们把它作为一顿有意义的晚餐吧。然后为了你们所吃掉和喝下的所有东西,更加努力地去战斗吧!!”

虽然大家都已经疲态尽显了,不过还是喊着‘耶’这样礼仪上稍稍有点不够端庄的回答,然后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编着两股金发麻花辫的驼背小修女安洁莉娜只是看到炖锅的盖子被掀开就开始雀跃起来,然后被高个子的露琪亚修女呵斥了。

看起来她们都爽快的接受了奥索拉的帮助。

不对,是所有人为了她,才接受了这份心意。

明明对现在的状况不应去做些奇妙的过度解读的,但奥索拉·阿奎纳对现状却无法坦率地接受。她感受到了一种隔阂。为什么她们要让她去处刑塔而不是来这里帮忙呢?她渐渐开始明白了。

是因为,她们认为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场面。

认为她还是不要看到这些为好。

一定是因为有着丰富的运用暴力经验的雅妮丝修女她们的温柔,才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我,呢……”

奥索拉像一个在人群中与母亲走散的孩童那样,一个人喃喃说着。

“我在这里的话,会拖累大家吗?”

“没关系的哟。”

雅妮丝马上微笑着这样回答了她的问题。

毫无疑问,那是因为温柔才说出的话语。

“你已经帮助了我们很多。已经足够了。”

然而,已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足的人,又会怎样理解这样的话语呢?

能够直接地冲入战斗,拥有着守护这个国家的力量的修女们,是不会体会到的。

3

也就是,说。

奈芙蒂斯和娘娘仅仅把这一点归结为了有趣。

“什么什么什么现在又发生了什么!?”

握着四驱车方向盘的滨面,比起想要一个对于疑问的回应更多的是用高喊来驱散心中的恐怖一般大声地叫嚷起来。

直到飞驰驶入伦敦城之前一切都还很顺利,然而林立而起的错综复杂的建筑物使得街道变得更加陌生。话说回来他能够分清是右侧通行还是左侧通行就已经近乎奇迹了。他只是用手全力地扭转着方向盘来跟随阿嘉妲修女的指示,她的腹部抵着窗玻璃摇下来的窗框,胸部则压在他的腿上。说到底她的指示常常是到了很极限的位置才将将给出,再加上还需要泷壶的翻译作为中介,所以他的转向总是会有一点晚。他大概每三个要拐弯的十字路口就会漏掉一个。

“——!!”

“不要打我啊很疼的!给我下达指示的时候我就都已经开过了啊!!”

“滨面,我发现地图了。”

“这里到处林立着奇怪的金字塔呀石像啥的,光是沿着道路开的话肯定会直接撞上的!”

像是融化的铁和巨大的树一样的闪光,从像铁塔一样高耸的石柱上面迸发出来。

在大量的建筑物顶楼上面出现的,是起重机呢,还是大到规格外的投石器呢。

在蜿蜒前行的巨大河流上,出现了全长超过三百米的,能够和略大一号的战舰匹敌的规格外的鳄鱼,而且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哟,看到了看到了!”

娘娘向正后方望去,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迷你旗袍长度之短,两条腿啪嗒啪嗒地上下乱晃着,开心地叫喊着。就好像当列车驶出隧道的时候,被从新干线的车窗向外眺望时看到的景色惊艳的小孩子那样。

然而不同的是,她视线的前方的事物是相当邪恶的存在。

“那边的飞行道具大概是泰芙努特-阿尔忒弥斯,正下方的巨大鳄鱼大概就是奥西里斯-哈迪斯呢。哈、哈哈——!!果然人类的想法很疯狂啊,没想到神也可以像这样被替换呢!”

“虽然乍一看,似乎可以看到局部的像是在还原一样……但是处理方法却完全错了呢。意外地关注不了全局吗?大概是认为只有那样才可以制御对方吧。如果做得过头的话,光是白白地变成姆大陆或者亚特兰蒂斯大陆那样的话都还算好的了。”

四驱车刚刚飞驰而过,石头和铁造成的桥便开始崩落。从后追逐而来宛若噩梦本身的克劳利灾潮们被尽数抛进了浊流翻滚的泰晤士河,被冠以冥界之神的怪物的下颚大大地张开了。不,虽然在众神的支配者之间被裹挟着,但其本身是由人工制造出来的地狱。它邪恶的威容,就是会让人产生这种无用的联想。

每当有克劳利灾潮想从头上飞过,则会有小小的月球般的球形石块从某个方向瞄准它飞来,而它们所打击的地点会发生什么,则让人不愿想象。

而且,现在并不是该考虑这些疑问的时候。

因为突然地,一头比这辆车还要大的非洲象,朝车侧面撞击过来。

“!?喔哦哦!!”

一想到无论是车顶还是车门都有修女们紧紧扒在上面,滨面便慌忙地扭转着方向盘。他不能依靠防羊的金属杠来击退这样的动物。车虽然千钧一发地躲过了攻击,却依然延续着速度朝着一座柔软的砂堆冲去。

安全带勒紧了滨面的上半身。

安全气囊没有因冲击发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否则在这个位置安全气囊绝对会朝修女的侧脸猛砸过来。

他调低了档,踩下离合,再次发动了引擎。虽然可以成功点火,但是想要倒车时,车依然无法动弹。只有像是在打滑的让人不悦的声音传来。

接着他从后视镜看到刚才的非洲象就站在稍微有些距离的前方,像是因为兴奋而左右摇着头。和动物园中悠闲的伸出鼻子去吸苹果来吃的象相比,看上去实在是差距过大了。

“真让人怀念啊。”

从后排坐席,传来奈芙蒂斯貌似对于目前状况乐在其中的声音。

“不要因为它们是草食动物就小瞧他们的战斗力呦。从以前开始就是比鳄鱼还要可怕的,脾气暴躁的猛兽。像这样大小的四驱车它能一下子翻个个。”

“这么厉害……。大家都下车,快点离开这儿!!”

肉身的人类被那种肌肉的团块锁定的话肯定逃不掉。这就意味着,只能由虽然很危险但还是握紧了方向盘的滨面来承受攻击了。

“有汽车喇叭和车尾灯,啊啊,脚边还有发烟筒的啊……喂泷壶,我不懂英语所以你快告诉她们,总之赶快离车远点,那家伙就由我来对付!!”

突然,发生了异事。

在激烈的冲击中纷纷被打落下来的修女们,再次返回汽车旁边。就像是救助陷入沼泽地的车那样,大家开始推动着这沉重的金属块。

“这群傻瓜!!”

“滨面,和她们说了她们也不听。我觉得肯定是因为之前我们在牧草地帮助了她们,所以现在才被报恩的。”

“……”

“我也不会让滨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做的话,就赌上让所有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去做吧!”

“啊,喂!!”

说着,身穿宽大运动服和毛线衫的泷壶打开副驾驶的门,从车内飞奔而出。从驾驶座的窗户把身体塞进来的戴眼镜的阿嘉妲修女也出去加入了恢复这辆车的工作当中。

滨面咋了下舌。

生性暴躁的非洲象明显正对他们虎视眈眈。兴奋的鸣叫声响彻开来。已经一点时间也耽误不得了。谁都不逃的话,那就必须要先把这辆车的状况恢复。

滨面仍然把档位保持在倒车档,然后把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

一点一点地,很多人的手让这辆钢铁之躯挪动了。

从巨大的砂堆中。

挣脱出来!!

“好!泷壶快上车!修女们也快点!”

在千钧一发之际,轮胎开始发出摩擦的声响,此时非洲象也终于明确地朝这边冲了过来。虽然心脏还在狂跳,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泷壶回到了副驾驶座位,戴眼镜的修女从驾驶席的门飞跃而入,固定滑雪板和小艇的行李架和防羊的金属杠上,从车的侧面直到车顶都有修女们紧紧贴在上面。所有人都关注着滨面手中的方向盘。然而看上去比较显眼的后排座椅却没人关注,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被确认回到车上了。

车随着方向盘的急转改变着方向,滨面换了档位,同时再次踩下了油门。汽车以像是快要飞起来的前进姿态,向前猛冲。

在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大象错失了目标,冲向一堵砖墙并撞毁了它。

已经连确认那头象变成了什么样子的时间也没有了。不断变换着档位的汽车,冲上了高速公路。

“哈哈,一个个的全都是菜鸡啊!!”

正说着时,从头上飞过一束闪光,贯穿了夜空。

究竟是瞄准什么而来的呢,能让伦敦的建筑和塔尖被击毁,使比这辆汽车更加巨大的建筑碎片接连倾泻而下。即使已经知道了对方这不讲道理的强大,滨面还是控制着方向盘,让汽车不至于蛇形前进。

“可恶!很危险啊!!从刚才开始都是些什么鬼啊?”

“果然希腊人没能理解埃及神话之类的啊。”

和亚洲圈出身的娘娘不同,基本有直接关联的奈芙蒂斯是怎么想的呢。

就算是表面上看来在窃笑,全身包着绷带的褐色皮肤的美人还是做出了她的阐释。

“所以说他们在跨越地中海之后,没有能够理解在神秘的沙漠中等待着他们的无数的遗迹和石像的含义。不,可能和知识及教养相比,也许更多的是因为自尊的问题才这样吧。当地人为之赋予了完全不同名字的事物,实际上和自己信奉的神明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当目睹有着比自己更先进的石材建筑和天文学的伟大文明的时候,比起认为自己的文明低人一等不如把自己一方作为世界的基准点来考虑才能发泄这种郁闷,不这样去做,他们大概就无法接受吧。”

“就和复活节岛的摩艾石像一样,对吧☆~”

“还产生了古代文明全都由外星人创造的说法呢。明明岛上的人们只不过是拥有把原木横过来用以运输沉重石材的技术而已呢。”

听得不耐烦的滨面仕上喊叫起来,

“结果那些玩意到底是什么啊!?拜托你们了至少帮点忙吧!!”

“嗯——,我们无论被从哪个阵营看来都不过属于异物而已呢。”

看来无论如何异邦人的同伴都不会增加了。

只能期待敌人之间自相残杀了吗。刚才的暖心场景已经被忘到脑后,暴躁老哥滨面立刻开始想象杀伐之事。这时奈芙蒂斯觉得很有趣般开口。

“话说回来,你们虽然从仪表盘里找出了地图。”

“那又怎么样!?哇,危险!!”

“说到底你认定的最终目标究竟在哪儿呢?既然你现在还在驾驶的话,应该不仅仅是到达伦敦城而已吧。”

虽然被这样说了,仍然按照当场给出的指示相应地旋转方向盘的滨面,终于皱起眉头。这是因为把胸部压在滨面膝上的阿嘉妲修女忽然强行用自己的手去按刹车踏板。

“等等,修女小姐不要突然把脸塞到我的两腿之间好吧,那里是?!”

“…………………………………………………………………………………………………………………………………………………………………………………………………………………………………………………………………………………………………………………………………………………………………………滨面,你看上去好像很开心啊?”

四驱汽车以要向前翻倒一般的势头急刹车。几个扒住车顶和门的修道女,像是被剥落那样从车上掉了下来。

不,不是这样。

“呜诶?自己下车了?什么,难道这里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了吗!?”

她们理解不了滨面的日语,所以滨面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谁会回答他。阿嘉妲修女再一次从驾驶席的窗户抽身,迅速地向后落在路上。修道女们果然还是有规矩的。她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城堡,并不是。

公寓,似乎也不是。

而是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白色的建筑物。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在耳边说了希腊人什么什么的,滨面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电视中看到的帕特农神庙。……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他就没有除此以外的『白色石砌建筑物』的印象了。建筑全都是由白色的石砌建成,在和入口的柱子旁边,和帕特农神庙一样镌刻着一句话。

“这里是大英博物馆哟。”

气色糟糕的自称神明,用完全是观光者一般的口吻这样开口告诉他。

“如果你有什么东西要寄存当然还是要存到发达国家的博物馆呢☆,王朝相当脆弱很容易就毁灭了所以不能放到宫殿里,王陵的宝物库也会被湿气、老鼠和盗墓的人整得一团糟的样子。”

“说的是呢,娘娘。『真的谁发现不了的秘密隐藏场所』这种,反而会在并未被察觉其价值的情况下被卷进填埋工程被沥青和混凝土浇筑固定。取得一个折中很重要啊。……问题是以美术品修复之类的名目补上了几乎没见过的小鸟,抹去了不祥的黑猫使之消失了,这些才是有问题的。”

……看来对神明来说大英博物馆就像是车站的投币储物柜和宾馆的保险柜一样,不过究竟到哪里为止是认真的呢。

“对了。”

全身绷带的奈芙蒂斯百无聊赖一般搂抱着身穿迷你旗袍的娘娘,缓缓地开口询问。

“被冠以神之名的扭曲的兵器。虽然你们的注意力似乎被压迫力巨大的非洲象吸引走了……总之,你们刚才看到的东西,会觉得它们可靠,还是可怖呢?”

“什、么?”

“这就是分歧所在了。根据你的回答,可能会成为让你后悔的事情哦。”

4

实际上,被召集到大英博物馆的雅妮丝·桑缇斯也受到了帮助。

虽然乍一看,大概会认为天然而温和的奥索拉·阿奎纳赶到这里来是不看气氛的行为。

不过本来,战时的气氛应该是怎样的呢?

像这种情况下,聪明地顺应气氛随波逐流才是正确的做法吗?

“嗯嗯。这也就是通常说的那个吧,来自东洋的神秘的黄油土豆!!和彻底固定作为肉菜辅料的烤土豆似是而非,这是土豆作为主角在翩翩起舞的梦幻料理!好久以前我就想吃一次了呢!”

“其实不管什么方面都没怎么改变呢,安洁莉娜修女。虽然和盐渍章鱼之类的东西一起吃掉的饮食文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管怎么说一边吃着东西就不要这样说话了。全都好好吃下去吧。”

旁边的露琪亚和安洁莉娜也是这种感觉,但直到刚才为止还是光是紧张的气氛就足以让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的『战时体制』。如果继续放着这种压力不管的话,巨大的压力光是推着雅妮丝的后背,或许就会像雪崩一样把所有人卷进不顾性命的突击作战。

这是拥有勇气的人会被批判的时代。

然而,根本上来说现在究竟是不是随便就能拿出勇气的场面呢?现在,有了重新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

她是这个团队中贵重的成员。

就算整个国家都被吞没,也能够发出温暖光辉的人。

奥索拉本人倒是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伟业,不知为何脸上浮现出抱歉的神情。

穿着围裙的她把一只手按在胸口处。

“……难得为圣诞节派对做了准备,但是食材已经全部被我用光了呢。”

“不管怎么说食材能够有效地利用起来就很好了不是吗,毕竟,”

说着,雅妮丝露出笑容,把自己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无法想象能够平安无事地迎接圣诞节了。把这种话对后方支援的奥索拉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作为替代,这位身材娇小的少女选择了另一种说法。

“要过圣诞节的方式还有多种多样的。并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圣诞节了对吧?”

“确、实……是这样呢。静静地度过夜晚也不坏吧。”

奥索拉是位很聪明的人。

雅妮丝对话语走向的强行改变,说不定已经被她察觉了。

于是雅妮丝·桑缇斯也还是没有说什么,陷入了沉默。奥索拉·阿奎纳,她一定是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象征。是即便这样的时代也留存下来的实实在在的希望。这并不是胜与负的问题。她若是被战争的疯狂所浸染,到了那时,雅妮丝她们托付性命的英国,重要的支柱便会折断。

她们不仅仅是在奉上级的命令为了将贵重的人才和宝藏迁往北部的苏格兰方向而争取时间。

她们不需要与之赌气,舍弃一切去进行战斗。

雅妮丝除了感激之外别无他想。

她已经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到,用自己的手去触摸到这样的事实。能够捕捉到自己正在守护这种有着确实形态的事物的事实,为他们赋予了战斗的理由的,正是这个人。

“那个,您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事哦。”

自己肯定没法活到圣诞节了吧。

雅妮丝·桑缇斯率直地想着,并回应以微笑。

奥索拉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锁链。雅妮丝很容易想象出围裙的里面静静地坠在项链上的饰物。那是一枚小小的十字架。那是守护奥索拉·阿奎纳的象征,同时,也是雅妮丝·桑缇斯的罪恶的象征。

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这次一定会让自己成为坚实的盾牌。

“一定要把胜利重新夺回到我们手中。回到那平稳无事的日常生活。”

5

在跨越时代与时代间的混乱时期中,会发生常理无法想象的『爆发』。

这绝不是能够被目击的事情,但它却是能够动摇世界根基的事象。

到了近代的话,如果真如1999年7月的预言一般安哥拉摩亚大王现身的话,那么本来变迁所必要的两千年的一周期也会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陨石一样的东西毁灭,从此强行结束这一时代。最后将会变为无论谁能够幸存下来,世界都会变为被完全不同的神秘形式所支配这样的事实。

就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情况来说,作为前一阶段他所目击到混乱期的象征,毫无疑问是不久后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毁灭。

于是作为他所信仰的小小世界全部沉入了一片血海的结果,这位魔法师在一九零四年『爆发』的瞬间所攫获的究竟是圣守护天使,还是地球外的智慧生命体?

在这里,古旧的奥西里斯时代迎来终结,新生的荷鲁斯时代发出洪亮的初啼。

他组建起所有人都能平等使用的魔法体系,将经由某个男人之手编纂完成的近代西洋魔法装订为『伴随[黄金]的毁灭同时流出的资料』这样的体裁向全世界扩散。然而这种不负责任的举动到了最后,却导致了一名无辜幼童被杀害。他并非对魔法的危险性没有正确的认识。即便如此,为了把全球性的风险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还是亲手将资料洒遍世界各地,伴随自己的血与泪一并。

凡是人所使用的魔法,比他还要了解的人会存在吗?

这样的豪言壮语,这个『人类』会容许吗?

“啊哈。”

两束暴风狂暴地吹过。

神裂火织与骑士团长。两位分别是以拥有着超出规格的运动性能著称的『清教派』与『骑士派』的王牌。不过被夹在其中的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不如说,她像是在招待他们一起跳舞。

这位身穿蓝色西装外套头戴魔女帽子以披风覆盖全身的银色少女。

明明没有立即被两位置于死地已经够奇怪的了,倒不如说魔法师这边正在主导着场面。她长长的银发在她的周围来回飘散翻卷,一副对这种矛盾中的状况乐在其中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这个英国!浓雾与魔法与黄金之都的伦敦城哟!已经万策尽,计无可施了吗,那我可就要踏入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了!!萝拉·斯图亚特,不,大恶魔科隆尊的阿喀琉斯之踵,所在的这片圣域啊!!”

颈部和腰部。

像是要将她一切两断的银色闪光从两个方向袭来,不过高声嗤笑着的亚雷斯塔马上便从那里消失了。

巨大的四方形石块接连不断地从天而降,而她轻巧地飞跃而起,踩了上去。

“蠢货。对根本不考虑原来的容积就只会一个劲地往里填充力量的菜鸟们来说,怎么可能捕获到现在的我呢?就那么想展示你们这强力的碱性干电池吗?『圣人』的再现确实很困难,有一种无论谁来看都一眼便知的天赋在。然而反过来说过于庞大的力量也有很多瑕疵,并不稳定。乍一看非常华丽,但是常常是把实际上的损失覆盖隐藏起来的状态。简直就为了弥补不足的部分甚至不加以说明就从全国国民那里吸取力量的,那个浑身裹着铠甲的征税吏一样,我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话评价好了。”

骑士团长朝着更高处跳去。

然后附着在一块空中的石块下方,像蝙蝠那样贴在那里。

紧接着一道刃物的闪光向银色少女的天灵盖落下。

“嘶”

些微的吸气声响起。

然而和刚才为止不同,在接连落下的石块中就算一瞬的硬直都不被允许。亚雷斯塔并没有拙劣地防守而是扭着身子,不断地交替在其他的石块之间飞行移动着。

奇异的空中战斗,仍然在继续。

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是否传达给了对方,况且银色的少女对此并不会在意吧。

本来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一生,就一直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重要的是最优化。与魔力的超级传导化同样是非常需要思考的问题。这是鲜血献祭

染遍整颗星球的大地后到底才带来的知识的恩惠。你们那种在锅炉中投入煤炭来产生蒸汽使铁块移动程度的蒸汽时代,真的觉得自己可以追上这样的我吗?”

神裂火织的身体,化作了超音速的爆音。

她不留情面地从根本上将还在建造中的金字塔拆解开来,使亚雷斯塔不得不变换着她的落脚点。

银色的少女暂时地在一幢公寓的屋顶上安定下来。

她用右手比划出手枪的手势,指向了朝她追过来的『骑士派』精锐,用『灵之叩打』将他直接打飞。事实上,这样的攻击是否存在都根本无所谓。脑海中产生强烈的被攻击的想法的话攻击就成立了。

然而,战斗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只要目标落在他们预料的路线上,那么英国一侧就可以运用必杀的一击攻向亚雷斯塔。

仿佛要晃晕以超音速的势头移动着的猛士们的眼睛一般,银发少女毫无滞涩地逃脱了刃物的致死范围。而为了狙击她,像电视塔一样耸立的石柱其顶部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拉-宙斯。

嘎——!!!!!!神话的一击烧尽了伦敦的夜色。好似熔化的铁一样的光亮像巨大的树那样延展着,又砍掉了多余的枝杈汇聚成一束,只有无法被碰触到的极致的魔法师本人会被正确地袭击成功。

亚雷斯塔·克劳利将右手的手掌指向虚空之中。

这次并不是『灵之叩打』。也并没有突破近代西洋魔法的脆弱性。

鲜血般不祥的赤红色魔法阵逐渐展开,像是巨大的盾牌一样承受了神之一击。

慢慢地。

一度凝缩了的赤红,其形状开始崩解,再次溶化于虚空之中。但是一旦认识到她在那里的话,观者的眼睛就不会再被愚弄了。就像从楚楚可怜的银色少女身体轮廓中渗出一样,淡淡的红色开始覆盖住亚雷斯塔的全身。

将对方音速的攻击一一化解,连被冠以神之名的一击都弹飞了出去。

重要的是,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同上条当麻战斗的时候,像这样的情况可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发生过。

“这也就是所谓力量的最优化了。对攻击并不是过于耿直地全盘接受,而是发散。光是把从大地吸收上来的力量聚集起来的程度,再次向大地返还也不是什么难题。……如果要战斗的话,至少也得是人和人间的战斗。不管规模有多大,就凭没有灵魂的无人灵装这类东西是没有办法令我的意志弯折的。”

是从最初开始,她就没有想过可以隐匿着通过呢?

还是只是,这种程度并不足以作为隐藏起来的手牌呢?

“看来你们已经忘掉了现在的状况呢。现在正是我亚雷斯塔·克劳利化作了10亿以上的分身,对英联邦所属的一共53个国家和地区同时展开攻击的战争当中。也就是说,条件已经具备了。全世界的争斗,都是为了清除我才进行的。无意义的牺牲哪怕一个人我也不允许。难道你认为欧洲的一个岛国的防守程度,就能够抵抗将星辰全部吞没的战乱吗!!”

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噼,银色少女的食指上突然涌出了红色的血珠。或许这正是亚雷斯塔·克劳利身为『人类』的证明。

一想到这小小的伤口究竟能有多大的实际意义,银色的少女只能开始苦笑了。

而骑士团长没有笑。

“只是欧洲的一个岛国,也是有效果的。”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果然果然!像我这样的生物总是一装逼就会绷不住弦啊!!”

“……、”

“所以你以为我只会哭丧着脸吗?明明老老实实地被我的攻击压倒就好,现在终于失去了停下来的机会了哦。高贵的高贵的精英先生。”

哒哒铛!!钝重的声音炸响,猛士们的身影消失了。

而后,舞台变换了。

石头和铁的街道上,若干纵向的细长而巨大的块状物体出现好像从地下钻出来一般升起。那是模仿了历代的法老,高约30米的石像阵列。银色的少女一下飞过了这些石像的头顶,而身后的神裂正在追赶着她。她们从一个石像到另一个石像,接连移形换影的飞过,互相窥伺等待着攻击的时机。

她笃定了蹩脚地使用魔法会因其脆弱性而被无力化吧,因而神裂火织『普通地』手持钢铁利刃横向斩过去。而亚雷斯塔躲过了这一击,瞄准了错开时机追击而至的骑士团长。她的指尖跃动着火花般的数字,五指挪动摆出简易的火炮手势。

“『冲击之杖』。其威力,如君之想象再扩散十倍。”

伴随着除了牺牲者之外不会知晓的爆炸声,身穿礼服的男人被向后方打飞了。

他从法老雕像的头顶上被无情地直接撞向地面。

利用仅有的少许时间间隔,亚雷斯塔向着石像阵列新组装而起的金字塔飞跃移动过去。不,她的目标并非近代的公寓或古代的王陵。像是在使用飞行石一般在新旧建筑物之间逐一穿梭,飞向了像电视台一样高耸的石柱的底部。

大量的闪光喷薄而出,而神话级的火炮又怎么样了呢?

一边从正面开始突击,一边避开一发、两发如同树枝坠下般的闪光,而第三发她便不再容许。

她使用的都已经不是魔法或是什么别的了。她晃着自己纤细修长的腿,超规格的一击毫不容情地将方尖碑完全折断了。

“首先是拉-宙斯。”

平凡的公寓楼顶,无法承受这种重量。

就像巨人的球棒一样的石柱被她握在手中转了一圈之后,移步古代金字塔作为立足点的亚雷斯塔用纤纤玉手强行地将它攥在手中。

然后粗略地做出了一把全长100米以上的标枪。

银色少女站在金字塔顶端喃喃道。

“接下来。”

轰、啪!!面对着远处的泰晤士河边垂直跃起的战舰大小的巨大鳄鱼,她却显得一派轻松。就算这样还是光凭腕力就把像飞镖或是什么别的一样的尖锐石柱用力掷出。石柱毫无滞涩地将鳄鱼叉了个对穿。是为了回应拉-宙斯发出的救援请求吗,巨大的鳄鱼笨重地露出了头。于是在它做出多余的动作之前,迅速做出了了结。

“接着是奥西里斯-哈迪斯。”

当然这还不算完。

无论是神裂火织还是骑士团长,都还没有完全被亚雷斯塔击破。伦敦防卫火力也一样,一两个火力点被破坏,不足以改变整体的格局。

然而,银色的少女反而神态狰狞地笑出了声。

“……有多少都尽管来吧,无论多少我都会破坏,就让你们无数次陷入绝望吧。坦白地说,我亚雷斯塔·克劳利对英国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快回忆起来,你们自己对我做过什么吧。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嘎!!钝重的响声传来。

魔法师从屋檐上方回头看去,果然就像刚才一样。『圣人』神裂火织从地面一口气踏着金字塔的阶梯向着这个方向接近。虽然说是阶梯状,但是实际上金字塔的一个一个阶梯之间,是有着很大的落差的。神裂在做的事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手笔。

干脆有些傻了眼般吐出气息,亚雷斯塔开口低语道。

“一直想着差不多是总该有谁察觉到违和感的时间了吧,看来是时候挑明了这些把戏了。”

所有的声音一齐消失了。

不,是他们飞越了那样的世界。作为立足点的金字塔,从底部的土台开始崩解开来,被吹散得七零八落。在空中漂浮的瓦砾上面、侧面,甚至还有下面都间或有人影踩下,又倏忽间像弹珠般飞跳而起。黑发束成马尾辫的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女教皇从正前方以压缩了眼前的大气,仿佛身体的周遭裹上了音障般的高速冲了过来。别在腰间的腰带上的长长的日本刀『七天七刃』的去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够直接撞上她,银发少女的娇躯就会粉身碎骨。

然而。

一直注意着不被四散粉碎倾泻如注的落石击中,身穿蓝色西装外套头戴魔女帽子以披风覆盖全身的少女,站在空中的石块之上,只是用鼻子嗤笑了一声。

而后,轰鸣响起。

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被生下的那一刻就受到了恩惠的人哟,在这里停止思考满于足现状的愚者哟。你有想过为什么十字教各个宗派都会把『圣人』摆在重要的位置上吗?”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了。

只有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声音悠然又绵长地继续着。

“并不是因为和常人相比更加接近『神之子』。也不是因稀缺而凸显价值或者为奇迹的力量所折服。比什么都重要的第一位是,与不灭的神和天使不同,『神之子』与在此之下的守护圣人们是在过去的文献中被明确地出示了处刑、处死的手法的存在。也就是说……不过是当个人的信念被发现超越组织的所思所想时,能够被迅速拉掉闸门而断线,这种方便好用的奇迹罢了。像你这样的『圣人』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赤红的雾霭像极光一样摇曳着。

从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手掌中伸展开来,变成锐利的尖枪一般的形状,贯穿了与之纠缠的神裂火织的侧腹。

插入,扭转。

踩着空中石块的银色少女,就像捕获了猎物那样,落在了旁边的公寓楼的楼顶上。

手掌以向下按压的姿势,向被枪贯穿的神裂火织按下。

咣咚!!

大到无法超越的冲击,震颤了伦敦的街道。

然而。

这并不是这场战斗的结束。

咻,地。

世界仅有不足二十位的『圣人』横向翻转,从她的背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那东西是半透明的,与小小的身躯相对却拥有迷人又肉感的身体曲线。是身体的每个部位都非常美丽妖艳,反而破坏了整体的平衡的,这样一位裸足的少女。

这是在瞬间发生的。

这场战争当中,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被埋入的什么。

体感时间恢复了,亚雷斯塔周围金字塔的石材接连坠落。

存在于她背后与腰间的东西,是根本容易理解到没法更好理解的,是薄膜的翅膀和让人浮想起触手的邪恶的尾巴。对人类来说不可能的七彩色泽,大幅披展开来的直发,发梢向内侧卷曲形成一个圆,看起来就像一把巨大的伞。

缠绕在她身上的裙子乍一看像是倒置花瓣一般的满是缝隙的露肩礼服长裙一样,但实际只是垃圾的集合而已。主体为灰色间杂黄色和枯草色的褪色的英文报纸缝合到一起组成大致轮廓,闪烁着光辉的珠宝饰品是碎玻璃片,紧紧缠住丰满胸口和纤细腰身的是银色的胶带纸。

“自然,会变成这样。”

她睨视着额头上开着不详空洞的恶魔。

失去力量的『圣人』躺倒在屋顶上面,银色的少女仿佛唾弃般开口。

“基本上倾向短时间决战的『圣人』,像这样拖拖拉拉和我反复纠缠的,也真是有点那个。”

伴随着沙啦沙啦的声音,这位愚者的公主裸足的脚边有什么散落开来。那便是所谓的『斩首金币』,为了让疼痛与恐惧在仅仅数秒之内消散从而能够毫无迷茫地自杀的只有在绝望的战况下才会使用的灵装。

无数的光辉落在公寓楼的屋檐,变为了封啤酒瓶使用的金色纸栓。

她或许,是一种象征。

是绝望战况的象征,是对多余的悲壮感的无形煽动。

这个恶魔,就是让人变得疯狂的气氛本身。

“敌方人物的调查这种事我们这边也有在做。考虑到那位神裂火织的人类性的话,当她部下的天草式被派往最为危险的登陆预测地点,最前线的多佛的时候,她不可能独自固守在首都伦敦。说到底就算会变成异形或是被断定为绝对恶的人物,我都不认为她能如此简单地容许他人的死去。这是最容易辨认的了。哎呀呀,除此之外的各个方面也出现了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同中心偏离的状况呢。”

“嘻嘻。”

虽然被看破了,但是半透明的恶魔还是仅仅报以嘲笑。

作为美丽至极的结果反而陷入不平衡的全身被英文报纸、胶带、图钉等等制成的连衣裙所覆盖着的诱惑者,看上去并不被重力束缚。并未落脚在任何地方,连上下的概念也忽略了,在旋转中反而上浮了一些。不是经由翅膀和尾巴做到这些事的次元。

这个恶魔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破坏了秩序。

覆盖住她富有女人味曲线的新闻报纸随风沙沙作响。

『恶贯满盈』『变态』『食人鬼』……。独具特征的字体一个接着一个狂乱飞舞起来,对观者来说并非是视觉效果,而是叩响了她的心扉,在脑海中翻搅。这正是曾几何时对某个人类无责任的弹劾与诽谤的内容。当然,像红叶一样褪色成为黄色与枯草色的带有恶意的报道并不是偶然拾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亚雷斯塔·克劳利自己,已经变身成为惹人怜爱的少女。

理所当然,她并不会愚蠢到只凭外观就对对方进行判断。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啧。”

和轻轻的声音一起,公寓的屋顶上有另一个人落在上面。

现身于此的恶魔,又多了一个。

双脚站立在方形烟囱之上的是,一方通行。

“……又多了一个麻烦?和叫做A·O·弗兰西斯卡的小鬼那时候一样?”

“无论科隆尊还是艾华斯,那样的异种高次元生命体没有那么简单地呼之即来。说到底在四界的表层真正意义上纯粹的元素是不存在的。一方通行,就算对被冠以加速器之名的你来说,也达不到将其彻底分离的境地。”

“……”

“那不过是把构造更加简略化,由人工创造的恶魔。只要能操纵他人就好。其本质比起生命更接近器物。”

“不是这么回事吧。”

“?”

“位列学园都市顶点的你这混蛋,将没有任何罪孽的世界的一方沉入悲剧与不幸的局面还成功成功大成功地笑着。现在只是因为对手是被操纵的就网开一面也太破格了吧。A·O·弗兰西斯卡也好,英国也好,难道不都是这样吗。是因为你联想到自己个人的事了吗?”

“……还以为你想说什么。”

言语间有些自嘲的意思,这位某一群体的顶点笑了出来。

“亚雷斯塔·克劳利本来就是毁灭旧有秩序的人。能够直面世界最大的宗教举起反抗的大旗,作为对抗势力尖兵的魔法结社一旦断定派不上用场就毫不犹豫地舍弃掉,诱发其内乱,伴随『法之书』的完成将世界全体的时代向前推进了一个,是真真正正的大混蛋吧?我的『计划』充满空洞,若有分出的枝杈只要使它折返在哪里再度合流就好。你难道觉得那会是什么符合伦理逻辑清晰的目的吗?”

“啧”

“我对我自己与全世界的正经的终结方式完全没有期待,死后我的灵魂不会得到救赎,肯定要坠入地狱。但那肯定不是,抱有『只有自己不会坠入地狱』这种优越感的前人们擅自想出的,胜者将败者投入的方便的流放地就是了。”

把自己的身形变为少女的样子的亚雷斯塔的肩上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无论它是否拥有实体,她轻轻搭在肩上的是一把扭曲过的银之杖。然而反过来说,这就意味着桀骜不逊的魔法师把剑鞘或者皮套中她最称心的武器抽了出来。

她的行动和所说的内容相反。

这是她应当全方位地释放杀气的对手,虽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但她的行动认同了这样的状况。

充满诱惑的少女像气球般轻飘飘地在空中漂浮,又一次在空中半回转回到了原来的高度,亚雷斯塔一边观察着她,同时举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尖摩挲着魔女帽的边沿。

她看着妖艳的集合体如新月般轻轻舞动着英文报纸的长裙,迅速将其看破。

“是相当固定的印象呢”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而且这个解释搞错了。库利法被翻译成邪恶之树,确实各个球体的守护者也有被冠以恶魔之名的事情存在,但是也不应该说它的本质绝对是邪恶的吧。就算非要将一枚塔罗牌错误地去利用,也不是把『死亡』牌翻过来,就会转换成生和复活这么单纯啊。”

"库利法是吗?”

“啊啊,现在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就算不明白我所说的话的含义,也要在脑海的一角留下一些记忆。自由的知识是不分科学与魔法的。”

物质、不安、强欲、色情、丑恶、残酷、无情、拒绝、愚蠢、然后是无神论。

充斥着煽情叙事的英语报纸,其恶毒的文字深处可以窥伺到的,正是这些。

点缀在『只有』外表美丽的恶魔全身的虽然说是报纸,但与现代报纸基本上截然不同。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个将环境破坏误读为对大自然的克服,资本作为结果代替信仰成为安定的来源,掌握金钱成为时代圣经的时代。比起真实更加追求刺激,比起理性更加追求即时的大卖。因而,作为大众媒体只有压倒性的权威被树立了起来。虽然完全是一百年前的怎样都好的报纸记事,但从常常被以偏见和先入为主的观念来攻击弹劾一方的亚雷斯塔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10个球体被22条路径拘束用以昭示恶德的世界的,邪恶之树本身。

当然,这位魔法师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所扰乱。

银色的少女非常流畅地向『新来的』讲解起知识。

“这就是位于被天使守护的生命之树逆位置的树。正直的人在积累了充分钻研的基础上去挑战的话,获得横亘于世界里侧的危险的智慧会大有裨益。而只抱着半吊子的觉悟去挑战的话,会受到迷惑雾气存在的影响而迷惑混乱,最终取得和真理相左的部分,并且会变得相信唯有恶趣味的地下仪式才是唯一且绝对的攥取知识的手段。

无形的煽动和以『斩首金币』为代表的,绝望的战时异常气氛。

神裂火织和骑士团长,甚至是哪里气氛不对劲的伦敦和整个英国全体的应对途经,或许都是因此而起。

正体不明的魔剑和古代文献,在储备知识不足的情况下就被拿来用以窥伺深渊。

“就算硬要通过误用卡片来开启道路,连基本的正位置也不学一上来就从应用的逆位置开始势必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生命之树里可是也有着操作灵魂方法的示意图啊。因而用逆向之树正确地比拟的话,也有助于制造『类似生命的东西』。”

在这里不能被忘记的是,米娜·马瑟斯的存在。

她作为支撑亚雷斯塔思考活动的AI同时也是魔道书的『原典』,但那本书的书名叫什么来着。自不待言,是亚雷斯塔自己使之问世的透特塔罗。继而塔罗牌也通过在生命之树上一一对应而得到了力量。

所以亚雷斯塔才会断言说眼前的恶魔比起生命更接近器物。

在这方面,统括理事长粗制滥造了总数超过两万的军用量产克隆人,为了『实验』用坏了她们,然后又以此为掩饰将御坂网络扩散到全世界。他对一切都毫不留情。

经由人类的智慧被拟人化的树,作为凭依专家被人所期待的不完全的恶魔。与位列生命之树的人类有着似是而非的构造。是得到实体的透特塔罗,米娜·马瑟斯在逆位置上歪曲对应的思考体。

把这些统统列举出来总显得很夸张,好像历史的积累重复一样的安定感也不是错觉,但理解了其中含义的亚雷斯塔有些无语地吐出气息。

不要被言语迷惑。身为诱惑者的恶魔说出的像是保证赚大钱一样的话,无论何时都比庞氏骗局还要空洞。

需要看准其本质。

额头上开着让人看了不舒服的空穴的恶魔,是极其浅薄的。

“复仇,吗。这也太像是科隆尊会做出的构成了。你的魔法名和数字是什么?拒绝回答的话我也会用纽堡的手法硬拽出来。连那个大恶魔本人都没能拒否的事,对被制作出来的你来说应该一样通用。”

“嘻嘻嘻嘻嘻,这部分倒是很简单。”

就像在暗夜的大海中漂浮着那样,她的十指开始摇动。闪烁着七色光辉的是线,不,是细细的一大簇毒针。她宛若杀人水母一般,操纵无数的针刺进了近旁的骑士团长的全身。

他已经变得难以辨认。

手脚都被弯折扭曲,身体掰成之字形,来回地旋转着……细长的触腕一甩,他的身体被丢到一旁。这种程度,并不值得特意去保有控制权。到目前为止,这些还只能被称为前哨战。

有着少女身形的恶魔,这样宣告着。

“库利法拼图545。还请知悉哟。”

“……又来了一个。啊是这样,埋入魔道书图书馆身体的『自动书记』的结构,是由操纵着萝拉身体的科隆尊亲手输入进去的啊。”

要逐一回溯每一个时代来思考的话,那么就能简单地将理解推进下去。

科隆尊,没有任何变化。

开始遭受破坏的英国、A·O·弗兰西斯卡、茵蒂克丝以及萝拉·斯图亚特。

333、扩散。

从数值与其本质所显示的那样,妨碍世界的结合的大恶魔,其喜好可以说是从一而终。不只是从外部进行威胁,还在内部淌下毒液使其无功而返,她喜欢看到的正是这种『撕裂』带来的愉悦。

“你打算怎么做?”

“像我期望的那样去做。”

面对这种固定模式的威胁,扰乱世界和谐的人造恶魔,银色少女如同歌唱一般低语起来。她再次把强大的意识灌注于这柄担在她肩上的,实体似有似无无法确定的冲击之杖。

所谓混沌就是荒蛮的大自然其本身。没有限制的自由滋生出的事物包罗万象,但它并没有温柔到会去守护没有尖牙与皮毛的人类。

然而四四方方的城墙所围困的秩序,却又尽让人窒息,进而杀掉了更多的人。这就是绝望的战时状况。为了守护规则的正确性,将对此抱有疑问的人们视作恶并将其流放,像这样充满权力利益勾结的规则,已经远远超过了大自然的威压,而只是怀有意图的绝对之恶。

因而。

并非把人推入混沌而是驾驭着它乘风破浪,为了获得不会被任何人束缚的真正的自由而没有限制的秩序,向着这一矛盾出手的魔法师,确实就如她所宣言的那样。

而其结晶便是为了与被毁坏的世界对抗而使之问世的一本书,作为其基本的精髓只有一句话。

“为汝所欲为,即为汝之法。”

6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修女阿嘉妲,现已到达!!”

踏进因失去照明而有种夜晚的学校或医院感觉的大英博物馆,眼镜修女阿嘉妲大声报告道。

现在的情况的确非同寻常。

虽然从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枚斩首金币这个事实开始这种结论就显而易见了。

从一开始阿嘉妲等人就被排除在外。

为何萝拉·斯图亚特毫无前兆地失去了联络?

为何克劳利灾潮突然开始袭击英联邦?

她们一无所知,她们无所适从,她们只是被命令去战斗。

被命令保卫首都伦敦,没有时限。

现在看来,她们基本上是被当作用来争取时间的弃子部队了。

原本博物馆的工作者们必须利用短短半天的闭馆时间来回搬运古董和艺术品、擦拭玻璃、更换电灯、检修用以调节各个房间温度和湿度的空调。因此夜晚的博物馆反而比白天要更加繁忙,但是即便如此也解释不了现在的状况。在被称为“大中庭”的甜甜圈形状的大广场的地面上到处堆放着木箱纸板箱以及各种各样堆积如山的缓冲材料,部分玻璃展柜内的展品已经被拆下取走。

有的展品由于惧怕已经直接进逼首都伦敦的战火而要向北方撤离到苏格兰地区,剩余的为了魔法战争的动员而准备取出运往最前线。

埃及馆的罗塞塔石碑可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要是叫考古学家知道它的展台上已经空空如也的话他们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阿嘉妲的到来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和阿嘉妲一样,她们都穿着黑色的修女服,裙子和袖口也都有可以根据个人习惯自行调整的拉链,一看便知是罗马正教的风格。

总人数在二百五十人上下,回到身着和她统一款式的黑色修道服的前雅妮丝部队成员们之中令阿嘉妲感到一丝心安,但她不能沉湎于此并停下脚步。每个人都清楚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眼镜修女看到了她们那个娇小的领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简直就像被异样的战时气氛追赶逼迫着一样。

阿嘉妲对着将红发扎成铅笔粗细的三股辫、为了机动性而将修女服裙子调整的很短的娇小少女说道。

“雅妮丝修女,情况如何?”

“你来的时候我前脚刚到,所以我也把握不了事态的全貌……但是目前的结论是白金汉宫中『王室派』和『骑士派』对下一步行动产生了很大的纠纷。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已经被破坏的当下,在首都伦敦进行直接防御战已经无法避免。肩负守护皇家重任的骑士大人们提出了建议皇室成员撤离到北方苏格兰地区的爱丁堡的次等方案,然而作为中间人的霍莱格雷斯·米列茨卿却坚持称王室派不会接受所谓『次等方案』,他们只肯接受皆大欢喜的『最佳方案』。”

在不列颠万圣之夜期间,时任女王与第二公主就为了决定英国与生活在这里人们的未来而爆发了面对面的直接冲突。正如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的一样,如今的『王室派』都是些好战派。既然她们知道入侵者是被她们自己曾经放逐的『亡灵』,她们不可能选择甚至不可能考虑恬不知耻地放弃首都落荒而逃。

她们也绝对不可能拿民众来当挡箭牌为自己拖延出逃命的时间。

虽然这些话听上去像是一桩美谈……但是阿嘉妲倒是希望那些不成熟的领导人能好好思考一下她们一旦在这场战争中殉国的话会给整个国家和国民带来多大的震撼。

(也可能是有人自作主张……不,再怎么说到这种程度的话还是我想太多了吧。不过我们确实至今仍未从『王室派』那里听到过任何话……)

正如被冠以的部队名显示的一样,只要雅妮丝开始说话,其他修女就都聚过来围成一圈。高个子的露琪亚似乎是在确认已经获得的情报一般开始提出疑问。

“之前被从溃败的前线召回本部,我还以为是为了扩充城市巷战需要的战力而重整了残存的兵力,但这种时候应该有的目标究竟设定在哪里?是要歼灭蜂拥而来的克劳利们,还是为VIP的安全撤离争取时间?”

无论她们怎样纠结,现实是敌人庞大的军队仍在不断逼近。要是『骑士派』和『王室派』在决定上不能达成一致,她们就要在压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情况下踏上马拉松长征。也许现在就是使用斩首金币的关键时刻了。

雅妮丝环顾四周确认奥索拉不在附近后叹了口气。

“……说到底,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

“我们所获悉的只有从多佛海峡到伦敦这条最短路径上的消息,但是西班牙方向以及北欧方向的战斗也陷入了白热化。如果他们力战不敌让来势汹汹的克劳利灾潮渡过海峡,就没有任何手段来阻止他们了。一旦北海也遭遇同样的情况,让『王室派』撤离到北部苏格兰爱丁堡就毫无意义了。我不觉得我们拼上性命争取来的时间对这种情况有任何帮助。”

光是第一条入侵路线他们就没能阻止住敌人,还让敌人踏上了伦敦的土地。

所以第二条甚至第三条入侵路线也会很快建立,战力上的差距已经无法计算,光是想到目前的状况就让人头晕目眩。就算最后上层最终选择战略性撤退,也不过是如同高楼起火时逃往更高处的行为一样而苟延残喘。无论他们在盘算着什么,结果都是毫无希望的。

“不管最后喊出怎样振奋人心的战斗口号向敌人发起突击,战争的局势都不会出现华丽的大逆转。我们该怎么争取时间?我们又该帮助谁向哪里逃离灾难?……哪怕这种是最低限度的乐观论我们也要豁出性命才有可能实现。”

是的。即使在将目标降低到如此低的水准之后,它仍然被认为是一个乐观的看法。

就算她们做好了牺牲性命的准备,还一事无成就先命丧黄泉的概率还是高得多。没有什么比仅仅被命令『防守』,而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目标更糟糕的了。因为这个命令意味着要这群活生生的人去充当肉盾一般的消耗品。

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使得阿嘉妲和露琪亚同时陷入了沉默。雅妮丝之所以能领导这二百五十个修女,可能是因为她有能力将这种内容的会议维持下去。

这时,另一位修女向她耳语道。

“(雅妮丝修女,之前说过的『名单』很快就要完成了。我们使用了三种不同的系统来进行分类。)”

“这样……”

“(每一种排序都是基于一系列复杂的逻辑计算。如果您只是从名单的顶部依次选择,雅妮丝修女将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

“……”

这份名单是按每个人的『可用性』而将二百五十位修女依次排序的,用以选择敢死队成员的名单。

然而,雅妮丝·桑缇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假如『那个时刻』真的到来,雅妮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那个『名单』丢到一边。作为其他修女的领袖,她必须负起责任和其他人同生共死。

“(你只不过是逃避。)”

站在阴影里的垂眼角修女继续轻声道。

“(你必须做出抉择,放弃他人的生命。你只不过是想要逃避这种压力罢了。)”

“……也许吧。”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管最后能不能用得上,但她们还是赶制出了这样一份名单。垂眼角修女离开了。

雅妮丝把视线集中在露琪亚,安洁莉娜,以及面前的所有人身上。

“无论理想论的死守命令进行得如何,实际上战火都会燃遍伦敦的大街小巷。既然不是『保护伦敦免遭战火蹂躏』而是『在伦敦城中的巷战』,所以对城市的破坏无法避免。换言之,这不是为了守护而进行的战斗,是一场在首都的决战。倘若没有亲手摧毁掉这座城市的觉悟,我们就无法进行战斗。”

一国的首都被外敌直接入侵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异乎寻常的状况。

从现在开始,冠冕堂皇的理想主义都已经不值一提了。

尽管说是舞台转移到了伦敦,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只要不管不顾地破坏城市的建筑物,狂乱地大暴走就好。她们必须保障『王室派』以及重要资料安全地向北方的苏格兰撤离,她们必须尽量将平民伤亡降到最低,她们必须防止任何处刑塔中的囚犯或潜伏的魔法结社乘虚而入趁火打劫。与过往在平原上设置障碍,拔出武器迎战敌人便能集中精力在战斗上不同,她们现在必须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展开战斗。当然,作为被侵略的一方,她们的劣势是压倒性的,所以她们必须以某种方式强行弥补。

这样一来,除了用生命去守护其它生命之外别无他法。

『名单』的存在再次在雅妮丝的脑海里闪现。

“我通过内部渠道获取了一份地图,大体展现了伦敦市内室内自主避难场所的分布。我们可以参考它来决定可以拆除哪些建筑来形成屏障,以及我们需要死守来阻止敌人进入哪些地区。就从这里开始吧。”

当然,她们早已没有慢慢准备的时间。敌人已经越过最后防线进入伦敦内部,在她们将一条条街道变成“迷宫”时,必须有谁去拖住克劳利灾潮的脚步,争取时间。

而且就算好好完成了『迷宫』将一切准备就绪,却也不过是『把无谋的争取时间转化为有计划的争取时间』罢了,一直胜利下去是不可能的。没有得到任何支援的人要正面挡在直冲而来的克劳利灾潮面前,会变成怎么样呢?

手中没有能扭转乾坤的王牌,普通去考虑的话。

(我们必须要投入敢死队了。)

一定、会死。死亡是、决定好的事。

与此同时,不知道她察觉到了何种地步,露琪亚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做了这种事会遭人记恨啊。就算救了他们的命。”

“这一点上,嘛,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雅妮丝勉强挤出一丝困扰的微笑。

她挠了挠她那尚且处在青春期的柔软的少女脸颊。

“既然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我想无论『王室派』还是『骑士派』都不会选择亲手破坏伦敦。而我们原罗马正教派的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局外人,就算是会被别人质疑爱国心的举动,在我们这儿也可以摆上台面,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二百五十人的数量几乎相当于一所小学校。虽然乍一听也是一支规模较大的大军,但在经历了同污染罗马正教的彼亚吉欧·普索尼和掌握着教会秘密的『神之右席』的战斗的过程后,雅妮丝她们的地位已沦落为炮灰一般。她们被迫与全世界二十亿人为敌,和字面意思上一样有着数量级的差距。她们能够被英国临时接纳收容本身就已经接近奇迹。虽然她们还没足够的时间在这里扎根,但她们早在心底学会了如何去感恩。

她们不能浪费这一切。

她们要倾尽全力拯救更多的英国人,所以,要倾尽所能接纳更多的修女。

为此,雅妮丝·桑缇斯心甘情愿以自己的性命充当棋子。

“……”

那个叫做亚雷斯塔·克劳利的魔法师在这个国家遭受了怎样的恶毒对待,雅妮丝并不知情。雅妮丝她们也同样如此,就算现在被这个国家接纳了,以后可能也会被灰头土脸地赶出去。但是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她们有想要尝试的手段,有想要守护的人们在。

就算被人冠以“忘恩负义”的骂名也无所谓。

是去救助他人呢,还是奔赴死地呢?是向前迈进呢,还是向后暂避锋芒呢?露琪亚和阿嘉妲等人心中的真实想法究竟为何,雅妮丝无从得知。这时,缩在露琪亚背后的编着三股麻花辫的娇小少女安洁莉娜开口了。

“那个,是叫霍莱格雷斯·米列茨来着?那个『骑士派』要求我们集结到大英博物馆来难道不是因为这里保管着一些强力的灵装吗?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比方说正规职员也不知道的秘中之密、尘封在木箱中的秘宝之类的。”

“啊啊,他好像发现了一些萝拉大主教保管在兰贝斯宫的一些示意图,尽管那些东西似乎已经被转移了……”

雅妮丝表现出了一种与之前不同的困惑。

唝隆隆!一阵低沉的震动从里面存放着林林总总的古董和艺术品的大英博物馆的地板传了上来。为了防止收藏品龟裂,博物馆一般都修建得十分坚固,平时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外部的震动传到内部就证明绝对发生了严重的情况。

连移动要塞都能轻易击落的方尖碑。缓缓游过蜿蜒的泰晤士河的一条军舰规模的巨大鳄鱼。将弹着点周围的基岩一同粉碎般势头的投石机。

破格的王牌。

它们对整个战场的影响尚不明确,但它们却成为了在必要时不得不命令同袍下达决死命令的雅妮丝的一丝希望。

戴着眼镜的阿嘉妲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在我人生中第一次搭便车坐着野蛮驾驶的四驱车一路颠簸到这里的途中,我确实看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但以成群结队的克劳利灾潮为对手,给人一种不知道具体能够发挥多大作用的印象。”

“关于那些,好像是使用方法弄错了。好像是叫,神威混淆?不管怎么说,大概自顾自地接续上依存于土地中的地脉与龙脉这点是错误的。这样下来似乎只能引出本来的实力的1%不到。好像、大概、似乎三连发真是抱歉了。”

管束全员的雅妮丝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些是她们难得的希望。但如果用这些什么都没做到就白白浪费掉,就没有意义了。

“这是典型的走了岔路。在兰贝斯宫进行了调查的霍莱格雷斯卿参考发现的示意图在大英博物馆的深处成功地发现并取出了一些首都决战使用的灵装。但是因为不得不应付兵临城下的敌军,就在还没有确定使用方法的情况下就把全——部给带出去了的样子……尽管通过正常的命令系统已经发出了回收的请求但就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什么都没法期待。”

说到底,从踏足立于『清教派』顶点的最大主教的居住地的土地的那一刻开始,权力平衡就很清晰地已经被打破了。果然萝拉的缺席是切肤之痛。拜此所赐『骑士派』的势力更加强大,像雅妮丝她们或天草式这样的外来者失去了对他们安全的保障。

“所、所以说,明明有可用的首都决战灵装却让它们在无法发挥实力的情况下被各个击破,而我们对此只能眼睁睁看着!?”

从最初开始就决死攻击,亦或是拥有尝试战斗一下的自由,哪种选择更加容易令人接受呢?

她们渐渐开始明白她们的命运被由她们之外的某个人操纵了这个事实。露琪亚气得满脸通红,但雅妮丝竖起了食指。

“因此,以存在于指挥系统之外无所属的自由搬运业者的家伙们为中心,在霍莱格雷斯卿的请求下,正匆忙地回收它们。总之现在我们要减少不必要的受害并尽可能把残存的战力集结起来。尽管必须从搬运业者那里了解细节,总而言之只要我们知道『正确使用它们的方法』,以把首都伦敦有计划地破坏掉化作迷宫作为代价,没准我们就能一举消灭侵入伦敦的克劳利们……”

我又做好了更多的夜宵哦——伴随着这悠闲的声调,了不得的事发生了。就算是四周布满玻璃箱保护的观光路线,但在大英博物馆甜甜圈状的大中庭内竟然能看到修道服上套着围裙,温和又无忧无虑的奥索拉·阿奎纳堂堂正正地推着餐车朝她们走来。这景象要是被任何一个古董修缮专家看到,一定会气得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但,就在这时。

一个蜂鸣器单调地鸣响了。

恐怕是从正门传来的。正常情况下在这个甜甜圈形状的大厅里是听不到这种声音的,但即使处在一片混乱中,博物馆也没有拭去夜间学校和医院的黑暗。警卫站里一阵刺耳的喧闹声一路传到这里。

每个人都转向面对它。连奥索拉也是。

逆转的材料送到了这件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持有一种抵抗手段意味着他们不能再选择一种轻松愉快的死亡。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再次进入地狱般的伦敦。

大约有二百五十人。

而以自己名字为部队命名的娇小的领袖、雅妮丝·桑缇斯,则作为代表说出了她们所有的想法。

“……它来了。”

7

先是折断了。

再是方尖碑在空中飞舞。

接着将巨大的鳄鱼戳了个对穿。

“这怎么搞啊……?”

面对神话级别的战斗根本没法会合,其实比起那些事来说更害怕蝎子和眼镜蛇这样小东西的小市民上条当麻,见到这样的景象当然只能呆滞地喃喃自语。迷雾之都也终于在朝向埃及化的道路上前进了吗。像雾一样弥漫的薄薄一层银之砂无声无息,如同火山灰一样缓缓落下,开始在沥青的道路上一点点覆上自己的痕迹。这样的话,好像梦回被element的尸骸覆满的『大热浪』之后的学园都市一般。

另一边,扭着小小屁股坐在少年肩上的奥帝努斯翘起小小的二郎腿小声呼气。

不去用幻象杀手笨拙地触摸随意涌现又消失的金字塔与巨大石像的阵列,而是总之在银之砂忽然消失后留下的普通沥青上找到了落脚点。刚刚试着碰了像壁画一样的玩意,但是得到的反应简直跟没有一样。这样的话要是万一倒下来说不定就直接会被活埋了。

“……做到那个程度不就是亚雷斯塔在上面自顾自地暴走吗。话说回来,这就是那家伙所说的战争?要是这样的话,意外地还残留着天真的部分啊,这亚雷斯塔。现在的话没准看到个婴儿的微笑就能把他牵制住。”

战争之神果然规模层级不一样。

明明因为对上条来讲这已经是异世界的景色了所以他脑袋里早已开始昏头转向。到底还缺少了什么呢。

“对于亚雷斯塔来说,在从内侧将三重四色破坏的时点开始,伦敦攻略作战中你的战略价值可能就已经全部丧失了。说到底,为什么你要以非得拼命战斗不可为前提呢?”

“?”

“喂,在这应该抱有疑问啊人类。你过的又不是那种把工作当成生命价值错误地践行跑者兴奋的社畜生活啊!”

耳边的小小呐喊,终于让上条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这样的。

“……确实没有勉强从这里跑过去投身那些混乱的危险地域的必要啊?”

“所以才这么说啊。就算在戒严状态下这个国家的人也不会像德国人那样勤勉。不会所有的店铺都关门,英国以手工啤酒和苏格兰威士忌闻名于世,毕竟是酒吧之国嘛。”

”这个,奥帝努斯,去真正的喝酒的地方可是不行的哦。”

“我可不想被那么一点酒精都如临大敌的软饮料先生说教。先不管这些,和法国与西班牙不一样英国的城市不会这么早就休眠。忙着头脑风暴的笨蛋们之间的魔法战斗什么的先放一边啦,找个合适的时机切入解决就完事了。也要一边吃点炸鱼薯条之类的一边久违地享受旅途中二人世界什么的美好回忆之类的呼呼呼呼……”

“再怎么说,你说只用我钱包里这72日元能干啥啊?”

“……”

“……不是吧,至于连神也沉默不语那般深刻吗……。不对等等钱包里还有些啥TATUYA的茶饮料积分卡还有药店和便利店的……在英国都没用吗,这样啊。这样的话恐怕真的只能挑战下外国的生水了啊。”

不管在哪都没法逃脱朴素的求生危机的上条。算上桌椅占用和服务的小费等等这种那种,在现下的店里就算啥都不点干坐着也要收钱,所以也没法在店里当缩头乌龟。

这样的话,就只能思考怎么能在外面也能确保安全的方法。

“虽然很大但是总归也就是一个城市吧。会不会在哪有认识的人呢。对咱们来说英国对克劳利灾潮的大战什么的怎样都好啦。萝拉被那什么,科隆尊?总归是被大恶魔夺舍的事只要好好说清楚的话,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萝拉的本性到底是什么之类的在克劳利灾潮成为单方面的本土侵略开始的这一时点就不可能成为和解的途径你懂不懂啊……。嘛也行,那也是统括理事长的问题。那么谁能来帮忙你倒是举个例子?”

“雅尼丝啊,雪莉啊,巴德维啊欧丽安娜啊蕾莎啊甚至薇丽安公主伊莉莎女王也行总之谁都可以啊!不过我倒是有点害怕在处刑塔里的奥索拉……。怎么说,也不止这些啊,反正用西洋文听起来像英国人的家伙,那么多的话总归有一个人能好好帮忙的话不就好了吗?!”

“………………………………………………………………………………………………………………………………………………………………………………………………………………………………………………………………喂,怎么从刚刚开始嘴里就只蹦出来女人的名字啊,人类?”

“疼!我的耳朵!!怎么你也被茵蒂克丝的啃人癖传染了?!不是因为和英国的男性关系都朝着伦理的另一侧发展了导致全都恐怖的僵住了吗!史提尔啊还有后方之水!是玩笑都无法理解吗总之稍微一点缓和的关系都没有啊!!!”

“(……这家伙,是已经将本战争之神在发挥真本事的战斗中因厌烦而束手无策的事实全都忘了吗,要是会被气氛和态度这种事情把这混蛋击垮了的话果然作为人类也已经没路可走了......)”

就在这样聊着天的当儿。

在微微飘荡的银之砂的帘后深处,一阵好像浩大时代剧里会出现的马蹄声传来。

是穿着全身铠和披风的,似乎非常有缘分的,之前那个女骑士。

骑在马上的女骑士震声吼道。

“终于找到你了啊逃狱犯!!”

“唏噫!?”

“慈悲之心已经不需要了,就这样套着脖子一直牵到处刑塔去!!”

“什么鬼啊到底是骑士道还是牛仔片已经搞不懂了啊!?”

说回来美国也是从英国独立出来的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人类?之类来自小小邻人的劝言也完全无暇听清。

杵在沥青路上也就那样狠狠的跺下马蹄,要是被这样对待动物也不温柔的骑士大人抓到了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在处刑塔或是什么之前,首先在被牵着回去的路上说不定就嗝屁了。

“台、台、台台阶总而言之台阶!那样的骑马系的话对高度差应该不擅长!”

“哈?没见过马术比赛吗人类。先不说好好调教过的马的话跳过自己胸口的高度根本不在话下,白金汉宫周边巡逻用的骑乘马上楼梯可是一点问题没有!”

“呜哇啊啊!?”

这样的话就只能撤回前言。上条慌忙的变更路线,朝着大马路上堆着的集装箱大小的金字塔石材的边缘两手一勾,歪歪扭扭总算了爬上去。

“在哪啊,逃狱犯?!到了这时候还躲藏起来的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这词就算身为日本人的我都不会说啊笨蛋!!说来自己又是武器又是铠甲还骑着马这么全身披挂着到处追逐一个毫无防备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很正正当当吗!?)”

总归从下方的地面上的话看起来好像进入死角了。不去笨拙地偷瞄,在大混凝土块的顶上像团子虫一样缩成球隐藏气息的卑鄙垃圾上条当麻。

而这只大号团子虫却突然被一辆横向飞驰而来的摩托车直接撞飞了。

……虽然好像太过唐突导致没反应过来,不过这确实是一件盛大的(?)交通事故。在侵蚀伦敦街道的古代遗迹中,震耳欲聋的刹车声绵长地吱呀作响。

“咦——?难道挂了?真希望戒严令能够再彻底一点啊。这个随处弥漫的东西也挺烦的吧,开灯的话反而会反射到自己眼睛里......”

“这种忙成狗屎的时候能别说轻巧话了吗。是哪里的哪个笨蛋说只要朝着遗迹开就能避开人和瓦砾前进的啊真是的。”

呜哇!!的一声尖叫从下方的地面上响起。总归是察觉到这边巨大的声音了吧。翻身下马正常地爬上了台阶的穿着银色铠甲与披风的女骑士果然从根本上够认真,就算对方是敌人还是逃狱犯,还是跑到跟前开始照顾脸色发青的刺猬头。没准她的心情比较接近开着巡逻车把犯人追得太过火的警官。

另一方面,说到正俯视着(在硬邦邦姐姐的丰满胸部之间)瑟瑟发抖的上条当麻的肇事者那方的话。

“诶!?这不是『骑士派』的委员长酱吗?明明我们这边还在秘密行动中!!”

“别傻愣着快来帮忙,要是放着那边不管让到死说不定都尝不到男人味道的正经怪一个人把回复魔法完成的话可不能弥补犯下的错了啊。把那些消耗品的蜡啊香啊都拿出来。……话说回来这个小鬼是谁啊,一个没酒喝了控制不住自己的醉汉,还是傻不愣登的巡逻担当的小和尚或者什么别的???”

在利落地陈列着的大石块上(被女性骑士的手臂和胸等等抱住)轻微痉挛着的上条耳朵里传来了来自真正混蛋家伙们的话语。

是好像在哪听过的声音。

当脑海里声音和脸终于一一对应上的瞬间,上条如受雷击。

“你们!蕾莎和巴德维这个魔法犯罪小分队?在这样的大混乱里到处乱跑是不是在趁火打劫还是浑水摸鱼话说回来你们这不是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嘛你们有驾照吗!?”

魔法犯罪?抱着少年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防备下降的)女性骑士的眉毛蹙了起来。

轮到内疚少女组惊慌失措了。

“完蛋这边也是个正直怪老哥,快溜快溜。”

“这家伙身体够顽强真是太好了。考虑到右手肯定尝试回复也没什么用,赶紧去大英博物馆吧。”

魔法结社预备军的小恶魔,搭配现世界最大规模魔法结社的大boss,就在两个小小只少女鬼鬼祟祟地跑回摩托车的时候。

从夜空之上又来了一队。

“哇呀呀!怎么回事啊!!在对当麻干什么?!”

“卟呼!!”

从高傲的金发少女头顶,银发修女茵蒂克丝从侵蚀伦敦街道的金字塔石块上跳下。简直就好像突然天降青蛙或者小鱼一样的奇怪景象。实在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样桀骜不驯的结社老大被一脚踩到石板的下段,还是脸朝地,呈现一个大字型。

而曲棍球制服下面伸出小恶魔尾巴的蕾莎小姐甚至比被突如其来的事惊吓到紧紧地抱住了刺猬头的女骑士还要更加慌张。

“糟、糟了,似乎输送路线什么的被察觉到了!?作为搬运工,只有那个被夺走是绝对要避免的……”

然而又一怪现象的降临终止了她的喃喃自语。

噼喀!!黯淡无光的夜色被唐突割裂,一道聚光灯一般的闪光降临到蕾莎的头顶。她单手护住眼睛,拼死地向上看去,似乎是一个圆盘状ufo的影子。

“哦哇哇哇哇!!什、啥、等等、外、外星人?!是、是被这些超古代的金字塔还是什么召唤过来的吗……?难道要把我就这样抓去抽脂再肢解?果然没有想到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世界末日的倒计时已经到了这时候了吗??”

“……小灰兔永世长存,耶。”

在一下子泄了气尖叫起来的蕾莎面前,从缓缓飘荡着的银之砂彼端牵着一只巨大的气球下降的连帽外套比基尼少女落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比了个V字。

“啊哇啊哇哇。”

另一边,穿着铠甲的那个人却像做了噩梦的小女孩紧紧抱着布偶一样。抱着刺猬头少年的女骑士就是这么个状态。

“哈!?你什么时候潜入到我怀里来了侵略者!?”

“好痛!!”

然后被全副武装的女骑士当成外星人的伙伴两手一把推开的上条当麻按着后腰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已经完全陷入怀疑感max的状态。

回想一下,和蕾莎有关系的世界大多没什么好事。

用非常沉重的语气再次确认。

“怎么?搬运工??输送路线???”

“……呜……”

“不好好说清楚的话,就把你绑在府兰的气球上放走了哦。像花的种子一样。在法国那边被捡到的话还能开出花就好了呢。”

“……………………………………………………………………………………………………………………………………………………………………………………………………………………………………………………………………………………………………………………………………………………………………………………嗷呜。”

虽然听起来满溢着浪漫和梦幻,但对方一副完全不是在说生态系统事情的眼神。失去了退路的蕾莎一屁股坐倒在石块上企图向后方求救,从被茵蒂克丝坐在屁股底下像路边的青蛙一样被压扁的雷维妮娅·巴德维那里只传来了“噗哈”地保障呼吸的声音。

尽管身为地下组织但气质却很高贵的人开口了。

“啊啊,是时候好好说清楚了。怎么说,一看到你的脸仿佛内心里就有很多东西被折断了。总之就是根正苗红的米列茨卿委托的工作。说到底,这么干也不是出自我们的本意。在这种时候出现了能够阻止我们的人反而应该感谢也说不定。”

“?”

上条当麻的旁边,不知为何那位女骑士也感情良好一般把耳朵凑了过来。说不定对米列茨卿这个名字有些心得。

“那是一种禁忌的力量。”

了解全部的巴德维,露出一副只想说没有倒向无知的少年这一侧本身就是个错误的表情。

“我本应该好好考虑那次会面的。行动先于思考,我也老了吗……一边说着要守护国家,一边却从内部蚕食消灭着这个国家是要怎么样啊。”

雷维妮娅一边打理着沾满银之砂的柔顺金发。

“我来向你说明,『神威混淆』这个东西,虽然突然开始说也不一定能听懂。”

8

在陈旧的公寓屋顶上,身着以灰色为主调泛着枯草一般斑驳的黄色的旧褪色英文报纸,用银色胶带将自己妖艳的胸脯和腰肢缠起,泛着彩虹色调的长发像一把伞般铺开,半透明的被创造出来的恶魔就好像水母一样漂浮着。

绝望的战况下,使人变得奇怪的气氛,其本身。

额头开着一个洞的少女使自己从右到左总计十根的手指蠢动着,仅仅这样从无数的毒针中便好似五彩斑斓的触手一般,喷出了纤细柔长的丝。

到底把那群笨蛋诱导到了什么程度呢。

咣咣咣咣!!伴着沉闷的脚步声,自骑士团长以下,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冲上了屋顶,来到了与亚雷斯塔同样的高度。不,这样的话就连对躺倒在亚雷斯塔·克劳利脚边,一度被打倒的神裂火织都不能怠慢警戒。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再度被纳入了那个恶魔的控制也未曾可知。 “嘻嘻。”

库利法拼图545。

就像看起来那样模式化,冒渎的邪恶少女。

在柔软纤细的裸足前斩首金币——仅仅是闪耀着绚烂金光的啤酒瓶盖——渐渐散落一地,恶魔见此情景浮现了邪恶的笑容。

“噫嘻嘻,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过,她的核心并不在有形无形的战力。

被制造出来的恶魔,仅仅是以邪恶的诱惑操控人心而已。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就能断言她不会把目标指定为亚雷斯塔本人呢?

卟哇!!!!!!

正当将妖艳的肢体包裹在如红叶般褪色的英文报纸和银色胶带制成的露肩连衣裙下的恶魔把向左右伸展的双手在正前方合十的一刹那。就像被漩涡卷起的那样,景色整体全部扭曲了。过于巨大的丝带,不对是多达数亿根极度微小的针在旋转着逼近。就像从沙漠里飞出来的巨大飞虫要将可怜的人类囫囵吞下那样。它们包裹住身穿蓝色西装外套头戴魔女帽子以披风覆盖全身的银色少女,经由无数的路径强制接续起来。

回避,防御,都是不可能的。

泛着七彩光泽的长发不详地舒展着,这只恶魔的本质是危险的睿智。若是没做好觉悟便窥伺其中,光凭这点就能够蛊惑人心使之朝着破灭的道路坠落下去。

“嘻嘻、嘻。”

连眨眼都做不到。无法使自己已经斜斜倾倒的身体纠正过来,从嘴角垂下透明的唾液。

朝着僵直伫立在当场的银色少女,由于太过好懂反而显得不真实的恶魔踏着光脚啪嗒啪嗒地走来。组成满是开叉的露肩连衣裙的英文报纸响起了令人不快的声音。到底是就这样令其心智破散,还是让她保持依旧呆呆伫立着的状态用其他的棋子来处决肉体呢?虚假的象征。她并不在意她那比任何人都更胜一筹的美貌实际只是垃圾屑堆叠而成的模样,靠到极近的距离,一边缓缓歪过头,一边选择对手最后的末路。

“噫嘻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过。

嘎!!!!!!

实在过于突然,亚雷斯塔的右手攥住了恶魔的头颅。

并不是简单的反射行为。

银色少女的双眼,确实地死盯着自己攥住提到空中的恶魔额头上的空洞。

控制,并没有奏效。

不可能发生的状况令人造恶魔惊恐地翻了白眼,半透明的双脚乱蹬乱踹,撑开了自己钉上的图钉使得连衣裙从里到外整个裂开来,但亚雷斯塔的脸色没有一丁点变化。

“邪恶之树只是会绊倒那些想对其出手的杂鱼而已。至少,在掌握作为其根基的生命之树的精髓之前不应该匆忙对它出手。确实,只要对本没有打算去看的人来个突然袭击在他眼前冷不丁地全部展开,仅仅这样就会使之受到种种冲击,就像在走夜路时在裸体上只披一件大衣的变态一样。”

总会在自己的口吻里混杂进黄段子这一点也是克劳利之所以是克劳利的原因吗。

“但是反过来说,对于已经积攒了充分的钻研获得了经验的人来说,邪恶之树却会授予之以危险的睿智为其所用。在窥视逆位的邪恶质点之前,就势必要掌握作为基点的正位的生命质点,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事情。”

“嘻。”

“你面对的可是将近代西洋魔法全部网罗起来的『人类』啊。仅仅只是像逆位的诠释一样的东西,就想让我犯下失手自爆之类的失误吗?”

“嘻嘻、噫嘻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嗙!!!!!!干巴巴的声响炸裂开来。

就像捏爆了充满气的气球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

啪嗒啪嗒,就像断线木偶一般『骑士派』众人失去力量倒在了公寓的平坦屋顶上。而曾在他们手中被视若珍宝般握着的斩首金币也四散落在地上,变成了沾上污渍的啤酒瓶盖。

没有关注那连残骸也没有留下一点如尘般消散的恶魔少女,站在四方形烟囱上的一方通行开口了。

“你肯定平常喜欢用右手。”

“只是一种憧憬而已。你又是怎么样的呢?”

这一次毫不遮掩的话语,差点让第一位失去平衡。

亚雷斯塔一边咯咯笑着。

“人类本来就是矛盾的生物吧?越是拥有邪恶属性的人越是憧憬那只右手,不过那样的存在,又不会被那只幻想杀手选中。”

“这就是原因?”

“嗯,就算被你觉得模棱两可也没关系,这是,属于我的战争。”

这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投入十亿以上的兵力同时攻击世界53个国家和地区的幕后黑手所说的话。常人光是听到就会放弃理解了吧。

不管怎样,在三重四色的结界之后,还有一层防御机构。

萝拉(科隆尊)那边准备的人造恶魔也不会就只有一具,但让那些邪恶的影响力淡薄了少许也是事实吧。

就在这时。

在拄着现代设计风格拐杖的第一位的耳中,好像传来了什么的喃喃低语。他以惊诧的目光看去,通向半边依然被埃及风景吞没的公寓内部的门缓缓打开。白发的老人以一种战战兢兢的状态在朝他招手。

快到这边来,外面很危险。

虽然这样用英语说着,不过一方通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把他轰走了。

嗖的。

毫不费力一般,亚雷斯塔和第一位两个人很快的就朝着隔壁的建筑物楼顶上飞去。

“就这么接受帮助不也挺好嘛。”

稀世绝代的魔法师朝对方轻松说道。

“应该没有忘记吧?你确实作为学园都市里人见人怕的第一位,经由我的暗中活跃过着无人可与你比拟的浴血人生。……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只是在被创造出来的学园都市『内侧』的事情。在根据自然法则生存的『外界』的人类并不知晓你的真实模样。他们会轻轻松松地朝你搭话,你也应该没有压力的回话。”

“……”

“这里不是被创造的城市,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你要是拒绝他们的话他们也会拒绝你,你接受他们的话他们也会接受你。就好像军用量产克隆体在学园都市被认为是必要的,但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的吗,先不管设备的有无,事实上,在这个能从零开始构筑一切的『外界』,难道不是更快地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吗?”

“说出这种话的你又如何啊。”

拄着拐杖的一方通行唾弃一般回问过去。

“憎恨亚雷斯塔·克劳利,决不能容忍蹂躏英国的侵略者。但是那些家伙也只是知道你的名字而已。魔法也好什么也好那些脑袋里螺丝飞了的家伙先放一边,对大部分的外行来说,怎么可能,这样子的小屁孩怎么可能是那种怪物。就连刚刚的老头,也不仅仅是只想把我保护起来。不可能是看错了,他也想连你也一起帮助啊。……不是能做到吗,抱着婴儿一起参加战斗。”

“……我的话是不可能了。”

说着,脸上浮现了含有致命毒素一般的微笑,银色的少女缓缓回答。

“憎恶会泛起漩涡。现在的英国再如何,我也不会忘却我过去遭受的恶意对待。那是,不管以多么完美的笑容粉饰,也始终扎在心底的一根刺。而被那根刺折磨至今的英国也会对我充满无尽的怨恨吧。只要一度被这漩涡卷入,就再也没有办法逃出。毒素已经注入,在所有事物搅在一起的杯子中是没办法去除掉的。”

“这样吗。”

“不过你已经没有停滞在那里的理由了。我这样的学园都市上层部除外啊。既然来到了『外界』就没有必要再贯彻『内侧』的做法了。这之后是应该寻找着陆点,考虑自己接下来该在哪落脚的时候啦。”

“……”

“在『外界』也要将自己置身于阴影之中,或是试着抛下从前迈向太阳照耀下的地方。如果你听我这个前人一句话的话,不要用‘适合自己’‘不适合自己’作为选择的依据。从今往后看清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不习惯的道路磕磕绊绊地前行的那一方,或许能够更容易的抓住幸福。”

9

“这里就是安全地带了。那么你想说的话是什么呢?”

“不对,根本上,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呢,米列茨卿。”

“一定要见面聊的就是这些?先说好,就算傻不愣登地把整个城市地区的大教堂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到我的。”

“可是。”

“我好歹也是深得自女王伊莉莎以下的『王室派』诸位信赖的霍莱格雷斯·米列茨啊。没有经过允许就私自偷听的话,不管成功失败在被抓住的时点就得在全体『骑士派』『王室派』面前以叛国罪斩首作为惩罚。秘密不会流出去的。”

“……您可把干这种事最拿手的那群『清教派』给忘了哦”

“那边已经彻底没戏啦,从作为首脑的萝拉·斯图亚特『消失』的那一瞬间开始。”

“果然那也是,您的杰作?”

“这一点上就请你尽情想象,我们『骑士派』正涉足搜索着最高主教的居住区兰贝斯宫,从这一点上权力平衡你彻底明白了吧。你也差不多应该,决定一下该和哪边交好了。”

“在碍事的『清教派』被完全击溃的基础上,得到『王室派』信赖的情况下,构建让『骑士派』实质上掌握大权的体制,吗。”

“是让英格兰的骑士。不要忘了在三重之外还有四色的存在啊。所以为了达成这点,必须得让女王陛下也稍微欠下我一点人情啊。”

“……不管怎么说女王伊莉莎所知道的也只是您米列茨家的家名,却对霍莱格雷斯大人的事完全无缘得知。或许还对您的家族印象停留在200年前?”

“说得太多了。”

“非常抱歉。”

“然后就是有意图的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话说,人手呢?”

“根据您的要求,伦敦内部的话还留有一些前雅尼丝部队的人。就利用这部分人手吧。她们正集结在大英博物馆那边。”

“好。”

“关于『神威混淆』虽然有相当多被破坏了,不过勉强成功回收了两个。已经交给自由身的搬运工了。”

“可不能期待完全胜利啊。本来自从多佛陷落的时点开始就确定了南部地区会被捣个稀巴烂。无伤获胜的结果已经无法取得,就应该侧重于怎么从灰烬中重生。牺牲英格兰把『王室派』安置在安全的苏格兰地区的话,顺次什么的就都无所谓了。『王室派』肯定会觉得自己欠英格兰地区和统治那里的贵族一个人情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是说越过骑士团长向上爬这件事?英格兰-伦狄尼姆大要塞是怎么个下场?完完全全遵从『王室派』的命令,不管不顾地让战火席卷大地的家伙已经没用了。我为了英格兰的骑士粉身碎骨。由这样的我建立单极政治的体系之后才要开始忙了。不必要的人力直接完全抹杀掉,作为第一个更迭的人就是他啊。”

“倒不是说那个男人,是说那群小女孩。”

“哼,那边也一样。我可是特意干脆把英格兰地区投入战火之中,希望让其在炉火中重生才如此计划的。那么就把她们用在如此有意义的战争里吧。你明白吗,所谓人力的整理。”

“在绝对无法取胜的战线上投入不需要的人力,用以间接处刑那群修女吗?”

“花着纳税人的钱还要挤占我们土地的外族女子,对于联合王国来说不过如同毫无意义的重担一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既然这是什么都不会诞生的战争,那就将无用的赘肉切除让国家变得更好吧。”

“……”

“不过我也让她们尽管保有希望。就算那是为了让那些女人自投罗网所做的安排。”

10

“……在这种时候,要是在这里不出现阻止我的人的话,大姐姐我会不会背上罪孽啊。”

做的所有一切都会事与愿违,这位搬运工自己对此也有所认识。也曾一度因此和丽多薇娅. 罗伦婕蒂携手想要为世间的全体带来变革。

欧丽安娜·汤姆森。

长长的金色卷发还有厚厚的外套,尽管用人造水貂皮(拜学园都市突如其来地停摆所赐价格突然上涨)包裹住身体曲线但还是从内侧溢出来无可抑制香艳气息的妖艳尤物。

(不过说起来,果然还有人留着啊。明明顶头的大人物们已经决定撤退到苏格兰了,在伦敦城里的普通住宅中还留有一般民众呀。就那样风雨飘摇的房子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呢……)

就算进到屋内也没有脱掉大衣,是因为看到修女们就在眼前情绪改变了吗。尽管如此在这静默的博物馆里,而且挤满了整个空间的还是大概250位严厉的修女。要是在空气都静止了的画廊里还能以全裸的人体彩绘引起大骚乱的话,在某种意义上也值得尊敬吧。要是底下薄得极端的几块布被看到了的话,怕是光这样那些修女们就会激烈争辩起来。一边感受着这种咄咄逼人的禁忌气氛,欧丽安娜两手抱着用莎草纸包裹着的银色硬铝盒,穿过了衣帽间。

作为暗中职业的搬运工,有意地使他人的视线转移的手法是珍贵的财富。但是要说这是好是坏,只能说不一定只限定在向着获利的方向发展。

出来迎接的雅尼丝·桑缇斯注视那个盒子更甚于注视欧丽安娜本人。她缓缓开口。

“那就是?”

“嗯,就像骑士霍莱格雷斯所委托的一样。『神威混淆』的其中之一。应该是伊西斯-得墨忒耳吧。将因错误的行动从大英博物馆中流出的王牌回收回来如数奉还。要在这里说明详细的使用方法吗?”

“不,时间很宝贵所以传话游戏就免了吧。首先搬到大中庭吧,再由你来朝大家说明。”

“确实呢。”

抱着用和包裹木乃伊一样的亚麻布带缠绕起来的硬铝盒的欧丽安娜,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从你口中给同伴传达出去的话,也确实过于残酷了。”

在到处被堆积如山的木箱和纸箱塞得满满当当的甜甜圈状宽敞的大中庭里,聚集着近二百五十名修女,也因此让人感觉有些拥挤。

感受着大家的视线,穿着人造水貂皮大衣的欧丽安娜将莎草纸包裹着的硬铝盒缓缓放在脚边,解开缠绕着的布带用金和银炼制成的合金钥匙打开了盖子,其中收纳的是完全跟噬人白骨的杀人兵器无缘的,纤细的艺术品。

纯金和钻石。

那是用这些组合起来创作的,如实物一般大小的一支蔷薇。

它仿佛在摄人心魄一般,使人在观赏的过程中对它的印象产生变化,简直就好像是具有吸引力的罗夏墨迹测验。就连直到刚刚还在搬运它的欧丽安娜自己,也很快就分不清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一支蔷薇还是一只微微睁开的眼睛了。

“这、这就是?”

金发双马尾麻花辫的安洁莉娜,死死的抓住了露琪亚的修道服探出了身。

“这就是首都决战武器。毫发无损地回归的话,那个,也,也就是说,有了这个的话我们就能不用失去任何一名同胞就能了结这一切了吧?对吧!?”

“安洁莉娜修女。”X

就算露琪亚训斥一般开口,猫背的小个子修女也没有停下。她擅自抱起了比事前说过的更加乐观的期待,悄声的说着她不想死。欧丽安娜并不把这当作一件坏事。果然,不管是谁都不想去打响一场从一开始就看得到结局也无法被救赎的战争。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会去抓紧,这才是她们的心声。

不过另一边,戴着眼镜的修女却皱起了眉。

“那个,虽然刚才也问过了,不过这种东西……真的就是?霍莱格雷斯先生他们所说的逆转王牌,被萝拉大人视为珍宝的首都决战灵装???”

“确实很漂亮啊,光是看着的话。”

搬运工欧丽安娜·汤姆森,再次下定了自己作为恶角的决心。

该从哪开始如何解释这个东西,她的脑中浮现了答案。

“说不定能赢呢,如果能够慎重而正确地使用『神威混淆』的话。”

首先,从结论开始切入。

屏住呼吸的不只有安洁莉娜一个人。

“并不是指『是就这样浪费时间毫不作为还是去尽力拖延』,是认真去战斗,然后赢下来。与向着首都伦敦蜂拥而至的克劳利灾潮展开决战。只看力量的话,确实是拥有的。”

和常识范围外的对手一样,这边也掌握着强大的武力。

之后的重复就只是逐步升级。

但对于那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欧丽安娜并没有敢于涉及。那样的正论,对于被现实逼上绝路的少女们来说,实在是太过空虚而毫无慈悲了。

“对于信奉唯一神的你们这个虔诚修女的军团来说可能无法想象,总之,先假设遥远的世界某处有着这种想法的人。只对单一神话单一宗教究其穷尽就能将世间真理全部理解的话固然是最好的,但也不一定非要那么做。关于这条道理的困难程度的话,现实中,想想踏入被称作『魔神』的领域的魔法师们都达到了何种程度就明白了吧。”

“……说到底,魔法这种隐藏绝技,我们没有谁想要走捷径啊。”

代表着二百五十名的修女的雅妮丝对之前某个阶段的谬误苦笑着提出了订正。欧丽安娜对此并未拘泥。

“直到某种程度都还能理解。但是,在途中遗漏脱落的部分却无从得知。迎头撞上了这种问题的话,人就要强行套用自己拥有的知识来尽力理解。这样的情况特别在跨越大海或者沙漠之后,想要翻译异文化异宗教的时候更容易发生。”

修女们的反应各式各样。

纯粹想要抓住希望像把话揉碎了吸收掉一般倾听的人,已经强行让自己坚定信仰了之后在这时表达出不要妄想让我动摇的充满抵抗意味的人,害怕伸出手就会被甩开的人……都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

欧丽安娜想了一会,用指尖摩挲着大衣的人造水貂皮,轻轻抱住自己妖艳的身体。

“举个例子,嗯,东洋的岛国,日本有着叫荼吉尼天的神明,骑在狐狸身上来到现世,与稻荷信仰相互结合,是能够回应各种各样人的愿望的便利的存在,不过在本来的印度,这个荼枳尼是和狐狸完全没有半点关系的神明,原本是骑着豺,属性近乎死神。在日本因为没有豺这种动物,所以用样貌相近的四足兽狐狸强行对应想要取得理解。并且,关联上与狐狸相关的稻荷信仰,就自己变质成为了同本来『预言死亡的神』完全不同的实现愿望的神明。”

拿代数问题来理解的话就是1+x=y,求y的解是多少一样。在这要是说因为6和9在形状上相近所以拿来套在x身上的话,得到的答案就完全是别种东西了。

哑口无言一般,信奉着唯一神的雅尼丝喃喃自语。

“这,这样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普通来说是不行的,不过就算这样偶——尔也能一点问题没有地完成其机能。就像作为干电池的替代用电极插在水果上面也一样能够使小灯泡发光一样。”

注视着混在人群之中,像小孩子般一跳一跳的想要看清伊西斯-得墨忒耳(但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同欧丽安娜相比也完全不落下风的伟岸双峰正一并上下跃动)的穿着围裙的奥索拉,身着人造水貂皮大衣的搬运工接着解释道。

“作为事实,埃及神话也有着很多被歪曲了,例如斯芬克斯的谜题这类横渡地中海而来的希腊人先入为主的观念与偏见在如今仍十分盛行。说到底,作为如今解读埃及神话十分重要的资料,罗赛塔石碑也是由古埃及的象形文字,一般文字,以及希腊文,这三种语言构成。也就是说,以此为出发点解读出的埃及文明全部,都是『以希腊人的视角』来诠释的东西。”

伊西斯-得墨忒耳,欧丽安娜继而重新缓缓念出了逆转王牌的名字。

不,还不止如此。

“拉-宙斯,奥西里斯-哈迪斯,泰芙努特-阿尔忒弥斯,瓦吉特-勒托……光是漠然地只是读着他们的名字对一切都没有任何头绪,因而将埃及神明用希腊神明的名字一一对应起来。用神王指代神王,地府的支配者指代地府的支配者……

拥有相似职责的神祗便用自己熟知的神明来对应尝试去努力理解。当然,经过见闻旅行归来的希腊人在本国阐述的话,就会变成似是而非的怪物们的故事。……或许作为那边的风土人情吧。就算是之后的罗马时代出现的百科全书、普利尼乌斯的博物志里,也将凤凰以及别的种种缺乏根据的动植物就像真的在那边是司空见惯一样介绍了出去。”

不过对于雅尼丝和阿嘉妲他们来说,关于这种地方的扭曲并不是重点吧。从最糟糕的争取时间到稍稍认真的争取时间。如果除了那些无计可施的选项之外,能做到真正的战斗的话……能把现在正席卷而来的克劳利灾潮从英国,不首先从首都伦敦赶出去就好了。哪怕是要把送报纸摩托的引擎拔出来换成火箭发动机一般荒唐的事也好,能够确保战斗力才是最优先的。

在身材颀长的露琪亚背后,雀斑少女安洁莉娜开口了。

“迄今为止一直被打败的原因,据说是完全没能掌握『正确的使用方法』来着……”

“就是那个。骑士霍莱格雷斯也应该很着急吧。或者是因害怕被他斥责没能通报失误的人们自作主张处理的也说不定。在无人的情况下直接接续地脉的话,是没有办法使出什么力量的哦。说得通俗一点,除此之外的似乎基本上都出师未半啥都没干就被破坏掉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搬运工欧丽安娜停顿了一下。

就算是里世界的居民,也因不知该如何开口而犹豫。

“然而,并不是没有风险。”

就算说出这些也无法刹住车了,欧丽安娜也确实地理解到。

不管怎么说,如果现状停滞在这里的话全员就算拼上性命英勇奋战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棋子而已。更有可能的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就被无谓地碾碎迎来终焉。要是只能那样的话,不管有着什么风险都应该一并吞下以追求战斗力。

“最好理解的,应该是拉-宙斯的组合吧。在埃及文明中神和王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因为作为人王的法老是最高神拉之子,所以希冀民众的绝对服从……就是这样的统治体制。嘛反过来说,要是歉收或者干旱影响了民众的生活,也会期待法老能在发展成人无法应对的事态之前好好解决。”

也就是说,裹着人工水貂皮大衣的欧丽安娜的口吻就像要引出某种结论一样。

“骑士霍莱格雷斯的再计算也已经判明了……把它当成效果强力的灵装,接续在城市或者土地上吸取大量力量的使用方法,完全违背了本来的用法。我再强调一次,神,和王,是联系在一起的,不是能量的如何如何,首先最根本上,『神威混淆』是需要人本身的。”

想要说的东西,有没有确实地传达到呢。

所谓风险,和在此之前的规则都不一样,这不是性命的问题。

如果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话,就不会在意吧。不如说对于『黄金』成为其基础的作为精华的魔法中也有像是舞台演剧一样的形式,各个神官参考着埃及神话推进仪式。进一步说,雷维妮娅·巴德维也好,木原加群也好,玛丽安·丝琳格奈娅也好,都不会在意吧,也许『魔神』奥帝努斯可能会有一点点在意,但那绝对不是会拒绝的条件。

但是,不一样,

在这里聚集的罗马正教修女们,对普通的魔法师来说事情不一样。

“简单来说,要是没有谁将自己的身体奉献出来作为埃及或者希腊的神明融合的话,『神威混淆』伊西斯-得墨忒耳所拥有的真正力量就无法发挥出来。好了,现在你们能做到吗。信仰十字教独一无二的神明的你们。”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对雅尼丝和露琪亚等人来说,这交换条件就好比将生锈的铁钉钉进心脏一般具有冲击力。

就算握紧那能将痛觉和恐怖在数秒间驱散的斩首金币,也无法将其抹消。

这是比死的恐怖,更加可怕的东西。

“接下来......就由你们的『解释』决定了。”

欧丽安娜·汤姆森缓缓吐了口气。

“总之,从自由魔法师的立场来建议的话,在历史上也发生过数个例外。比如受幕府迫害惨重的天草地区,为了在无数的佛像里混淆真神体,甚至搬出了玛利亚观音之类的幌子。名为圣维图斯的圣人,其起源听说参考了斯拉夫古神的故事。仅仅你们所认知的世界,并不一定是十字教的全部。就算融汇了不同的文化与文明,也不可咬定会丧失原来的纯度。”

好好引导。

只要不丧失中心的主轴。

但是当然,这的确不是谁都可以做出的轻松选择。因为,要是,不行呢?变成将从出生起就守护至今的信仰给自己亲手舍弃的话?其他人的责难并不可怕,而是到底怎么才能认同这样的自己。

速成的理论武装这种东西,就像自制的防护服一样。就算把厚实的塑料布剪开用胶带固定起来,就能值得信用吗?东拼西凑还破破烂烂,谁也不能保证哪里潜藏着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

为何,被召集到大英博物馆的是原罗马正教的人呢?

为何将本来是外人的原雅妮丝部队,放到了防卫首都的要地呢?

如果有人猜不到被委任设计伦敦整体防御体系的『骑士派』霍莱格雷斯·米列茨安排的答案的话,那他不是傻白甜就是白痴。安排天草式和原罗马正教镇守最危险的多佛也是一样。先不管位于命令系统顶点的英国王室,不知是中间夹着的数个中继点中的哪个做出了这种决断,总之她们被选作了方便好用的弃子。

然而就算被赶出这里,也没有别的去处。

在知道这点的基础上。

(……如果有谁伸手触碰,修女们的精神支柱就会崩塌,导致团队破灭。)

欧丽安娜差点咋下了舌。

自己拼死完成的委托其『意义』,到了这里之后才改而相信它确为邪恶。

(但要是没人去触碰的话,会因为在国家存亡之际不给予帮助而被排斥。不管选哪边,她们都无法留在这里。谁都不知道战争因何而起。但是,还是有想着干脆把它好好利用起来的家伙……就是这样吧。意料外的气量狭小啊,霍莱格雷斯。想要排外只留亲信来治理国家,典型的持有选民思想的人。)

噌噌……!一阵轻微的震动传到脚下。无论其来自克劳利灾潮,还是与之对抗的英国。都只会摧毁夹在中间的她们的心灵。

不管选择哪边,作为前提的条件都不会变化。不管是避开霍莱格雷斯的陷阱或是径直跳进去,总之和克劳利灾潮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

照现在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修女们拼命聚集起来的所有存在,不管是人还是物,全都要毁于一旦。

生活在一个宿舍的神裂火织和雪莉·克伦威尔她们,不知为何被下达了另外的命令去往了别处。她们也可能同样在头脑中的某处觉得疑惑,但就是没有戳破真相的决定性证据。

(……又要适得其反了吗,可恶。)

认真完成任务,就会伤害不想伤害之人。真是没有意义的工作与人生啊。搬运工欧丽安娜·汤姆森因为“惯例流程”而心底隐隐作痛。

沉重的气氛中无人出声。

只有穿着高端大气的人工水貂皮大衣的欧丽安娜·汤姆森的话语在持续着。

“然后,当然也有这种选项。就是不去触碰。简单放弃掉『神威混淆』伊西斯-得墨忒耳,去依靠其他方法。说实话这选项确实很难说现实,而且放弃能够打倒敌人的武器可能会招致批判。但是如果是现在的你们,还有着闭上眼睛逃离这个国家的自由。原本对你们来说英国就只是借住地,并不会说要坚决死守这里吧。”

但是。

将选项置于天平的两端,给予了她们少许选择自由的搬运工欧丽安娜,其实已经知道了。虽然不了解每个人的情况。可是,二百五十名修女们是不会逃走的。她们全都太认真了,对于活着这件事。被曾信任的罗马正教这种组织所抛弃,被二十亿信徒敌视的情况,换作欧丽安娜会如何行动呢。她会舍弃什么修女的立场,成为没有身份的人,作为自由工作者混迹市井之间,这样才比较安全。但是她们却没有这么做。就算情况糟糕到要面对全世界三分之一人的憎恨,也绝不舍弃身为『罗马正教修女』的事实。

雅妮丝、露琪亚、安洁莉娜、奥索拉、阿嘉妲还有其他很多人。

身为修女所贯彻的人生,还有接受了这样的自己的英国这个第二故乡,两者皆不可抛。

恐怕,二百五十人其中的某一位会伸出手。

无论是否意识到了霍莱格雷斯的陷阱。

正因为是少女们认真地生存至今,所以才不会从曾受到的恩惠那里逃开。

说起来或许帮助了她们的刺猬头高中生未曾打算这样束缚她们。但那样的想法并未被放在心上,思绪纠缠了起来。

终于。

达到了会被未曾露过面的骑士考虑为『利用她们吧』的程度。

仅从单方判断的正义,关于绝对的标准,欧丽安娜自己的确曾一度追求过。为此甚至与整个学园都市为敌。想着只要划清善恶的界限,就可以避免因误会产生的悲剧。

可是,实际又怎么样呢?

只经他人之手单方面强加的正义,将提出异议的途径全数摧毁。为了创造出只要唱反调就被视为恶的环境而强迫他人去牺牲的做法,还残存有善的部分吗?

上条当麻他又如何。

不仅和被限定好的善恶不在同一境界,又遵循着某种坚定信念的少年所打破的,正是过去欧丽安娜的那种想法。

(……哎呀呀。)

欧丽安娜·汤姆森以谁都无法察觉的程度缓缓叹气。

实际上这里还有一条出路,第三条出路。

『神威混淆』伊西斯-得墨忒耳需求人类。但这并不一定非得是罗马正教的修女才行。

是的。

原本属于自由立场的魔法师的话就没问题了。探索万岁的搬运工自己去抓住它的话,什么弄脏灵魂什么废除信仰,这些问题就都不攻自破了。

只不过。

(……虽然察觉到委托真意之时就觉得发生不了什么好事,哈,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事与愿违。不管怎么想都超出搬运工的本分了吧,这么做。轻薄侦察机带着玩具枪到最前线和轨道炮对轰什么的,搞错领域也有个限度。要是不注意太过深入导致回不了头的话,那就没命了。)

差不多了,越过这一步吧。

来改写命运与身份。

接着,结论出现了。

带有女人味的纤细玉手,朝着黄金蔷薇,伊西斯-得墨忒耳慢慢伸去。

11

嗙!!什么东西被弹飞般的声音回响在夜晚的伦敦。

瓦吉特-勒托。

是从摩托车的座位下面拖出来的『神威混淆』之一,纯金和钻石构筑的精致的秃鹰装饰品被上条当麻的右手毫不犹豫击碎的声音。

哇!?坚强严肃的女骑士发出惨叫。

雷维妮娅·巴德维也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一圈圈捻着。

“这可是英国的至宝。”

“烦死了。什么狗屁米列茨。”

已经没有任何借口了。

不过麻烦的地方在于,遵循霍莱格雷斯的合理性平安回收『神威混淆』,为此不惜牺牲身边人也要守护英国的雷维妮娅尽管惊讶之至,眼神里却又闪着窃喜的光芒这件事。当然如果傻乎乎地正面直接揭发她的话会被她搞得乱七八糟所以得多加小心。

“……作为我呢,已经受够克劳利灾潮还是什么的『黄金』系的跳楼大甩卖了所以闹了情绪。但现在这样一来,我终于可以回到一直以来的节奏了。”

“这、这样做真的好吗……确实米列茨卿的首都防卫计划缺乏慈悲之心,但可是——”

“呼,已经结束的事就不要总是耿耿于怀了班长。”

“这么说着的你也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开心啊?”

“…………………………………………………………………………………………………………………………………………………………………………………………………………………………………………………………………………………………………………………………………………”

沉默的雷维妮娅抓着女骑士的脖子把她拖到了暗处。稍、等、不能从盔甲间隙进去按那种地方的原理像你这样搞绝对会坏呀啊啊啊!!!???这样正体不明的惨叫在充满埃及风情的伦敦街道上回响。具体来说就是像那样插进手指打算做些什么但果然还是不说明为妙。乱七八糟就是乱七八糟。除了要多加小心外不能说再多了。

看见情绪低落着垂下肩膀回来的(银色盔甲和披风的接合处似乎有些奇怪的)女骑士,蕾莎脸色略微发青,嘟囔着。

“……得亏你能以『骑士派』的精锐为对手呢。反正是把天使的名字用星星或数字置换引出各种力量导致今天的早上好也根瘤着阴险仪式的味道——之类的样子呗。”

“不我的这个只不过是泛用二十五系指挥官衍生模型罢了。”

“嘿,诶嘿嘿。莫非你已经分解了各种各样的本质,要完成系统化了???”

虽然在意的事很多,但如今最优先的只有一个。

上条看着不在此处的某个地方说道。

“你刚说搬运工不止一组吧。那样的话不赶快前往大英博物馆的话……英国和对面的克劳利灾潮都已经无所谓了。真是的别跟我开玩笑了正经人们!我可不是为了逼迫她们成为这种无情的人体兵器部件才把她们交给英国清教的!!”

“稍稍稍,稍等一下喔”

简直像是产生了被骂的是自己本人一样的错觉似的,受委托运送货物的蕾莎湿着眼睛慌了起来。

“虽然从『单是』说的话本身没什么错的米列茨卿那里收到了『神威混淆』,但原雅妮丝部队的各位也不一定会去触碰吧?因为你考虑一下代价与风险啊,那个只要能同人类合体的话无论是谁都行。只要修女们避开它就万事大吉了不是吗。让与信仰无缘,那边的眼神凶恶的魔法结社老大之类的人前去自告奋勇不就好了吗!”

“……那样是不行的啊。”

上条好像要把话语整个吐出般喃喃道。

他啪啪地拍着不知为何变得气鼓鼓的巴德维的脑袋安抚她,没有注意到坐在肩上的奥帝努斯也同样鼓起了脸颊这个事实。

“总而言之能够保护重要的人的方法就在这里。你抓住它固然好,不抓住也无所谓……这能算是自由吗?这真的可以自由选择吗!?没有这回事!!干脆直接逼迫她们的话反倒还更容易拒绝。啊啊啊啊!怎么会有把她们逼到如此地步的必要啊。但正是因为她们活的太认真了,所以绝不可能逃走!就是这样的吧!?”

“当麻……”

“只要救赎的方法被摆到了眼前,那就万事休矣。我向奥帝努斯挑战的时候就是如此。比如被活埋在洞穴和通道里的时候,一旦有一个人分给了小孩子点心。就完蛋了吧?大家是大家,团体是团体,除了像供奉似的使食物聚集至孩子周围别无他法。要是不自告奋勇就会觉得自己很卑鄙。这难道不是掺杂善意的逼迫吗。一旦形成了流向,就谈不上什么自由了。会变得谁也不能做出合理的否认。就算孩子实际吃不了那么多,就算大人们饿死过去,尽管错到如此地步,『美谈』这东西是会蛊惑人心的!身处其中,能说着因为不合算所以我不给然后全部一人独享吗?怎么可能啊别开玩笑了!!”

少年自己,曾无数次面临过死亡。

其中也有受过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怂恿。

可就算如此,上条当麻应该还是遵循本心做出了选择。无论其中有什么预谋,帮助的一个个人,阻止的事件,对此全都无愧于心。

“什么叫绝望的战争气氛啊,别开玩笑了……我才不是唯亚雷斯塔马首是瞻的工具人啊,不管英国还是克劳利灾潮,哪边获胜已经无所谓了。话说本来问题就出自那个萝拉还是科隆尊什么的,绝没有强迫认真活着她们的必要!然而却老是为难无法抱怨的雅妮丝她们,单单浪费生命的斩首金币就够让人受的了,还用“神威混淆”这种东西来扰乱人心!这怎么能原谅啊。霍莱格雷斯·米列茨?计划性的首都防卫?怎能将重要伙伴交给连脸都不露的大混蛋任其宰割呢!!”

虽然像,但完全不是一回事。

席卷雅妮丝她们的,是如同厚重的透明墙壁缓缓压迫般,与自由选择毫不相关的东西。

“咦,这咋回事。引擎打不着火啊。虽然是新手,但我还想早点到大英博物馆去,这下怎么整啊?”

“哎呀?刚才还能正常地发动呢……是因为那银砂的错吗。说不定把里面的什么烧焦了。”

“本就视野不好的天加上隐隐飘落的沙子把路面搞得既不规整又滑,由于那个埃及化和战斗所产生的瓦砾什么的临时障碍也散落的到处都是时不时突兀地绊你一下。在这种险峻赛道别说摩托就连自行车也会出事的。”

“啊啊真是的!!”

“人类,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也给我看路喂。大英博物馆在反方向啊。”

老实听从忠告全方位跑出U形弯调了头的上条当麻低吟着。

“要糟啊……”

宛如预言一样。

“一旦见识到了这么耀眼的救赎,再搬出其他办法只会让她们充满愧疚之情而已。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12

在旧公寓的楼顶。

库利法拼图545。把恶魔少女打爆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像是转换心情似的两手举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了。虽然摆出个老师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喉咙有点痛……”

“会如你所愿吗?”

持续『观察』的一方通行很不屑似的插上了嘴。

“绝望的战争氛围,斩首金币?只要恶性引导被驱逐了战况便会好转。真的吗?明明是你自己带来的麻烦还在这理直气壮,从你这扭曲家伙的话来看,难道你痛恨着的不正是善和正义的暴力吗。”

“……”

“恶被消灭了。这是该高兴的时候吗?此前一直被强加于脑子里的善和正义将会失控到何种地步呢,不如说这种摇摆不定的场合才要更加注意不是吗???”

13

然后。

之后。

紧接着。

嘭的一声。

带有女人味的纤细玉手,抓住了『神威混淆』伊西斯-得墨忒耳。

自由人搬运工,欧丽安娜·汤姆森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所震惊的是,抓住它的手并不属于自己。在一瞬前,另一只手从旁横插进来。

“奥”

本应统合了大英博物馆中修女们的雅妮丝.桑提斯同样瞪大了双眼。不,不对。她不过只是由大约250名修女组成的,原雅妮丝部队的队长罢了。而在这里不是有吗。虽然同为罗马正教出身,却不从属雅妮丝部队的修女。

“奥索拉·阿奎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走错一步就可能丢失守护至今的信仰,而在穷途末路下才逼迫自己做出了选择吗。

或是,如往常一样。

脸上浮现温柔而优美的笑容,做出选择的人这样讲明了。

“因为,我和大家不一样,没法直接成为战斗力。”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恐怕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直面自己的本心。

正因如此,奥索拉·阿奎纳才不会迷茫。

“连『名单』都上不了的我,要是也有能为大家做的事情,哪怕一件也好。要是本来什么用处都派不上的我这双手,能守护大家的性命乃至人生的话。”

扭曲了。扭曲了扭曲了扭曲了。

有什么。

绝对不该被冒犯的什么。

“对确实无误的善事,根本没有犹豫的必要不是吗?”

事已至此。

或者说,变成了从旁围观某个『选择』的立场。

终于,雅妮丝和阿嘉妲等人直面了根本的扭曲。明明谁也没有说这种话才对。必须要去做什么不可的强制力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可就算如此,认真的人也会被其束缚。对于谁都不会去责怪的自顾自认定的罪孽,被自己的弱小压垮,然后在陷入误区的正义感与自我牺牲精神的引导下向着某个浅显易懂的方向流去。

无论是谁,都想活得漂亮。

想成为孕育美谈与感动那一侧的人。

就算不合适,就算不协调,就算立场上不相称。

“锵——大家,我做了夜宵拿来了哟——。”

为守住那一如往常不曾变化的音容笑貌,温柔的她究竟多少次扼杀了自己的内心啊。在迫近到眼前的死亡气息中,雅妮丝是无法选择伴着安稳的笑容为大家送上料理这种选项的。然而,就算奥索拉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一定是轻易选择的。

或许是受到了刺激。

可能是被不可沾染的某些东西侵蚀了灵魂。

不用管什么多数表决。

不必在乎什么时代与气氛。

以杀戮为前提的雅妮丝和想守护和平日常的奥索拉。如果询问哪边正确的话,不管怎么想平和地谈论安宁的奥索拉·阿奎纳都应该是绝对正确的。

“确、实……是这样呢。静静地度过夜晚也不坏吧。”

再加上,奥索拉·阿奎纳是个聪明人。

怎能认为她看不出带着不自然笑容讨论着未来的雅妮丝的不对劲呢。

而且看见直面死亡与全灭的雅妮丝她们,在宿舍一直担心关照着大家健康的温柔的奥索拉会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能无所作为吗。

又怎能闭上嘴视而不见呢?

希望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要干净的活下去。望着如此笑着奔赴死地的修女们,温暖柔和的她可能一次都没有咬过嘴唇吗。躲到在外界登场的雅妮丝她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烦恼痛苦抉择过多少次。就没有人预想到吗!?

(……啊……)

人类把同样的人类,不,把任何生物当作对手盯上进而杀伤对方都要花费相应的『力气』。即便在房间里找到了蟑螂,也有很多人不会用拖鞋去拍吧。即使对方是那些可怕的侵略者克劳利灾潮,也是同理。对于如何跨越死亡恐惧夺走对手的性命,如何通过敌对教育和反复学习等等来解除精神上的限制器就变得重要起来。

而对奥索拉·阿奎纳来说,是做不到的。

至少,由己方开始的为了杀伤毁灭的战争肯定不行。

原本她就是一名厌战的修女。不管被踢被打得多惨,她应该也会觉得总比做揍人的哪一方强。即便这样。就算这样,人果然还是会被局势影响吗。当重要的同伴被伤害,第二故乡被蹂躏践踏,对于无法拿起武器战斗的自己,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心存愧疚是吗。

或者说。

反过来说,如果是为了守护而战呢?

如果不手持武器正面对敌,重要之人和居处就将全部被夺走的话?

对于奥索拉·阿奎纳来说,大局什么的无关紧要。萝拉·斯图亚特为何突然失去了消息也是。为何克劳利灾潮像被召集一样蜂拥而至也是。决定往北方苏格兰方向战略撤退的人,到底有没有做好反攻作战的计划也是一样。

单纯只不过是,想守护理所当然的风景罢了。

想拯救那个宿舍和住在里面的大家。

真的真的只有这些。

(啊啊)

现实让雅妮丝想要遮住双眼。

全部的一切,都事与愿违。

(啊啊!啊啊啊啊!!她,奥索拉修女她,开玩笑的吧。为了救我们……!?)

不。

不要。

就在此时。

不知为何雅妮丝·桑缇斯突然感觉有什么在自己心底踩下了刹车。与自己心中满溢悔恨的主要部分不同,好像,作为严苛战斗机器的自己在释放出危险的信号。要是继续顺着这股流向,被牵动,流下泪水,喊着‘我也要我也要’的,雪崩般蜂拥而前的话。那就什么都抓不到了。

先把美谈和感动放到一边。

看清现实吧。

很奇怪。

警钟从雅妮丝脑海的一角不断扩散开来。手不禁用力握紧,感受到某种歪曲的触感。在那里的是斩首金币。不对。事到如今它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啤酒瓶盖而已。

奥索拉·阿奎纳所做的选择,就好像水从充斥着表面张力水膜向上凸起的杯子中溢出一般,抓起了杀人的兵器。

但是,但是,但是。

如今的动摇。

善恶的天秤,这些微的倾斜……究竟是因何而起?

“不行……”

雅妮丝·桑缇斯不假思索地嘟囔起来。

这不是她的选择。

无论做什么都会紧握胸前的十字架,用餐前必定会祈祷的奥索拉·阿奎纳,不可能追求纯粹的力量。

绝对有些什么。她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放弃的!!

这跟和奥索拉在不在一个组织无关。在场的人谁都会这样想。已经建立了突破框框条条的深刻联系,是绝不可舍弃的一员。

可惜,单靠想法也无可奈何了。

雅妮丝既不是寄宿着幻想杀手的上条当麻,也不是记住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茵蒂克丝,更不是开创近代西洋魔法全部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不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

就算高声尖叫,一度实行的『选择』也已覆水难收。

咔咔!!!!!!以某名修女为中心,炫目的闪光朝四周释放开来。

支撑英国的重要支柱,真正良心中的一个,折断了。

行间三

“……”

穿着短针织连衣裙的女孩,絹旗最愛仰望着厚实的墙壁。

整个学园都市停止了。

站在那么狭窄的『围墙』之外。完全没有实感。

“喂、绢旗。还没快找到住处吗?”

“是是。”

声音从后面传来,绢旗回过头去。

等待着的是麦野沈利。学园都市第四位,这个头衔也不知会用到什么时候。

绢旗两手撑在细腰上,嘟囔着不知什么深深的感慨。

“哎呀、即使这样……超饿了呢。”

“好吧。”

芙兰达·塞维伦、滨面仕上、泷壶理后。

被收编进叫做『item』组织的人们不在这里了。现在只剩绢旗最爱和麦野沈利两个人而已。

“结束前夕就是这种感觉吧。芙蕾梅亚那家伙也走了。”

“嘛、无能力者的话即使就那样丢在野外,也没有被产业间谍针对的担心呢。药味久子的『人力资源』项目也没有外泄的危险。

不是比起在学园都市里超安全的吗?”

反倒是、和抱有大量『个人的恨意』的绢旗和麦野在一起的人,好像中流弹的风险也会变大些。

“今天要去哪里?卡拉OK包间?”

“意外的隔音很差所以这个不行。”

“漫画咖啡馆啊或者网咖之类的超怎么样?”

“怎样都只选垃圾啊你。”

“到底是因为拜托奢华的麦野的话,哪都是度假酒店的最上层那种吧。

那种东西很快就超受够了。请想想汉堡牛肉盖饭到何时都不会消失的原因吧。

人类,就是要有点粗糙的熟悉之物才好啊。”

“这样。”

“哎呀,各种各样都不要紧吗?身体的保养之类的。”

这里绢旗说的,不是美容美体的闲话。是义眼加义手。

还有粉底之下隐藏的,全身的烧伤治疗痕。是关于那样的人工造物。

麦野沈利一边轻轻活动着和肉身无法区分的指尖。

“恐怕,比普通人体的耐用年数还要长。”

“是这样么。”

适当地讨论的绢旗和麦野,没有特别想逃去国外。日本是岛国。船呀飞机呀,去国外必须乘坐什么交通工具。

作为有自觉被各方所仇恨着的一侧,想要尽可能避免粗心地利用这样的东西然后变成海中碎藻的风险。虽然无论怎样都不得不

出逃的情况就得另外说,但国内还是国外,没有特别的理由的话感觉没有必要背上麻烦多余的风险。

假装远走高飞而留在现场……这样说也是逃犯的常用手段。

“说起来这里是超哪里啊?”

突然、绢旗最爱望着大片的空地这样说道。麦野似乎并不感兴趣。

“啊?好像是教会的建设预定地什么的不是吗?”

嗯——?绢旗食指顶着瘦小的下巴,打开一次记忆的抽屉再关上,终于找到了答案。

“啊啊,是是。是奥索拉哟,奥索拉教会。好像靠在广大的地域传播神之教诲的功绩,不是预定用修女大人的名字命名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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