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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奈的野望 织田信奈的野望 全国版 06

卷之三 相良良晴被幽禁于大阪本猫寺

本章 19,417 字 约 49 分钟

卷之三 相良良晴被幽禁于大阪本猫寺

「喵哈哈哈!叡山的佛像真好烧喵!水温很不错喵!舒服、舒服。」

莲如继承了大谷本猫寺第八代当家的宝座。

过去僧侣绝对不会接触的污秽贱民──不只是那些没有姓氏、来历不明的人,连被称为「水滨居民」「山地居民」的化外之民,以及遭到通缉的的盗贼、海盗等等都听到莲如的传闻而陆续汇集至大谷。莲如宣布:「所有无处可去之人都可来到我的寺庙喵!」将那些人全部迎进门内。不知不觉间,在其父过世的同时,她获得了大谷本猫寺当家的位子。

即便成为当家住持,莲如仍不改其随性作风。

她与信徒平起平坐,不但会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对信徒说法或是闲话家常,还会抱着鞠球一边啃咸鱼干一边喵喵叫。

即使当上寺庙住持,莲如也丝毫不在意身分、血统,应该说她绝不容许在意那些事物。

当盗贼们一个个改过向善、勤奋修行万岁表演后,四周的镇民也开心地赞赏:「莲如啊」「真是个好人」「京都虽然混乱,但是大谷这带治安却变得非常好呢」。

大谷本猫寺每天都会举办庆祝活动。

然而,莲如实在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她最后闹过了头,竟然把寺中自叡山传承而来的佛像与经书当成烧洗澡水的柴火。

叡山的僧兵因而大怒。

对保守的佛教界而言,污秽的「猫灵附身」之人当上本猫寺当家住持就已经非同小可了。

僧兵们攻向了大谷本猫寺。

泡澡泡到一半的莲如紧急在无赖汉出身的信徒保护下仓皇逃出大谷。

「不过是把佛像当柴烧,为什么就要打过来喵!我再也不跟叡山好了喵!」

「老大!不对,师父。原因才不是用佛像烧洗澡水啊!」

「叡山那些家伙只是害怕师父势力变大啊!」

「再让师父待下去的话,京都周围山区的山地居民都会变成您的弟子了!就连从那些家伙管理的土地逃跑的流民也不会例外喔!」

「他们觉得世俗世界被猫灵附身之人捣乱了。也难怪那些黑道大哥会打过来啊。」

「喵哈哈哈哈!竟然把叡山的和尚叫成黑道,你们颇能掌握搞笑的诀窍喵!这个沙丁鱼头赏给你喵!」

「喔喔,太感激了!!!!!是沙丁鱼头啊啊啊啊啊!」

「那是逗笑师父的荣誉证明啊啊啊啊啊!」

「可是啊,师父。叡山那群拿着薙刀乱挥的家伙正在城镇和寺庙里面到处放火耶。那些人还不出借款时会动粗赖帐,而且连幕府都敢攻击,根本就是黑道嘛。」

「应该保护京都的叡山僧人竟然拿着武器在城镇里作乱,这种乱世也未免太夸张了。」

莲如以有如天狗的超凡速度奔驰在山路中。她愤怒地表示:「喵──!叡山这群混帐想抢地盘喵?要打架的话我奉陪到底喵!」决心与日本的旧佛教界断绝关系。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莲如的运气相当好。

就在莲如被赶出大谷、潜伏于近江的坚田时爆发了那场「应仁之乱」,整座京都化为一片焦土。

叡山的僧兵非但没有复兴被应仁之乱摧毁的京都,反而持续出兵、执意攻击莲如潜伏的坚田。

不过,拥有猫咪般敏捷能力的莲如没有那么轻易被抓到。即使她在逃亡时多次中箭受了致命伤,伤势也很快就痊愈了。与莲如一同逃亡的信徒纷纷吃惊地说:「我见识到奇迹了!」「师父好厉害!」「您是真正的救世主啊!」而她所到之处目睹奇迹的山地居民、水滨居民、木工、驮夫、渔夫、海盗等人也纷纷归依莲如,支援她的逃亡行动。

如果叡山放着莲如不管,她肯定只会在大谷悠闲地啃着咸鱼干,在京都打造信徒们的舒适共同体吧。

「笑能够拯救人心。」

那样的她应该只会不断唠叨这句不切实际的话吧。

但莲如却从出生的故乡•京都被逼到近江的坚田,之后再逃离了坚田。这样的经历对莲如,以及对战国日本的历史都造成了巨大影响。

如今的莲如被叡山视为「佛敌」,遭到他们追杀。叡山为了维持逐渐崩溃的佛教界秩序,说什么也无法认可「猫灵附身」之人继承本猫寺当家住持的位子。应仁之乱导致京都政治秩序大乱,反而使叡山感到焦急。室町幕府实质上已经瓦解,往后全国的流民与一揆动乱势必会增加。如果不制止莲如,放任她不断邀请化外之民去那个没有身分地位之别的「公界」,那种形同诈欺的做法可以召集几千几万的信众,这点将难以想像。

莲如不是个卑躬屈膝的人,她不可能向叡山低头说:「人们生来便有身分之别喵。叡山的各位高僧地位尊贵喵,我只是有着『猫灵附身』卑贱血统的人喵,往后我会乖乖遵从叡山的指示喵」一旦讲出那种话,就等于全盘否定自己的母亲。坚信母亲的话给了自己生存意义的莲如不可能这么做,就算是死也不会改变这种想法。对莲如而言,否定母亲就意味着「自己的出生是一场错误」,完全否定了自己的生命。

不断遭受彻底追杀的莲如无法在叡山附近待下去,于是她逃向北陆,逃向越前的吉崎,来到这处三面环海的绝壁异界。

而吉崎也就成为了莲如与本猫寺信徒的命运之地。

※

就在摄津大阪情势紧张的当下,近卫前久密谋组织的「织田家包围网」也开始动摇近江战线的局势。

三好势力登陆摄津与大阪本猫寺揭竿起事的情报迅速传到越前朝仓义景耳里。他立即亲率两万兵力沿琵琶湖西侧的西近江干道再次进军,直取防守空虚的京都。

这次的作战与上一次不同,朝仓义景无法借道已归降织田家的叡山,因此他打算先夺得西近江的要冲•坂本后南下进入山科,再从山科攻入京都。

织田军为了困住小谷城的浅井长政,在小谷城对面的虎御前山城寨留下竹中半兵卫与守备队。

然而,他们在西近江一边却防御不足。

毕竟大阪本猫寺原本应该不会举旗起事,织田家也就没有料想到朝仓义景会趁摄津战线一片混乱之际从越前派出上洛军长驱直入。

西近江要冲•坂本城的城主,明智光秀已经前往摄津扫荡三好军,人不在城内。

经过金崎一战,智将•朝仓义景已经看穿织田信奈的致命弱点。

「织田信奈固然拥有超越时代的天才想像力与创造力,但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织田信奈以为其他人的聪明程度不会比她低太多,因此遭到了盟友浅井家的背叛,在金崎被前后夹攻。如今又受到理应和平共处的大阪本猫寺兵刃相向,困在摄津动弹不得啊。」

然而,我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信,这次我一定会获胜的。

那个麻烦军师•竹中半兵卫驻守的虎御前山由小谷城的浅井长政去应付。浅井长政在姐川之战时因为心软而没能杀死津田信澄、离开了战场。那个家伙放弃了战国武将身分,选择当个女人。即使当事人为自己辩解,结论也早就出来了。

浅井长政已经没有当盟友的价值,不再值得信任。

选择做个女人的长政当不成天下霸主了。

就让长政负责牵制竹中半兵卫吧。

能否攻入京都虽然尚有疑虑,不过我会靠自己解决这个难题的。

当然,我无意成为天下霸主。唯有风雅的公主武将才适合君临朝仓家支配的崭新京都。政治实权交给近卫前久就行了。我则是俘虏傀儡将军•今川义元,掌握今川幕府……当遭到三好与本猫寺一揆夹攻的织田信奈战败、逃离摄津时,我的愿望才能够实现啊。

「我真正追求的只有织田信奈。那是远比天下霸权、京都更加高贵的美丽事物啊。在姐川时,我因她的美过于眩目而迷失了自我,于是潜入了织田信奈的本阵;但却没能捉到她,还造成难堪的失态。不过,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尽管与朝仓家的仇敌•大阪本猫寺联手有违我的信念;但是为了得到织田信奈,我愿意和恶魔同盟。

只差一点了。只要铲除坂本的话──

然而,朝仓义景呼应本猫寺起事,企图神速攻入防御空虚之京都的战略计划少算了一点。

那就是织田方的守将。

宇佐山城城主•森可成朝进军坂本的朝仓军发动攻击。他亲自站上前线,挥舞着有「人间无骨」之名的长枪向人数有十倍之多的朝仓军猛烈反击,如入无人之境。不过,最后他被朝仓家的无名小卒团团包围,砍下了首级。

据说森可成全身上下受了无数的伤,仍然笑着说:「畜生,还没完!还没杀光敌人呢!森家人乃鬼之一族!我先到地狱去了!」死在敌军之中。

朝仓义景不熟悉森可成这号人物。

他只知道那是织田信秀时代以来侍奉织田家第二代家主的男武将。年纪虽大,在晋升之路上却被丹羽长秀、柴田胜家等信奈从小培养的一班公主武将超越,是一位经常负责完成不起眼任务的中坚武将。

再加上信奈继承织田家家主之位后,陆续拔擢了号称未来人的相良良晴、自称土岐氏后裔的明智光秀、甲贺逃脱忍者出身的泷川一益等等来历不明的浪人为将领。辅佐前代当家•信秀的男性武将皆怨叹自己仕途坎坷,没有表现机会。义景相信那些人是这么想的。朝仓家与新兴的织田家不同,是注重传统的古老名家。虽然曾经暂时侍奉朝仓家的明智光秀惊人能干,但她在重视血统与家世的朝仓家终究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驻守坂本城后方宇佐山城的森可城等人身为年长者又身经百战,却只能当明智光秀的手下,率领少得堪称绝望的兵力。义景认为看情况或许可以说服他们倒戈。

不过,事情却没有变成那样。

得知主将•森可成形同自杀的凄惨阵亡死讯,森家军的士兵反而更为团结,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朝仓军因此遭遇到非常顽强的抵抗。

(仔细想想。在那场桶狭间之战,佐久间大学那群有如被弃置于对抗今川战场前线的织田家男性武士们,也是为了织田信奈奋力抵抗到全体战死……那些人的牺牲拖延了今川军的脚步,帮织田信奈制造奇袭的机会。金崎的时候也是。相良良晴与自愿殿后的男性武士们都抱着在战场上捐躯的决心展开视死如归的撤退战。看来被织田信奈触动心弦,对她如痴如狂的人不只有我呢。以明智光秀为首的华美公主武将们将织田家妆点得绚丽多姿;不过在她们身后或许有着一批甘愿奉献自己性命的无名男子存在啊……)

若是如此,倘若继续与残存的森家军作战,只会重蹈今川义元在桶狭间之战的覆辙,给予织田信奈奇袭的机会。按照兵法常识,织田信奈如今应该被困在摄津。然而,也无法完全否定那位公主武将舍弃摄津战场突然转头袭击我方的可能性。

一股寒意窜上朝仓义景的背脊。

(冷静下来。虎御前山的竹中半兵卫目前动弹不得,她光是阻挡浅井军就已经分身乏术了。不会有来自近江的奇袭,该注意的只有摄津的织田信奈主力军。织田信奈最大的武器是她的进军速度,所以我的动作得加快才行。只要进入京都就是我赢了!)

别管森家军的残兵,直接通过形同空城的坂本,加紧脚步进入山科并占领京都吧──朝仓义景在马上大喊。

※

浅井军呼应朝仓军的行动,自小谷城出兵朝北近江的虎御前山发动猛烈攻势。

『你要选择走上浅井长政之路呢?还是选择当津田信澄的妻子呢?浅井与织田的战争已经将大阪本猫寺卷了进来。现在是你抉择的时候了。』

收到义景这封催促她做决定的信,长政终于下定决心攻打虎御前山。然而,她还不能完全摆脱心中的犹豫。

身为浅井家当家的立场和信澄妻子的立场。

长政明白她应该要选择前者,可是内心却呐喊着想选择后者。

深知长政内心煎熬的朝仓义景透过书信对长政做出明确约定。这个举动可以说义景已经不再把长政当成战国武将,也不再视她为可靠盟友了。

『我已经严令士兵,如果找到津田信澄的话,要毫发无伤捉回来。伤害他的人以死罪论处。倘若津田信澄想要贯彻他姐姐信奈的忠义,只要将他幽禁起来就好。如果他是打从心底爱着你的话,随着时间流逝,津田信澄应该也会改变心意的。要不惜一切才能够得到爱啊。一旦却步的话,就永远无法得到。你该不会只是害怕自己变得幸福吧?该不会是因为在六角家度过终日惶恐不安的人质生活,使你对幸福这种东西心生畏惧了吧?』

看到这段话,浅井长政更是无法拒绝出兵了。

浅井长政的心中响起一道细小声音,告诉她朝仓义景也许说得对。

不过另一方面,长政的内心也涌出一股近似愤怒的情感。她若有所思(对这个男人来说,所谓的男女之情只是将对象关进自己的宅邸恣意玩赏。绝对不能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啊。如果要以阿市的身分活下去,干脆就直接进攻西近江的朝仓军、杀掉朝仓义景吧)。

可是此时自己的父亲•浅井久政已经离开小谷城,加入了于西近江行军的朝仓军,成为实质上的「人质」。久政是自愿加入义景军的。父亲到底在想些什么,因为思念信澄而烦恼不已的长政无法明白。不过,她倒是知道朝仓义景的用意,那就是不允许她像姐川时那样临阵逃亡。如果长政在当时就杀死信澄,姐川之战应该就会以浅井朝仓联合军获胜的局势收场了……

(朝仓义景已经发兵上洛。如果继续待在小谷城的话,父亲会被杀的。)

所以,长政无法背叛义景。

迷惘不已的长政还是对虎御前山展开攻势了。

长政至今只派遣了少数侦察部队到虎御前山,但这次却是率领小谷城内所有部队展开猛攻。从初代家主•亮政时代就侍奉浅井家的忠臣赤尾清纲、智将海北纲亲、猛将雨森清贞,这三位「浅井家三家老」皆在长政面前一字排开。

双方兵力差距一目了然。

但是,虎御前山周围架设的石兵八阵挡下了如此猛烈的攻势。

浅井长政与手下的家老策马在石造迷宫中打转,不时遭受躲在暗处的川并众偷袭。这是为了让浅井军想追上去反击时反而会更加深陷迷宫的陷阱。

这种以少量士兵保护阵地的战术是精通阴阳道、奇门遁甲的名震天下大军师•竹中半兵卫的拿手绝活。

「真奇怪,越往前走就越找不到出口,这就是竹中半兵卫的实力吗──」

长政想到了直接推倒石头破坏迷宫的方式,然而这些巨石深深嵌入地面,即使派出大批士兵也无法轻易推倒或拉倒石头,只是白白浪费士兵的力气、削弱他们的毅力。

「织田信奈的主力部队还被困在摄津。如果不趁这个时候下手,就没有机会攻陷虎御前山了。动作快!」

长政高声指挥士兵。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迷宫的出口──通往虎御前山的道路。

虽然是一条狭窄险峻的山路,可是只要爬上去的话,应该就可以通到山顶的敌军阵地了。

可是此时太阳已逐渐西沉。

「能见度渐渐变差了,今天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

浅井长政希望三家老谨慎行事,可是他们表示:「大家虽然疲累,但没有人员伤亡」「路就在眼前,如果就此撤退,久政大人恐有性命危险」「正是如此。朝仓义景很可能会危害久政大人。我们只能继续前进了」纷纷摇头拒绝。

「父亲的安危的确令人担心。然而,我们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陷阱。竹中半兵卫是位天下奇才。我有见过她本人,所以很清楚。那位温柔的女孩很讨厌害死手下士兵或伤害他人,所以目前只设下这种程度的陷阱而已。不过,要是过度进逼的话,半兵卫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可是我们已经走出迷宫了!」

当骑着马的长政等人正在争论时,山道入口处忽然出现一位脸色惨白、打扮有如贵族的男子。他皮笑肉不笑地张开像狐狸般的大口。

「哎呀哎呀,这不是浅井大人吗?好久不见了。我有个友善的建议: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请您快逃吧。」

「出现了!你这个竹中半兵卫豢养的混帐怪物!」

赤尾清纲举起种子岛火枪朝他开火,狐脸男随即消失踪影。

「少主请看,那种妖怪对南蛮来的种子岛火枪根本无能为力。竹中半兵卫的神通终究还是不敌南蛮兵器啊。」

「没办法了」浅井长政点了点头,率先爬上山路。

但前鬼的警告是真的。

当浅井军上气不接下气抵达山腰时,山顶顿时滚下无数岩石。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视野不佳。惧怕滚落岩石的士兵纷纷散开,仿佛被岩石追赶般一路跑下山。

竹中家的居城•美浓菩提山与近江接壤。军师•竹中半兵卫的名声在整个近江都非常响亮。浅井军的队伍已经土崩瓦解。

「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不要怕!虎御前山就这么小,能滚下的岩石有限啊!」

然而,士兵们没有理会三家老的这道命令。

当浅井军九死一生撤回石头迷宫时,此时换成了混浊的洪水冲向他们。

应该是半兵卫放出了在山中某处蓄积的大量池水。

「撤退!撤退!」

在夜色里面败战而逃的三家老骑在马上咬牙切齿地心想:「竹中半兵卫是我们无法抗衡的妖怪军师」「要对抗旁门左道的法术也只能以旁门左道抗衡了」。

「对了,在叡山和半兵卫比过咒术对决的那个土御门小子跑去哪里了?」

「得再把那个阴阳师叫回来,让他想想突破这些陷阱的对策才行!」

「要是半兵卫认真起来,别说是攻下虎御前山,说不定小谷城反而会失守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三家老才终于察觉不见主公•浅井长政骑着白马身影的事实。

随后他们喊出「少主!?」「究竟上哪去了?」「可恶,为什么没人注意到啊!」的惨叫。

此时只有浅井长政一人没有撤退。她躲进岩缝之间,一路朝着山顶前进。

她正如字面所述赌上了性命,一一突破半兵卫的陷阱。

长政究竟是要攻陷阵地,或一心一意只想再看一眼信澄的笑容?她自己也不清楚。

当她登上山顶后,在阵地迎接她的是一位意外人物──津田信澄。

长政预想中会遇到的竹中半兵卫并没有出现。

不对。

长政一定在内心某处期待这个场面。

「嗨,阿市。你来啦。」

信澄用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长政。

圣诞节的那个停战之夜,两人的距离过于遥远,没办法近距离观看信澄的脸。

但信澄如今就近在眼前。

就在伸手可及之处。

长政丢下身上所有东西,直奔信澄的怀抱。

她心想──只要能看见这个笑容,我别无所求了。

「阿市,单靠忍者传递书信太寂寞了。我好想见你啊!」

长政有一股冲动,想就这样夺走信澄。可是如此一来她就与朝仓义景没有两样了。信澄一定会看不起自己。不,连她也会无法原谅自己吧。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这么做。

「……我不是来投靠织田,而是杀进来的。因为我父亲已经成为朝仓的人质了。」

「被朝仓义景掳走吗?」

「不,父亲是自愿的。我在姐川时失去朝仓的信任,他应该是为了赎罪才过去的……」

「这样啊,他那么做的意思,不就是浅井与朝仓家的关系和小谷城都交给他担负,往后你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再顾虑浅井家吗?浅井家背叛了织田家,所以身为天下霸主的姐姐必须站在消灭浅井家的立场,而她却没有打算杀你。就像她曾宽大原谅向她发起谋反却失败的我,她也一定会原谅阿市喔。你过来织田家也没有问题的。」

「就算义姐大人肯原谅我,织田家各位将领也不可能原谅浅井家在金崎的所作所为的!当时不知道死了多少武士啊……」

「阿市……」

「……就算我投奔织田家,朝仓义景也会在盛怒之下杀死我父亲、夺走小谷城吧。而且如果浅井家的当家两度背叛过去对我们有恩的朝仓,而且还投奔身为仇敌的织田家,留在浅井家的家臣也不可能没有意见的。朝仓义景那个男人对天下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为了得到义姐大人,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所以我无法逃离自己的命运,但是也无法从这里将勘十郎掳走。我该怎么办才好──」

「阿市……」

长政紧咬下唇,调转马头走回上山的道路。

「勘十郎,织田家与浅井家已经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共存。即使说这场战争的胜负掌握在大阪本猫寺手里也不为过。虽然我无法百分之百肯定……但两家之间恐怕终会一战吧。请再给我一些时间。下次见面时,我会给你答复的──以浅井长政的身分活下去,或是成为阿市──到时候就是我做出决定之时。」

「我知道了。但是下次也许是我去找你呢。如果你无法做决定的话,就由我来决定吧。你的罪孽将由我全数承担。」

「……勘十郎?意思是你准备亲自攻打小谷城吗?」

「我有一种预感。虽然姐姐被敌人四面八方包围,但是她最后仍会胜利的。姐姐从金崎那场战役后再度受到后方盟友背叛,遭遇前后夹攻的窘境。我仍然认为姐姐和猴子一定能度过这道难关。因为忍者小姐刚才告诉我,姐姐已经率领全军抵达京都了。」

「义姐大人……已经在京都了!?她抛下野田福岛战场的一切,率领全军返京!?多么惊人的判断力啊……」

「姐姐即将在明天早上与进入山科的朝仓军发生激战。朝仓的偷袭害她失去老将•森可成,她对此非常震怒。这次与姐川的情况不同,浅井军被半兵卫卡在这座虎御前山。只有朝仓军是打不赢她的。」

「可是大阪本猫寺应该举兵起事了,他们怎么会没有反应?为什么没有追杀从摄津败退的织田军?」

「这都是猴子担任和平使者前往大阪得来的成果喔。这可是生死难料的危险任务。不知道他究竟是胆子特别大,还是根本不会害怕啊。」

「原来是这样,猴子又帮义姐大人争取到时间了呢。那两个人真强,谁也切不断他们的坚固的信赖羁绊。我……好羡慕那两个人……」

长政眼中泛着泪光。信澄也与心中的冲动天人交战,想一直抱紧着长政,哪里也不去。

「……义姐大人和我不同,她是有资质成为天下霸主的人。不管天下也好,恋爱也好,她都能永不放弃,直到两者兼得为止,就算对方是命中注定无法结为连理的对象。相较之下,我……我却做不出选择。」

「阿市,我相信你可以选择幸福之路的那天一定会到来的。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如果继续看着信澄爽朗的笑容,长政一定会想夺走他的。

于是长政在不知从何出现的式神•后鬼带领下,在夜色中缓缓下山、走出了石头迷宫。

不管织田家是否会和本猫寺打起来,织田与朝仓的新仇旧恨已经累积到顶点。长政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信澄都说出「我会去接你」这种话,他就一定会执行。无论有多危险,他也会赌命来接我吧。

一想到那个命运时刻即将到来,骑在马上的长政便浑身颤抖不已。

※

率领三万兵力的织田信奈短短一天就从摄津回到了京都。

无论陷入多么艰困的处境,她都能毫不犹豫迅速做出判断──这种能力是造就信奈不屈不挠强韧特质的因素之一。

另一边的朝仓军有两万人。

朝仓军无法穿越已经投降织田家的叡山。虽然叡山遭到信奈解除军备后不再拥有僧兵势力,朝仓军强行闯入叡山也不会有问题;但这么做将损及高贵名门•朝仓家的名声。尊重风雅京都文化胜于一切的朝仓义景做不出这种行径。

无法借道叡山的朝仓军避开士气异常高涨的森家军安分地通过坂本,打算从山科入京。然而,信奈却早一步抵达京都。

森可成的惨烈战死反而为陷入致命危机的信奈带来胜利转机。

上洛之路再度于最后关头受阻,朝仓军于是一把火烧了山科的城镇、退回坂本,接着沿西近江干道北上,于坚田扎营。山科过去曾是本猫寺的本山,这里历史悠久的旧寺院多半在应仁之乱遭到破坏,甚至被与本猫寺一揆激战的反本猫寺势力放火焚毁。许多其他建筑也在那个时候被烧掉了。所以在重视风雅传统文化的义景眼里,这块土地毫无保护的价值。

朝仓军不仅没有成功进入京都,反而还大幅后退。

更别说浅井军对虎御前山的攻势陷入胶着的紧急报告还在此时送到了朝仓军营地。在接下来与织田军的决战中,浅井军前来会合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朝仓义景在坚田的本阵中气得咬牙切齿。

他绝对没有小看织田信奈。无论是金崎之战还是叡山防守战,织田信奈都顺利摆脱了险境。义景已经料想到信奈在三好与本猫寺的夹攻下仍有可能撤回京都。然而,她下决定与行军的速度实在是快过头了。

「什么,织田军进京了?真是难以置信!不过若能和浅井军会合,至少可以凑到和织田势均力敌的兵力吧!」

加入朝仓军的长政父亲•浅井久政就在义景身边,不过他的身分与浅井家送来的人质无异。

「长、长政居然还在忙着攻打虎御前山,实在抱歉。这样一来,是不是先占领叡山打防守战比较好?」

「不。叡山已经不是盟友了,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入山的。我也不能侵犯叡山。做出那种没教养的行为会使朝仓家名声一落千丈。况且若是再次固守叡山,织田信奈这一回肯定会在盛怒之下毫不留情火攻叡山。僧侣们已经没有抵抗织田家的意思,一定会事先下山吧。到时候被烧的只有我们而已……损失士兵就算了,阵亡沙场乃武家常事。更糟糕的是叡山自豪的壮丽寺院精舍、许多平时不开放瞻仰的佛像都将付之一炬……光是『不灭法灯』熄灭就是重大损失,我不能再让那种事情重演的。」

「那该怎么办呢?」

「只能先守住坚田拖延时间了。小谷城的长政与甲贺的六角应该会挡下虎御前山的竹中半兵卫,以及美浓、尾张、伊势可能派出的织田援军。只要你还待在我军,长政就绝对不会叛逃到织田家的。」

「是的……没有错。吾儿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啊……猿夜叉丸……」

浅井久政掩面长叹。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却又再次犯下错误,自己是多么愚蠢啊──他仿佛如此自责。

(久政是打算给长政逃走的机会吧。但如果长政做得到的话,她一开始就不会背叛织田了。我真是笨啊)朝仓义景虽想嘲笑久政,但是他笑不出来。

因为义景忽然想到:我从未获得亲人给予的爱情,哪怕是扯孩子后腿的愚蠢爱情。我在《源氏物语》故事的世界才第一次认识了爱啊。

「久政大人。只要我在坚田将织田主力军牵制于近江,摄津战线的局势就会好转。当三好一党与本猫寺一揆联合军横扫摄津、河内、和泉,彻底压制淀川流域后,堺町和尼崎通往京都与安土的货运路线就会被切断。我只要固守坚田,别吃大败仗就行了。织田信奈可能会派出零星部队前来挑衅,把他们赶走,不要深追就行了。」

「万一织田信奈与本猫寺重新缔结和约呢?」

「不可能。本猫寺不是已经多次背叛织田家吗?」

「可是义景大人,宗教势力、教徒信众的感性与思考方式终究与武家不同。他们的感情可是会大大受到预言之类的事物影响啊。」

「不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利用本猫寺传承的大阪本猫寺被焚预言,迫使信徒举兵起事吗?据说八世莲如写下的御文对信徒们等同神谕。潜藏于大阪,与我们反织田家联合勾结的内贼于是利用了预言煽动信徒与织田家开战。当家住持•显如已经无法控制底下的信徒。这就是人民宗教的极限与可怕之处啊。」

「……即便如此,那位侍奉织田家的未来少年或许就办得到啊。」

朝仓义景抚摸着被相良良晴打过的下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怎么可能)。他认为未来人不可能理解乱世民众崇拜的猫神其价值、意义与存在意涵。连义景自己也将本猫寺斥为崇拜兽类的淫祠邪教,对其充满鄙视。朝仓家长期以来不断与企图控制北陆、挑战武家的本猫寺一揆势力爆发惨烈战争,双方可说是命中注定的敌对关系。义景自幼也接受以杀光一揆势力为目标的「死亡训练」──

※

就在显如与良晴、孙市一同撰拟和谈文件时。

「教如?你带这么多信徒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教如?怎么了喵?」

显如恢复了体力,说话时也符合本猫寺当家身分,在句子后面加上猫语尾。

「我们刚才召开紧急会议,多数人赞同协商失败,本猫寺准备与织田家展开决战。众人也做出决议,在此逼迫相良良晴切腹自尽向织田家宣示我们的决心咪。」

当家•显如与良晴的和谈协商准备在此遭遇挫折。显如的妹妹•教如与她旗下的信徒冲进了后台。

而且不知不觉间,嚷嚷着「杀掉相良良晴~~!」的大批信徒包围了小小的后台。

「等等、等一下!决定与织田家和谈的可是显如耶。这是当家的命令唷!?」

「很遗憾,本猫寺的政治基础是合议制咪。教如我本来只想软禁相良良晴,没打算要他切腹咪。然而,当家的命令在非常时期会被推翻的咪。过去每当发生一揆民变时,当家的命令也往往被当成耳边风咪。」

「教如!什么『只想软禁』啊。结果还不是让畏惧预言的信徒失控了!」

「……这是不得已的咪。各位信徒,快逼相良良晴切腹咪。很抱歉咪,相良良晴,我会把你的坟墓建豪华点的咪。希望你别变成鬼魂作祟咪。」

「咦、咦咦咦咦!?竟然要和谈使者切腹,你们未免太破坏规矩了吧,教如!?这在武家社会里是不被允许的行为耶!?」

「很不幸的,本猫寺不是武家咪。」

良晴这个时候才惊觉──对啊,教如之所以让我入寺,不是因为认定我和显如的和谈协商一定失败……那顶多是借口。实际上她打算把我捉起来当成人质,以便在对信奈的谈判上取得有利位置啊。

然而,本猫寺的信徒却因为害怕预言而动了杀机。连教如都无法压下要我切腹的抗战派信徒。她说过去曾经多次出现信徒无视当家命令失控发动一揆暴动的案例。在本猫寺里,当家即便被奉为活神仙、广受尊敬;但组成分子仍是人民,信徒才是主体。这就是他们与家臣听从君主命令而行动的组织化武家社会的差别!

良晴慌张地若有所思(出使本猫寺竟然有这种危险!我太迟钝了,现在才注意到!不知道弗洛伊斯会不会有事?),然而寡不敌众,他随即被大批喵喵叫的信徒一拥而上,捉了起来。

「慢着!教如!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五虎大将军她们也赞成要良晴切腹吗?」

「下间五虎全员反对杀掉来使咪,但这件事毕竟还是采多数决咪。」

「够了,别来干扰和谈!这可是能够改变大阪本猫寺焚毁命运的关键时刻唷?」

「……当钟声响起,我们与织田军为敌时,大阪本猫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咪。」

「那口钟大概是你敲的吧!?」

「不对咪。那真的是一场突发意外咪。但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想要织田家与本猫寺互斗以坐收渔翁之利的某人派到寺里的煽动者所为。」

真相与孙市的推理相去不远。敲钟的是与近卫前久的织田家包围网串通的内贼。虽然教如与期望实现救世主预言的姐姐不同,是个相信大阪遭焚预言的抗战派;但是她并没有察觉,本猫寺已经陷入了织田家包围网在寺内撒下的阴谋之网。

本猫寺一族没有人正式参与织田家包围网的同盟。然而,来自全国各地的无数信徒皆可以自由出入大阪本猫寺这个否定一切身分地位之别的「公界」。只要成为信徒,就不需要通过「不笑门」的试炼。因此,近卫的手下──严格来说是目前仍与近卫私下勾结的堺町商人•津田宗及所雇用的间谍──就这样潜入了大阪。

「到头来莲如大师的预言仍然没能改变命运咪。过去本猫寺的本山都如同预言所述被摧毁了咪。这次的预言也一定会实现咪。一旦浅井朝仓撤退,织田的大军就会再次攻入摄津。这次他们肯定会放火烧掉大阪咪。只能趁着织田无法从近江出兵的这个时候鼓动大阪、伊势长岛、北陆加贺、近江、三河……全国的信徒同时举兵发动一揆民变,分头击败各地的织田势力,我们才有胜算咪。唯有奋力一战,我们才能克服命运咪。」

至少放了弗洛伊斯吧──被五花大绑的良晴向教如求情。教如烦恼地回答:「根据信徒们的决议,异教徒视为同罪。因为她是女性,所以不会要她性命,只会先关起来而已咪。如果天主教徒决定站在织田家那边,就只能把天主教徒也当成敌人了咪」看来教如也不认为加害弗洛伊斯是个好主意。

显如原本在一旁默默听着妹妹说话。此时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说:

「不行喵!教如!不能再发生天文法华之乱那种宗教之间的战争喵!」

显如瞪着妹妹教如,浑身释放出惊人气势。

「弗洛伊斯不过是负责协调两家的中立人士喵!」

「但是愤怒的信徒无法放过异教徒传教士咪。织田信奈与天主教传教士的关系太好了咪。」

「放弗洛伊斯走喵。」

「这么做没有能够让信徒接受的理由咪。」

「当然有理由喵!我写了一封给织田家的信,列出本猫寺提出的谈和条件喵。这封信是要透过弗洛伊斯交给织田信奈的喵。万一传教士遇害了,大阪本猫寺就会被南蛮人视为蛮族,大阪港口将不再有南蛮船停靠喵。你打算舍弃可说是大阪命脉的海外贸易喵?」

就连拒信天主教在内的所有宗教,不畏惧烧毁奈良大佛的松永久秀都不会杀害天主教的传教士。厌恶异国宗教,禁止天主教在京都传教,志在御所复权、王政复古的近卫前久也是如此。自古以来,日本人对异教神明就是如此宽容。这个极东岛国上有着让各种异国之神最终归入八百万众神之一,将其同化的力量。本猫寺本身就是奉祀「猫灵附身者」这种特异神明的组织,自古以来也流行崇拜「狐狸」的信仰。

「赶走南蛮船后,我们就再也无法获得火枪所需的硝石喵。你打算一边说着要与织田家开战,实际上却做出自断武器补给路线的行为喵?没有杂贺众的火枪就守不住大阪喵。如此一来,大阪就真的会如同预言所说的灭亡喵!」

「是呀。没有硝石,我们杂贺众就会回到纪伊了。就算有枪,打不出子弹也就无法战斗。所以我常常说别找不懂战争的人来打仗,只会碍事嘛。」

孙市一旦离开,大阪将会在织田军的蹂躏下灭亡吧。按住良晴和包围他的抗战派信徒们无法反驳孙市的话,也反驳不了当家•显如那充满怒气的理论,每个人都垂下头来。

教如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那就放走弗洛伊斯咪。让她带着本猫寺的信继续进行与织田家的交涉咪」。

「但是信徒们对织田家家臣•相良良晴的处置无法让步咪。就算现在取消要他切腹的事,也不能放他走咪。在我们与织田家进行协商的期间,他必须留在大阪当人质咪。」

我知道了──被五花大绑的良晴这么回答教如。

然而,良晴虽然被显如与孙市救了一命,教如却给了他超乎想像的严苛附带条件。

「弗洛伊斯去京都一天,织田家回信一天,我只保障相良良晴来回这两天的性命咪。若是两天后织田家还没有回信,你就得切腹咪。」

太强人所难了喵。我要求织田信奈双方会面场地得在大阪本猫寺。如果织田信奈无法闯过「门」的话,良晴就会死的喵!──显如大声抗议。

显如身为当家住持,不能离开大阪本猫寺。

所以,双方的当家要面对面会谈,就得把织田信奈找来大阪本猫寺。

但是织田信奈正在与朝仓军交战,况且不是信徒的人在入寺时得通过「不笑门」或「逗笑门」才行。

「抱歉喵,相良良晴……我已经尽力放宽谈和条件喵。只是我仍然无法开出信徒们无法认可的条件……」

「彼此彼此啦,信奈每次在这种时候也都会开出蛮横的条件啊。」

显如和良晴约好,杂贺众与五虎大将军会严加戒备,不让抗战派做出暗杀信奈的暴行,也不会让他们在期限前逼良晴切腹。

「抱歉啦,良晴兄弟。话说回来,织田信奈不是常常气冲冲的,她不会逗人发笑吧?那就不能走『逗笑门』了。你得叫弗洛伊斯转达她要选『不笑门』才行唷。」

的确,我不记得何时见过信奈努力逗人发笑的景象,倒是常常看到她努力想砍死我的画面耶。即使她在偶然间逗笑人,也会生气地说:「我讨厌被人笑!」。良晴这才惊觉(这就代表……就算信奈在期限前抵达大阪,搞不好也没办法入寺了?我该不会只剩两天可活吧?)。这是他进入本猫寺后第一次感到绝望。

总之,只能趁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尽尽人事了。

显如不想看到信徒因为与武家打仗而丧命。她希望能够避免这种事发生,所以才会与孙市一起表演相声以贯彻莲如的「笑可以拯救人」信念。显如必定能和信奈握手言和。

然而,一旦实际感受到自己两天后即将被迫切腹,良晴就笑不出来了。他甚至发现自己正害怕地牙齿打颤。这与打仗时畏惧战死沙场而产生的紧张感不同,应该说是更令人害怕的情绪。也就是「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的未知紧张感。

「如果信奈继续与朝仓军对峙,没有采取行动,两天后我就得切腹……即使信奈来到大阪,若是她没有闯过『不笑门』,我还是得切腹。老实说,我好害怕……在战场上大干一场还比较轻松啊。」

深夜。被幽禁在久未使用、充满霉味之仓库的良晴正透过天花板上的小窗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对良晴抱持善意的下间挂布等五虎大将军表示:「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不受暴徒所害,相良大人!」并在仓库四周戒备,因此良晴不必担心遭到抗战派暗杀。况且目前抗战派的目的已经改成了「把织田信奈叫来大阪本猫寺」──本猫寺的活神仙•显如身为当家住持,无法离开大阪本猫寺。织田信奈若想拯救相良良晴,就得亲自来到大阪不可。而且战况压倒性对本猫寺有利。信奈正在与浅井朝仓交战,没有余力分派兵力到摄津。再加上她的宠臣•良晴遭到囚禁。这场交涉自始至终都在本猫寺的主导之下──

即使良晴遭到幽禁,他仍然在思考开启「逗笑门」、否定毁灭预言的方法,以及在不流血的前提下避免织田家与本猫寺开战、让两家交好的手段。遗憾的是他的时间所剩无几,更没办法逃出这间仓库。

良晴仰望窗外的灿烂星空。

不愧是文明开化前的战国时代。由于空气非常清澈,一到晚上就能够看到无数星星照耀着夜空。

「对了,就连在北斗七星旁闪耀的死兆星……喂喂喂,这应该不是死亡征兆吧!?应该只是空气太干净吧!?」

「良晴先生。我准备前往信奈大人那边了。虽然我无法断言战况,但信奈大人一定会为了解救良晴先生而来到大阪的。」

良晴回头一看,只见穿着修女服的弗洛伊斯微笑地站在仓库门口。

「宗教战争是相当令人悲伤的事。天主教教会也曾经发起过愚蠢的宗教战争。十字军号称要前往东方夺回圣地,最后却对天主教教徒与伊斯兰教教徒双方造成了莫大死伤。两边的关系明明可说是信仰同一个神、参访同一处圣地的兄弟啊。还有蹂躏南法兰西异端卡特里派的阿尔比十字军,以及胡斯战争等天主教教徒之间的争端……教会指称那些人是非『正统』的『异教徒』,杀死他们也无妨……良晴先生应该知道吧,即使在这个充满八百万众神的战国日本,也将出现那种宗教战争。你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呢。」

「是啊。宗教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宗教这种东西,不是人们为了幸福而怀抱信仰、依赖神明、祈求生活安稳的产物吗?为什么会演变成非得互相残杀的局面啊?我这个未来人也无法理解。即便在我的时代……宗教战争也仍在发生……」

「善恶乃表里一体。当人们内心将对神明的信仰当成绝对正义时,视异教徒与异端为恶的傲慢错误也会困住人心,哪怕是德高望重的教皇也不例外。我不想把天主教与伊斯兰教长久以来的斗争带来日本,更别说让西班牙、葡萄牙的士兵闯入,夺走这座岛国了。其实沙勿略大人和我一直在扪心自问,在这个国家传播天主教是否是件好事?向海外传教究竟是否正确?这些问题直到现在还是没有答案啊。」

「但是即使在这个国家,也有本猫寺信徒发动的一揆暴动。这都是幕府与武家太不负责任、太散漫造成的。信奈想要停止这个不良循环。如果不终结本猫寺的一揆民变,战乱就不会停止。追根究柢,这都是武家引发应仁之乱,导致这个国家四分五裂的责任。信奈对此已经有所觉悟了。」

「我相信信奈大人一定办得到的。」

「而且本猫寺的当家•显如也认为王权应当归于武家,神权应该归宗教家所有。她对信徒于一揆势力夺取国家之战争中死去的现状感到心痛。这场和谈一定能够成功的。」

我一定会在两天后将信奈大人再次带到良晴先生身边的──弗洛伊斯微笑着说。

「只身从未来流浪到战国时代,而且还无法和信奈大人结为连理,这样的良晴先生命运真的太可怜了。我不会让良晴先生在两人分离的情况下丧命的。」

不要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这种话,我真的会想哭啊……良晴抬起头来看向月亮。

「良晴先生,你一定是为了拯救这个战国乱世的百姓,不,是为了拯救未来的人,而被神选出来的代罪羔羊吧。」

「羔羊啊?硬要说的话,我不是羊,而是猴子啊。」

「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良晴先生不改变日本历史的话,人类的未来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灾祸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命运。圣经里面也有预言,就是梵天丸大人最喜欢的『约翰启示录』。其他宗教也有类似的末世预言。良晴先生,你应该就是为了让那些负面预言不要成真,才会被送到这个时代的这个国家吧?」

弗洛伊斯?不管怎么看我都不是那种特别人物,只是个热衷于战国游戏的平凡高中生啊。来到这个时代也只是碰巧罢了──良晴苦笑说道。

「我才不相信什么预言,人类的命运不应该是上天注定的。启示录也不过是预言家看到幻觉而写下的东西。人们说『负面预言』必须得实现,因为预言肯定会应验,一切命运已经注定好了──但那种负面预言之所以实现,不正是因为人类这种畏惧心理所造成的吗?不过一味相信良善预言,也不会让现实获得好转啦。无论好坏,未来仍是根据自己的行动而改变的。」

「或许真是如此呢。我们可能太受到预言字句的摆布,因此看不到眼前的现实呢……呵呵。良晴先生的想法真是新颖,这也有点类似信奈大人呢。」

「我只是个普通的未来人,那个家伙则是感性前卫喔。」

「不过,目睹良晴先生对牺牲自己拯救信奈大人与百姓而烦恼的身影,我仿佛看到遭到犹大出卖被捕前,在客西马尼园痛苦祈祷的主耶稣基督。或许我是为了抚慰良晴先生的灵魂而来到日本也说不定呢。」

「……你要抚、抚、抚慰我吗?那么一次也好,请让我把脸埋在那对丰满的胸部吧!拜托了!请把两天份的勇气、把那份疗愈感赐给我吧!求求你了!」

「胡说什么啊!」

「呜喔!我只是想稍微装个傻而已,真不愧是传教士,好严厉喔!」

弗洛伊斯的吐槽化为无情的纸扇攻击。

啪!

被拍飞出去的良晴整个人贴到了墙上,接着──

「呀?老仓库的墙壁垮掉了!?良晴先生对不起!」

「……痛痛痛……唔?墙壁里……掉出好多旧书卷!?这难道是──」

「那该不会是莲如大师留下来的御文吧!?」

「而且这些书卷都是没人发现过的!?谢谢你,弗洛伊斯!多亏了你用纸扇把我拍飞到墙壁上,这下子说不定……!」

「是的。我衷心期望这是记载着良善预言的御文。」

当弗洛伊斯离开仓库,前往信奈营地后。

离开良晴身边的杂贺孙市偷偷潜入仓库。下间挂布等人很担心良晴,因此她们的警备在正面意义上非常松散。

「弗洛伊斯走后又轮到孙市大姐来抚慰我啊?我、我、我真的是太幸福了!要是没有切腹的命令,我这不就像后宫之王吗!难道说……我来到战国时代之后就桃花朵朵开了?」

「啊,别一脸正经地装傻了。时间所剩不多,仔细听好唷。」

良晴的头被「啪!」地拍了一下,他差点因为这股毫不留情的冲击晕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

「首先是织田信奈闯过『不笑门』的可能性很不乐观。共同会议已经做出下面决议,听好啰?这次那扇门的试炼可是关乎于你的小命。如果织田信奈无法闯关成功,良晴兄弟就得切腹了。」

「啊!?太严格了吧!?不、不对,信奈应该……不会笑吧。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性命……没错吧,孙市大姐?」

「教如这次鼓足了干劲。那个人虽然自己不笑,却很擅长逗笑通过那扇门的来客,把他们赶出寺外。她就像是专门排除非信徒的守门人唷。」

寺内所有人都有参加的义务。如果我或良晴接到要求,不参加也不行了──孙市抓了抓头如此说道。

「孙市大姐表演相声逗信奈哈哈大笑的话,我是不是就得切腹了?」

「教如会用尽各种手段逗笑织田信奈。总之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即使要我糟蹋相声女神的称号,我也会好好耍冷让人笑不出来的。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在那之后的事。」

「你说的是显如与信奈的面对面会谈吧?」

「没错。织田信奈闯过『不笑门』后将与显如展开和平会谈。你应该知道,虽然显如是当家,但也不能光凭她一己之见决定谈和条件吧?特别是关系到大阪焚毁预言实现与否的『撤离大阪』要求,显如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那场会谈必定会破局。织田信奈也不可能接受我方要求的。该怎么办啊?」

虽说打开那扇「逗笑门」就能推翻毁灭预言完成和谈,然而那对织田信奈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孙市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啦,孙市大姐。不过请看这个!弗洛伊斯的吐槽让我在偶然间找到逸失的御文了!」

良晴指着一大叠陈旧书卷。

「真的吗!?没想到这种仓库竟然还藏有御文?干得好啊!」

「至于为什么御文会嵌在墙壁里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因为莲如担心御文在自己死后会被秘密处理掉,所以才特地藏起来吧。这些御文的重要性可能就是如此重大啊。」

两人开始检视起这些逸失已久的御文。虽然是有些年代的文章,字迹也相当潦草,不过由于作者的用意是让不熟悉文字的庶民也能够轻易阅读,因此良晴勉强可以看懂。

「还好我为了自行记帐,向宁宁学了阅读与写字!如果把家里的经济都交给宁宁管理,想要拿薪水去玩的时候就敷衍不过去了!」

「有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啊,良晴兄弟?」

「这好像是记载关于『蹴鞠』的御文喔。你看,像是这段『蹴鞠蕴含神性。具有足以匹敌,甚至超越万岁表演的力量。遭遇纷争时应以此进行审判仲裁』。」

「莲如很喜欢蹴鞠嘛。在本猫寺,信徒起争执时绝对不可以拿武器,而是要以蹴鞠来解决。此乃神圣审判的规定。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可是蹴鞠高手唷。神枪手与蹴鞠高手,两者的共通点就是都很会操控圆球状的东西呢。哇哈哈哈哈!」

「……」

「笑一下嘛!来,让你看看我的华丽踢球动作吧。」

大概是狭窄的仓库不好活动。孙市站起身来,用她的长腿踢起书卷(这是贵重的御文),随即一个人玩起了挑球。

「惯例固然是如此,不过蹴鞠毕竟只是用来处理信徒间的争执,没有以蹴鞠解决与武家纷争的前例。再说,武家若是听到要以蹴鞠这种贵族游戏来决定胜负,相信也会无法接受吧。」

孙市不断露出健康紧致的白皙大腿,让良晴不知道要看哪边才好。

「很久以前的蹴鞠,似乎是一种参加者互相猛力踢球的激烈活动喔。而懒得那样动的京都贵族只知道一直把球踢高,让球不落地,使蹴鞠变成一种很~~无趣的游戏了。」

良晴闻言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我听过蹴鞠与足球有相同起源的说法。古代中国的蹴鞠就像足球,是一种将球踢进敌阵地就能够得分的竞技活动。三国志电影里面曹操的武将就玩过足球,是不是史实就不知道了。」

「族求是什么?哦?我刚才踢起来的这篇御文也是跟蹴鞠有关唷。上面写『今日的蹴鞠不具神性。应当复活古代蹴鞠』喔?」

「古代蹴鞠……也就是希望后人复活激烈程度可说是真正战争的足球式蹴鞠吗?」

「还有下文,『如此信徒便会陷入狂热,那股热潮将转化成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强大力量』。这样子或许就有办法打开『逗笑门』了?话虽如此,我也不知道古代蹴鞠是什么耶?」

「我不是说了吗!蹴鞠的原型就接近我那个时代的足球啊,孙市大姐!足球的规则很简单,任何人都能很快记住。而且那还是以比赛过程激烈到令人无法喘息为卖点的球技运动喔!只要找来擅长蹴鞠的选手,教会他们规则,马上就能开始比赛了!」

「又是族求、又是龟责,未来语好难懂啊。」

「那就不用足球这个名字,改称『南蛮蹴鞠』吧!将这个活动导入与武家之间的神圣审判吧。以南蛮蹴鞠比赛,踢赢的人就算胜诉。武家看到这种激烈战争风格的南蛮蹴鞠,也许就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比赛吧。当本猫寺与信奈的协商受挫时,就用神圣审判来决定胜负吧!」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局喔,良晴兄弟。还不知道织田信奈和她的家臣是否能够接受唷。」

「她一定会同意的。目前的信奈无法分兵至本猫寺,南蛮蹴鞠大战的提议对信奈也是一场及时雨。当然若是信奈输球,她在谈判桌上将居于不利位置就是了。」

「如果本猫寺方输掉,信徒们可能会当场暴动喔?」

「只要显如对信徒们宣示『此乃八世莲如御文中记述的尊贵神圣审判,无论如何都不得否定这场神圣审判的结果』就行了。再来就是请她的妹妹•教如在南蛮蹴鞠的比赛期间进行戒备,别让信徒失控……至于南蛮蹴鞠的详细流程,我会写在纸上的。」

孙市大姐,这场南蛮蹴鞠比赛或许就是打开「逗笑门」的关键王牌呢──良晴笑道。他的心中不再有恐惧与迷惘,因为他在绝望当中找到了希望。虽然那只是一盏小小的希望之光,然而良晴还没有放弃。绝对不能让信奈变成第六天魔王。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战国时代的──怀抱这个想法振作起来后,良晴开始变得勇气百倍。

「……良晴兄弟。人不可貌相,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无论是神佛还是猫神,你竟然都可以拿来当成救人的借口。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鬼呢。」

「就说我不是小鬼啦!」

「你明明没有信仰神佛,还被拖离自己出生的世界、孤身徘徊在这个乱世。你好坚强啊,良晴兄弟。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你啊?」

「我的确还想回到原本的世界,与家人、朋友见面;但是这个战国世界有好多可爱的女孩子耶?特别是某个天下第一美少女!虽然以我这种来历不明流浪汉的身分无法透漏她的名字就是了。有了她们,我还需要其他东西吗?况且她们正在这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乱世中拼命挣扎,期盼着生存下去。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啊。」

孙市有一瞬间张大嘴巴瞪着良晴,心中怒骂(这个家伙脑中只有女人,实在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傻瓜)。刚做出超帅气发言的良晴则是视线落到了孙市的双峰之间若有所思(好、好大啊!虽然她屁股很大,不过仔细一看,她的胸部也很壮观耶!不行了,一想到自己两天后可能会死,延续种族的本能就被强烈激起,眼神就自动飘过去了!)。孙市察觉良晴死盯着自己的胸部,用力拍了一下良晴的头,笑着说:「原来如此,我终于弄懂良晴兄弟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了,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大色鬼呢。我就不把你当成小鬼了。你可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不对,是猴子啊」。

「不不不是啦!这是那个……弗洛伊斯刚刚作势要让我摸她的胸部,却在最后关头收手,所以我才会不小心犯错的!真是抱歉!对不起啦!」

「哈哈哈。我们有莲如的御文,五虎大将军也都站在我们这边。即便教如想反对,应该也能以多数决逼她就范,不对,这样子绝对可行的。一切就交给我和显如吧!」

我这个火枪女神一定会保护你的性命──孙市说完便站起身来。

「不过南蛮蹴鞠乃神圣审判,是认真的比赛,不允许作假。如果我们获胜的话,良晴兄弟恐怕会有比切腹自尽更惨的下场唷。这样子也没关系吗?」

「当然没问题。这不是夺取对方性命的战争,就让我们全力以赴吧。」

「很好,笑容真不错,你这个人无法打从心里憎恨敌人呢。在这个战国时代,像你这么笨的老好人很难得的。」

「毕竟我是日本人嘛。在这个我一直很憧憬的战国日本里,没有我真心憎恨的对象。虽然有坏人蛮横不讲理推倒女孩子、企图把人掳走;但却没有让我彻底感到恨意的敌人啊。」

「就算对方是本猫寺、在各地发动一揆暴动的信徒,或是相信不祥预言、逼迫你切腹、打算与织田家对决的教如也一样吗?」

「是的,没有错。」

「一旦两家开战,注定在十年内持续与织田家交战以保护大阪的我也是吗?」

「当然!不但有幸与传说中的火枪高手•杂贺孙市见面,而且本人还是一位超级大美女,我有什么好恨的啊?啊,虽然你那套衣服是讲相声用的服装,那种露出半片屁股的设计还是有点让人在意呢……」

孙市连忙遮住屁股。

「……你真的是个稀奇古怪的『男人』呢。」

两人在仓库的谈话,全被某位人士以具有优异听力的猫耳听了进去。

(我这个伙伴非常清楚,那个对另一半要求很高的孙市小姐已经爱上男人了,而且对象就是织田家的相良良晴。孙市小姐在那位少年身上找到了天下第一好男人。他的确是个勇敢的人,然而这是还不懂恋爱的我难以相信的情况。孙、孙市小姐竟然喜欢年纪比她小的对象……)

而且孙市小姐变得非常害羞。没想到那个孙市小姐陷入恋爱之后竟然会如此被动。

(再这样下去,孙市小姐将没办法成功迎娶那位夫婿。错失了这个机会,她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下一位『天下第一好男人』了。身为受到孙市小姐帮助、支持的伙伴,我这个时候应该挺身促成她的恋情啊。)

啊啊,可是我连和男人牵手都没做过,不知道该怎么帮才好……而且她们两人彼此是敌人。相良先生还是本猫寺的人质,两天后就得切腹自尽……显如只能默默地为孙市献上祈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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