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丢掉幻想

“它帮助的是整个梦魇世界……”

王彦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他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他们都将梦魇与鬼联系在一起，似乎是梦魇的出现导致了如今这样的绝境，但也许，梦魇与恶鬼便是天然处于对立面的两样东西。

陆尧道：“当然，对于玩家来说……梦魇意如其名，它就是一场噩梦，是一场灾难，它绝不是那么好的东西。”

他知道，以王彦的立场，或者说对于任何玩家来说，他们都绝不会对梦魇有半分认同感，它给一个个平静生活中的人带来的只有恐惧和绝望，更别谈……那一个个死在他们面前的人。

“我知道，你只是在描述而已。”王彦道，“梦魇是不带感情的，它只是规律的一部分。你觉得它的目的是救世？”

“世界不用救，救的只是人类。”陆尧道。

“哦。”王彦点点头，“这么看来，梦魇和鬼也有类似的地方，多半都与人息息相关。”

闻言陆尧皱了皱眉：“按你这么说，鬼从人的恶意中诞生，那么梦魇说不定诞生于完全相反的东西里。”他顿了顿，回归话题，“……规则、范围、玩家，这三个条件共同构建了人类的最后一丝生机。规则和范围是基础中的基础，但是王彦，你想一想……假如没有玩家，梦魇世界的人真的能活到今天吗？恐怕直到死亡降临那一天，他们才能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被某种东西圈养着……”

陆尧所说的正是他从无数故事中对鬼的认知。还是那句话……之所以厉鬼没有大肆杀人，并不仅仅是因为规则和范围的限制。

更重要的原因是，一旦他们暴露出自己的存在，那么在人类趋利避害的特性下，一定会立刻远离。

而这样一来，就与鬼的根本目的相悖了。

那么……由此可以推论的是——

绝大多数的厉鬼，只要没有特殊原因或者巧合发生，都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它们也许会杀人，但却不会允许有人察觉到自己就在这里。

然而，玩家的出现却毁灭了这一切。

“鬼的恶毒不允许它们让梦魇世界的人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被侵蚀，它们等待的无非就是一个时机……一旦这个时机到达，那么人类世界就再也翻不起一点水花了。”

陆尧道，

“我想……你与另外一个我的联系只是一种偶然事件，但是玩家对于整个梦魇来说却绝不是什么偶然。梦魇世界的官方几乎一直在跟着玩家的脚步，一个个地封锁那些灵异地点。”

此言一出王彦当即一怔：“原来这就是那条特性的原因……鬼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杀死全部玩家。”

此时他方才更加全面的认识到了这一点，这不仅仅是因为玩家与鬼天然处于对立面上，更重要的是，也只有这样，厉鬼方才能够在杀死玩家的过程中暴露出自己的存在——这是一场存在感的战争。

“看来……”王彦喃喃，“鬼真的是无解的，就算加上规则和范围，人类唯一的生机就在于「信息差」上。”

陆尧点头：“玩家，就是信息差本身。那家医院、酒店、学校、别墅，还有那个村子，这些地点都终结在你们的手里，也就相当于间接救下了无数人，而只要像你这样的人越多，就越能激发出更大更多的蝴蝶效应。”

说到这里，他语调的份量一下变了，他沉声道，

“而这，给了整个梦魇世界最后一丝生机……这才有了我们所知道的——以空间换时间的斗争策略。”

他停顿了一下，

“王彦，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个问题……虽然我不知道梦魇世界已经到达了何种进程，两个世界的时间达成一致之后到底又会发生什么，但真正的关键……就在于‘恐惧’，一旦恐惧压倒了大部分人的精神，那么人类也就完了。你说的是对的，鬼确实是无解的，然而反过来看，我们的顽强之处在于……无论身处于什么样的绝境里，只要有那么一线生机就绝不会放弃，这就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他们早就已经丢掉一切幻想了。”

这次王彦沉默良久：“这叫做什么？”

陆尧一愣，也想了许久才道：“这就叫做唯物。”

世界的本质是物质，一切事物都将按照物质的规律发展，即便是鬼也是如此。

这一刻，王彦不禁又想到了那个传说，当初他们纠结于传说是否存在，无非是妄想着世上有着一个解决一切问题的按钮，然而现实的问题，当然永远只能靠现实的力量解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彦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对了，有件事正好要问问你……如果有一天，电梯停在了一楼，那么我到底是走进电梯里，还是直接从一楼离开呢？”

这是个陆尧从未想过的刁钻问题，但无论如何又是绝对绕不开的，一时间让他陷入了沉思：“让我想想……”

……

八点前的最后一刻，手机震颤了一下，屏幕化作血一般的颜色，一段文字浮现而出——「电梯门已开启」

王彦抬起头，视线透过猫眼最后一次朝外张望，猫眼外依旧是阴森的走廊，消防门处一片漆黑，那里仿佛被黑暗完全笼罩了，没有任何一丁点其他颜色，而在它的正对面，电梯面板上泛着熟悉的红色光芒，数字「1」鲜明夺目。

王彦转过头，最后一次朝后看去，此时只有远处的阳台有微光闪动了一下，一瞬间照亮这个熟悉的屋子，随后才有滚滚的雷声隐约传过来，沉默的看了这一眼，王彦转身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