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令克劳利恨之入骨的东西 Just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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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个时候,滨面仕上碰上了大麻烦。
“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眼镜修女那一行人安全送达后,在大英博物馆正前面坐在偷来的四驱车里头等着就是个错误。虽然“可能什么时候这群女孩又需要车”也是保持待机的原因之一,但他绝对没想到那个纯白神殿似的博物馆内部会突然喷出炫目的光线,炸开所有的窗户。他是真的觉得里面爆炸了,于是就一下子将副驾位上的恋人泷壶理后紧抱住按倒。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滨面。”
“呜。”
“滨面,我呼吸不了了。”
起码,他们俩也没变成骸骨,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烧焦的车里。滨面终于将自己的脸拉离开那对出奇地大的胸,保持抱紧泷壶的状态,惊恐地向车外投出视线。
他本以为多少了解一下情况后就能安心下来,但是在看见某个东西后他赶紧抓住泷壶的波波头,就这样强行把她压倒了。
大概是副驾上的椅子坏掉了,连手柄都没用,它就整个往后翻倒了。
后座上穿短旗袍的和全身裹着绷带的二位向这边看过来。
“等一下,真要在这里发情的话,先让我们下去行不行?你只要说一声我们就会找个地方消遣的。45分钟一局差不多了吧?因为会脏所以记得给车来个消毒哦?还有记得去味啊!!”
“哎呀,嘴巴别那么坏嘛。既然他们想让我们看的话,我们就该好好配合看到最后。这不也蛮刺激的?”
虽然奈芙蒂斯优雅地将一只手放到嘴处微笑着,但是她说的也同样糟糕。而滨面并没有一一搭理这群混蛋的时间。
他想知道的是车外的情况。
不妙。
那个东西,无论是啥,都太不妙了。
现在可能现在太晚了。啪嗒,啪嗒啪嗒,像是赤脚走在布满街上的银沙上的声音?不对,这种距离应该听不见这个声音,但却能透过车窗听见。在与博物馆并排的四驱车上,滨面边躲着,边用手将副驾驶的门打开,把车作为遮蔽物,和泷壶两个人下车了。姿势难看也不管了,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两位『魔神』下车。
这和麦野沈利又不一样了。
这种恐怖……是无形的。
是与毒蜘蛛和肉食恐龙正面袭来不同的感觉。是被人叫着将手伸进箱子里,然后肯定是坏事发生的感觉。这是一股无形又说不上名字,如同被厚墙压着一般的,绝望的恐惧。
“别开玩笑,别开玩笑啦……干一次自己不习惯的助人为乐,结果就是这个?那群修女都干了些啥!”
“滨面,后座不是还有人坐着吗?”
“刚才那个绷带女和迷你旗袍女?啊啊真烦。”
他想过丢下不管的,最后还是没做出来。他也很明白这和勇敢无关,不过是软弱而已。滨面在车旁蹲下,哐哐敲着四驱汽车的车门。这么做就让他的心脏砰砰跳,作为回应,车门被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奈芙蒂斯和娘娘似乎跟她俩的服装品味一样缺乏常识,连头也不放低点。她们完全不打算把难得的车子当作遮蔽物,结果就是这副十分显眼的样子。
“笨蛋,能透过窗户看见的啊。把头压低一点啊!!哇从下面看的视角也太厉害了吧二位!?”
某个笨蛋因为最后一句多余的话被粉红色运动服的泷壶拧脸。奈芙蒂斯和娘娘两人则饶有兴趣地踩上了他的脸。
『魔神』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完全像是在观光的状态。她们以像是在等待度假酒店举办的夜晚游行的说话口气说到。
“开始了呢。奈芙蒂斯。”
“嗯。开始了呢。娘娘。”
滨面这时候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么说的话,这二位见到石柱和巨大鳄鱼在伦敦施展威猛的时候还是感到有趣的兴奋状态。
“噗呼,噗呼!什,什么嘛!两位『魔神』大佬打算跟那玩意打起来然后把它赶走?”
“……你真想让咱们出手?”
“别闹了娘娘。他知识不足这点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吧?故意从他口中套话是不算数的。”
一瞬间,气氛就像给百兽之王投去一块带血的生肉。
但是。
这种感觉并没持续多久。
上世纪末诺查丹玛斯的预言没对的瞬间,没碰上这个‘特大事件’的人心里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即使他们并没有希望自灭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这样子没劲。全身包着绷带的奈芙蒂斯的叹气声就是包含着这种感觉。
“果然还是不行呢。那个女孩好像对我们不感兴趣的样子。”
“那个女孩……?”
滨面没听懂她想说什么。
他确实是和从被打破的正门出来的『什么东西』对上眼了……但说到底那个是什么?那真的是寻常到可以被称为『女孩』的东西?滨面就算将记忆来回翻滚,也还是找不到细节。唯一留下的只有视线对上时的恐惧。
“我感觉不舒服。”
平时没有表情的泷壶在滨面的手臂中呻吟到。
“噪声太严重了。明明应该很近才对,但信号很奇怪。不知是哪里传过来的……”
“啊啊。我还看你对周围环境没啥兴趣,原来你是连接系的人?那这次最好别连过去哦。那东西对于神来说也不寻常,普通的恍惚状态可处理不了。就好像读取破损文件会损坏硬件,到时候可能会弄伤你自己。”
轻松自在的迷你旗袍娘娘说着滨面听不懂的话。
有什么。
一股扭曲的感觉,出现在滨面的眉间。就像有一把碎冰锥的尖端慢慢接近自己的脑壳,然后又转过去其他地方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向着什么地方,离开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能大意。不集中意识的话,就会因为雪崩一样袭来的安心感晕过去了。回过神来,滨面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这种感觉真的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就像被蜜蜂刺到第二下才最可怕一样,被恐惧浸透全身后再来一次的感觉真的想象不出来。单是考虑这种可能性,感觉就好像会触发强烈的过敏反应一样。
这时候。
奈芙蒂斯用自己妖艳的身姿来作诱饵,但却被无视了。她以毫不符合全身绷带和褐色皮肤的基调,就像个小孩一样撅起嘴唇说到。
“看来她只对消灭亚雷斯塔·克劳利,那个联合王国的敌人有兴趣的样子。”
2
无论从哪,都能看见那开始的一道闪光。
仅仅是目击那个,对魔法知识有限的上条当麻也明白了什么。
那东西和目前为止的石柱和巨型鳄鱼压倒性的不同。“真货”一词出现在脑海里。即使全力跑,但他也没能抵达大英博物馆。他没有赶上。上条当麻紧咬牙关。他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但是却不能停下来。
一头因突然的闪光而受惊的非洲象暴走了,然后一头撞上了一堵墙壁。
然后碎瓦砾从天而降。
其中一块比摩托车还要大的瓦砾,被某个骑着扫帚自由飞翔的人影从更上方击碎了,而那人正是……
“可别随意的死掉哦。你还是多考虑下那只右手的价值吧。”
“妈的亚雷斯塔!!你这混蛋到底要把人心逼到什么地步才善罢甘休!虽然不知道雅妮丝部队用了什么,可你把防守方推向杀戮那边是想干什么!!全部结束之后我要揍得你屁股开花啊啊啊!!!!!!”
“我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但也不要小看变态呀。你这对我来说只是奖励。”
嗵。面对轻轻把脚落到地上的银之少女,马背上的女骑士惊呆了。
“你说亚雷斯塔!?这、呃……啊,这个样子就是……???”
“终于有正经的反应了,我很开心哦女士。顺便说一下在多佛的海边也应该救过你们一次呢。”
上条和奥帝努斯两人的视线一齐投向了远方。两人一同露出了质疑克劳利灾潮明明是亚雷斯塔自己放的,却还有脸说这种话的表情。
“那个『黄金』的始祖吧?那你好歹做点什么啊!”
“鬼才认识那个变态,我这就开溜。”
然后在公仆沉迷职责的间隙,蕾莎和雷维妮娅这两个真正的罪犯似乎已经甩开了距离。回过神来,她俩已经不见了。
“(既是魔法结社又染指了先端科学的『绯色日照』么……某种意义上,能说是最强烈地继承了我的遗志吗。)”
“什么,喂巴德维她们去哪了!?亚雷斯塔你这混蛋也帮我阻止她们啊!”
“没什么,我只希望她们能作为变态茁壮成长呢。”
“你发表这种不知该怎么吐槽的评价干什么……!?”
刚才似乎还有『另一个身影』在公寓的屋顶上和亚雷斯塔同行,但那个人似乎决定留在上层。银色少女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分头行动的样子。
“我已经摧毁了好几个『神威混淆』。确认到的有拉-宙斯、奥西里斯-哈迪斯还有泰芙努特-阿尔忒弥斯。”
“我破坏了个叫瓦吉特-勒托什么的。”
“毫不犹豫啊?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品质呢。至于被我克劳利表扬算不算好事可就不好说了。”
“当麻。故意混合希腊和埃及的话,不是所有神明都能够一一相对应的。那啥,这只是希腊人自以为理解了其中的意义而将主神配对到一起的结果。这些武器也许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嗯。残留下来又比较有威胁的,大概是伊西斯-得墨忒耳吧。”
“那东西本身是什么我不管。”
上条撂下这句,
“……你老实说,变成了它的会是谁?”
“只有这个我实在说不好。放弃的心因人而异。我必须得『诊断』一下才能肯定。”
“府兰拜托了。我们会尽快赶往现场,你能先从上空观察一下吗?我想要知道原雅妮丝部队中的谁被卷进去了。”
“是。……那个方向离政治中心稍微往外一些。是大英博物馆什么的。对,是那群图谋用福尔马林浸泡小灰兔的人,瑟瑟发抖……”
别过轻飘飘地用自己的气球飘到夜空中的兔耳天线少女后,上条他们也赶往爆炸中心地。身披无袖罩袍和银色铠甲的女骑士见状慌了。大概是因为上条、府兰还有蕾莎她们都分头行动,不知应该策马追向何处所以才混乱了吧。实话说,不追上去才安全。
他们并没有抵达大英博物馆。
那个异变,在半路上就现身了。
在蛇行穿过伦敦全市的泰晤士河之上,架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桥。不知是因为战斗损毁抑或是什么陷阱,有很多桥都塌了。而在其中,有一条幸存的铁桥。
桥的边上有一座标志性的摩天轮。一头连着商业区和住宅区氛围强烈的滑铁卢车站,另一头则是包含了国会大厦和被用于国礼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等在内的政治中心地,就是架在泰晤士河上的这样一座桥。
在那中间,有着什么东西。
一瞬间,那副景象让人产生了有颗星星从夜空坠落至地面的错觉。
就好像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上条当麻茫然地嘟哝道。
“……奥索拉·阿奎纳……?”
说实话。
让他实话实说。
在猜测是哪个罗马正教修女使用了那个灵装时,上条是带有偏见的。比如说雅妮丝和露琪亚那样的,有着苛烈一面的好战修女。如果是那样,即使会让他看了发晕,但好歹还是能理解的。
但是不对。
这样不对劲。
简直太离谱了。完全迷失了身为人的轴心。就好像一个高举慈善的旗帜,往返于全世界的贫困地域的非营利团体,实际上却染手人口和武器买卖,发着战争财一样。实在是过于绝望,这个即使理解也只有痛苦的事实,其冲击直撞上条胸口的正中央。
虽然陷入呼吸困难,但他还是拼命压下了这股感觉。
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前进。
那就无法拯救这个被囚禁的修女。
『神威混淆』之一,伊西斯-得墨忒耳。
“埃及神话的伊西斯是生与复活的女神。最有名的典故是将被恶神赛特杀害的奥西里斯唤回复活,还有产下了后来会讨伐赛特的荷鲁斯。”
坐在少年肩上的『魔神』,从同为神的角度在他耳边低语。
那个献上一只眼而获得睿智的神,以冷酷般的洞察力为傲。
“另一方面,希腊神话的得墨忒耳是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之母,若是没有她的允许,地上的所有植物都无法萌芽,也是农耕的支配者。且不论这两柱神会被转变为什么样的攻击,我姑且还是对你这种想象力丰富但充满偏见的日本人忠告一声……因为是以埃及为根基,所以她就是个治理尽被热砂埋葬的干旱的世界的女神——舍弃这种短见。不然你只会自食其果。”
奥索拉原本应该穿在身上的,那件罗马正教式的修女服已经不复存在。光滑的白皙肌肤直接触碰着伦敦的夜晚空气。作为禁欲象征的黑色修道服已经消失不见,至今被隐藏的迷人肢体头一次暴露着。包裹着她的身体的,只有宽敞的白绢和纯金的饰物。右手腕上有一只黄金的手环。要说是埃及风格也有模有样的,可那真的是真货么?或许那只是渡过了地中海的希腊人擅自想象出来的埃及神官的印象罢了。同样地,他作为一个外人,从日本人的角度,应该也是无法判断准确与否的。
总而言之是扭曲的,无法咬合。
就好像自我介绍是克娄巴特拉,结果登上舞台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一样。
除去以最低限度覆盖着裸体的白绢和纯金饰物以外,她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圆环。是一个由黄金和钻石复杂交错而成的,极其奢华的花环,看起来很像是在神的肖像背后的那个光环。
唯一保留了下来的,象征着她的前身的,是她胸口下方的十字架。
沐浴着月光,闪闪发光的那个象征,此刻看起来也很渺小,不可信赖。
“为什么……”
如果她是被邪恶侵染的话,上条或许还是能够理解的。
但看到某人被异常的正义体系侵染,原来就真的这么恶心吗?
“为什么偏偏是你在用啊!?奥索拉啊啊啊!!!!!!”
然后。
作为回应。
似乎是慢了一拍的样子,有一段令人不舒服的空白期。在那个身穿神官和舞者各占一半的装束的美女行动之前,她背负的巨大光环先一步作出了令人不安的蠢动。然后她双手在巨乳前合十,略微倾首,微笑着。
奥索拉·阿奎纳说道。
“哎呀呀,我们又见面了呢,上条先生。”
作为战斗开始的信号。
十分扭曲,绝对不该存在的语句出现了。
但现实中,伦敦的全体风景都被扭曲了。在巨大的铁桥左右,泰晤士河漆黑的水面被划破,数个的炫彩色的物体飞了出来。那是一条条比奥索拉的胴体还粗,正体不明的热带藤蔓。复数互相纠缠的七彩团块组成了蛇颈龙一样的东西。而且不仅仅是一个,它们接连从铁桥两侧窜出。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真的蛇颈龙。
只不过是一堆炫彩色的热带植物聚在一起。但因为对手是植物就认为它们无害,且无所畏惧,那就大错特错了。
那些东西长着血盘大口。
在那些让人联想到长颈龙的轮廓身上,悬挂着大量的椭圆团块。那些东西像铁处女一样大幅张开,炫耀着里面凶残的棘与刺。
那些似乎连卡车也能一口吞下的威胁的真身,
“唔。”
是捕蝇草。
那些炫彩色的团块如同糖雕塑般糅合到一起,就像大楼和铁塔一样往上延伸,组成了巨大的食虫植物。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不是可以悠游自在地用右手的幻想杀手去触碰的场合了。
七色的食虫植物以投身而出的姿态从左右一个接一个,以雪崩般的势头袭来。伴随着甘甜的香气一共,无法耐受那份重量的铁桥被轻易地击碎了。
现代建筑和可靠的钢筋混凝土,变得比糖果还要劣质。
“嗨呀。”
如果不是挂在大气球下的连帽外套比基尼府兰怪叫一声,把他捡起来的话,上条应该就掉到漆黑的泰晤士河里去了。就是现在无法估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的,化作冥府的那条河。
“唔哇,哇啊!?”
“咕……”
不同于上条的惊叫,肩上的奥帝努斯似乎正忍着头痛般呻吟着。
“……这个印象是什么?不知是从哪里映入我的脑海中。纠缠流线的芯而成的螺旋。右旋2周……???”
那个道具到底有没有实体呢?
就像图书中的魔女一样,跨坐在扫帚上的亚雷斯塔轻声说道。
“是葡萄和橄榄。虽然我仍未掌握法则上的细节,但的确是希腊风格的记号……虽然葡萄是否真的在古希腊时代渡过了地中海还不好说。嘛,大概就跟狐狸和豺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反正希腊人会对这副景象表示理解和承认。”
“?”
“比起那个,你注意到了没有?”
“注意到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情况再糟糕不过了!!”
“你懂得这点就行了。这东西的危险度确实和至今为止的『神威混淆』大不相同。大概是因为这次达成了正确的连接吧。但是……”
银之少女夸张地停顿了一下。
“但重点不是这个。不要被华丽的春之祝福还有炫彩色的食虫植物分心了。问题的核心,以及必须被压制的重心还在别处。”
“?”
现在不是一边拼命抓住气球带子,一边惊讶地瞪着亚雷斯塔的时候了。
作为不经意间将视线从奥索拉·阿奎纳身上偏离的结果,事情变成怎样了呢?
她飘了起来。
一下子破坏了自己的立足点的铁桥的那位迷人神官——奥索拉·阿奎纳并着双脚,漂浮在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她轻如鸿毛,却稳如泰山。而簇拥着那位被创造出来的女神的,是从水面伸出的七色藤蔓,以及在毛的末端长着小小球体,就跟牙刷一样的东西。那些恐怕是用黏液捕捉飞虫的茅膏菜一类的东西,但她并不是在作茧自缚。
如果这不是靠吊铁丝来做的特效,那她就相当于独自对抗地球的引力了。
飞行。
要区分物理和超常的话,这恐怕是视觉上最容易明白的奇迹了。为了让天神的威光浸透人世的,一场华丽的作秀。
“指尖、么。……右手的食指左旋3周,中指右旋8周。”
在奥帝努斯的呻吟的指引下,上条确实也看见了,在空中漂浮的奥索拉的指尖上交错着纯金的丝线一样的东西。
“从缠绕她全身的装饰来看,那个修女自身是橄榄树,指尖缠绕的金丝则是葡萄蔓。确实如此。但是,具体的标志的意义是什么?是祝福还是疯狂?和平与鲜血的意义都太年轻了,虽说也听过橄榄枝用于占卜……”
“和扑克牌的神经衰弱游戏一样。先别急着解开原理,而是把它记在脑中。右2、左3、右8。这与捕蝇草、茅膏菜和飞行逐一对应。好好记住。要是一下忘记的话就等着后悔吧。”
“哼。可别到时候还有什么把戏,比如要使用特定的手指,弯曲关节的手法,或者手指就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其实是在咏唱咒文之类的。”
听到葡萄和橄榄什么的也只能让刺猬头想到奥索拉的精湛厨艺,所以他根本跟不上这两人在说什么。
“如果是魔法飞行的话,应该有好几种击落『飞行力』的术式才对。”
府兰指出道。
“哪怕这是对克劳利的王牌?肯定有设置好要预防这种事情的。”
跟不上亚雷斯塔她们的高次元谈论,上条一边紧紧抓着气球一边拼命地观察着奥索拉。
靠植物的关系在空中飞舞,她背后的花环果然是像蒲公英的棉毛一样在积蓄空气吗?敲打纯金再拉伸的话应该能达到微米单位的厚度,她背上的光环和包裹身体的装饰有什么奥妙吗?……不,自己会进行这种理性推断,或许是他被在地上步行的先入观念给束缚了的征兆。
这是飞行。而经历了千年后,人类也不曾改变。
即使是在这世上,看到画质模糊的未确认飞行物体的照片和视频,也令人感到恐怖。
(这下坏了……)
仅仅如此,他与幻想杀手共度的时光就足以让他理解到自己陷入不利了。这只右手最大的短处是距离。如果对手逃到手能够到的范围之外就没有办法了。所以比起右拳,首先是腿脚更重要。像山谷,壕沟等无法让他进行肉搏战的地形都是不能接近的。如果为伊西斯-得墨忒耳献上身体的奥索拉能在空中飞来飞去,她就是最不适合自己的对手了。
奥索拉·阿奎纳自己、依然露出了享受茶话会般的明朗笑容。
这种反差感十分恐怖。
正因为没有一丝的杀气,才无法判读。就连接下来有何种程度的疼痛在等待自己,他都无法作出准备。
“哎呀呀,夜里的伦敦很危险的哦。”
“她要来了,人类。”
“好了,不要跑,到这里来。请握住我的手,上条先生。虽然基本是禁止男性入内,但你是特别的。呵呵呵,我就偷偷地带你去我们的女生宿舍吧。那个温暖的、大家都欢笑生活着,什么担心都不需要的那个女生宿舍。”
“是右旋8周,快全力避开!!!”
上条轻轻将直到最后都抱着气球不放的府兰踢开,靠反作用力跳向正相反的方向。
在两人的中间地点,好似断头台的恐怖一击擦过。
当为保持稳定性而绷得很紧的走钢索杂技的钢丝断裂,释放所有的张力时,似乎就会像橡皮筋一样胡乱甩动,能把人的手脚切下来——这样的传言充斥了上条的脑内。那根长鞭般割裂大气的炫彩色茅膏菜,已经不再是靠粘液捕食的消极陷阱。那个是,单纯增强了抵抗力的杀人兵器。鞭子表面像锉刀一样粗糙,鞭头以摩擦的方式杀戮。只是一击的力量,就连巨大的战舰也能像纸黏土般剜掉。
要想像痛苦的程度的话,就好像倾头泼一桶速干胶水,然后将硬化后黏在下面的皮肉上的衬衫猛地扯下来一样。比起被菜刀穿透腹部,要恐怖一万倍。
“又来一发。”
面对毫无考量那里面有什么危险物就险些掉进泰晤士河的上条,魔法少女娅蕾丝碳从一旁猛地撞了过来。这是今天的第二起交通事故。在强烈的冲击下,上条在空中的轨道大幅拐弯,撞上了与河边并列的一棵树。大量的树枝制止了落下的冲击。
“咳、呃……”
“快起来人类,要睡觉还太早了。现在还在战斗中。右8是茅膏菜。这么说来左3是飞行,一开始看见的右2就是捕虫草么……卷上橄榄树的葡萄藤。我可以预读接下来的主题,好不容易占到的便宜,你可不能浪费了。”
这个时候,战争之神会相当严厉。
而那个『理解者』也很懂得怎么给他鼓劲。
“你是否遵从亚雷斯塔的指示都无所谓。你不想救助眼前那个堕落的女人吗?”
“……”
上条呻吟了一声,但没有再多怨言。
刺猬头只靠腹肌的力量坐了起来。
即便如此,完全破坏气氛的景象却映入了眼中。上条一边看着飘然而下的扫帚少女娅蕾丝塔的内裤一边叫道。
“……喂混蛋,那是啥啊?快点来个完整的说明。和A・O・弗兰切斯卡的时候一样吗!?”
“你们尽管完全正相反,却还是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呢。艾华斯和科隆尊级别的异种高次元生命可不是遍地走的东西。”
“那个到底是奥索拉,还是不是!?”
“我还没有解明那葡萄和橄榄记号有什么意义。她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但从她的眼球运动来看,她应该还是能够认识到外界的刺激。在这之后,她的思考和行为之间被胡七八糟的方式重新连接。比如直接命令她『打人』或许会使她抗拒,但如果扭曲像是『进入房间的时候敲门』和『用料理台的边缘打破生鸡蛋』等预设行动的话,就能够减少抵抗感了。难怪她的词语和行动之间有这么激烈的反差。”
一边领受这亚雷斯塔老师的讲解,上条从道旁树底部的花坛移开身体后,切入了正题。
“到头来还是催眠吗?”
“你这也太简单粗暴了点,不禁让我想起那些将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一生总结为『恶贯满盈』的愚蠢记者……然后回到正题,我没发现恍惚状态或强化暗示等痕迹,所以严格来说这也不算催眠?”
这是她作为学院都市的统括理事长的一面吗?
“……麻烦的是,虽然她接受外部刺激,但她的主观世界是什么模样有着太多不明确的地方。如果我用『灵之叩打』攻击她,会变成怎样还是未知数。毕竟这招将敌我的五体运动连结在一起,和哑剧跟星座暗示差不多,需要利用当接收到有限的情报时,大脑会自行填补认知的空隙这一点。”
“靠,你认真的吗?!在『没有窗户的大楼』时和这招硬碰硬的我实在太笨了吧!!……呜哦哦,早知如此哪怕是半桶水功夫也好,应该让米娜的猫尾巴代替五元硬币来催眠我就好了……”
“……只是这种程度的自我意识就足以破除这招的话,本人亚雷斯塔·克劳利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摧毁那个怪物扎堆的『黄金』了。虽然给敌人的兵器和作战起傻不拉几的名字是军事常规手段,但如果你再反复嚷嚷催眠术催眠术的话我就真的哭给你看哦。”
咚!!!!!!仿佛将整个大气层撕裂的声音炸响了。仅仅如此上条就蜷缩起身体,然而飘浮在夜空中的奥索拉却看向了别的地方。南国的炫彩色在她背上的纯金的光环交织着。她伸出了沐浴在月光之下,耀白而妖艳的手腕。接着一股仿佛植物藤蔓或古怪内脏似的七色奔流从她背后的光环解放了。总觉得,她似乎正在轰炸在数千米以外的地点。
她迅速地打出了好几发。
在蛇行的河流的对面,那个从国会大厦树立的大本钟如今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即便如此,背对着巨大时钟塔,奥索拉背上的那个光环看起来就像是钟面一样。
“那家伙,在做什么……?”
“咕呜呜。”
奥帝努斯抱着小小的头。
“左旋3周、右旋2周、左旋5周、左旋6周……怎么还有!?该死,她两手的手指都绕了一大堆,记号全都混到一起了,噪音好厉害……!”
“摆着睿智之神的架子,想一次就全部收入眼底就会变成那样。这么看来,她应该是用十指同时发出十道命令吧。而且不是同时命令十人,是十种终末。必须得抱有暂时把这些记号归类为‘混合’的范畴的冷静心态才行。”
另一方面,被称为愚者的天才则是一副冷静的脸色。
“伊西斯-得墨忒耳的最优先目标恐怕就是亚雷斯塔・克劳利。也就是入侵伦敦的所有人,那大量的克劳利灾潮,以及作为并列存在的我。就以那个炮击的每一发都在摧毁平均五十到一百个我来计算吧。嘛,在这期间『这个我』会由于鲜血献祭的关系不断进行碎片整理和优化,所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有个人影一屁股坐到了河边。
银之铠外缠着大衣,是那位女性骑士。
“……啊、啊啊……”
她明明骑在受训后负责在白金汉宫附近巡逻的马上面,却没有握着缰绳而是抱着粗大的马脖子。
她是被这压倒性的战力吓到了?
还是说,在目睹了同为『骑士派』的大人物米列茨卿引发的战争狂乱气氛后,因罪恶感崩溃了呢?
扫帚上的银色少女饶有兴趣地笑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那位女士了,嗯,她就是『大军的黑点』吗?”
“?”
“这是一个战场理论,人类。”
肩上的军神又一次,这样补充道。
“指的是当一定数量以上的士兵们集团行动的时候,必定会出现、从善意和良心出发的违反命令者。比如说排成一队举枪射击的时候,也会有人只是假装开枪,进行明显不瞄准的威胁射击。即使本职是骑士或战士,要杀人也和逆流而上一样幸苦的。”
“而另一方面,当狂怒的市民发起暴动或由恐怖驱使的魔女狩猎时,即使是女人小孩和老人也会拿起武器从容地杀人,而这也是人类的一面。要遵从真正的意志、泰勒玛,是很困难的。总之,那个骑士即使被在英国全境有意蔓延开来的绝望战争气氛所笼罩,她也也没有失心疯。在压迫的情况下,当国家和时代令人不再是人的时候,她那种坚守自我的人是尤其突出的。”
如果有人在战场上考虑到眼前的敌兵的家人,那他应该是个十分善良的好人吧。根据看法的不同,他也许就是全人类的希望,但与此同时,这种人会在战争中大显身手并改变历史的故事,基本是不存在的。
在激战地区傻站着只会送命。
“就没办法劝她撤退吗?哪怕是一发流弹她就死定了!!”
“唔,她骑着马也算是幸运吧。虽然她本人在发呆,只要让马受惊的话它就会自动跑去安全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动物不会受到俗套的善恶观念禁锢,它们并不会严于律己,只会遵从本心呢。”
银之少女打了个响指。不,在手指之间摩擦着干燥粉尘般的东西,使其乘风而散吗。马突然跳起,就像拿破仑的那张画一般抬起两条前脚,然后载着身穿银铠大衣的女骑士朝某处飞奔而去了。
“油、蜡烛、小棒、粉末、雾。简略的『香』就是构筑仪式场的基本。剩下的就只能交给野兽的本能了。但没有那种东西的我们人类,又该怎么办呢?”
“现在可没时间让你悠游自在了啊大变态。要是让自由飞舞在夜空中的奥索拉从这里飞走的话就会跟丢她。我们要去追赶的话就很麻烦了。那家伙只要适当保持距离,一边持续用投射物牵制,就能把我们全员都耗死吧。”
“所以我不是在问你吗。‘该怎么办’。”
对于银色少女的提问,坐在地上的上条指向伦敦街头的一角。
看到那边特有的广告牌后,亚雷斯塔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自己有个优秀的学生就是这种感觉么。”
“不能放着奥索拉这样不管。而你刚才也救了那个骑士吧。我本来就没有完全顺从你的方针的义务,但这是另一码事。就当我欠你的,最后一击就交给我。”
上条撂下这句话。
“但是即使我叫她,奥索拉也未必会被吸引过来。但是你刚刚已经亲口说过什么才是最合适的诱饵。这方面能拜托你吗?”
“嘛、好吧。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总之无论如何,不想办法对付挡在路上的伊西斯-得墨忒耳就无法前进。我将无法接近最终目的地、也就是泰晤士河边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说到这里,亚雷斯塔的笑容的性质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她以像是在故意疏远身边的人的口气说道。
“而且,这句话我对第一位也说过了。”
“?”
“你没有陪伴我到最后一刻的必要。为汝所欲为,即为汝之法。换言之,不要考虑多余的事情,不要用莫名其妙的道理约束自己,不要被搜索引擎的结果和SNS上面的赞同数绑架,只要去做自己真心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就好。烦恼的少年啊,不要依赖他人,而去相信自己吧。无论何世,这就是最好的正解。但也确实是一条荆棘之路。”
“那就把事情全部干净解决,把你和萝拉送回莉莉丝和米娜的身边。为此首先要处理奥索拉这边,要是我抛弃她就全完了。除此以外的答案,我都不满足!!”
3
有另外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既非英国亦非埃及,仅凭他一人就压倒了这片景色的白影。
离因剧场和购物中心等而闻名的皮卡迪利圆环站不远处。在特拉法尔加广场的地表,五十多米高的纳尔逊纪念柱顶上的雕像边上,学园都市第一位的level 5,一方通行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在亚雷斯塔采取单独行动后,那个怪物也开始一个人行动了。
“……、”
噫噫、噫噫、噫噫噫。这样不成体统的叫声浑浊了沙漠之夜般静谧的空气。
一方通行正单手抓着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的脚腕,把他倒吊着。
“那么。”
虽然这是他自愿的,但第一位依然发出了不快的声音,就好像自己正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真是怀念呐,这种气氛。你就是那个叫做霍莱格雷斯・米列茨的臭大叔吗?就是那个设计了这场屎一般的闹剧的,那个人渣中的人渣。”
一方通行是在圣詹姆士宫捉到了这个混蛋。
伦敦城当然很大,但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一些重要地点。首先,英国方面的要人不知为何想要驻扎于拥有历史价值的建筑物中。第二,这个幻想的伦敦充满了蝎子、眼镜蛇、骆驼和非洲象等等各种各样的害虫和野兽,但它们却不自然地远离了上述那些保护了要人的场所。
如果他们是想浸透于大都市特有的高贵优越感,那是他们的事,但如果在丛林中焚起驱虫器的烟的话,秘密露营地马上就会暴露的。
霍莱格雷斯・米列茨。
贵族骑士似乎会在战争时打出自己的旗帜和纹章,故意把自己的所处通知内外。一方通行当然没有了解过专门的纹章学,但只是观察一下并收集样本数据,他就迅速掌握了规律。这种东西称不上是暗号。到头来,也不过是有限的颜色和记号的组合而已。一旦了解到这点,剩下的就是小菜一碟。那架停在大楼外面的马车大摇大摆地标着徽记,所以他不可能搞错袭击目标。
而这个对象并不是什么清廉的骑士,更像是个堕落的贵族。看他这一身赘肉,定制铠甲的师傅恐怕也甩手不干了吧。正如同无论是小飞虫、豪华料理还是金币山,份量太大只会被压倒,显得阴森可怕一样,光是看到他这副布满宝石的纯丝绸过时装束,一方通行都感到恶心。
“那不、那、是什么、李知道、我是谁、蛤吧吗?”
想要从这番羞辱中恢复过来,但又只有自尊心可以依靠的那个男人突然就住嘴了。
脸,腹,胸,还有其他部位。
头朝下被一方通行反复踢打,那副肥大的身躯像沙袋那样摇晃。
“要失禁的话随你便,别忘了到时候吃苦的是你自己。”
“……,——”
“有没有什么办法处理掉那东西?那不是你设计的闹剧吗?”
“……噫,噫。你和那个修女有什么关系吗?反正她又没有正统的英国血统。从外面就这么闯进来,擅自窃取我们的文化和传统,蚕食我们的税收,占有英国的土地,真是无药可救,诶,诶嘿、啊啊啊……”
一开始还吐着气势磅礴的字句,然后又不敢说下去了。大概是终于注意到了手握自己生杀大权的那个怪物的心情正在变差吧。
“原来是为了让看不顺眼的家伙去送死才闯入这场战争的?真就为了让身边的人全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同样的口味和同样的笑容,以此把一整个国家都染上同样的的颜色吗?”

已经太晚了。
大概是这浑身的脂肪,害得他连本能都变迟钝了。
“你这混蛋。”
“是的。”
“这跟我是否认识她根本没关系啊弱智!!你看一眼就能分辨好人和坏人了!?你他妈把人的一生当成什么了你这混账!!”
咚咚咚!!又另外踢上5到10脚,适度地在物理上软化了对方之后,一方通行再次开口道。
“懂了吧。这就是坏人,不这么做的就是好人。给我学学。然后,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说,这么说一旦开始运作后连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么?”
“………………………………………………………………………………………………噫、啊噫。”
“喂。”
“………………………………………………………………………………………………………………………………………………………………………………………………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正确答案了。什么才是正确答案?能停手了吗?嘤,嘤嘤。”
这家伙已经威严扫地。要是他回到自己的大豪宅,恐怕会有张大到滑稽的肖像画迎接吧,可现在的霍莱格雷斯就像是抱着痞子债主不放,希望对方的心情会好转一样。
他本人可能以为自己现在很聪明。
但到头来,这家伙不过是又一个被战争气氛感染的人偶。如果『这种事情』不发生,他的妄想也就停留在了妄想的阶段。他恐怕就没想过要怎么实现那些妄想。
当然。
一方通行根本不在乎这些。
“看来我浪费时间了啊?电极的电池也不能继续白白消耗,我不管你了。”
“诶,这么说”
鼻青脸肿的霍莱格雷斯一下露出了报春花一样的灿烂笑容,但他犯了个最基本的错误。
要是在街头采访一百个人。
……那里面会有哪怕一个愿意笑着原谅这大叔的人吗?难道不会有更多人觉得要是放了他,他只会故伎重演吗?
“虽然我不懂其中的原理,而如果连我都要放弃理解的话里面的构造肯定是超脱线的东西,不过你这家伙能硬吃第一位十几二十发正面打击还能活蹦乱跳的话,你的铠甲肯定很坚固吧?这个奢侈品,简直完爆学园都市的驱动铠啊。”
“誒、啊?嘿嘿、也不是活蹦乱跳啦……”
“你还能废话就是证据了。哎呀真厉害,你这家伙可真厉害啊。”
终于。
渐渐地,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讨厌的预感。
与其受到这种被丝绸绞住脖子似的褒奖,还不如直接挨一顿臭骂。
面对将浑身肥满的脂肪绷得不能再紧的霍莱格雷斯・米列茨,一方通行继续说道。
“至今为止我可是很————火大很火大。但如果我发脾气杀了人又不爽啊。不是很恶心吗。我也渐渐变得会思考这种事情了。既然我都学到教训了,夸我一下怎么样?所以,所以啊……”
“等、等下、饶了——”
“能让我找到一个怎么打都不会死,而且怎么打都不会感到一丝罪恶感的人,我真是要打从心底感谢你啊!!我的心中除了感激之情以外什么都没有啊你这垃圾混蛋————————————————————————————————!!!!!!”
一方通行全力全开。
踢出了足以踹开核避难所的正面大门的一击。
那家伙已成流星。
霍莱格雷斯・米列茨的身体被水平打飞了1000米以上。他以极其接近的距离掠过几座尖塔,撕裂了夜空,然后终于撞进了伦敦的地标时钟塔的彩色四面钟盘的其中一面的正中心。
伴随着极其巨大的爆音,城市各处的地震仪都记录到了细微的误差。
一方通行扭响了脖子,触及了脖子上项圈的电极开关,然后用极其麻烦的调子一个人嘟囔着。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是要继续老实地『观察』在夜间的伦敦飞舞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呢。
伦敦也是个充满监控摄像头的城市。要从收集安保情报的线入手?又能否干扰那些情报呢?有这些个选择。
又或许。
就没有比『观察』亚雷斯塔更好的道路了么?随着那家伙所提示的道路上前进,就真的超越她?只是乖巧地循规蹈矩是不行的。但如果他大幅偏离原路,被局势抛下的话,又将一无所获。
一定要紧紧咬上。是时候亲自出手了。
怪物再一次嘟哝道。
“我该怎么做呢……”
4
上条拖着发疼的身体,和泰晤士河拉开了距离。
毕竟少年无法自由在空中飞行,要隔着一条大河开打就太困难了。要与被伊西斯-得墨忒耳强化过的奥索拉战斗,恐怕很难收获什么成果。
不,严格来说,麻烦的事情并非是飞行本身。
最重要的问题是彼此的距离,也就是高低差。
肩上的奥帝努斯耳语道。
“快点,人类。哪怕不是优先目标,目前也已经证实了她会将任何进入视线的对象视为敌人。”
“知道了……可恶、奥索拉那家伙,该不会去攻击茵蒂克丝和巴德维她们吧。”
“先担心自己吧,笨蛋。”
紧邻泰晤士河的这一边是有着更多的商铺和住宅,所以与行政中心地相比,地标要更少。主要突出的地方,也是最大主教的居所兰贝斯宫,以及几座小小的博物馆而已。
因此,人流量最高的地标,是观光景点以外的地方。
比如说,哪怕在首都伦敦也算是最大规模的滑铁卢车站。
自不用说,这座城市是以世界最古老的地下铁路网而被熟知。
“跑起来、快冲进去!!”
“能有正经一点的建议吗神大人!?”
以跌跌撞撞的势头,上条当麻顺着地铁的指示牌,抓住了封住巨大入口的金属卷帘。车站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就好像一座白石堆砌的神殿,现代安保设备看上去显得格格不入。上条当然没有钥匙。他打算无视警报,用杠杆原理把锁撬开。
他无法阻止奥索拉·阿奎纳飞行。
那他只要将对方引到天花板很低,无法创造太大高低差的地方就好了。但是这个地方必须比脆弱的房屋或商铺要结实。虽然风险依然很高,但把奥索拉逼入地下的话,胜算起码不是零。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上条的右拳就能够得着对方。
夜空中的一点闪了一下。
“趴下人类!!”
紧接奥帝努斯吼叫之后。
一拍过后,爆音炸裂。有什么东西从正面把金属卷帘当成纸屑一样撕碎,撞入了站内。『炮弹』有两个。第一个是亚雷斯塔・克劳利,然后是紧追其后,背负着黄金制巨大花环的奥索拉·阿奎纳。
在千钧一发之际缩回脑袋,避免被钢铁碎片砍掉脑袋后满头大汗的上条大叫着。
“可恶、这么快就偏离了原计划。居然是她先一步闯进去了!?”
“只要能和她在高低差很小的地方遭遇就不用考虑过程了。不用考虑抢在她前面,应该跟着破坏的痕迹追上去。准备随时用右手迎战。如果伊西斯-得墨忒耳为了追求『确实』的自由,想要原路返回跑出来的话,将会有很大的机会和她打照面。不要浪费那个机会。”
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上条窥探内部时,发现里面就是座铺着地砖的普通近代车站。
和外面那神殿一样的外观相比,那些ic卡式车票的充值机等器材反而显得不可思议。
“缠着她手指的那些金丝,左旋3周就是飞行的信号。用你的右手命中那个的话,或许就能阻止她飞行了。”
“你也看到她那个移动速度了吧?只能希望失去平衡的奥索拉不会和我撞个满怀了……”
伦敦本来就没什么像样的夜景,因此连月光都十分珍贵,而封闭的巨型车站甚至更像个神秘的洞窟。上条开始后悔自己提出的方案了。可是亚雷斯塔和奥索拉都已经飞了进去,他现在不能逃跑了。毕竟没办法靠摸索墙壁前进,那就只能靠手机的背光灯了,但在这片黑暗之中,连笨蛋也知道手持明显的光源漫步就像是在说拜托杀了我一样。他越是想下去,就越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了。
上条当麻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当碰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时,他会直接向周围寻求帮助。
这种时候,是该拜托战争之神了。
“为了确保右手能作为攻击手段,首先用左手拿着手机。然后尽量让光源远离身体。这样要是伊西斯-得墨忒耳从黑暗深处盯着光攻击过来的时候,至少可以避免被那些炫彩色的食虫植物击中头部和身体了。”
“啊?用背光灯?装在镜头旁边的LED电灯不行吗?”
“原因待会儿再说,你必须能做到反复开关。如果去按屏幕或者正面的按键,可靠的背光会把你的脸照的一清二楚。你是想被那些食虫植物集中炮轰?”
“……无所谓了,但她攻击背光的时候不会连着我的手指头也打下来吗?”
“还有不要一直开着灯。一开始还没习惯的时候就三秒开一次,习惯了之后就以五秒为间隔点亮再熄灭。专业人士连十秒以上也能做到。”
“为什么?省电吗?”
“笨蛋。如果不想被那些恶心的食虫植物的集中炮轰的话就不要傻傻地开灯眺望四周。而是当成像照相机的闪光灯,学会把一瞬一瞬的画面烧录进脑内。在黑暗中发光的时间越少,对方自然就越瞄准你。这也是个警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闪光,也决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打出闪光的同时就要移动,等到烧进脑子里的景象模糊后就再次闪光。一旦决定了要暂时停下来,就绝对不要打开闪光。”
“原来如此,考虑得很周全啊。”
“虽然这也不用特意去说了,记住别直接将光线打在玻璃、镜子和不锈钢上面。在黑暗处战斗时这么做就死定了。自己的身体被整个照亮的话,最后就会被炫彩色的攻击打成碎肉咯。”
……但这些道理只有在奥索拉的知觉仍停留在普通人的领域才能适用。如果她的双眼被拓展到了人类程度以上,或者被赋予了某种第六感,那黑暗对她来说无异于白昼。
可一旦上条借由反复开关背光灯(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对了)来前进,他就开始对奥索拉是否真的克服了这片黑暗起了疑心。被撞翻的长椅,凹进去的自动贩卖机、铺瓦的墙壁被金属刮过的痕迹以及碎裂的天花板荧光灯。可能是在闭锁空间使出那种速度的原因,总之到处都是被奥索拉的身体撞出来的新鲜痕迹。虽然这样一来就很容易跟得上,但同时也有些令人担心。
单凭那大量的痕迹来看,亚雷斯塔似乎成功将奥索拉引向了地下区。
“没问题吗……奥索拉那家伙。虽然我不理解那什么橄榄和葡萄,可她完全是舞女的打扮吧?那个伊西斯-得墨忒耳真的能保护宿主吗?”
“喂人类,这种时候还停不下你的青春期妄想吗?”
“你也包括在内啊大笨蛋。奈芙蒂斯也好娘娘也好,难道女神全都是不穿防具的流派吗?”
被小小的军神揪住耳朵,上条走下了一条停止运作的电梯,向着地铁区域前进。布满墙壁的痕迹越过了站台,一路蔓延到了隧道里面。
“小心点。”
“我说奥帝努斯啊,你真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地铁还在运作吗?”
“恐怕不会以平时的方式运转,但『骑士派』和『清教派』的人有可能会用来运输补给。总之,我刚才是要提醒你小心触电。这是地铁,要是你踩到输电的轨道,也就是所谓的第三轨道,就会被电焦了。”
“……”
“虽然据说也就不到1000伏,但可别以为是亚雷斯塔那个笨蛋在热气球上用的那把玩具一样的电击枪。这可是用来驱动地铁的强烈电流,一般碰到了就死定了。”
上条逐渐察觉到自己的提案有多无知。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不会在地上发现触电后倒在地上的亚雷斯塔和奥索拉的身体了。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会打破几条英国法律,但他还是战战兢兢地翻身来到了轨道上。
一股浓厚的死亡气息似乎扑面而来。
离站台走了两三十步后,后悔飞快地涌上了他的心。
“开玩笑的吧……这么快就有岔道。这里不是一条直道啊?”
看到一些从混凝土的龟裂中开出的小小花朵后,感叹于生命力之顽强的上条呻吟着。
对此,奥帝努斯说道。
“伦敦有着世界上最古老的地铁网络。反复改造后,现在就像蜘蛛网一样拓展着。据说有很多连地铁维护工人都不清楚的废弃线路和车站呢,英国清教也许会将其中一部分改造成训练场或宝库吧?”
……原来的计划是从后方追逐奥索拉,然后瞄准交错的瞬间挥出右拳。如果这里只有狭窄的单向通道,就能在她U字掉头时一拳定音,但在前后左右立体交叉的复杂大迷宫内,预判的难度就大幅增加了。搞不好追着追着就会被她从背后偷袭。
“奥帝努斯,能靠你那奇怪的头痛判别奥索拉的位置或者动作什么的吗?”
“笨蛋,我这不是心灵感应或者降灵感应。只是当我根据那个修女的手指的动作,模糊地捕捉到纠缠在橄榄树上的葡萄的印象时,无意识在脑中浮现的警告而已。如同在一个字中封入多种意思和情景的象形文字那样。要是那家伙本人不在我眼前的话,就什么也感应不了。”
当然,现在的状况对于奥索拉来说也应该很不寻常。
这种奇袭是不会再次起效的了。
一旦奥索拉从地铁隧道逃到外面,注意到高低差产生的优势,一直占领夜空的话就到此为止了。上条将无法出手。
“右和左、哪边的隧道……这墙上有伤痕啊。希望奥索拉那家伙不会绕个大圈迂回到后方吧……”
“(笨蛋、不要停下来挥动光源!)”
实际上,上条本来就没有主导权。
咔嚓。分成两边的隧道其中一条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轰!!
以填满整条隧道的势头,交织的炫彩色藤蔓直奔而来。
好几只大颚般的捕蝇草张开了。
摧毁一切的破坏化身迫近了。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敌人做了什么或者是什么攻击的场合了。这个情况比列车突然袭击过来还要严峻。就好像拿水管直射一座蚁丘一样。攻击挤满了隧道的全部间隙,所以全身靠在墙上也躲不开。
“呜哇哇哇!?”
没时间去思考怎么去用右手了。
如果是单向通道的话,他就已经变成碎肉了。上条慌张地跳进了岔路的另外一条隧道。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然而压迫空气产生的暴风甚至蹂躏到了这边。他差点就被压缩的空气吹飞了。
“啊啊我搞砸了,奥索拉是在另一条隧道吗!?”
“住手!哪有笨到正面冲过去的!!在没有躲避空间的直线上只会被对方单方面耗死,完全不会有拉近距离的机会。挥动右手也是有限度的。无论是大意失误还是噩梦般的偶然,你忘了哪怕吃上一发就完蛋了吗!?”
那样的话,上条就只能一边铭记目的地,一边在复杂交错的地铁隧道中迂回了。
然而。
“要来了,人类!!”
“啊啊,又来!?”
上条冲进了一条被撤除了铁轨,不知仍否在役的细小隧道,跳过了一个明明是地铁通道,铁轨却交错了的危险点,逃到了一根Y字形的支线中。他每次都在食虫植物的奔流吞没整个空间前逃到吓一跳轨道。现在只能全力逃跑,他很担心这样不断拐弯会不会迷失方向。
当他在墙边打开背光后,上条看到了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反光。
“呜哇、是什么!?”
“别担心,只是块防水帆布。这边似乎是比较老的区域。”
肩上的奥帝努斯发出了愕然又没好气的声音。原来日本和英国都在用蓝色的帆布。
“果然啊,有一部分天花板被遮了起来。大概是在修补工作开始之前,作为应急防雨的对策。”
“有些地方的铁轨也被撤掉了。如果是打算废弃的区域,真的会扔钱进去维修吗?”
“那也是和仍在使用的地方相连的吧?放着不管的话会变成霉菌和腐蚀的温床,排水流进来的话也变成地下湖呢。钢筋混凝土也是,如果水从细小的裂缝漏进去,里面的钢筋会被破坏的。”
幸好隧道很窄,所以那些食虫植物没法像泰晤士河上空那样来回挥舞。
不,如果那些东西只是从一个方向出击的话,那就有点蹊跷了。
“……喂,奥帝努斯。”
“(嘘)”
“我们这不是一直遭到全方位攻击了吗!?就算伦敦的地铁网真的像蜘蛛网拓展,就算奥索拉那家伙真的在高速横冲直撞也罢!虽说在这种暗处,但完全看不见奥索拉也太奇怪了!!”
“(确实自从进入隧道开始,那些印象就没有进入我的头脑。但还有一件事,那家伙是如何在这片迷宫之中准确掌握我们的位置的?既然她能毫不犹豫地从隧道弧度的另一头发起攻击,不可能单纯是背光灯的关系。而且在这迷宫中回音都不知反弹了多少回,她应该也不是在利用声音。)”
他们可能从根本上就想错了。
奥索拉·阿奎纳可能在使用更可怕的手段。
“……”
上条当麻打破了和奥帝努斯的约定,他站在原地,再次用手机的背光灯照亮了四周。他不是在打闪光,而是在冒险一直开着。他挥舞光源观察周围一带,但自然没有发现穿着华丽舞女装的奥索拉躲在什么地方。只能看到混凝土的地面、生锈的轨道、一片从蒸汽时代遗留下来的,布满了煤灰的天花板、从墙壁的龟裂中长出来的顽强杂草,还有不知从哪里掉进来的几个被压扁的空罐。
“?”
在这其中,上条瞩目着一样东西。
“奥帝努斯啊。博客上面不是有时候会出现从地面的裂缝中长出来的顽强蒲公英这种鸡汤图吗?”
“什么啊人类、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是觉得柏油和水泥的缝隙中也不一定真的寸草不生啦。但是地铁的隧道里真的会长杂草吗?还是在这么个永远没有日照的地方。”
“难道……”
就连落座在少年肩上的小小『魔神』,也下意识呻吟起来。
“难道那个植物混蛋,是这么一回事吗!?”
5
“原来如此。”
雷维妮娅·巴德维嘟囔着,单手撩起披肩的金发。似乎是因为那雾一般的银砂跑到里面的关系,她有点不悦。
她并没有大意踏入滑铁卢车站。
只要没有被女骑士追赶的话就没问题。她正眺望着一个设置在路面上的金属格子盖。那是让在地铁站内滞留的空气能够排到到地表的排气口。
有很多像是豆芽菜,又像是细细的白胡子一样的东西缠在那上面。
那是根还是蔓?
哪怕对照植物大百科,也可能永远找不到正确的种类。
总之就是。
她能看到这里的痕迹,其中就有着重大的意义。
以大半是恼怒的口气,芭德蔚喃喃着。
“……可恶的伊西斯-得墨忒耳。难道她把食虫植物的根和蔓都撒遍了整个伦敦地铁网吗?”
虽然实际情况不明,但有一种说法表示如果将无尽纵横又立体交叉的伦敦地铁结构全部排成一条直线的话,能够绕地球两周半。某个埃及女神甚至唤回了被毁灭的另一个神明,某个希腊女神拥有着批准让全世界迎来春天的许可这一巨大的权限。而如今、伊西斯-得墨忒耳甚至不是其中任何一位。被丝绸和黄金点缀,掌握着行星全土的水与绿化的绿洲女神,拥有着瞬间掌控仅仅是环绕地球两圈半的区域的力量。
“唔!?”
“……嗯。”
再次汇合的茵蒂克丝和乌丸府兰同时发出了呻吟声。
那么,巴德维是否看穿了这两人的共通点,那就是两边都深受英国清教熏陶,都被萝拉・斯图亚特做了手脚,会受到她的直接支配呢?
环绕地球两周半根本不算什么。无论奥索拉·阿奎纳的本体站在某处,她都可以在隧道网的任何一处布置『炮台』,建立交叉炮火。
四处茂密生长的树叶是她的“耳目”。当薄薄的叶片就像是鼓膜般振动时她就能感知到声音,利用光合作用可以读取光线,透过空气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的浓度……甚至能感知到到呼吸。她可以从多个角度搜索猎物的正确位置。
“虽然你可能是为了消除高低差,所以才选择了天花板低矮的地铁。”
是哪一方被逼入了绝境呢?
因为新的王牌被打在了桌面上,局势发生了莫大的变化。
“这下子,里面可是成了真正的地狱啊。货真价实的地狱。”
6
嘎啦嘎啦嘎啦!!厚实的混凝土墙中就像是有只鼹鼠在钻来钻去一般出现了膨胀开来的弯曲路径。
隧道的外观限制似乎不再适用了。
就好像路边的树根隆起了人行道的沥青一样,墙壁和天花板被突破,防雨的厚实帆布被掀飞,然后比上条手臂还要粗的藤蔓爆发了开来。在它们的前端,有什么膨胀着。那些比平衡球还大的袋子上面,连着着牛奶壶似的盖子。
“是猪笼草!别被溶解了!!”
上条用力拔下了墙上的杂草之后,肩膀上的奥帝努斯大喊道。
沉甸甸的植物质的袋子打开了上盖,然后就像是摇晃着装满血和内脏的水桶,一股奇怪的液体泼了出来。大概是高浓度胃酸一样的东西。那坨东西滴落地面的一瞬间,就爆发了一股化学物般的白烟。铁轨和混凝土都被溶解了。
被那种东西沾到,一下就会腐蚀见骨。
那几棵草大概就是对方的耳目。因为刚才被拔掉了,所以目测距离就出错了。但这个方法不一定百试不爽。毕竟,他连有多少充当耳目的叶片藏了起来,以及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开什么——”
“别因为你引发的『延迟』而麻痹大意了,注意脚下人类!!”
在慌张逃窜的时候,战争之神再次喊叫起来。如果在听到忠告的瞬间他没有改变步法,上条就要踩上会把橡胶鞋底连着脚心一起刺穿的尖锐突起物了。因为这里遍地都是比拳头还大的、在硬壳上布满了荆棘的干果。
“毕竟蒺藜的词源就是一种干果。你差点就被那个陷阱原有的姿态干掉了,人类。要是现在被夺走机动性,可就就全完了。”
“不能因为每次逃过一劫都感到安心啊。这里就像个布满了食虫植物的死亡森林。是热带雨林的大迷宫。奥索拉那家伙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四面八方都飘来了甘甜的香气。
连空气本身都被侵蚀了。
如果伦敦地下已经布满了这些根和蔓,在最坏的情况下,现在的奥索拉说不定可以令半径数十千米的整个英国首都塌方,将其毁灭。虽然伊西斯-得墨忒耳是处于防守方,所以她这么做的可能性很低,但已经将奥索拉·阿奎纳的力量之强大表露无遗。她完全超越了个人的范畴。
仅仅逃离肉眼可见的直接威胁,无法确保自身安全。
因为现在这整个隧道网,相当于是奥索拉的腹中。
“这里是,怎么了……?”
尽力逃跑的上条,最终来到了开阔的场所。
这里原本恐怕铺设了数条并列的铁轨,差不多有足球场的面积,但因为以等间距树立的石柱支撑着低矮的天花板,所以实际上感觉不到那份宽广。这里就像调车场一样有好几根并列的轨道,墙壁上开着几个半圆形的隧道口。大概是年代久远的关系,天花板上涂抹着厚厚的煤灰。大概是被蒸汽机排出的浓烟所覆盖的关系吧。零零星星的蓝色帆布看起来格格不入。
然后。
在手机背光灯的照耀下,一个背靠着四角方柱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浮现了出来。
“亚雷斯塔!?”
“……”
听到上条的呼声后,银色少女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那份傲气荡然无存。因为没有脱掉她的衣服观察过,所以也不知道她哪里受伤了,总之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她的披风和外套上挂满了一个个比篮球还大的块状物。给人一种像是古代夺取囚人和奴隶自由的铁链球的印象。她恐怕是被那些苍耳一般的植物困住了,然后在无法行动的时候被其他攻击命中了吧。用肉体正面接下奥索拉那足以折断铁桥的猛攻后,还能保留着完整的四肢就已经是一项壮举了。亚雷斯塔果然是个独树一帜的怪物。
呼吸断断续续、仍然闭着一只眼睛的银之少女张开了美丽的嘴唇。
“……这、不是……”
“什么?”
“不是物理上的。小心,那个要更……”
“喂听得见吗?亚雷斯塔、别碎碎念,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喂!!”
声音似乎已经无法传达了。
银色少女就像个坏掉的人偶,一下就倾斜着倒在了地上。她的手脚和短裙都披散开来,腰部以看着很疼的姿势扭曲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不是物理上的。
“……真是的,摆出那么大的架子对本神高谈阔论橄榄和葡萄,接着一下就被打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说总是无法如愿以偿就是那个『人类』的命呢……?”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真的有特意说出来的必要吗?奥索拉·阿奎纳是被伊西斯-得墨忒耳所操纵。那东西不摆明了就是魔法的道具吗?
“似乎有几处撕裂伤和化学性烧伤,头部也遭到了打击。不要胡乱去摇她。伤势只有这种程度也是奇迹了。而且还是她自己唤起的奇迹。”
眼看着上条抓住亚雷斯塔的肩膀,想将她扶起来时,奥帝努斯作出了警告。
连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也成这样了。
已经不能躲在大人的背后了。从今以后,真的就只有上条当麻亲自动手了。
“……奥帝努斯。从这里开始就没有保证了。你就瞄准时机逃到地面上去。你这个大小的话应该有很多的逃脱路线吧。”
“别开玩笑了人类。我的固定位置就是这肩头,想救我的话,你就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嗖、锐音撕裂了空气。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
“右旋8周。但也有未曾见识到的手势。”
已经没时间用手机去照那边了。大概是含有和萤火虫一样的荧光素酶的藻类吧。整片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都被粘稠的淡淡绿光埋尽了。但肩头上的奥帝努斯没打算受惠于那道光,她低声嗫嚅道。
“小心。”
“……”
“左旋6周。记住这可是敌方给予的光源,随时都有可能被单方面夺走。要是不想像停电一样突然陷入漆黑,然后被人围殴全身的要害的话,一定要要随时准备好自己的光源。”
在被微光填满的大空间的前面,从无数并列的隧道其一之中,有什么走过来了。是一个被复数的茅膏菜之鞭护卫着的花之女神。一个如同炫彩色的绿洲的象征,以丝绢和黄金装点富有魅力的肢体的美丽女性。
“哎呀呀,嘛,嘛。”
双手在丰满的胸前合十,背负着巨大花环的那位女性挂着微笑一步步接近了。她的右手腕戴着一个卷了五圈的光辉金手环。
每走一步,她胸口的十字架就不稳地摇晃着。
现在的她没有使用之前的飞行术。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左手的中指。除此以外,还有无名指也缠着金丝蔓。
左旋4周。
大概是学习到了在天花板低矮的隧道内无法发挥最大的优势。抑或是她已经支配了整片地下,觉得无所谓了呢?啵咯啵咯啵咯、与这异响一起,并列的所有隧道都塞满了巨大的花朵。
肩上的奥帝努斯悄悄地给出了警告。
“……是捕虫堇。如果只是花都这么大,那些黏糊糊的叶片肯定塞满了整条隧道的内侧。笨拙地逃进去就会被困住。”
这样,在地下空间里没有逃脱点的斗兽场完成了。
“在夜晚的城市里乱跑可不好啊,普通的观光景点都基本停止接待了。但只要泡个温暖的澡,睡进软软的被子里的话,马上就到早上了。没关系,我会赶走所有恐怖的东西。”
“……”
“唔呼呼、先帮您治疗时差症怎么样?若有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在您耳畔唱摇篮曲哦。”
伊西斯-得墨忒耳。
她明明可以随意在任何地方设置『炮台』,从360度自在地进行攻击,那她又为何会现身呢?根据情况,那个女神本人也可以逃到地面上啊。
理由很简单。
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亚雷斯塔手中,就像是拔草一样握着什么植物。是作为女神的耳目而被她抛撒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那一棵。亚雷斯塔已经把这个广阔空间里覆盖的杂草耳目全部收拾了。她制造了一个对方无法看见情况的暗箱环境,将伊西斯-得墨忒耳直接逼了出来。
她留下了机会。
绝对不可以浪费。
“(到底会是迷彩,还是打算同时发动多重攻击?注意了人类,那家伙代表橄榄的手指,已经卷上了好几种代表葡萄的金丝……)”
一边听着在耳畔嘟囔般的奥帝努斯的忠告,上条目不转睛地看着正面。
“……奥索拉·阿奎纳……”
“是的。请好好享受伦敦,这个雾与魔法与红茶之都吧⭐”
伴随着那个十分不合时宜的微笑。
在她的胸前,那个如同被囚禁的心一般的十字架,略微摇晃着。
然后她背后的光环交织起炫彩色,大量的植物藤蔓以诡异的势头,就像喷出的内脏一般飞射而来。
7
从根本上,上条当麻和奥索拉·阿奎纳进行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失去了因飞行导致的高低差优势又算什么呢。只要让背后的光环缠上那七色的植物,她可以挥舞复数如同蛇颈龙一样的食虫植物藤蔓。
一记横殴。
大家拼尽全力构筑的多米诺骨牌被无情地打散。只凭一根『蛇颈龙』就击破了支撑着这个空间的数十根石柱,朝着上条的身体打了过去。
大量捕蝇草就像是泡泡一样涌现了出来,如同邪恶的铁处女一样张开了它们的血盆大口。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只能一边大叫,一边挥动右手。
接触到右手的时候,那些炫彩色的食虫植物便枯萎成茶色飘散了。但绝不能忘记,那个光环里一共飞出来了12个这样的东西,就算枯萎了一两个,对整体的战局又有什么影响呢?
“12个!?”
“别被迷惑了!从种类来看这只不过是单一的攻击!只要一根手指右旋2周就做得到!!”
一声钝音炸裂。
一只接一只,三只『蛇颈龙』像是拳击里打出的直拳一样冲了过来。上条躲过了前两只,用右手打飞了第三只的时候,又一只画着长长的弧线袭了过来。
他没有预判到这一发。
以拳击术语来说的话,这是勾拳。不,是瞄准侧腹的的身体打击。他只是以厘毫之差躲过了那些想要咬碎他的,如同捕熊夹一般的叶片,但是没法避免撞击。实打实的攻击把上条当麻当作如同风中的纸片一样打飞了。
铬渣铬渣的钝音从肋骨处响了起来,肺中的氧气全部被挤压而出,所以上条连惨叫的自由都被剥夺了。他在混凝土的地面上不停地蹦起翻滚。不过,幸好攻击没像鞭子一样 『弯曲』。要是在弯曲时积蓄了力量的话,他的胸膛就会像刚才的石柱一样被砸烂了。
“啊,咳哈,咳哈哈哈哈…………!!”
上条翻滚着,拼命地想要大口喘气。但他还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应付。
奥索拉那最初的12发攻击,仍未结束。
“哎呀。”
随着轻松的语气,那位性感美女的视线和他对上了。
她胸前了十字架晃动了起来。
就算那个刺猬头少年仰卧着倒在了地上,她的语调也没有变化。那个被丝绸和黄金包裹着的金发美人正头朝下站在了天花板上。随着叽里呱啦的挤压声,她踩踏着用来防雨的蓝色帆布。
飞行。左旋3周。她并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剩下的捕蝇草从她背后的光环释放了出来。像是为了最大化霰弹枪的威力,故意跑到贴脸的距离才开火的那种感觉一样。理所当然,他没法单靠一只右手就挡下袭来的7发攻击。
“人类,快躲开!!”
“……!!!???”
上条只能拼命往旁边翻滚。一发接一发,那几束击穿混凝土地板的藤蔓对他穷追不舍。它们在点与点之间画着线,就像是伏尔甘机炮扫射之后留下的痕迹一样。
对于奥索拉·阿奎纳来说,这只算是单次行动。
攀附于橄榄树的葡萄藤象征,有着变化万千的形态。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立刻就使出致命一击。又或是,搞不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战斗。这个裸露着大片散发光辉的白皙肌肤,微笑着的美女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奥索拉!!”
“左旋8?注意了人类!没见过的周数要来了!!”
即便上条想要在她落地的时候展开攻势,大王花护盾的巨大花瓣也挡住了他的去路。
当然,一切还没结束。
“呵呵呵。”
随着缓慢地转过身来的奥索拉,低矮的天花板似乎裂开了一般,数个巨大的物体垂了下来。
面含笑容的修女在胸前双手合十。她的掌心没有合到一起,只有缠着金丝藤蔓的手指相互接触着。
(什么?右旋6周,还有左旋7周?)
“我带您到别的地方去如何呢?对了,就先离开这个阴沉的地方,回到地面上如何?”
石榴与凤仙花。
膨胀得比奥索拉身体还大的水果,如同指向性地雷一样爆炸了。
右手在这情况下完全没用。
几百个小型的『弹丸』并不是一点或是一线,而是填满了一整个平面,就像一堵墙壁一样朝着上条当麻袭来。
“你傻吗,人类!!”
手脚抖个不停的刺猬头少年不停地在地上翻滚,而扒在他衣服上的奥帝努斯这么喊道。
“为何要保护没有战斗力的我!?再说了,如果你倒下了,我也逃不掉啊!!”
上条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所以就算她怎么抱怨也不能让一切重新来过。拼了命压制住全身痉挛的少年的眼前,是那个依旧挂着微笑的金发美女的双足离开了水泥地的情景。
炫彩色的藤蔓缠上了她背后的黄金光环,混到了一起。无法同时追溯到各个不同的记号,奥帝努斯就像犯了头疼一般面露苦色。
“……快动脑子。”
但在这种时候,战争与魔法之神会迅速切换思维。
不管情感的噪声有多么强烈,她合理到可怕的思维依旧保持着原样。
“快动动脑子啊人类!!葡萄有何意义所在,橄榄又有何意义所在?无中生有是不可能的,这股强大的力量必然有其秘密。所以,那个女的也肯定付出了等值的什么东西。这种事情能坐视不管吗?亚雷斯塔没能救到她的女儿,那个人类的女人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夺取了等值之物,你将要一事无成地死去,我将再次孤身一人……这种情况我是不会认可的。一切的一切,都按照那个大恶魔逞心如意的样子,这种情况我是绝不会认可的!”
“……”
这些话语,触动了倒在了地上的上条当麻内心的什么事物。
他指尖的颤抖短暂地停止了。
由此一来,他就可以去摸一下爬到他的外套上,不断呼喊的小小『理解者』的脑瓜。
“人类……?”
有一件事让他非常在意。
『神威混淆』的力量确实强大至极。伊西斯-得墨忒耳自身便可做到这点。但还有拉-宙斯,奥西里斯-哈迪斯,泰芙努特-阿尔忒弥斯,以及瓦吉特-勒托……如果这些东西全都以正确的方式附身于人类宿主并且出战呢?这样一来,不管多少个克劳利入侵,他们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他们全数歼灭。
但这种情况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根据被雇佣为搬运工的蕾莎和巴德维所言,是仓促和误解导致了从大英博物馆移出来的『神威混淆』没有被妥善使用。它们并没有附身于人类,而是连上了土地里的地脉和龙脉,以不完整的状态发挥了力量。
所以。
在这种情况下。
“……到底是……搞错了什么……?”
就算是现在,奥索拉背后的巨大光环,也被炫彩色的蔓藤逐渐覆盖。就像看着一个圆形图表缓慢但确实地被填满一样。宛如被逐渐拉满的弓弦一般,食虫植物正不断地被装填。不,缠绕在她手指上的金色蔓藤的数量相当之多。她现在很有可能也在同时袭击别的场所的其他什么人。
恐怕,接下来的一击的威力是破格的。只要一发就能决定胜负。
上条当麻会被打得粉身碎骨。
“具体来说,『神威混淆』究竟为何会渴望人类???”
就算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上条当麻,也能看出事情藏有玄机。如果把人体里游走的能量和大地中游走的能量相比,毫无疑问是后者看起来比较强大。不过伊西斯-得墨忒耳却选择了前者,这是为什么?更何况,奥索拉·阿奎纳和雅妮丝或露琪亚不一样,本来就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人。
也就是说,它的目标并非在于获取多大的力量。
它并没有期待在像是神裂火织或者后方之水一样的『圣人』,又或者是奥帝努斯或者奈芙蒂斯一样的『魔神』身上寻求什么特殊的增幅。
“喂,奥索拉。”
“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嗯,我这样子有什么奇怪的吗?在这个地铁隧道里随时都会有列车飞驰而来,想让远道而来的贵宾回避这份风险,转移到其他地方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我们为何不赶紧回到地面上,一起去女子宿舍呢……?”
她稍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十字架摇晃了起来。
对自己近乎裸体也好,做出各种危险的杀人举动也好,她对此没有抱有任何疑惑感。她脑中的连接或许已被扭曲,结果达成了一种极不协调的融洽感。
没错,这里也是疑点。
实际上,上条当麻并不清楚奥索拉·阿奎纳使用伊西斯-得墨忒耳这个过程的来龙去脉。不过,如果她不是像活祭品一样被强迫使用,那奥索拉应该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伊西斯-得墨忒耳,为了大家而和克劳利灾潮进行战斗。
这样的话。
……为什么,奥索拉的认知会被扭曲?这和被强行操作四肢,被迫接受命令去伤害自己不想要与其战斗的同伴的A·O·弗兰西斯卡的状况不同。这也和为了守护魔道书图书馆,拥有自动防卫机制的茵蒂克丝完全不同。奥索拉·阿奎纳明明作出了战斗的觉悟,那为什么还要扭曲她的思维呢?
再加上,这些超越者们说过的话语。
这不是物理上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曾这么说过。
无中生有是不可能的,那个女人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夺走了等值之物,奥帝努斯曾这么说过。
“……”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一切就被一根细线所串联,没有任何浪费。
“难道……”
轰!!!!!!
多重数量的混合。奥索拉·阿奎纳释放了,炫彩色的12连击。
8
光是站着实在是让人焦躁难忍。
雅妮丝·桑缇斯直接从大英博物馆正门奔出,不过那个灾害已经不在周围了。
是飞入了夜空,还是遁入了大地?
随着沉重的震动声,原本就因为混入了魔幻的埃及元素而动荡不堪的伦敦风景进一步遭受了自下方而来的震动。勉强保持住平衡的雅妮丝环顾周围,发现了一辆不应该停在那里的四轮汽车。
“喂!”
“噫!?什么啊什么啊、外语好可怕啊!”
对从驾驶席里出来后紧贴着车门的滨面仕上来说,对方是个小女孩这点并不重要。语言障碍再加上凶恶的外观让他感到恐惧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你看到、呃呃,怎么说才好呢……总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全身闪闪发光的异教风格女神那样的!?”
“说那么快谁懂啊!!!!!!”
和智慧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已经留着眼泪发出了惨叫。
然后,戴眼镜的阿迦达修女看到了这副惨状,她急忙插话道。
“雅妮丝修女等一等!他虽然看起来非常的、呃、头脑简单,不过他依旧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开车带着我们,克劳利灾潮早就把我们吞没了。不能亏待他!!”
“唉!!再这么争吵下去,奥索拉修女与我们的距离就越拉越远了……!!”
“正是因为现在是十万火急的情况,难道不应该更是慎重地把正确的情报给问出来吗!?”
与此同时,滨面仕上只能像个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他很有自信随时会咻的一声把尿给漏出来。
“……这啥啊在陌生的土地上被一群外国人包围,她们还在用我理解不能的语言说着什么东西。真的好可怕。她们该不会再讨论要把我们煮还是烤了吧?”
在这里。
……如果她们透过四驱车的后窗里,看到了那两个一脸理所当然地休息着,全身绑着绷带的女人和穿着迷你旗袍的少女,雅妮丝和阿嘉妲她们之后所走之路将会大幅变化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命运并没有选中她们。
首先阿嘉妲跑向了小动物滨面,此举使得穿着粉色运动衫的泷壶无言地用目光刺向了他。
雅妮丝那边则咂了一下舌然后把视线投向了夜空。考虑到她们正在寻找的人,把目光局限在眼前的街道上是远远不够的。那个人很有可能直接飞了起来。
不能放着她不管。
雅妮丝对此有着十分痛楚、十分痛楚、十分痛楚的,非常明晰的理解。
实际上,她们在伊西斯-得墨忒耳面前的那时候,有几个人同时出了手。雅妮丝自己认出来的有,与信仰一词无缘的搬运工欧丽安娜·汤姆森,还有因为自己是非战斗人员所以感到走投无路的奥索拉·阿奎纳。
以及雅妮丝自己本身。
……如果没有人毛遂自荐的话,她只能自己出手了。雅妮丝就是这样考虑的。她处于领导那250名少女的立场上,所以她不能把同样处境下的露琪亚和安洁莉娜等人卷进来。不过她也不能就这样弃接受了她们的英国而不顾。如果利用伊西斯-得墨忒耳是保护她所珍视之物的唯一手段,雅妮丝并不会犹豫。即便她的修女价值观视其为禁忌之力也会如此。
到头来,只是时机上稍微出了点差异。
如果情况略有不同,抓住这个机会的人说不定就是欧丽安娜·汤姆森,或者是雅妮丝·桑缇斯。
正因如此。
(我不能把这事强加于她……)
雅妮丝咬紧了牙关,不过她没有任何能帮助搜寻的线索。
(哪怕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作为幕后推手,也不能全部强压在她一人身上!!我明白,我太懂了!!这份重压和苦痛我清楚得很,所以我才不能允许!!)
“滨面。”
看上去好像在发呆的黑发波波头少女用日语说道。
“没啥别的事情的话,我们还是跑路比较好。”
突然,“啪嚓!!”一声,道路上的一个金属格子盖被径直弹射到了上方。应该是地铁排气孔上面的盖子。受惊的滨面摔了一跤,被戴眼镜的阿嘉妲抱在怀中护住了。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缓缓露出了身形。从形状上来看是一个有脸和四肢的身体,不过雅妮丝一眼就看成了是由五颜六色的内脏所组成的事物。诡异的甜味实在令人作呕,不过仔细观察后,这个物体看起来很像是由捕蝇草和茅膏菜等食虫植物复杂交错而成的。
“噫!?”
在阿嘉妲的环抱中,滨面仕上试图想说什么。
然后阿嘉妲喊了出来:
“雅妮丝修女!!快逃!!”
雅妮丝·桑提斯当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说不定找到了通往奥索拉·阿奎纳的线索?又或者是,无法允许与奥索拉·阿奎纳有关的事物杀害一般民众?
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
之后,好几只凶恶的捕蝇草张开了血盘大口,准备从脑袋开始活吞雅妮丝。其中一只满是尖刺的大嘴已经摆出了要把她拦腰咬断然后吞噬的势头。
紧接着。
那件事发生了。
嘭!!一声干瘪的巨响传来。
“欸……?”
雅妮丝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在那个巨大食虫植物的巨颚碰到少女的肌肤前,似乎被一道隐形的墙壁给弹开了。像是人类想强行咬断一块混凝土一般,它受到了不小的反伤。
但是,雅妮丝·桑提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她不是上条当麻,没有幻想杀手。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9
“啧。”
干瘪的声音,在地铁隧道里回荡着。
奥索拉·阿奎纳从她背后的光环释放了怒涛般的十二连击。
上条的右手不可能应付得来所有的攻击。不过实际上,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的这个少年的身上并没有添上新的伤口。
“……刚才的……是?”
发出惊叹声的人是,奥索拉。
那些致命的攻击,全部被什么不明的东西弹开了。
“嗯?不对,这种情况下没必要想太多。没问题,没问题。我必须悉心招待他。毕竟他是好不容易从日本千里迢迢赶来的客人……”
有什么不合常识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意识现在仿佛一只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洋当中,时沉时起的皮球。
这副景象在她的认识中是什么样的呢?在不远处漂浮的奥索拉·阿奎纳歪起了脑袋。
有东西闪了一下。也许这和上条当麻努力的成果有关,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在别的地方『战斗』而取得的荣光。
总之虽然只是顷刻之间,她的指尖确实出现了什么东西。
……5。
“这样下去、你这样、是不行的。”
上条强行拖着他快要坏掉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他呼吸急促,不过还没到要死的地步。只要还剩一口气,他就能做些什么。
“人类?”
“我就在想怎么会这么拐弯抹角。为什么伊西斯-得墨忒耳会认可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奥索拉?而且她已经决心要战斗了,为什么还要破坏她的认知?但是我这个思路应该是不正确的。”
保持着歪头的样子,奥索拉脚下的大地裂开了。右旋6周,左旋7周的纹路,交缠在了她细长的手指上。是刚才见过的,不停地像泡沫一样涌现出来的巨大石榴和凤仙花。这些东西的爆炸一度让上条陷入了濒死状态。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即使那些东西在他眼前爆炸,以大量的『弹丸』进行袭击,脚步不稳的少年甚至没有举起他的右手。或者说他根本对其毫无恐惧感才比较恰当一点。
感觉就像字面意义上的玩具豆子枪差不多。
“不是物理上的。”
他先是引用了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台词。
而他还在继续。
“说到底,『神威混淆』根本不能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发挥出实力。如果不和人进行连接,就完全没有用处。”
“……等一下,人类。原来是这回事吗。拉-宙斯,奥西里斯-哈迪斯,泰芙努特-阿尔忒弥斯和瓦吉特-勒托,这些全部都是,后世的希腊人在完全无视原本的埃及神话设定的情况下弄出来的对比。他们完全没有理解和学习的想法,也没有宽容地接纳这些他们新发现的神灵的意图。在最初最初的阶段,『神威混淆』就是嵌入了偏见和先入为主观念的灵装!!”
咻咻!!发出了尖锐的空气切裂声。
右旋8周。奥索拉·阿奎纳周围复数的镰状茅膏菜鞭子横扫了过来。这些攻击故意『弯曲』着,让其积聚直接劈开厚实的防水布,石柱,甚至是高楼大厦的力量。
但是。
但是。
上条当麻并没有举起右手。因为在奥索拉的攻击没有意义的情况下,没有这个必要。虽然碎裂的破片打在的上条的身体上,不过鞭子本身则越过了他的头顶。
也就是说,情况是这样的。
“不理解,零宽容。将双方互相放弃了理解彼此的恶意,转化成物理攻击。这就是『神威混淆』的正体。”
“嗯,既然你说我们没有互相理解彼此,那何不静下心来交流,直到相互理解为止呢?来,这边请,你要说些什么呢?来下下棋,或者玩个拼图游戏来增进我们之间的理解吗?在去女子宿舍之前,把这份无意义的尴尬感全部消除是不是比较好?”
“所以说啊!虽然我们在说同样的话语,在口头上表示已经理解了,但是我们脑中浮现的观念的差距越大,这个灵装就会获得更大的自由度!!战争、平稳、爱情、安心、未来、繁荣。就像这些谁都知道的但是大家都为此不停争斗的话语一样啊!”
魅惑的身躯被最低程度的黄金和丝绸包裹着的奥索拉,肯定是没有理解他说的话。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歪了歪头。
“这个理论,应该就像发电机或者电容器……不,还是变压器比较接近。并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而是处理高压电流的那个变压器。”(注:日语变压器(Trans)和恍惚状态(Trance)的片假名发音相同,所以只眼澄清了)
坐在上条肩上的小小的『理解者』插了一句。
果然他们之间是不同的。
上条与奥索拉之间,和上条与奥帝努斯之间。
虽然少年口中的话语或许并没有任何根据。但也不表示他不可信任。奥帝努斯的意思是,她会为此提供必要的信任。
如果这个『理解者』没有选择留在他身边相信他,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手掌大小的奥帝努斯抓住上条的外套,继续说道:
“变压器是让电流通过两个连接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线圈,从而随意调整电流和电压的装置,而这东西将那个原理应用到了在人与人之间循环的生命力上面。右旋,左旋还有周数,就是在她指尖卷起来的那东西。当然了,这些东西『本身』虽然和电子工程的理论毫不相关,但却被黄金葡萄藤和橄榄枝的肉体的象征所纳入。所以说可以调整能量,根据合适的状况释放出恰到好处的攻击。”
如果这个理论是正确的话,这些攻击并非出于奥索拉自身的意志,而是根据线圈之间的大小和矛盾而自动发动的。她自己所能做的,只有依靠恶意的语言或直接的行动伤害对手,让周数变化的程度而已。
说到底,奥索拉·阿奎纳自身是否有攻击的意向都是未知的。
为了利用她达成破坏性的目的,有必要准备一些别的『让她选择攻击的什么』。
“另一方面,除了一些特殊用途之外,让一模一样的线圈排列在一起是没有意义的。就像是更换车辆的齿轮比一样……让使用者和目标之间对话,并让其失望,并让对方得出『和这种家伙根本无法沟通』的结论。如果它只能吸收通过魔法变压器所调节到特定‘电压’的能量,那神威混淆可真是个意外挑剔难用的灵装。嘛,我承认它的任性和其功效一比不值一提就是了。”
不。
这些话语肯定也传达给了奥索拉·阿奎纳。亚雷斯塔说过,从她的眼球运动来看,她能认知到外界的刺激。她说过这并不是什么催眠术。
虽然传达到了奥索拉那里,但是她并没有听进去。
这就是被神威混淆设定好了的状况。
它制作了一个巨大的变压器,随心所欲地调整大量的能量,进而生产出直接的破坏力。为了机械式地产出自身的利益,它会不断地践踏着人心。
“……这就是英国清教留的一手吗。科隆尊应该是理解它们的用途,作为地雷藏起来的。这些都是克劳利杀手。如果早点使出来的话,说不定不列颠万圣夜,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及我这个神明所领导的格雷姆林的结局都会变得非常不同。”
像是倾诉着什么的奥帝努斯这样说道。
虽然少年只能依赖于自身的主观灵感,不过他的理解者的睿智支持了他的观点。拥有第三者的视角、并非孤身一人、被他人所接纳,其中的意义就是这般重大。
她正在支持上条。
所以上条当麻现在,开始对奥索拉·阿奎纳以外的人进行谴责。
“这样一来,要维持住魔法变压器,让我的话语无法传达给作为宿主的奥索拉就行了!作为无机物的伊西斯-得墨忒耳不存在偏见和成见。它这个简朴的视点还差点火候。就算是通过地脉还是什么的摄取了极大的力量,如果不调整到正确的数值就全浪费了!所以才这样做!伊西斯-得墨忒耳渴求人类,所以才特地扭曲了从最开始就抱有战斗觉悟的奥索拉的认知!!奥索拉并没有被恶意包围。是你设计好让我们见到她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很不对劲!!”
“不,我自身的认知并没有任何问题。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好了,现在没必要谈论魔法。大家都在女子宿舍里等着呢。来开个稍微有点提前了的圣诞派对,一起来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吧?”
宛如从一个试图帮忙的孩童手中没收菜刀的温柔母亲一样,奥索拉这么说道。
在正常情况下,她的认知大概没什么问题。
好不容易有熟人到访。把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相关的事物抛至脑后,大家一起好好在英国游山玩水也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不是正常情况。难道奥索拉就看不到伦敦的街道已经天翻地覆,亚雷斯塔也被打成了重伤吗?
将见到的事物全部无视,奥索拉进行联想的能力已经被扭曲到这个地步了吗?
坐在少年肩上的奥帝努斯仿佛感到厌烦了一般吐了一口气。
“……所以说嘛。怪不得桀骜不驯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是第一个被放倒的。面对那些擅自报道抹黑自己的新闻记者的时候,他就是那种摆出一副『如你们期待的一样,我就是个大恶人』还对此沾沾自喜,尽情享受带给一般民众恐慌感的怪胎。她从未期待过他人的理解和宽容。如果双方的隔阂越大,支撑伊西斯-得墨忒耳的变压器的状态就越好,确实是最强的克劳利杀手。无论其他人会做什么,那家伙是永远不会接受这种事情的!”
“333……然后只剩扩散是吗?那家伙的用语,一不留神就会马上忘记了。”
“科隆尊的数值和本质。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做得真的很漂亮。我就在想怎么突然搞起异国风情,又是希腊又是埃及的,原来汇聚点就在那里。将复数的神话混合在一起,把人体作为大小不同的线圈,借由扩大双方的隔阂而安定化的魔法变压器吗。光从葡萄和橄榄的记号来看倒是挺像一个完整的装置,但说到底不过是那个大恶魔想要阻碍世界结合的愚蠢本质罢了!!”
10
所以才会这样吗?
好一阵子,雅妮丝·桑提斯都呆站在原地。
在成为了防御战和拖延战的舞台的伦敦夜晚当中,能让她们确信的样本还是太少了。这种东西不值得为其拼命。她自己是很清楚的。不过,在那个因自己的缘故而被撕成碎片,然后被吹飞的食虫植物的残骸面前,年少的修女发出了声音。
“要是我们不放弃……”
这连假说都算不上。
但仍是决定性的一言。
“……如果不把她当成『怪物』,不忘却她一如既往的笑容……那就,不可怕了?”
这里没有提示。
奥索拉·阿奎纳并不在她们的眼前。
但奇怪的是,就像是在玩纸牌专注游戏时直接翻到了对子一样,雅妮丝·桑提斯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右……旋——。
11
明白了道理的话,接下来应该很容易才是。
在这里,上条当麻并没有握紧拳头的理由。无论奥索拉做什么,都没有什么好怕的。不如说,进一步与她对立,放弃理解她,觉得用力量让她屈服比较简单,利用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从而获得巨大力量的变压器的效果就越大。伊西斯-得墨忒耳将会挥发匹敌天灾的力量。
所以,面对无法看见眼前事物的奥索拉,就要放弃与她沟通吗?
所以,既然无论说什么都会加深伤害,那么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
开什么玩笑。
这种模范答案怎么可能通往『理解者』之道?
“奥索拉……”
上条搞错了。
他误解了。
也许是因为有A·O·弗兰西斯卡那个被完全操控的前例迷惑了他,但即使如此,那个上条当麻,何曾有想过在交手前就放弃和对手沟通,以暴力制服一切?他自以为就算全盘说明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苦恼,反正也不会有人会原谅他的。他自以为就算暴露了萝拉·斯图亚特的秘密,也不会有人会理解的。他在尝试之前就升起了桥梁,然后眺望着被困在谷口的另一边的熟人,把过错全推给了对方。这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
上条把手放在了一根断掉的柱子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这个广阔的空间还能坚持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随时都会塌掉。
就算如此,上条当麻的目光依旧笔直地看向了她。
他看向了被不理解和零宽容所缠绕,由粉碎他人所珍视之物的巨大魔法变压器所形成的,正象征着伦敦目前这场战争的那个人。
“奥索拉,已经够了。虽然亚雷斯塔确实很难说是什么善人,但是你并不需要为此担心。她不会夺走收容了你们的英国。亚雷斯塔·克劳利只是想要救她的女儿而已。为此,她必须找到沉睡在伦敦的一个秘密而已!!”
上条走向了她。
他的脚步踉踉跄跄。虽然他看到了转机点,可他本来就负伤了。不过正是这种时点,才不能违背自己。记忆丧失的苦痛,被魔神的无限地狱打碎了亿万次肉体,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旧会在他必须要用力行动的时候作出回应。
去拯救她。
必须去拯救她。
绝不能让那个由大小不一的线圈组成的变压器,破坏了奥索拉如此珍重的理解之情。
不能再制造更多隔阂了。
如果人与人之间是被视作为不同的线圈,彼此之间的隔阂会引出力量的话,那上条只需要接近她便可。如果两个线圈的大小变得一致的话,变压器的机能就会停止了!!
与此同时。
裸足悬浮在空中的奥索拉似乎依旧保持着意识分离状态,她将食指放在自己纤细的下巴上后说道。
“嗯,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虽然我不清楚你对这个人有多么了解,不过你口中的克劳利,指的是『那个』克劳利吧?”
右8左2。几条茅膏菜鞭横劈了过来,之后天花板被打破,装着强酸的猪笼草袋落了下来。接下来,右7左5。像是巨大绿色蜈蚣的东西在空中一边飞舞一边扭动着身体接近,也许是类似狸藻或貉藻类的植物。每一击都有新的致命食虫植物在点缀炫彩色的大迷宫。上条深吸了一口气后,其中一击从下方直接往他的腹部打了过来。貉藻类的打击力度就好像轻轻的一拳,但是上条条件反射把注意力集中到右手的时候,来自狸藻的横殴直接把少年打飞了。简直可悲,说了那些大话,但到头来他却没能成功克服这份恐惧。
不理解,零宽容。
每个人都对此知之甚详的平和与安心这种词汇,为什么会同攻击性的行动结合起来?为什么她会与注视着同一事物的上条背道而驰?既不意义不明也并非理解不能,他必须读懂是什么在支撑着奥索拉。她的动机除了愤怒和憎恨之外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胸口不可靠的十字架晃动起来。
吸收了濡湿般的光泽,又反射出光芒,就好像在流泪一样。
宛如一颗被囚禁了的心。
她的内心应该没有发生剧变。即使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结果,奥索拉她还是在胸前戴着那副十字架。她还没有放弃。也没有被玷污。在她内心的最深处,依旧拥有着一颗虔诚修女的灵魂。
(这样啊……)
“恐怖和不安,吗。”
“嘛,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如果拥有征服世界的野心,首先必须压制自身的欲望。但如果是恐惧着有事物被夺取,就完全没办法阻止其他人的攻击。完全无济于事。”
再次爬上了上条肩膀的奥帝努斯这么赞同道。
对奥索拉·阿奎纳来说,大局根本无关紧要。
她根本不会在意萝拉·斯图亚特的下落和克劳利灾潮们的侵攻。
想要守护。
她只是想要守护那个作为大家归处的女子宿舍。
仅此而已。
而对于这份情感,这种思虑。
有人利用了它,践踏了它,胁迫了它。
迫使她去依靠伊西斯-得墨忒耳这种即战力!!
“竟然敢……”
“在这里没有疑义地立刻回答出来,再度站起来面对你真正的敌人的话,那就没问题了。需要你憎恨的,并不是奥索拉·阿奎纳,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还有救,而那救赎的名字就是上条当麻。”
奥索拉·阿奎纳的灵魂还残留着。
只要她还没有放开胸前的十字架,就还能勉强维持住。
那么,不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虽然上条重新站了起来,但是究竟怎样才能拯救她?
必须向奥索拉·阿奎纳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发起挑战。重要的人被伤害,自己的容身之处被夺走。一定,就是这些。要把这些没有根据的恐惧彻底粉碎。
告诉她,亚雷斯塔·克劳利并不是那样的人。
而能对她讲出这些的,唯有登上了『没有窗户的大楼』并零距离体验了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秘密的那个少年而已!!
“事情的开端是一个名叫马瑟斯的魔法师召唤出了大恶魔科隆尊。它被下达了将亚雷斯塔·克劳利拖下地狱并杀掉的指令。这条命令随着时间推移,成为了侵蚀亚雷斯塔的女儿萝拉的原委。奥索拉,这和你并不是毫无关系。想要守护英国的话,必须先把科隆尊支配下的萝拉·斯图亚特解放出来,否则就不可能实现!!”
“是这样吗。”
轻飘飘的回应。显而易见刚才那些话是左耳进右耳出。
其间背后的光轮缠绕着流光溢彩。别害怕,上条在心底重重默念。如果不恐惧她,伊西斯-得墨忒耳的攻击便不会成立。
不要放弃,不要折服。无论多少次都要继续说明下去。
这边重复了多少次的努力并不重要,她究竟对此理解到什么程度才是重中之重。如果因为努力的徒劳而感到恼怒,伊西斯-得墨忒耳的破坏力便会再度实体化。
只要不屈从于她的压迫,从正面面对奥索拉,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就不会有事。那些杂七杂八的攻击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应该便会自动粉碎消失。
她能够认知到外界的刺激。
不管表面上怎么样,但是实际上真正地,在她内心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触动到。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要引出奥索拉·阿奎纳的心魂。只要让她呆滞而模糊的焦点一点点地重合起来,总有一刻语言能够畅通无阻,能够传达到,被她所理解。
再确认一件不言自明的事吧。
安心、平稳、防御。在互相交流这种同样的词语的时候,上条和奥索拉脑中浮现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想要保护那个温馨的女子宿舍,不能默默忍受大家的容身之处就这样遭到破坏。这种心意从一开始就被看不到的『什么东西』暗地里推动着,使得奥索拉·阿奎纳被不理解和零容忍所束缚,但她自身本来并非带有攻击性和恶意的人。
从现在开始。
不管她说了什么,也绝对不能看丢了她的这份本质!!
“亚雷斯塔·克劳利并没有错。”
“为何?”
“也许我比他受过的苦痛和屈辱还要多万倍,但是我还是要这么说。那家伙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可悲『人类』。”
“嗯——有必要谈论这个话题吗?我现在必须赶回大家所在的女子宿舍,给她们一个大惊喜好制造出一些快乐的回忆。然而无需多言,现在克劳利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也在侵害践踏着英国,对吧?”
“呃,英国清教拿出了『神威混淆』,并逼迫你获得了它!当然,都是在他们对会发生什么,又有什么将被践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情况下!!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就仅此一次吗?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在亚雷斯塔,她只不过是使问题凸显出来了罢了。刚才也说过了,如果你真的想要为了重要的人们守护平稳的日常的话,就应该对顶头的大人物们做点什么不然这根本没个完!!”
“这不是什么问题,我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伊西斯-得墨忒耳的。”
“那如果是雅妮丝或者露琪亚选择了它,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一拍。
不,大概连半拍都没有,她的停顿只有短短一瞬。
就好像反映出心的动摇一般,她胸前的十字架晃动了起来。
“不过,说到底克劳利灾潮没有引起骚乱的话,谁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把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类』塑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地方,就是这个英国啊!!”
橄榄和葡萄记号摆动着,奥索拉那偏移的焦点又危险地呆滞起来,上条再一次将她摇了回来。不能让她逃走,不能让她这么简单就游离开。
坚定迈进。
毫不畏惧。
不理解的话,直到让她理解为止。不管会多么痛苦,就算要充满徒劳,遭遇到多少打击。话语的重复迭加,并不是无意义的行为!!
“在学校里他持续地遭受着虔诚信徒们的虐待,所以他厌烦了对那些家伙们一本正经地施与庇护的神明!!心生怨恨而学习了魔法,结果察觉到这些只会伤害自己的家庭!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而毁掉了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即便如此自己的孩子还是如预言所示的一样被杀害了!!对这样的亚雷斯塔,当时控制了大众传媒持有巨大力量的报社记者们在没有经过大体调查的情况下就横加指责,予以无情的嘲笑。『恶人』、『变态』、『食人魔』等等!难道都是她一人的错吗?单单只是无脑相信新闻所说的一切而朝她扔石块,导致她无处可归被迫离开国家的事情可不是只有一次。即便这样也要百分之一百把所有过错全推到她头上吗?难道不是两边都有错吗!?”
“回顾历史,亚雷斯塔·克劳利可是干了很多符合这些标签的事情。这种事情只要去一趟图书馆就明白了。看看被保存成微缩影片的当时的报纸就能看到其中的缩影了。如果你和英国清教的纪录一对比的话,你应该就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亚雷斯塔……这些的正儿八经的纪录也许录入了一些『事实』,但是根本没有记载了她的感情!!”
“当时的报纸确实缺乏可信性,这点我还是认同的。”
他突然觉得焦点集中了起来。
表面上听起来两人话语间的对应开始变强了,但不是的。伊西斯-得墨忒耳。连爱或和平这种单个词汇,双方对它的理解也无法达成一致。不过,包裹着奥索拉心灵的不理解与零容忍的『分离』效果,正在失去作用。
能够面对面互相进行驳斥,真是幸福。这意味着两人已经进展到了能坐到同一张桌子前展开辩驳的地步。比起一边微笑着一边被无视,被拒绝,无法与对方对上视线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不知何时,奥索拉·阿奎纳开始握住在她胸前的十字架。
这是无意识中不安的一种表现吗。
在缓缓地左右摇摆的同时把视点全部往前聚焦,奥索拉一边通过微调焦点来保护着能够制造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的变压器一边开了口。
“但是,反过来说的话,正因如此哪里都找不到能够证明亚雷斯塔·克劳利这个人物形象的可靠资料,不是吗?带有主观倾向的日记、友人知己的回忆录、还是说学校或者结社的报告书?……不管哪个都在准确性方面有所欠缺,因而作为反驳的材料不够可靠。到头来,难道不是那些对于克劳利最受广泛认可的评价才是漏洞最少的,不是吗?”
“我可没有像四舍五入一样去对别人评头论足!!原生的家庭也好,学校的宿舍也好,根本没有她的容居之处。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生,可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能去温柔地守护她的庇护所的人!!她的妻子萝丝试图成为那样的人,但是因为她们的孩子莉莉丝死了所以一切都成了无用功!!难道还有人在这种事情发生后还能心如明镜吗,难道这些过于死板的报告书里记载的就是一切了吗!?别见死不救啊。像你这样既温柔又强大的人,别放弃她啊,求求你了!!难道是因为这些事情太过久远了吗?是因为这些事情和现在的你们完全无关吗?让亚雷斯塔接受这些理由,难道不会显得过于残酷吗?难道这不就是即便一百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还不准让亚雷斯塔抱怨吗!?一切的一切都叠加了起来,今天她回来的原因,都是这些因果报应。这和灾害或者恶意侵攻这种概念根本完全无关啊!!”
“哈。不过就算你像这样陈情,魔法师克劳利所犯下的恶行时至今日也不会一笔勾销哟?”
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的,是坐在上条肩上的『理解者』。
嗖的。
短暂的一瞬之后,一阵寒意顺着上条的脊髓游走开来。奥索拉那明确的发言,包含的范围实在是太过宽泛了。没有奥帝努斯的介入,也许这一发就能让他所积累的努力全线崩溃。
战争之神的语气,听起来稍稍有点恼火。
“刚刚那句真是狡猾透顶。实在是模糊到你可以用其来攻击诺贝尔、怀特兄弟、爱因斯坦或者其他任何人。抱歉让局势变成了二对一,但是本神需要提出一句质问在天秤上置下一枚铅锤使之保持平衡。你所说的恶行,是记载在历史年表里的遥远往事,亦或是现在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我指的是当下所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那些以辩解而支撑,实际上资料匮乏的往事。”
“这还真是侥幸。即便身为神明,我也没有为那个蠢货的人生进行辩护的自信。”
刚才的话语让人细思极恐。
不过,奥帝努斯在上条的肩上翘起了他纤细的双腿。
“确实在现在这个时点,亚雷斯塔·克劳利分裂出了十多亿的克劳利灾潮,同时攻击了世界上五十三个英联邦加盟国。不被战争所卷入的地区已不复存在,整个星球都笼罩在被血腥覆盖的地狱绘图之中。”
“你是想说有什么特别的缘故隐藏在其中吗。如果有理由的话,那么这种程度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是想批判这件事吗?那家伙不如说也和不管发生什么都只想守护自己的小世界,那个女子宿舍的你拥有一样的理念吧。事实上,亚雷斯塔·克劳利可是连一个人都没有杀死哦。”
“什!”
“包括在加莱港也是如此。目的应该是像超导体一样将自身的魔力最高效率化运作。她自己也说了为了击败科隆尊,献出鲜血献祭才是最好的。因而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必要去伤害他人。召唤出十亿克劳利灾潮,让十亿克劳利灾潮被击杀,光是这点就能创造世界纪录了吧。第一次世界大战与其比较都会显得黯然失色。这样一来有史以来上战死人数最多的冲突之位可是唾手可得,不是吗?”
学园都市第一位,以及战争、魔法和诈术之神。
他们眺望着亚雷斯塔·克劳利与这个世界的现状时,做出了诸如天真、不干不脆这样的评价,其原因就是这里。
“这也同样是抽取一个词汇并将其意思歪曲进而利用其从中生出的龃龉的魔法变压器,所制造的不理解零容忍的产物吗。在不经粗略调查的情况下就指责他人倒也算了,但是你是否应该稍微想想,如果事实浮出水面了的话,这就无异于亲手在你自己的脖子上套上绞索了不是吗?”
不再害怕。
已经,没有问题了。
这次真的,上条当麻从正面面对着奥索拉·阿奎纳站在那里。
合而为一,少年下定了决心。
两个人,两个线圈。这种差异作为变压器控制着力量,转化为各式各样的攻击。右2,右8,左3,左2,右6,左5,右7和左7。到现在为止缠绕在奥索拉指尖的纹路已经拥有了诸多的形态,但是反过来说,就在眼前,便有一件事物,是她一次都没有拿来用作攻击的。
她的手腕。
全部手指的最根本的地方,戴着一个腕轮。
右旋5周。
那就是奥索拉自己本身。从这里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被扭曲,转化成杀伤力。不过反过来说,只要他和奥索拉进行同调,加深理解,让纹路的数量相互吻合,从两个线圈之间生出的差异就会消失。不能再让什么魔法变压器继续运作下去了,不会让她孤身一人!!
“如果看看学园都市里发生了什么,就能明白亚雷斯塔·克劳利在现实当中伤害了许多人。就是这样的亚雷斯塔,舍弃了自己一手建立的都市而将自己解放于这个世界当中。以第三者的视角来看,『总而言之』把不吉象征一样的东西舍弃也许比较安全。但是,这样是不行的……那个人,那家伙,如果不被自己出生成长的这个国家所原谅的话,是不会被净化的。无论外人怎么说都无法拯救她!她不像无处可归的奥帝努斯一样。就算我成为了她的『理解者』,她也无法获得真正的救赎!!”
“这些话是克劳利本人这么说的?不过即便如此,克劳利自己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没错,亚雷斯塔·克劳利并不值得信赖。她是那种连自己渴求何种的幸福都不知道的大众反对者,轻信了她的话语的人大概会被引得落入地狱吧。那种未来,我不会堵上自己的性命去争取!!”
“克劳利自身都不去追求的幸福,我们又为何需要去为此烦劳呢?”
“我才不管那家伙究竟想不想要幸福!我只是想自己赋予她幸福而已。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奥索拉,这和你也是息息相关的!”
“为何!?”
“因为就是这样吧。我先说好,奥索拉。在我至今为止认识的所有人当中,你是最任性的人类。不是右方之火、不是『魔神』奥帝努斯、不是上里翔流也不是亚雷斯塔·克劳利,奥索拉·阿奎纳,就是你啊!!所以我才尊敬你,不惜与罗马正教战斗也要保护你!!”
茅膏菜强有力地抽打了少年的脸颊。
不过,现在上条的眼皮已经不会为此再闭一下了。
终于,颤抖停止了。感到恐惧,因嫌恶而逃避,只会成为支撑转化成为攻击的力量。如果要削弱其杀伤力从攻击下存活的话,必须紧紧直视并且完全接受她。说到底右八都不被允许。右侧五周。必须和奥索拉的内核完全融合。只有这样,才能去见到真正的她。
上条又往前踏了一步。
到达了闪烁着黄金光辉的春与再生之女神的面前。
“那是,”
轻轻地。
上条当麻的右手,触碰到了奥索拉·阿奎纳柔软的脸颊。
“那份『人性』,你知道究竟寄宿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吗!”
然后是另一只手。
他用双手捧起她温暖的脸颊,将额头与额头贴在一起。在这种零距离下,上条当麻吼出了声。无需什么创造出来的女神,也不必渴求什么能够战斗的力量。为了让她回忆起那份更为强大,更为高洁,更重要的是只有奥索拉·阿奎纳才拥有的力量。
已经不会再让她逃掉了。
不管伊西斯-得墨忒耳如何试图用不理解和零宽容使对话的焦点偏移开来,都无法逃开如同字面意义一样迫近到至近距离的上条当麻。
就像再度点燃了熄火的冰冷引擎一样。
少年毫不犹豫地倾注了他的话语。
“舍弃暴力,用语言去战斗!!只是因为自己想做,就向着世界上那些无欲无求,不知何为救赎的人们广泛传播十字教的,就是奥索拉·阿奎纳你啊!!贯彻这份举世无双最强大‘任性’的你,应该是对此最为心知肚明的吧!!!???”

伊西斯-得墨忒耳会利用人与人之间产生的隔阂。
反过来说,如果这份隔阂被完全抹消了呢?
答案已经揭晓。
右旋5周。与那不同的,其它事物。
被亚雷斯塔·克劳利看见了的话或许会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
但是挂在奥索拉·阿奎奈胸前的十字架,原本就不是进一步助长纷争的象征。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留着十字架的奥索拉,如果展现出和亚雷斯塔生平所见识过的人类大径相庭的力量,这种程度的壁垒根本算不得什么!!
“无法互相理解的话,不要拒绝放弃对方。无法互相理解的话,就和对方一同前行。”
没有戏剧性的闪光和声效。
只有薄冰上的龟裂不停迸发一般的细小声音。
这并非那种程度的漂亮话。奥索拉·阿奎纳确实做到了这点。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她和雅妮丝现在关系很好地一起寄宿在了英国清教的女子宿舍里,不过她完全可以选择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从顺序上来说奥索拉在先,雅妮丝她们在后。当时她确实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语:
“被曾经想要杀了我的人们包围着一起生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忍得下去。我拒绝让原雅妮丝部队的成员入住这个宿舍。请去别处吧。”
但是奥索拉并没有这么说。
她接受了她们。一边微笑着一边让过去发生的事成为了过往云烟。
虽说从罗马正教的彼亚吉欧·普索尼手下救出雅妮丝部队的人是上条当麻,但是事件之后认真照料她们的确是奥索拉。看着那份毫无阴郁的笑容,雅妮丝她们究竟被救赎到了什么地步呢。这种事情只有她们自身才清楚。这样就好。重要的是,奥索拉·阿奎纳自身确实拥有‘救赎’的力量。这份力量比起只懂得握拳挥打,通过消除异能之力来否定他人努力的上条当麻来说,更加高尚。
“别乱开玩笑啊,奥索拉……”
这种事被否定,是不能容忍的。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践踏这份可能性!!
“这种事,我也好,右方之火也好,奥帝努斯也好,其他的『魔神』也好,上里也好,亚雷斯塔也好,科隆尊也好,都是做不到的!这是任何其他人都做不到的,只属于奥索拉你的力量!!每个人嘴上说得夸夸其谈,结果还是无法停止争端,只有你真正地放下手中的武器!!你比任何人都更加高洁、更加强大、更为出类拔萃!!……很悲哀啊,这种事。比谁都更加值得尊敬的你,做到了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的你,不要放弃自己啊!!”
不会再让她逃走了。
不,说到底,不管是上条还是奥索拉,现在应该已经身处同一个地方了。在互相之间的龃龉已经荡然无存的现在,话语能够确实地传达到,意义也不会遭到扭曲。
很艰辛吧。
很痛苦吧。
逃避现实的话或许会更加轻松。然而,上条有自信这种事情已经不会发生。因为奥索拉·阿奎纳,比起无法放弃战斗的上条当麻更加强大。这并不是什么空想梦话,现实上她就是那种拥有空手前往持有刀刃之人面前的那股『强大』之人。
“啊,啊。”
龟裂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西斯-得墨忒耳失去了支撑。发生了什么事情显而易见。
从她颤抖的嘴唇之间,漏出否定这份现实力量的话语。
胸前的十字架,反射出细小的光辉。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12
说真的。
名为伊西斯-得墨忒耳之物从最开始就与她融合了吗?
这一切如此地生动鲜活,不禁让你产生了这种疑问。由丝绸和黄金织成的不理解与零宽容的象征,正从奥索拉·阿奎纳身上飞散。
承认了自身的错误,自己舍弃了一度掌握在手中的能够战斗的力量。
失去之后便不再回首,无所顾虑地前行。
说不定,这或许。
对这位不管怎么辩驳还是把性命托付在自己右手的力量上,除了战斗之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少年来说,也是一桩尚未达成的伟业。
13
『神威混淆』的其中一具,伊西斯-得墨忒耳。
在丢失了这股力量之后,奥索拉·阿奎纳当场瘫软在了地上。
“人类,还没到大功告成值得庆贺的时候。”
坐在肩上的小小理解者,突如其来地这样说道。
随着伊西斯-得墨忒耳的力量全部消失,堵住去路的巨大捕虫堇属植物也好,微微照亮整个空间的藻类植物也好,都不见了。他现在只能依赖手机的背灯来照明。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没错,能够逃走的路线已经畅通了。
糟糕的是,这是一个到处都被用来防雨的蓝色塑料布所覆盖着的陈旧设施。说不定哪里开了个大洞。是个远比看上去脆弱得多的场所。
“伊西斯-得墨忒耳没有善恶之分。既没有才能也没有潜力,只不过是一个灵装,一个道具罢了。……别让它往外逃。如果让『神威混淆』找到了新的宿主,缠绕着橄榄枝的葡萄藤就会重新获得那股威武的力量。”
“嗯。”
上条当麻,不会弄错这次的敌人。
正因如此,紧握右拳进行殴打的对象,并不是奥索拉·阿奎纳。
“我明白。我绝不会再让它对任何人做那种事情。”
沙沙沙咋啦咋啦的声音响起。从奥索拉的裸身上剥离的黄金与钻石的装饰,向着四面八方伸出金属质地的藤蔓,攀附在地铁隧道的地面上想要逃去哪里,好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或章鱼一样。那些没有关键的关节而东歪西扭的样子,简直就像罗夏墨迹测验一样会给见过的每个人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
但是,本质上这还是依附于人类的东西吧。
就算上条什么都没做,这些蔓藤还是扭曲着,像是被火烤的塑料一样缩小,最后完全退化。虽说放着它们不管最后也会回到一件沉默的艺术品,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在最后的最后什么人碰到了它们,那么一切都完了。
“伊西斯-得墨忒耳。”
并不清楚它是不是还留有别的什么把戏。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所以,上条当麻说出了这句富有魔力的言语。
“我会接受你的。所以,就用我的身体吧。”
嘭地一声,黄金的多足发出了与此之前不同的震颤之音。似乎被一股想要抗争的诱惑力所吞没了。不过『神威混淆』仅仅是个道具罢了。没有善恶与好恶,也没有危险感知的本能意识。
它采取了最短最直接的道路。
就像是无视了仅有的距离一般一口气扑了过来。咕哇!!地,代替腿部的蔓藤大大张开,再度改变了它给旁人留下的印象。这已经是捕食的一环了,简直就像正体不明的巨颚或者是臭名昭著的铁处女一样。
没错。
它完全无视了对异能之力有绝对压制性能的上条当麻,扑向了倒在柱子附近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切,死到临头了还想这样!?”
上条慌忙迅速转过身……但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没办法守护阻止毫无防备的亚雷斯塔,也不能再度阻止伊西斯-得墨忒耳取回力量。
不过。
这至少需要银色少女真正毫无防备地曝露在险情之下。
“喝!!”
像是死掉一样一动不动的银色少女,突然向旁滚到一边。
错失了捕食目标的黄金与钻石构成的巨大蜘蛛状块状体,重重地砸在了一无所有的空地上。
说到底。
『神威混淆』只能和承诺以自身的意志接受它的人类融合。不管是不是濒临死亡,这种首先对力量渴求的意志是必须之物。它并不能和失去了意识的人互相结合。
争取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给我安分点……”
这回终于,上条当麻的右手手掌,按到了像着火中不断缩小的塑料一样的,伊西斯-得墨忒耳的其中一根藤蔓上。
“我们不需要蒙太奇一般的神明,我们人类,可没有像你一样脆弱!!”
虽然啪叽啪叽一样诡异的声音传了出来,但一切还没结束。
这个道具拼尽全力做了像道具一样该做的事情,用复数的藤蔓伸向并缠住了银色的少女。
“能像这样贯彻把你制造出来的目的,还挺让人刮目相看的!我都要把你代入成一个能自己来回清扫的扫地机器人了!”
而被藤蔓缠住的亚雷斯塔那边,传出了咣当!!的巨大轰鸣声。简直就像她对着那东西的腹部开了一枪。
不过咋了一下舌的却是银色的少女。
这一击本该有和声音匹配的巨大威力,不过没有把这个东西打穿。
“我用了『灵之叩打』……果然不以四肢齐全的人体为基础,就不能建立起完整的连接吗。”
黄金与钻石的连接变得破破烂烂,龟裂的纹路在上面不停游走。
但是还不够。
上条当麻和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全力集合起来,还不足以击溃它。
还需要一击。
有什么,不管什么都好,谁来给它一下!!
“诶嘿!!请接我一招!!!!!!”
就在此时。
那是一块崩落石柱的残骸吗,有谁双手握着砖块,双眼紧闭用力挥下。
是像裹着浴巾一样全身盖着以作为设施老化对侧而布置的蓝色防水布的奥索拉。
她并没有依赖任何人。
朝着以自己之手创造出而出的噩梦,亲手做出了断。
上条当麻和亚雷斯塔·克劳利。
以及第三人,奥索拉·阿奎纳,她释放了决定性的一击。
右旋5周已经不需要了。
拥有胸前的十字架,就已经足够了。
就好像被液氮浇了一遍。
原本就布满了龟裂的伊西斯-得墨忒耳,这次终于真正彻底地停止了机能,四散碎裂开来。
“我以为你会维持着那种『楚楚可怜的公主大人』的形象直到最后呢……”
即便是这位战争之神,好像也吃了一惊的样子。
不过就算被这个嗜杀嗜血的野蛮异教之神所赞扬,这位温柔的女性大概也高兴不起来吧。
然而,脸上露出了狰狞笑容的奥帝努斯,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真是坚强。你是个好女人呢,修女。”
行间四
事情发生在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
“啊啊,虽说是来了,但总觉得差点什么。果然还是应该选择那个可以喝天然水的度假村吧?”
明明是十二月,女王・食蜂操祈却穿着泳装躺在特制的沙滩椅上,并在深深插入沙滩的遮阳伞的呵护下用吸管吮吸着芒果汁。或许是考虑到这里是『学舍之园』的外面,她在只有几根细绳组成的露骨泳衣上又套上了普通的白色比基尼。
虽不至于校园泳装,但仍穿着一体式泳装的御坂美琴小心翼翼地控制臀部的露出度,同时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被一旁派阀的孩子们侍奉着的最舒服的人还有什么牢骚可发的啊。”
伴随着学园都市的城市机能停止,230万的住民各自散去,但常盘台中学并不是因为教师的指示,而是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共同行动着。既然发生了这种程度的混乱,那么国内外的危险性也就没有区别了。在学园都市的机能停止的当下,为了保证『常盘台水准』的自主学习,果然还是和拥有同等级别头脑的人们在一起比较合适。
(可能的话初春和佐天她们也一起来就好了……)
她们似乎在第一时间就被家人们接走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以朋友的身份缠上去总不太好。
是的。
美琴和食蜂并不认为这样的混乱会长期持续下去。经过那次『大热浪』事件,乐观的安全神话崩溃了。这是在那之后冷静地观察下得出的结论。
“差——一点点就因为技术流出而焦头烂额值全开了呢。意外啊意外。”
“有53个国家对吧。联合国好像也就不到200个国家?即使知道发生了怎样程度的混乱也无能为力吧。”
“差不多吧。”
食蜂操祈的金色长发随意散开,双腿交叉状躺在沙滩椅上,用并不在意的语气回答着。
她迷人的臀部下垫着一个东西。
那是牛头和充满肌肉感的巨人之躯组成的特大铁皮娃娃。
学园都市第五名的超能力者,『心理掌握』。
这名金发的泳装少女用指尖转动着电视遥控器。
“……看来——,不仅有能操纵的,不能操纵的家伙也在啊。它们还是人类吗?或是已经放弃做人了吗……?这一点,如果对其中法则的理解能再深刻些就好了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光是打倒它们就已经很辛苦了”
叹气的美琴的刘海前绽开了青白色的火花。
“烫烫烫!铁皮娃娃要把我的后背要烫熟了!”
“为什么你要躺在铁皮上啊?你是海边的铁板烧吗???”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边,能够随意操纵十亿伏高压电流的她看起来相当凶恶。它们一开始瞄准的并不是巴厘岛吧。如果是与英国有密切军事关系的地方,本应朝着新加坡方向去的家伙们迷了路也说不定。在海上移动的『军势』先是吃了歼灭战的苦头。然后失去力量的他们被海水冲了过来,使得到处比潜水艇还大的人面鱼和聚集了无数触手的团块状物体在岸边微微地抽搐。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个人的力量和组织的力量是两种不同层面的东西。常盘台的力量体系在学园都市『外部』能否起效还不明。……唔”
就在这时。
夹在美琴的一体式泳装肩带上的防水手机微微震动了起来。看来是来电。当她取下手机放在耳旁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啊,有延迟,是因为被交换局劫持了吗?学园都市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啊,莫非你已经离开日本了吗?”
“爸爸?”
“……可以的话真希望你留在日本啊。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尽快藏到大使馆或者领事馆里。情况很糟糕,从现在起,这个世界的沸点将会稍稍降低”
老实说美琴并不知道父亲在国外从事着什么工作,但就她就读于名门大小姐的学校这件事来看,应该是位能者。既然一年四季在全世界不停奔波的父亲都这么说了,看来真的要有大事发生。

在变得紧张的美琴耳边,声音还在继续。
“英国尤其糟糕,绝不要接近伦敦。啊!那个金发美女是怎么回事?欸什么?裸体!?那是日本的高中生吗?总之好羡慕那个刺猬头啊!等等不对,刚刚的话绝对不要和妈妈说啊!总之你别来这边绝对别来!这里是似乎是混乱的中心,啊——!!”
然后通话突然挂断了。
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中有一长串国际长途才会显示的数字。除去熟悉的父亲的电话号码,上面还有国际区号和街道号,它们都指向一个位置——英国伦敦。
“……,”
“啊啦怎么了,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你绝对不要跟来,听好了,绝对不要!!”
“欸,这是什么前奏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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