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梦魇

刚过七点，窗外已一片漆黑，距离下一场梦魇仅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一事推一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头一次感到时间过得这么漫长。”陆尧说道，“但没想到，还没等回过神来，一周又已经过去了。”

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他们各处于不同世界的人共同探究着许多疑问，其中有鬼的来源、时间静止的原因、空间对认知的改写、两个世界空间的交换、古时候的传说、闯入者，当然还有王彦的身份。这些疑问中有些得到了解答，但有些只解答了一半，只能够等待某一天，当事物发展到那一步时信息差得到弥补。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答案的。

“以前我们从来没有在这天的晚上和你通话过，但是这几天我有不好的预感，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有几个问题需要聊一聊。”

听到手机中陆尧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彦慢慢走到了阳台上，坐了下来。

对于对方的思考和忧虑，王彦同样心知肚明，毕竟剩下难解的疑问只剩下那么几个了，那都是最为现实的问题，但也是处于现在这一刻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解答的。

但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提问。

“当你渡过最后一关，就真的能够离开了吗？”这是陆尧说的第一句话，“王彦，按照你现在的进度，我想你最多再隔两次，甚至一次，就会进入最后一个梦魇，也就是第一层……但到那个时候，真的能够离开梦魇吗？”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忧虑来，这是最为现实的问题，只要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就没有人能够得出答案。

王彦想了想，淡淡说：“应该可以吧。我看梦魇也不像欠钱不还的，总是要遵守规矩的。”

陆尧笑了笑道：“王彦，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乐观。”

谁都知道，梦魇从未说过玩家渡过一楼后就能离开，这只不过是大部分人基于这种形式的推测而已，且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玩家真的可以重获自由。有极大可能是……由于近期频率过于惊人，现今王彦等人便已经是全世界走在最前列的玩家了。

“不是乐观，只是不怕而已。”王彦道。

陆尧一怔，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对方下面的话，便道：“说起来，如果终有一天你离开了，你会出现在哪个世界？”

这显然是第二个问题了，他们都知道王彦处于三个世界的夹缝里，而至今为止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归根结底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标——离开。

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在离开之后，他又会出现在哪个世界？

“我也不知道。”王彦说的是实话，这是不可能预料的到的，“不过我希望……”

陆尧等了一会儿，这话只说了一半，听起来王彦似乎像是在思考，他罕见地玩笑道：“希望什么？希望能够吃饱饭？”

“那是肯定的，没什么比吃饭还重要的。”王彦也笑了笑，随后他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郑重，“……希望我能为世界做出一点贡献，就像你们一样，也像他们一样。”

陆尧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你们”和“他们”指的都是谁，他沉思了一会儿：“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梦魇将玩家拉入梦魇世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感觉自己得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

“其实很简单，我只是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梦魇是不是为了杀死玩家？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梦魇的提示、身体素质的强化、提供的通关条件其实正是帮助玩家的手段，无论鬼多么无解，玩家都始终存在一条生路，这一点从未变过。”

“可梦魇也不是真的在帮助玩家。”

“当然不是，只要鬼的性质没变，玩家就算拼命也不一定能活下来，梦魇将你们送到有鬼的世界，当然不是在帮你们。但归根结底，梦魇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恰恰相反——「规则」的出现，是真正令人类存在一丝生机的核心，我说的是‘人类’，而并非仅仅只是‘玩家’。事实就是——规则将几乎无解的鬼限制在一个个看不见的框架之中，这才令人类有了那么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闻言，王彦心头不禁猛地震动了一下，眼前有一张脸飞快闪过。

他想起了王鹭曾说过的话，她那时的话，与这时的陆警官说的何其相似，她正是‘他们’中的一员。

“……规则只是第一点。”

陆尧的声音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极其严肃，

“第二点是‘范围’，厉鬼能够依附于梦魇手机离开它的限定范围，而这恰恰说明，限制范围其实正是梦魇的手笔，梦魇手机只不过是令它的范围得到暂时的延伸而已……规则、范围，这两点任何一项出现问题，其他的一切就都是空谈。”

陆尧的话说的无比坚定，显然，王彦所说的每个故事、每条细节都早已印在他的脑海里，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沉沉道，

“而第三点，就是玩家……玩家的实际意义，远远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王彦，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一旦没有玩家的介入，那个世界只会在无声无息之中消亡，其他的只是无形的规则，就如同无处不在的‘重力’，而只有玩家才是真正的现实力量，是那把剪断枝条的剪刀，只有这样，那颗苹果才会落在地面上，而不是日渐腐烂……梦魇确实并不是真正在帮助玩家，它帮助的是整个梦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