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二岁的晚春 一

在被诸神的宴会耽搁之后，我们这一周的旅程顺利到让人怀疑出发时的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莉莎不再像之前那样闹脾气，而且开始亲近阿格里皮娜小姐，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我想她应该有以师父的身份用巧妙的方式刺激艾莉莎的学习欲吧。

明明我们家的人说要成为杰出人物或老师之类的话都没用，虽然我想象不出她究竟是怎么说服艾莉莎的，不过这样也好。

虽然我感觉有一股莫名的恶寒窜过背部，不过我告诉自己现在虽然是春天，但天气还很凉，所以没有多想，只是在驾驶座上伸了个懒腰。

我最近的固定位置是马车的驾驶座。由两匹黑毛骏马牵引的马车，外观是普通的四轮马车。如果说是漫画或电影里贵族搭乘的箱型马车，应该比较容易想象。

其实这辆马车原本是靠魔法自动操作，所以根本不需要有人驾驶，不过我也不好意思打扰艾莉莎念书，所以才会待在这里。因为只要我待在艾莉莎身边，她就会想跟我玩，没法专心念书。

不过第一次的马车之旅意外地还不坏。边看着天空边在道路上前进还挺愉快的，偶尔会看到巡察队的骠骑兵，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也十分帅气。那身轻装与长枪，是治安的象征。他们那整齐列队行军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了十分安心。

最重要的是，我还看到了一群像是冒险者的人。

在共乘马车后方，能看到身穿盔甲的男性、扛着法杖的少女、紧握圣印的少女，还有正在调整弓弦的娇小矮人。那正是典型的冒险者队伍，让我看了十分兴奋。

原来冒险者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糟嘛。

这让我心中充满期待。我也想在某天招募伙伴，踏上那样的旅程。努力击退盗匪、潜入遗迹追寻过去的浪漫、解决英雄传说中的困难任务。

嗯，王道之所以是王道，自然有其出色之处。我也不能放弃，要继续努力。

在这一周内，我也在闲暇时学了不少魔法。

虽然魔法不像〈净化〉的奇迹那样，能借由神的威光让脏掉的瓶中水或淤积的河水瞬间变干净，但还是有相当方便的魔法。

只是用魔法来做家事，需要将复数的术式统合为一个术式，类似解连立方程式那样。

阿格里皮娜小姐在借给我的魔法书之外，还另外教导我魔法的性质。

根据她的说法，魔法可以大略分为〈转变〉、〈迁移〉、〈显现〉三大类。

这是无论多么复杂的魔法，都能借由分解归类到这三大要素的分类法。

转变是将既有的事物进行转换。例如调整火堆的火势强弱，或是将正向动能转为负向动能，还有让物质化合、分离、改变形态等，算是最符合魔法感觉的范畴。

接着是迁移，就是字面上将物体进行移动的意思。除了能将物体的位置在物理、空间上进行移动，还能移动动能、热量、性质等，或是将那些东西覆盖到其他物体上。像能做出防壁或进行移动等强人所难的魔法，大多都属于这个范畴。

最后是显现。这是借由魔法扭曲法则，从「无」中制造出「有」的行为，也是最为高阶的魔法。虽然魔法会扭曲物理法则，但基本上还是得尊重物理法则。而世界并不乐见「无」中产生「有」，就算能办到，基本上也是神的领域。

因此显现是借由魔力的物质化或改变法则来制造物质。似乎是用「只是用魔力这种『有』来制造其他『有』」，或是「只是用魔力来增加『既有的有』」这种说法来蒙骗世界。

不过关于显现的解释，每个学派跟学阀都有截然不同的说法，如果要严格探讨，别说写成一本书，就算花上两、三个人生都不够——由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年的长命种来说这种话，感觉格外有说服力——所以就先用小学生程度的理解，当作是可以制造出东西的魔法吧。

家事大致上可以分为〈烹饪〉、〈打扫〉、〈洗衣〉、〈整理〉、〈裁缝〉五种，其中主要会用到魔法的只有〈打扫〉跟〈洗衣〉两种。因为用魔法烹饪可能会发生莫名其妙的状况——例如效果消失后，形态变化的东西在胃里复原……——所以魔法只用在辅助的部分，整理则是自己动手做。最后是裁缝，由于就算用魔法制造出物品，目前也还无法让物品「持续以物质的状态存在」，所以裁缝魔法也只用在让纺织机自动运作的部分。

看来这个世界的魔法，是将TRPG的便利性跟物理法则的不便性合而为一。

要是用一个魔法就能变出食物，那平衡性肯定会崩坏。而且也不会有人去买携带口粮（一星期分量的经济包）了。

而且要是太过方便，也会因为味道太淡而让人觉得不够满足。虽然有人会对此表示赞同，也有人会表示反对，但我认为这种绝妙的方便与不便的平衡，正是这个世界的「味道」。我确信自己能跟构筑这个世界基础设计的人喝上一杯美酒，这个世界的平衡就是如此绝妙。

在如此浪漫与现实并存的环境下，我学到了几个感觉不错的魔法。幸运的是，我将掳人的魔法师赶跑后，熟练度加上至今为止的储蓄，让我在学习魔法时相当游刃有余。

我首先看上的，是职业类别中属于非战斗系的〈魔导从士〉范畴的〈清扫〉魔法。

正如其名，这个魔法可以将脏污集中到一处。随着熟练度提升，一次能适用的范围与能对应的脏污也会增加，是个相当方便的技能。光是〈基础〉等级，就能将一般使用时沾上的灰尘、泥土、沙子等脏污，从三坪左右的墙壁上清理干净，全国的妈妈们一定都想学吧。

嗯，这个魔法真的很棒。前世的我也好想要。

我花了大钱将〈清扫〉魔法提升到〈熟练〉等级，只要没有破损，几乎所有的脏污都能分解，一次就能将套房大小的房间打扫干净，非常优秀。灰尘跟泥土就不用说了，连皮脂污垢跟烹饪时沾上的煤灰跟油污都能清除，世上的清洁业者一定会羡慕到哭吧。

只是，这个魔法有个小缺点，就是必须在使用前仔细思考『要清除什么脏污』，不然就无法使用。虽然这是为了避免使用者不小心把『壁纸跟土墙』一起清除干净，而加入术式中的安全机制，但考虑到修补比破坏困难，这道手续也算是必要的。

嗯，不过，这个魔法其实还有另一种用途。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转用在十八禁的攻击上。虽然我不会这么做就是了。虽然这招很强，但太过血腥了。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是被讨伐的一方使用的魔法，用来把敌人的皮肤剥下来，做成类似人体模型的东西。

我一边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邪恶的手段——我好歹还有一抹良心——一边学习了原理相似的〈清污〉，这个魔法可以不弄湿衣物，直接分解脏污。只要学会这个魔法，我应该就能做好学徒最低限度的工作。之后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学习必要的魔法就行了。

我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快升到天顶了。差不多该休息了。

「主人，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发动术式低声呼唤后，立刻得到了回应。顺带一提，关于称呼方式，如果叫她“师傅”会有制度上的问题，但叫名字又不符合我的立场，我们也不是那种能用昵称称呼彼此的关系，所以最后决定简单地称呼她为“主人”。

她还再三叮嘱我绝对不能叫她“大小姐”，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啊。我一开始提议说，对于未婚且身份高贵的女性，这个称呼应该很合适，结果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有点好奇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传声〉的术式可以将细语般的声音传达给施加了魔法标记的物品的所有者。这技能很适合魔法从士。不过，缺点是不能双向通信，如果对方不能使用同种技能，就无法进行秘密对话。

『什么事？』

而我脑中响起的声音，是用在〈魔导师〉范畴中发现的〈思念传达〉魔法传送过来的。这个魔法不仅可以双向通信，而且不需要开口说话，所以不用担心被别人读唇，可以说是完全的升级版。

不过光是看到光是看到用〈习得〉取得的〈传声〉就能把〈送声〉提升到〈妙技〉的所需熟练度，就能理解这个技能有多么方便。虽然方便，但我还有其他想学的技能，所以才用廉价版将就。会对精神产生作用的魔法，不管哪个都需要的熟练度都高到吓人，实在让人伤脑筋。

先不提这个，我告知差不多是午餐时间后，主人便决定开始休息。我将马车停在路边，开始准备休息。

话虽这么说，其实也没必要做什么大费周章的事。

阿格里皮娜小姐并没有喜欢露营到会刻意安排需要露营的行程。而同样地，她也不喜欢充满野趣的露营料理，所以午餐都是吃在旅店买的便当。我们总是会用保存术式来避免用豪华到让人不敢说是便当的食物来防冷掉跟变质，然后在午餐时间享用，可说是相当优雅的午餐。

我所要做的工作就只是回到马车，在变成餐厅的车厢内将食物摆到桌上而已。

艾莉莎则是在午餐时间顺便学习餐桌礼仪。因为她没有上私塾，所以这方面也由我来教她……不过，现在好像都还在教她读文跟宫廷语之类的最基础的东西，午餐时间也过得相当拘谨。

据说魔法并没有安全到可以教给没有基础教养的人。真是令人深感认同的回答。

我吗？我不喜欢那种拘谨的用餐方式，所以午餐都是吃便宜的面包跟奶酪。用短刀把面包切成两半，再把奶酪夹在中间，这样就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蛋黄酱跟芥末酱……之后再取得料理技能试试看吧。

我一个人轻松地吃着午餐，艾莉莎则是一脸怨恨地目送我离开。我甩开她的视线，回到驾驶座享受着蓝天午餐。不愧是好旅店，黑麦的质量也很好，面包没有便宜旅店常有的烤焦痕迹，软软的很好吃。小麦原本的味道跟清爽的酸味，跟咸咸的巨鬼和火腿很搭。这面包一定也很适合夹油渍沙丁鱼之类的咸味和油脂丰富的食物。

吃完简单但质量不错的午餐后，我决定稍微运动一下。虽然因为悬架装置性能很高——仔细一看，车轴和本体之间完全分离，用神秘力场连接在一起——所以不会为腰痛所苦，但不活动一下的话，我就会静不下来。

现在即将进入晚春，如果是平常的话，现在正是农忙期。像是翻动冬季期间变硬的土壤，或是播种，要做的事情很多。

然而我却像这样悠闲地坐着，这让一直以来以农家身份工作的身体陷入恐慌，大喊着「喂，不活动一下没关系吗！？已经到那个时期了哦！？」。这样下去，我连睡都睡不好。

因此，我需要适度的运动。主人吃饭很慢，所以她应该还会在这里悠闲地待上两个小时。

我脱下旅行装束的防尘外套，拔出平时就挂在身上，让自己习惯重心变化的「送行狼」。

要从这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身躯拔出这把全长超过我身高一半的爱剑，需要一些诀窍。以长剑来说算是偏短的这把剑，对年幼的我来说仍像是一把双手剑。如果〈战场剑术〉或〈臂力〉的熟练度不够，可能真的得用双手才能拔出来。

我用右手持剑，左手扶着剑鞘，不是只靠手臂，而是同时扭腰让剑鞘也帮忙拔剑。如此一来，就算是这把与身躯不成比例的剑，虽然不能说轻松，但至少能以自然的方式拔出。

我按照基本架式举剑，让身体熟悉感觉。上段、中段、下段、突刺，我改变姿势，变换组合，将想象中的敌人一一斩倒。

基本攻击关节，无论多么坚固的铠甲，空隙要多少有多少。腋下、手肘、大腿内侧，这些地方如果用装甲覆盖会难以行动，所以是只有锁子甲保护的弱点。只要确实瞄准，技术足够，要将敌人斩断并非难事。

想象中的对手当然是越强越好。虽然最好是能像某个格斗士一样，想象出能轻松杀死我的高手，不过我实在没有那种本事，所以我是以兰贝尔特师父＋α作为假想敌。

好，身体也差不多暖起来了。

那么，就来实验一下之前想到的动作吧。

我发动了在习惯的同时，投入一半储蓄取得的慷慨特性〈多重思考〉。

这是TRPG中所谓的多重动作，也就是将应该在主要动作中发动的魔法，以次要动作发动的魔法剑士必备特性。

魔法无论如何都需要动脑。要对谁，以何种方式，在什么时机，用多少输出发动，至少要决定这些条件，否则就会因为要件不足而无法发动，或是发生爆炸。因为过程复杂，所以要同时进行实在相当困难，光是边打电话边发邮件的多工处理是不够的。

既然如此，就算取得再怎么容易发动，消耗再怎么少的魔法，也是半吊子。因为只要稍微分心就无法使用魔法，那么作为魔法剑士所分配的魔法熟练度就会化为乌有。

而这个技能就是用来弥补这个缺点。

〈多重思考〉可以同时进行不互相干扰的复数思考。不是边听人说话边心不在焉地思考，而是让两个思考并存的双核心化。

发动魔法自然不用说，同时在剑术方面也有许多需要思考的事。由于光靠强化〈思考力〉的高速思考实在难以兼顾，因此我决定为了将来做投资。

虽然我还不习惯同时进行两种思考，感觉有些奇妙的异样感，甚至有些互相干扰的感觉，不过反正都是自己的思考，应该很快就会习惯。

并行的思考之一开始凝聚魔力，启动术式。我从戴在左手中指的月之戒指放出魔力，伸出无形之手。

无形之手是正确反映我意志的延伸之手。只要当成是看不见的第三只手……

就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同时，某个熟悉的声音触动我延伸到〈熟练〉的〈听力〉。

这是……弓弦弹动的声音……

【Tips】西洋剑术的单手剑与刀术不同，由于会假设持盾，因此是用右手持剑。在假设装备小盾或盾牌的〈战场剑术〉中也一样，为了能立刻做出反击与格斗，因此偏好让左手空出。

虽然我已经记不清楚前世是在哪里听到的，不过箭矢的初速似乎会受到弓的性能影响，但时速大概都在四十五公里左右。

也就是说在离弦的瞬间，箭矢就会以时速四十五公里的速度飞出。

不过就算是那样，速度也比不上雷光。跟在脑中传递的电流讯号相比，那速度慢到让人想打呵欠。而且在空气阻力跟重力的影响下，箭矢的速度也不可能一直维持初速，因此要让经过锻炼的反射神经完全反应过来并不是难事。

借由〈雷光反射〉提升到极限的反射神经，在弓弦弹动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就让我采取行动。我先压低身子，接着转头确认声音来源，同时用〈多重思考〉改写已经发动的〈无形之手〉术式，变更其轨道。

在街道远方的树林边缘射出的箭矢，在射中我之前就先被〈无形之手〉挡下。

没错，我的手是魔力构成的力场之手。并非无形，而是实际存在的手臂，可以阻挡划破空气飞来的物体。换句话说，也能充当简易的盾牌。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状况！？我做了什么吗！？话说我刚才的表现很厉害吧？很帅气吧！？

我为能对应箭矢速度的自己献上喝采——同时脑袋也陷入混乱——我转头望向远处的树林，看到那里有个人影在动。

而且不只一个人。看来对方也知道自己奇袭失败了。我看到有几个人影从草丛中站起，朝我这里过来。

是强盗！

肮脏的服装、肮脏的皮肤、杂乱的头发，还有手上杂乱的武器。那模样简直就是典型的强盗。那种模样，应该不会有人认错。

人数……唔，很多。有六个人。一开始射箭的男人留在树林里，其他五个人全力朝我这里跑来。看来是打算靠人数包围我。

真是的，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强盗！？这里离主要干道很远，附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哦！？

不对，应该说就是因为这里是偏僻的地方，所以才没人管吗？可恶，巡察队给我好好工作啊！！

虽然我脑中闪过各种思绪，但老实说，我应该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了。

因为我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挺身对抗。

事后冷静想想，这种程度的对手，我这个学徒根本没必要赌命……只要交给明显是强角的主人不就好了？主人肯定只要弹一下手指就能搞定。

可是，我并没有那么做，也没有那么想。因为第一次实战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率先冲过来的不是凡人种。而是蓝皮肤的巨鬼。

那是雄性体吗？跟过去见过的护卫罗琳相比，那家伙的外表穷酸到让人觉得悲哀。

虽然个头高大，身上也有肌肉，但身高只到罗琳的胸口，身上穿的破布，手里拿着在随便削过的握柄上绑着石块，不知该说是斧头还是槌子的武器，眼睛充血，嘴里还流着口水冲过来的模样，实在不像武艺种族。

最重要的是，对除了训练之外没有其他经验的我来说，那家伙的身手实在太过拙劣。从步法到所有动作，全都显得太过稚拙。

双方瞬间交错。我往斜前方跨步，闪过试图用身体冲撞我的巨鬼，同时用精简的动作将手中的「送行狼」扛到肩上，顺势从巨鬼腋下将巨鬼斩首。

沉重的感触，是斩断某种坚硬物体时的手感。金属皮肤与合金骨骼虽然相当坚硬……但最后还是我的技术与「送行狼」的锋利度取胜。

我转头一看，发现那个并非铁质而是铜质的巨鬼，正喷着蓝色血液，发出呻吟在地上打滚，因为从腋下到肩膀都被我斩断了。

「GURUAAAAAA！！」

他没有说人话？

可是我并没有余力去在意模样诡异的巨鬼。因为还有五个敌人。

接着冲过来的是四只小鬼。虽然他们在属于魔种的鬼族中算是比较矮小的，但其实他们矮小的身躯中，蕴含着不输成人男性的力量。由于矮小的关系，体重也较轻，因此他们是以废墟或遗迹探索者身份闻名的种族，他们拥有仅次于凡人种的繁殖能力，是大陆各地都能看到的魔种。

庄园里也有几户小鬼人家，我小时候也跟他们一起玩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是他们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奇怪了。他们拿着只是用木头削成的粗糙武器，发狂似地冲过来的模样，看起来完全没有理性跟知性。

他们真的是强盗吗？

我将剑身贴在右侧腹旁，用剑脊轻轻弹开对方刺出的木枪枪尖。如果用力弹开，对方会迅速回枪，用枪柄末端回击。因此我尽可能轻柔地弹开，趁隙拉近距离。

……不过看他们失去理智的模样，或许没必要提防那种「技巧」。

不不不，要是小看对手而受伤，甚至丧命，那可就不好笑了。我不能轻敌，无论面对何种敌人，都要抱着挑战强者的决心。

「GYUAAAAA！？」

我轻松化解刺击，接着用不需大幅挥动的上段斩，将对方的枪连同左手一起斩断。对方按着手臂蹲在地上，已经无法战斗了。

剩下四人。

刚才他们都是各自冲过来，所以我只是一对一地应付了两次。不过这次他们几乎同时绕过被我打倒的枪兵，朝我袭来。其中一人拿着生锈的短剑，另一人则是拿着路边捡的石头，但凭藉成人的臂力，要杀我绰绰有余。

然后，最后那个赤手空拳的家伙，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把蹲在地上的同伴当成踏台，朝我扑了过来。他们肯定没想过要联手，但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时候遇到三段攻击，我的现实好运值是不是太低了？

啊啊，该死，到底是谁在掷骰子啊。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同时应付这三个人。如果只有两个人，我还能弹开一个，用身体闪躲另一个。可是，如果对方从上方攻击，我就很难应付了。一般来说，我应该要后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如果是一周前的我，肯定会这么做。

我毫不犹豫地朝威胁最大的短剑男砍去。要应付他很简单。他拿着短剑，直直地朝我冲来，但我手上的剑比他长多了。我只要把剑刺进他的肩膀，就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逐渐习惯的术式。

「咕啊！？」

我感受到了原本不该有的触感。

那是从魔力形成的〈无形之手〉力场上传来的。

没错，这不只是用来捡掉进缝隙的汤匙的术式。只要经过仔细的「客制化」，就能成为战斗用的术式。而且如果只是用来捡掉进缝隙的东西，那手臂怎么会有力到能挡下箭矢呢？

被无形之手抓住脑袋，在空中怎么挣扎都没法站稳的小鬼就这样被我砸了下去。我将他砸向正准备用石头狠敲我腰的同胞。

我认为这威力相当不错。小只的小鬼最多也就三十公斤左右。不过只要加上无形之手的力道跟重力加速度，就能成为十足的钝器。如果从头上掉下三个米袋，一般人肯定会被砸死。

肉与肉碰撞的声响，两道身影在动能作用下在地上滚动的模样，感觉颇为诡异。

如果箭矢没有从他退开后腾出的空间射来，我或许还能笑着旁观。

不过只要能清楚掌握箭矢离弦的瞬间，要掌握箭矢的轨道并不困难。兰贝尔特先生甚至还能抓箭射回去。

我则是会用更聪明的方法。

魔法是有「扩张性」的。正如发动理论被称为术式，魔法是有其形式的。而用来欺骗世界，或是扭曲世界的术式，就等同于系统的源代码。

换句话说，只要想做，就能将魔法改造成自己容易使用的术式。就像玩家会委托开发人员扩充界面或功能一样，自己动手去做就行了。

我第一次在学会魔法后看到魔法的详细内容时，发现魔法可以像扩充功能那样追加各种细节，让我吓了一大跳。光是跟魔法有关的扩充规则书，就不知道要出上几本厚重的书才够。

不过对某些人来说，那堆让人看了就烦的资讯，对我来说就像摆在餐桌上的大餐。

我对〈无形之手〉做的改造有三项。

首先是〈不动之刚腕〉。这是在一般会随着熟练度提升，就算提升到神域，输出也只跟自己的〈臂力〉数值相同的「手」上，追加注入魔力，借此提升输出的特性。

第二项是〈巨人之掌〉。这是用追加的魔力扩充原本跟自己的手一样大小的力场「手」的特性。如果无视魔力消耗，尽可能地扩充，甚至可以扩充到榻榻米的大小，用TRPG的术语来说，就是射程变成「视野」。

最后是〈第三只手〉。前面两项的性价比都很高——大概是因为是不起眼技能的不起眼特性——而这个要价稍贵的特性，是给原本没有感觉的「手」赋予触觉。

没错，「手」没有感觉。它只是力场，虽然能按照意念活动，但因为没有感觉，所以很难控制力道和精妙的动作。如果说是看不见的抓娃娃机的爪子，应该就能理解有多难操作了吧。

不过，有了这个特性，就能依靠触觉来控制伸长的「手」。

那么，我用这个要做什么呢？虽然也有人会想简略地用Ｒ元服来解释……但我觉得作为远距离攻击选项，这招非常强力。

「GUO……！？」

我让伸长的「手」抢先在声音之前伸向准备射出下一箭的巨鬼，抓住了它的脑袋。嗯，因为我想到某个遥远银河中用剑互斗的家伙，所以就试着模仿了。毕竟我从小就对暗黑卿抱有憧憬……

话虽这么说，我并没有像暗黑卿那样把巨鬼吊起来绞杀。我只是让扩充我手臂的掌心紧紧抓住巨鬼的脑袋，准确压迫巨鬼的血管。结果如何呢？巨鬼在挣扎几秒之后就因为缺氧昏倒了。

我借由压迫颈动脉的方式阻断氧气循环。既然巨鬼是用脑袋思考，那就没有对抗的手段。

就这样，我的初次上阵兼血腥战斗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内落幕。

嗯，我之前还觉得TRPG的一个回合只有五秒或十秒会不会太短，真是抱歉。一秒的时间要比我想象中更加浓密。就算有复数冒险者与敌人交战，互相搏命，感觉还是相当「漫长」。

我的手在颤抖。我大概是在事到如今才开始为搏命战斗感到紧张。之所以能在战斗中不被这股颤抖影响，都要感谢兰贝尔特先生让我多次体验到搏命战斗的前一个阶段。

太好了……真的……还活着。而且我也没杀掉她。

「你在做什么？」

一个感觉相当不解的声音从我头上落下。我仰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阿格里皮娜小姐正坐在一个看起来像之前在月夜时看到的扭曲空间上。

而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到，既然有这么一个实力高强的高手在身后，我其实大可把事情交给她处理。

当我正想抱怨她既然有发现就该出手帮忙的时候，一个让我感到惊愕的话语传进耳中。

「你竟然在跟魔物玩。」

……她刚才说什么？

【Tips】魔种与魔物虽然有明确区分，但其实是相同的东西。

阿格里皮娜・德・斯塔尔男爵千金是一名优秀的魔导师。

因此她很清楚自己的「杀害方法」，也从未疏于警戒。无论她看起来多么放松，行为举止多么随便，也绝对不会欠缺最低限度的戒备。

她会在身边布下常驻的防御术式，也随时都有防谍用的探查术式。隐蔽的术式就像要塞一样保护着她，就算有人在她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用短刀刺向她，也连她的一根浏海都伤不了。

就算是在优雅地享用午餐并教训弟子的时候也一样。

「艾莉莎，不可以直接用嘴喝汤。」

「唔……」

「也不可以用嘴咬汤匙。」

「咦咦……」

「更不能把汤匙全部含进嘴里。」

「咦……？」

面对一脸不解地想问「那要怎么喝啊？」的弟子，艾莉莎分割成许多部分的思考之一察觉到异状。她发现马车上搭载的探知术式正发出有生物接近的警报。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虽然他们现在远离主要干道——这也是为了今晚旅店的质量——但路上并非完全没有行人，甚至这个时期往来的人还比较多。如果是平常，艾莉莎可能会认为是商队或公共马车经过而忽视，但这次是从树林中出现，实在不能忽视。

就算对手只是微不足道的魔物也一样。

话虽如此，这次的规模并不小。四只小鬼与两只巨鬼，所有魔物身上都有简陋的武装，其中一只还是弓箭兵。单纯就能力来说胜过凡人种的对手有六只。虽然对艾莉莎来说，那只是连手指都不用弹就能轻松解决的对手，但也是足以轻易击溃不成熟的冒险者队伍的威胁。

巨鬼的皮肤就算在雄性体也对冲击与斩击有很强的抗性，就算面对半吊子的〈转变〉或〈现出〉魔法，也能靠物理性的强韧肉体撑过去。

小鬼的力量也不逊于成年男性，敏捷性更胜一筹。小东西快速移动，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快。

相对的，这边是即将初次上阵的孩子，而且是十二岁的未成年人，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武装只有一把剑和几个刚学会的非战斗用魔法。防具连锁子甲都没有，只有毫无防刃性的旅装。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景象开赌盘，肯定会摇头宣布无效比赛，改成赌可怜的孩子变成尸体需要几秒。

「艾莉莎，喝汤的时候要倾斜汤匙，让汤轻轻流入口中。」

「好难哦……」

然而，魔导师始终保持着优雅。因为现在是午餐时间，眼前摆着的料理美味到慌张塞进嘴里太浪费了。

奇袭的第一击飞来，这样下去箭矢应该会射中少年的某个部位。

但是，没有发生那种事。

「嗯……？」

我正想低语一声张开障壁，箭矢却在那之前就静止了。我那双在「看」魔法时特别制的双眼，捕捉到了理应看不见的手。原本只能拿来抓取小东西的术式，竟然抓住了箭矢。

「哦……」

「怎么了，师父？」

我不禁佩服地低语。魔法的确要看怎么使用，就连随处可见的〈清扫〉术式，只要改装成战斗用，也能成为「剥掉敌人所有皮肤」的残酷术式。虽然有因为是简单魔法所以容易抵抗的弱点，但可以靠大量魔力弥补。她认识的战斗魔导师中，也有一人会用这种残酷的战斗方式。

「没什么。」

不过，只要有心，别说菜刀了，就连卫生纸都能杀人。拥有广泛扩张性的魔法更是如此。看来那个学徒的脑袋比想象中更适合战斗。

哎呀，一个人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在盯着虚空自言自语，没想到是在练习这种魔法。看来有必要稍微修正对他的评价。

看来他拥有相当适合当魔导师的脑袋。能从多角度观察事物，想到单一或设定用途以外的使用方式，是成为魔导师的必备能力之一。

她想着将来或许能让他当近侍，而不是学徒，同时看着学徒战斗。虽然她原本想出手帮忙，但不知为何学徒本人充满干劲，所以她也无可奈何。

而且书上也写到，如果孩子有干劲，就不该妨碍他。如果会让孩子失去好奇心跟干劲，扼杀未来的可能性，就该听从前辈的建议。

结果学徒漂亮地完成了工作。他一个人就打倒了足以让新手冒险者队伍半毁，最坏甚至可能全灭的敌人。

只是她有一个疑问。他为什么不杀掉魔物？

如果那是普通的强盗，她还能理解。因为活捉能赚到比较多的零用钱，所以她可以帮忙把人弄昏拖走。

可是魔物就算活捉也赚不到钱。

面对这个不可思议的状况，让我实在难以保持冷静。在我喝完汤，午餐也告一段落的时候。

「艾莉莎，你先乖乖待着。」

「咦？」

魔导师为了向学徒问出真相，开始撕裂空间……

【Tips】战斗魔导师。在魔导师当中特别强化战斗能力，以魔法战斗为业的人。由于就算不集结大规模军队也能成为强力战力，因此在任何领地都备受重视。如果只是会用战斗用魔法就自称战斗魔导师，只会让自己蒙羞。毕竟他们是可以理所当然地独自摧毁战线的战术单位，也是能借由存在对敌人造成压力的战略单位。

当我告诉阿格里皮娜小姐我是第一次听到魔物这个名词时，她还真的相当惊讶地反问我：「咦？你连魔导师都不知道，乡下地方真的有那么偏僻吗……？」

之后她为我做了简单的说明，魔物似乎是魔素过度凝聚的魔种所变成的生物。

魔素跟隐月一样，是严格来说没人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过魔素是魔力的成分之一，由于魔素的浓度太高会让人发疯，所以才被称作魔素，受到世人畏惧。

不过我们凡人种跟亚人种不会累积魔素。因为我们没有能累积魔素的器官，魔力在排出时也会将魔素一并排出。这样一说，感觉好像肾脏跟尿液一样，让人感觉有些微妙……

相对的，魔种是因为拥有能累积魔素的器官，所以才被称为魔种，在人类当中也拥有优异的身体能力与魔法素养。如果只是寻常的进化，确实不可能拥有合金骨骼、金属皮肤，还有能以孩童般的矮小身躯，发挥不输给成年男性的臂力。

而魔素的浓度越高，魔种也会变得越强。体型更大、身躯更加强韧、力量也更加强大。如果持续追求力量提升魔素浓度，迟早会抵达临界点。

而我刚才击败的那些半死不活的野盗……不，魔物就是抵达临界点的模样。

「魔素会因为过度使用魔法、长时间待在灵性污秽的土地，还有持续接触强大魔法的残渣而累积。不过只要正常过活，其实不太容易累积到临界点，所以绝大多数的魔种都能维持原本样貌到死。」

而那种状态在乡下地方大概就是用「发疯」来形容吧。因为就算击败那种魔物，至少还能当成人类来吊祭。

魔物化是不可逆的现象，一旦变化就无法复原。魔物化会让魔物失去理性，只剩下伦理观，变成只会袭击、啃食、增加魔物以外生物的怪物。因此在三重帝国以外的地方，似乎有些地方光是身为魔种就会遭到迫害，或是不被承认为人类。

真是过分。太过分了……实在太残酷了。

「你就让它们解脱吧。就算放着不管也只会造成危害，但也没必要让它们承受无谓的痛苦。」

听到艾莉纱这么说，我低头看着那些正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我的魔物。尽管它们正因失血而逐渐丧失体力，但还是露出牙齿，就算在地上爬也要杀掉我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正常生物。

如果是个性善良的主角，大概会在这时感到犹豫吧。犹豫是否该杀死它们，是否真的别无选择。

但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剑刃刺进离我最近的巨鬼延髓。

因为就算让它们活着，也不会有任何生物因此得利。无论是我、阿格里皮娜小姐、周围的庄园居民……当然也包含那些没能死成的魔物。

虽然阿格里皮娜小姐是个怕麻烦又会毫不犹豫做出畜生行为的人，不过我跟她相处的时间虽短，但也知道她在学问与知识方面不会说谎。而既然她是在魔导院学到魔物化是不可逆的现象，就代表那是有经过研究并得到临床结果的知识。

那么，连魔导之路都还没踏上的人，又何必去质疑那种说法呢？

如果那样就能让它们得救，那当然很好。但事实并非如此，它们是无法得救的。我无法拯救那些变成魔物而发狂的生物。而放着它们不管，让它们去伤害他人也是下下之策。

我认为不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却让他人因此受害是最下流的行为。如果是因为能力不足那也无可奈何，如果是意外状况那也是情有可原，但明知有危险却置之不理，就是不可原谅的事。因为不想承受罪恶感，所以不去解决自己能力所及的问题就离开，这已经不是什么胆小的问题了。

就算说总有一天魔物化可以得到治疗……这种无力的伪善，又有谁会接受呢？

所以我只是淡然地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对，或许应该说是我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毕竟世界上没有绝对，或许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预防魔物化，或是治疗魔物化的方法。

可是那不会是现在，我也没有那种手段。所以我只能尽力减少伤害。

「了不起、了不起。我还以为你年纪还小，可能会有所犹豫，你果然很聪明。」

「……承蒙夸奖，小的愧不敢当。」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擅长煽动人心呢？虽然我甚至怀疑她本人是否有煽动人的意思。如果是前者，那我当然会生气，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更难搞了。

「那我们该来收获了。」

随着清脆的弹指声，眼前出现一片与那清脆声响完全相反的凄惨光景。

因为那些已经丧命的魔物，肚子里的肠子都从体内喷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我也不免发出惊叫。因为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自己刚才亲手了结的生物，肚皮突然裂开，露出诡异的肠子。而且还是六只一起。

随着一阵对耳朵跟脑袋都不太好的声音，胸骨跟肋骨被强行掰开，露出心脏。而在心脏旁那闪耀着不祥暗色的结晶也跟着露了出来。

「呜、呜呃……你、你突然做什么啊？」

这太刺激了，就算我身为农家子弟，对血腥场面的耐性还算不错，这还是太刺激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拜托别这么突然……

「就是这个啦……魔种的心脏旁边有储存魔素的器官。」

随着切断筋脉的恶心声音，六颗石头飘浮在空中飞了过来。虽然石头在空中转着圈，看起来颇有奇幻感，但一想到那东西刚才还跟心脏粘在一起，就只让人觉得恶心，真希望她别这样。

「我们称这东西为魔晶，有很多方便的用途。」

「方便的用途……？」

「可以用来当作以魔法为原动力的道具材料。」

如果跟熔化的金属混合，可以让金属更容易与魔力融合；跟宝石搭配可以提升焦点具的质量；利用储存魔力的性质，还可以拿来当电池。由于有各种各样的用途，魔晶似乎可以卖到高价。

……我隐约察觉到魔种在其他国家被迫害的合理理由了。因为太方便了，所以被当成杀掉也没关系的对象，想当成资源之一吧。

「这个尺寸的话……嗯……一个五里布拉吧。」

「五里布拉！？」

也就是说，光是这样就有三十里布拉……？三十枚银币……？咦？真假……？

不对，这未免太好赚了吧。虽然说是魔物，但绝对不能算是杂鱼，会正常地杀过来所以很危险，但就算这样，五里布拉！？比活捉强盗的报酬还好赚是怎样！？

「啊，我先说清楚，这是流通价格哦？是我们从商人那边买来的价格。如果要卖的话，大概只有两成到一成左右吧。」

我高涨的情绪瞬间被泼了冷水。

啊啊，嗯，也是啦。要是能赚这么多，大家都会去当冒险者吧。不会被当成没赚头的工作瞧不起……

两成到一成的话，就是一里布拉到五十阿斯之间，再除以人数。嗯——跟日薪劳工差不多，或者稍微好一点……？不对，应该不会只出现一只，就算这样……

我试着用颇为现实的肮脏方式去计算，但还是觉得不划算。如果单纯把魔物的性命拿来跟报酬放到天秤上，那实在是个微妙的价格。如果不是基于浪漫或使命感，这种工作谁干得下去。

「而且魔物要是受伤，魔晶的价值也会降低，有些魔物的魔晶还会发挥类似预备中枢的作用，就算把脑袋敲破也一样会动，所以有些时候是无论如何都得破坏掉。」

「咦……」

就各种角度来说，这未免也太难搞了吧？虽然能从强大的魔物身上取得高质量的魔晶，但要取得就得伤害魔晶，可是如果不伤害魔晶又无法打倒魔物。

这实在太扯了。到底是谁想出这种平衡的，给我出来一下。

正当我为世界的不合理哀叹时，用专家眼光观察魔晶的阿格里皮娜小姐突然开口。

「好吧，如果你愿意卖给我，我可以出五成的价格跟你买。」

「咦！？」

她刚才说什么？五成？百分之五十？

「总共十五里布拉！？」

「嗯、嗯，没错……你算得真快。」

虽然买家能以低于行情五成的价格买到魔晶感觉是暴利，但跟我卖给商人相比，我可是能赚到两倍半的价码。搞不好还能赚更多。这根本是无论对哪一方都是赚的美妙提案！

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为了艾莉莎的学费，我什么都愿意做。

而且能用这种速度赚钱实在太爽了。如果顺利，说不定不用被绑在这里好几年就能赚到艾莉莎的学费跟各种经费。好，我突然涌现干劲了……

「那你就去吧。」

「……咦？」

听到艾莉莎突然要我出发，让我傻眼地发出疑问…………

【Tips】魔晶。存在于魔种体内，用来累积魔素的器官。在现在的三重帝国，主流理论是魔晶是让无法在正常物理法则下生存的异形得以强行成立，光是存在就能改写世界的第二大脑。

虽然魔晶是珍贵的魔导素材，但在某些地区也会基于伦理观念而遭到忌讳。

在艾莉莎突然要我出发后不到半小时，我便来到刚才的树林，站在一栋宅邸前。

据说魔物并非漫无目的地徘徊，而是会无意识地被魔素容易累积的场所吸引，在那里成群结党。

而那些地方可能是不为人知的洞窟，可能是遭到废弃的山城……也可能是因为凄惨事件导致居民消失，不为人知遭到舍弃的洋馆。

「哇……真的有耶。」

我现在正全副武装站在洋馆正门。两层楼的洋馆看起来老旧腐朽，虽然外观庄严，但弥漫着已经结束的寂寥感，加上地点的关系，明明是白天却笼罩着昏暗的气氛。

这栋宅邸位在远离城镇的树林中。从后方能看见平静湖面的地点来看，这应该是为了逃离都会喧嚣而建的别墅。

我会来到这里完全是掌柜的主意。

因为掌柜认为我既然对赚钱有非比寻常的热情，就干脆趁这个机会多赚一笔，所以才把我送来这里。

既然有六只魔物出现，附近肯定有魔素浓密的场所。

而我顺着掌柜指的方向来到这里，结果就看到这栋洋馆。

……虽然因为价格昂贵而犹豫，不过我也来取得〈魔力探知〉系的技能吧。战斗时有这个技能也不会吃亏，而且直觉上也能明白。幸好跟掳人魔战斗得到的大量熟练度还很充裕。

好了，快乐的逃避现实就到此为止，该面对现实了。毕竟这不是被强迫，而是我自己决定要去的。

一切都是为了艾莉莎与我的将来。如果要赚取一般而言耗费一生才能赚到的金额，就需要觉悟去做不一般的事。

而且，既然有那种徘徊的家伙，会想让他们解脱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无法从魔种变成魔物的人类读取感情与思考，但是看到他们充满杀意与暴戾的模样，实在不觉得他们内心安稳满足。

我拔出爱剑，鼓起干劲，正要踏入洋馆的领域时，〈气息探知〉有了反应。

……有人在看我。

视线的来源在腰际。从吊着剑的皮带吊着的腰包中传来。

我有不好的预感。因为那个腰包是自称暗夜妖精的少女给我的，里面还插着那朵玫瑰。

那朵黑色玫瑰是不可思议的玫瑰。不会枯萎也不会凋谢是理所当然，就算摘下来花瓣也不会散落，更别说就算试着分解也纹风不动。而且，我因为觉得诡异而把它放在旅店的桌上，不知何时又回到腰包里。

你是诅咒人偶吗！就算我这么生气，看来一旦结下的缘分就无法消除。

那种花的视线朝我看来，不可能有好预感。面对这种一看就是鬼屋，而且感觉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机关而让人伤透脑筋的洋馆，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我认为无视旗标不会有好事，只好拿出玫瑰花。虽然比以前看到时更没有绽放，花瓣像花蕾般闭合，但依然水嫩。

好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我做好心理准备……玫瑰花绽放了。

缩起的花瓣伸展，仿佛在我手中醒来般伸展。

然后，中央出现一个小小的少女。

我曾在月夜遇到的少女。

「嗨～亲爱的。你有困难吗？」

「……什么？你该不会一直都在吧？」

缩到只有拇指大小的妖精少女用力挺直身子，就算只有微弱的阳光，她也像觉得刺眼般眯起眼睛。

「没有啊？我是等到有需要的时候才出来的。」

「有需要的时候……」

「这种昏暗的地方，凡人种应该会有很多困扰吧？」

少女说完便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虽然在那个晚上被头发遮住所以没看到，不过她背上有一对让人联想到大水青蛾，带有淡淡白光的翅膀。

「所以我想说要帮你一下。」

轻盈飞起的少女用那种「明明看得见却很难辨识」的独特方式移动，靠近我的脸后亲吻我的眼皮。

结果原本就算有〈猫眼〉的夜视补正也感觉昏暗的树林，现在却明亮到让人误以为是平原。就连原本因为阴影而看不到的窗户深处，还有因为树林而变暗的地方，现在都能清楚看见。

「这是……」

「我是飞在夜里的妖精。夜晚的黑暗才让我觉得舒服。所以我只是把我的感觉借给你一点而已。」

在我面前盘旋的妖精带着微笑，说自己不希望我受伤。

……这是那个意思吗？在自己杀掉我之前，我可别死掉的意思吗？

「而且我也得帮助我可怜的同胞才行。」

「可怜的同胞？」

「对。不过详细内容就等你完成之后再说吧。」

如果能顺利完成，我会给你奖励的。妖精说完便带着轻笑消失身影，原本盛开的蔷薇也变回花蕾。

嗯……我可以把这当成是接下任务了吗？不过这算是绑架犯给我的委托，感觉之后可能会有麻烦。我实在很难不去想这是「抱歉，我骗你的」的状况。

话虽这么说，既然会长要我过去，而且还是能一次解决两个任务的状况，也算是相当划算。

「算了，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能让我烦恼的状况，所以我决定豁出去潜入洋馆……

【Tips】妖精不只是会恶作剧，也是会给人祝福的存在。问题在于妖精的祝福是单方面且不分善意与恶意，当性质偏向负面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这栋洋馆已经经过了让人忘记究竟是何时、由谁建造的时间。

而对现在成为洋馆主人的生物来说，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无论是长毛绒毯、让人赏心悦目的雕刻，还是能让人度过安稳时光的凉亭，对他们来说都是无用之物。

一只小鬼在走廊上闲晃。它只是顺从魔物的本能，在自己的领域内四处徘徊。

从魔种转变成魔物的生物，真的是相当特异的存在。

作为人类时的自我与伦理观会彻底消失，只剩下原本拥有的智慧与技能，然后沉溺于杀戮之中。而且它们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死，甚至丧失生物应有的「正确」欲求，只想四处肆虐，这简直就像恶劣的玩笑。

虽然它们会吃东西，但那也是基于惰性，原本并不需要进食。它们只想让自己变得凶暴且恶毒，如此不讲理的特异性质实在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因为它们身上完全看不到生物应有的「道理」。

由于魔物会四处移动的性质，甚至有魔导师主张魔物是从隐月被丢弃到这个世界的污秽。这甚至让人觉得是某种真理。

跟这座洋馆一样，忘记自己从何而来，就连自己也毫无记忆的小鬼，按照平时的习惯侵入厨房。过去用来满足家人与佣人胃袋的地方，现在充满霉味与腐臭的残香。旁边还堆着一些不小心误闯进来，被啃食殆尽的野兽尸骸。

小鬼转了一圈，确认这里跟平常一样后，便转身准备回到走廊。之后它会在门前发呆一阵子，接着再去巡视其他房间。

小鬼正准备顺从那仿佛泥沼般的本能，但它的脚却动弹不得。就在小鬼不解地想低头确认时，一个反射着从坏掉的窗户射进的阳光，发出银光的东西先映入眼帘。

这到底是什么？小鬼还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失去力气，双膝跪地，从崩坏的本能中获得解放……

【Tips】就算变成魔物，也不会大幅脱离身为人类种时的能力。反过来说，用来杀敌的「智慧」也不会衰退。

隐密行动后的偷袭总是能发挥奇效。问题只是施展的时机不多。因为在战斗中进入隐密状态，往往都是默默开扁比较快。

我将刚才刺杀的小鬼尸体推到房间角落，然后竖起耳朵，慎重确认是否被人发现。

……很好。

开头算是相当顺利。我从后门进入，用〈无形之手〉举起短刀，对正在巡逻的小鬼发动背刺的尝试成功了。

我自己也觉得这个魔法相当方便。因为有触觉的关系，所以也能用来探索，而且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就能让物体伸长，所以也能像这样用来进行远距离背刺。

不过，虽然单一能力特化相当出色，但只靠魔法强化这个能力，万一遇到无效的状况就麻烦了。因为这是相当单纯的魔法，所以容易被其他魔法抵抗，而且因为是能进行物理干涉的力场，所以也可能被人用手扯掉。

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基于这些前提的强化方案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要先探索废墟。就来完成这个冒险者的王道，也是任何人都会经历一次的任务吧。

宽敞的厨房内一片狼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就算是冒险者，也不会把生锈的菜刀、破锅子、长满铁锈的汤锅带走。虽然拿去卖废铁也能换到一些钱，但感觉不划算，所以就先放着。

我决定晚点再来拿魔晶，先往门被拆掉的走廊入口走去。这种时候如果有镜子会很方便，真希望有面镜子。

我悄悄探头窥探，多亏暗夜妖精的祝福，我就像在白天一样清楚看见走廊上没有任何人。

这里就位置来说是宅邸东侧。从中央栋往两翼延伸的东栋有厨房，所以应该是佣人所在的区域。如果按照惯例，那重要道具或头目应该会在主人的寝室或书房……

我这次的目的是铲除魔物。为了不让经过这附近的人受害，我必须扫荡魔物。因为如果被袭击的人不是我，应该早就有人丧命了。

我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压低气息。我从小就常玩躲猫猫，所以对〈遮蔽气息〉、〈轻声细步〉跟〈隐密〉的熟练度可不容小觑。虽然被人骂说：「唔哇！你也太幼稚了吧！？」我也没办法回嘴，但只要能派上用场就好。

毕竟当时在场还有个就算我这样「灌水」也照样能赢的怪物。

另外，铠甲也不会妨碍我隐密行动。因为史密斯大叔在可动部位的边缘夹了柔软的素材，让我在移动时不会发出声音。他说自己有在跟冒险者做生意，所以应该有很多人会要求订制能安静行动的装备。就算我没特别要求，他也能做出这种细节，让我再次体会到名匠的厉害。

话说回来……我这样简直就是刺客嘛。

我对自己职业抱持疑问——虽然我根本就是个合成兽，所以也没资格说——我继续探索东栋，又堆了五具尸体。

毕竟这里是迷宫，要是引起骚动，就得开始连战了。就算我有锻炼过，也没有体力能应付几十只怪物同时袭击，也没有能一口气打飞它们的招式，所以只能稳扎稳打地前进。就算被人说画面很单调，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又不是在直播，没必要把它们轰飞。

距离近的话，就用『手』捂住它们的嘴，再自己用背刺解决。距离远的话，就用『手』勒死它们。我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五只小鬼。

不过，这里真的都是小鬼呢。奇幻故事里的杂鱼怪物就是小鬼，但数量这么多的理由是因为繁殖力很强吗？话虽如此，一个家族全部变成魔物是不可能的，到底是从哪里供应的呢？

虽然我感到疑惑，但因为要素不足，所以得不出答案，于是我一边搜索屋子，一边把尸体集中到一个地方。毕竟这里不是因为核战争而毁灭的美国，看到死去的同伴不可能不提高警觉，而且之后要收集魔晶的话，就得把尸体集中到一个地方。

顺带一提，这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战利品。小鬼们并没有什么武装，就算把他们身上破布一样的衣服剥下来也派不上用场，最多就是生锈的短剑和弯曲的剑，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另外，被放弃的各个房间也只有一些腐朽的家具和被丢掉的破衣服。看来这里并不是居民一夜消失的现场，而是有好好把行李搬走。

嗯，如果能像主机游戏那样掉落现金就好了，不过这要求可能有点高了……。

我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味深长的手记或死前信息，我决定先不去中央大楼，而是悄悄溜进西馆。攻略迷宫时，我习惯从边缘开始按顺序解决，最后再寻找头目房间。

从位置上来看，中央大楼里似乎有迎宾室、客房和晚餐室，如果有什么大人物的话，肯定会在这一带。

说起来，以前也做过一次。面对喜欢迷宫攻略的GM，我们所有人都用隐匿技能潜入迷宫，与其说是Hack＆Slash，不如说是像江户的紧急工作一样，在敌人睡觉的时候把他们全部杀光的跑团。

在头目说话的途中发动攻击是二流玩家的做法。一流的玩家会连话都不让他说就直接杀掉。夜袭＋烟幕＋背刺×六，就算是头目也承受不住，一击就被轰沉了。

从那以后，那个GM就经常使用不会睡觉的魔像系敌人，这真是个美好的回忆。

西馆似乎是主要家庭的居住空间。虽然已经腐朽，但看起来还算漂亮的房间里，有着花钱的痕迹，每个房间都铺着虽然已经劣化变得破破烂烂，但以前应该是长毛的高级地毯。在这个世界，地毯是一笔财产，所以这里应该是个有钱人住的家。

不过，现在住在这里的魔物似乎对这些毫无兴趣。

这次我在走廊上发现了第一次见到的魔物。是被称为犬鬼，外表像是直立犬科动物的魔种。书上说根据长相可以分为科沃德种族和诺德种族，但插图的质量有点那个……所以我不知道是哪个种族。

不过，身高将近一九○公分的高大怪物，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感受到威胁。如果拥有凡人种的庞大身躯跟野兽的体能，对柔弱的凡人种来说可是天敌。我绝对不想跟这种对手打格斗战。

在我观察对手的时候，那颗狗头也转了过来。那黑色湿润的鼻子正不停抽动……啊，糟糕。被那「野兽的嗅觉」发现了！？

我连忙发动魔法，让搜查时找到的绳索在空中飞舞。那条绳索的劣化程度相对轻微，就算被我的「手」拉扯也不会断裂。

绳索就像拥有意志的蛇一样袭向犬鬼，缠住它的脖子。

犬鬼的脖子因为拥有直立犬科动物的轮廓，所以相当粗壮。就算我用上〈不动之豪腕〉，光靠小孩数倍的力气也无法勒死对手，所以我才会决定使用道具。

粗绳发出绞紧的声音，用强大的力量勒住犬鬼的脖子。犬鬼的利爪难以抓到陷入肉里的绳索，就算能抓到绳索，也只会先抓伤脖子的肉。

在绞首十几秒之后，犬鬼翻着白眼，全身瘫软。

「呼……」

这下总算能松一口气。我拉着绳索将那巨大的身躯——这玩意还真重——拖到角落藏起来。我在这时也顺便摸了一下，发现犬鬼的脖子不仅有结实的肌肉保护，还长有鬃毛状的硬毛。毛皮其实也是不容小觑的防具，不仅能让刀刃滑开，柔软的毛皮也能化解钝器的冲击，据说在同种的争斗中，毛皮也能保护颈部免受獠牙伤害。

要是没有这些毛皮，我可能就没办法顺利勒住它的脖子了。真是好险……要是它大声叫唤把同伴叫来就麻烦了。仔细观察敌人果然是很重要的。以前我曾抱着「大概没问题！」的心态，舍不得花经验值而没有取得魔物判定就跑去挑战迷宫，结果害队伍全灭的经验，让我学到教训。

不知是因为房间狭窄还是数量问题，我并没有遇到让我担心的「两人小组」，成功压制了西栋。虽然欠缺刺激，不过安全第一，既然没有复活手段，自然要「珍惜生命」。我以后还得努力赚取艾莉莎的学费，之后还要跟玛尔吉特一起当冒险者，所以可没空死掉。

虽然遗憾的是这栋房子也几乎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过我察觉到一个异状。我发现在一个摆有空书架，看似主人书房的房间，跟隔壁主人寝室的大小有些微妙的差异。

从走廊能推测出的房间大小，跟实际进入两个房间的体感有些微差距。感觉大概有约一间房大小的空隙……

我进到书房内，试着敲了敲靠寝室那一侧的书架，结果听到书架后方有空间的声音。

哦哦！这是经典中的经典……有密室！

我兴奋地推了推书架，发现书架缓缓向后滑动。仔细一看，书架底下有轨道，是能往内侧推动的构造。虽然因为长年没人使用，导致润滑不足，动作有些僵硬，不过用力推还是能动。

我将书架推到最里面，看到后方的密室。

在没有窗户的空间内弥漫着刺鼻臭味。这个弥漫着混有灰尘跟药品，难以形容的腐臭味的房间，应该是研究室。

书架上能看到几本受潮的书，书桌上则有已经腐烂的羊皮纸。

然后，实验桌上放着小型的蒸馏器和蒸馏器等器材。虽然木制部分已经腐烂了，但混杂着许多精巧玻璃零件的金属部分并没有腐蚀，看起来还能正常使用。

这到底是什么……虽然很有炼金术师房间的风格，但主人准备了这样的隐藏房间，到底在研究什么呢？

我从药柜上拿起药瓶观察，但标签已经因为经年劣化而模糊不清，看不出是什么药。不过，这种绿色的化学药品一看就不寻常。而且还能感觉到魔力的残渣，应该是某种魔法药。

……气氛变得有点不妙。

没错，魔物聚集在这栋宅邸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我开始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拜托饶了我吧，这种器材对普通贵族来说根本不需要。

总之，这些东西确实能卖钱，之后再拿回去吧。不过看起来很脆弱，搬起来应该很费力。

我正在评估器材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挂在一旁的笼子。笼子上雕刻着复杂的纹样，由细小的格子编成，看起来像是用来关小虫子的，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手掌大小的少女。

她穿着嫩绿色的抹胸连衣裙，长着薄薄的虫翅，这副模样正是妖精。她比委托我任务的暗夜妖精更加“像样”，正蜷着身子天真无邪地沉睡着。

可怜的同胞，指的就是她吗。

我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小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一看，暗夜妖精正从里面爬出来，身体膨胀到了手掌大小。

她看起来很痛苦，于是我打开小包放她出来，她便站在我手掌上微微一笑。

「谢谢你，亲爱的。真体贴呢」

「不客气。话说回来，这孩子就是你说的……」

「嗯，没错。这孩子是风之妖精，是被关在这座宅邸里当作研究材料的可怜同胞之一」

她站在我手掌上，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这座宅邸和被关在这里的妖精的来历。

据说，这座宅邸在几十年前还是某个有权有势的人的别墅，当时住着一家三口。幸福的年轻夫妇不久后便有了孩子，享受着世间最大的幸福。

然而，也许是运气不好，妻子在产后去世了。丈夫溺爱着幸存的女儿，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但某一天，女儿开始“浮在空中”，或是和“看不见的某人”说话。

那个女儿是半妖精。

丈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发疯了。妻子因生产而死，拼了命生下的女儿却不是纯粹的“自己的孩子”，这个事实以及“妻子是不是因为半妖精才死的？”的怀疑，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愤怒发狂的他将女儿关在牢笼里，为了夺回被调包的女儿而开始研究。他收集书籍，招聘魔导师，摸索各种手段，最后甚至得到了用来关住无形的高价物品的笼子。

明明从半妖精诞生的原理来看，女儿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他的研究似乎在这里达到了极限。

预算耗尽，家族也对他彻底失望，由于无法支付工资，佣人也离开了。然后，家族终于无法再照顾他，由于他挥霍了过多资产，丈夫最终被“处理”了。

被捕获的妖精被留在了研究室。

丈夫的善后由家族处理，家产也进行了整理，由于“这是不祥的宅邸”，这里也被放弃了，但没有注意到秘密建造的研究室也是没办法的事。被关在这里的妖精，真的可以说运气不好。

不过，这故事真让人感同身受啊。我的胃有点痛了。家里的艾莉莎没有变成这样真是太好了。

「那么，把这孩子放出来吧。」

「知道了。锁……是这个吗？」

是个小小的锁。虽然只是个用来锁小孩的宝箱的锁，但用来对付身体看起来很无力的妖精应该足够了。我用短刀潜入锁的结构轻轻一扭，长久束缚着妖精的枷锁就轻易地坏掉了。

「谢谢，不愧是心爱之人。」

她轻盈地飞舞，打开笼子的门进入其中，摇醒睡着的妖精。

「喂，快起来快起来。」

「嗯啊……好困……」

「就算因为关在没有风的地方而变弱了，也不要发呆啊！快起来！」

「嗯……你是谁……？」

看着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我刚才莫名的感动也萎缩了。被监禁了几十年的话，应该会更……更……！

「啊……早安。」

「早安个头啊。你该不会一直在睡觉吧？」

「对啊……想逃也逃不掉，所以只好睡觉了……」

「因为我最喜欢睡觉了。」宛如将温暖的春风拟人化的妖精，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拼命救了她，却得到「就算不救我也很幸福」的回应，感觉有点难受。

「啊，好可爱的小孩。」

风之妖精无视正在说教的暗夜妖精，从笼子里飞了出来——明明被关了那么久，你却没有任何感慨吗——然后飞到我的头上。我因为惊讶而脱力，反应慢了一拍。

「金发，软绵绵，好香哦。」

「喂，太狡猾了！？我还没做过那种事耶！？」

由于探索时视野开阔比较好，所以我把头盔脱了下来，不过我可不希望有人在我头上做出那种像是在刚晒好的棉被上打闹的举动。等一下，好痛，很痛耶！？别在我头上打架！！

想到在她们打闹结束之前我头上脱落的毛发数量，就让我心情沉重…………

【Tips】对于身为活现象的妖精与精灵来说，时间的概念相当暧昧，只有高阶个体才能回想起几年前的时间流动。因此从妖精领域归来的客人，有时会发现自己被数百年的时光洪流抛下。

以前我爱看的动画主角，经常被用拳头钻太阳穴的惩罚「梅干」，但我没想到自己会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景象。

而且还是两个可爱的人偶尺寸妖精。

「呜哇～好痛哦……」

「谁叫你不先道谢就先玩起来！」

「因为人家觉得你很可爱嘛……」

暗夜妖精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泪眼抗议的风妖精，示意就算哭也不会原谅她，接着便把风妖精拉到后头。

「嗯……嗯嗯，让我重新向你道谢吧，亲爱的。」

「啊，嗯……」

就算她端正姿势用那种语气说话，刚才的景象仍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让我实在没法认真看待。

「来，我按照约定给你奖励。我能给你的奖励有两个。」

暗夜妖精说完便竖起两根手指。接着她又竖起食指，用歌唱般的语气对我提议。她现在这样跟那天晚上一样充满威严，实在很不可思议。虽然先前的搞笑空间并没有完全抵销，实在有些遗憾。

「一个是给你妖精之眼。那是能在黑暗中清楚视物，还能看见魔力本质的神奇眼睛。」

「魔力本质？」

原来如此，现在我得到的不只是夜视的加护，而是暂时借用暗夜妖精的眼睛。难怪我在黑暗中也能清楚视物。这岂止是完全凌驾于〈猫眼〉之上，从暗夜妖精的说法来看，这甚至能胜过在完全黑暗中无法发挥作用的〈夜视〉，就算在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中也能视物。

这样一想，我这才想到自己能在没有窗户的密室里清楚视物，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是魔力本质又是什么？

「就算你们凡人种成为魔法师，如果不特别去『调整』，你们的眼睛也很难看到魔法吧？无论是魔法的结构、由来、术式，还是个性。」

不过用妖精的眼睛就能看透一切哦。暗夜妖精带着笑容这么说道。

听起来似乎是相当厉害的特性。不过……看得太清楚也不见得是好事。

我虽然喜欢奇幻的TRPG，但也喜欢现代恐怖与宇宙恐怖混杂，让玩家角色无比无力的系统。嗯，就算用渔船冲撞，用散弹枪围剿，就算是旧支配者也能杀掉，或是大象的能力值能轻松辗压旧支配者，这些设定先姑且不论，那个系统让我学到一件事。

那就是知道太多，不会有好下场。

能看见平常看不见的东西，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那有可能成为切开未知的刀刃，为问题带来新的解决方法。

可是有些东西之所以会设计成常人看不见，是因为那无论好坏都是「看不见比较好」的东西。

如果看到的东西是我们凡人种的脑袋无法理解，或是会大幅扭曲现实的东西，我们那柔软又无形的「自我」可能会轻易崩溃。

在墙壁中爬行的老鼠、在梦中对自己说话的某人、掠过视野角落的七彩泡沫。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这类人的下场大多都很悲惨。因为觉醒自己的出身回归深海还算是比较好的结果，所以这类故事才格外让人感到绝望。

既然这样，如果不是魔导师就看不到的东西，或许还是不要看到比较好。

「第二个是特别的嘴唇。无论在任何地方，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的嘴唇。」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在不会太过火的范围内帮助你。」

……这是要我成为妖精使役者的意思吗？

不对，从她这种说法来看，主导权还是在她手中，所以是她想帮忙的时候才会帮忙吗？就像在〈信仰〉范畴中诸神所赐予的奇迹一样，我可以在妖精们不会感到困扰的范围内期待他们的帮助。

虽然感觉很笼统，但就风险来说，这个条件似乎比较好。

我思考了一段时间，虽然两个选项都很难取舍，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我可不想因为看到多余的东西，结果在将来从事跟墙壁说话的工作。

「那我想要那个嘴唇。」

「是吗？那我就给你吧。」

她干脆地说完后，又用那种虽然能看见但无法认知的步法拉近距离，在我连反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之前就亲了上来。如果我没有全副武装，右手还握着剑，这或许会是相当梦幻的光景。

那只是短暂的接触。她在离开时用舌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看着发楞的我轻声笑了出来。

……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

看着轻声笑出来的她，我这才发现刚才的说法确实很容易招来误会。简直就像是我主动要求她亲我一样。我想现在的我肯定脸红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我是指第二个愿望。」

「我知道。刚才那就是了。只要你愿意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在你没有虚弱的时候帮助你。」

我很少告诉别人这件事哦。她这么说完后，便将身体靠到我耳边，用仿佛要刻进我脑中的甜美声音报上名字。

乌苏拉。这就是她作为暗夜妖精的个体名。

乌苏拉有些害羞地停在我的肩上，然后对我说道。

「那，我这就去帮你吧。你还要继续战斗……」

「好狡猾！！」

「啊呜！？」

然而，今天似乎是亨德森指数很高的日子。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想，任何事都无法帅气地结束。偶尔也会有这种骰子点数不好的日子。

这种日子该怎么办呢？当然是赶紧放弃，自己也跟着胡闹起来。

要说发生了什么，就是之前一直被我无视的风妖精一头撞在了乌苏拉的肚子上。妖精发出呻吟声，和乌苏拉一起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然后开始了一场女性之间的格斗。

「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洛洛特也要，洛洛特也要跟去！」

「等，好痛，很痛的啊！？快住手！先盯上他的可是我啊！？」

这该怎么办呢。我应该阻止她们吗，还是说让她们随便打呢。

我看着眼前这场两人明明看上去无聊得要死，但内情搞不好会让这一带变成空地的争斗，像是要逃避现实一样仰望天空。

……真是肮脏的天花板。

【Tips】能够认知到“个体”的妖精，在妖精中也被视为高阶物种。其力量是普通妖精无法匹敌的，而其最终目标则是成为“王”或“女王”。

「那个，谢谢你……？所以呢？我要给你回礼」

风妖精用让人联想到艾莉莎的口齿不清的语气向我道谢。刚才还在那么脏的地方打滚，现在却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到，该说真不愧是妖精吗。

「呃，你要给我什么？」

「那个，一个呢，是洛洛特告诉你洛洛特的名字」

哎呀？感觉在开始之前就被人剧透了？

「另一个呢？呃……嗯……啊，对了！」

她烦恼了一阵，然后开始拍打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

「女王大人说过，给男生回礼送武器比较好。嗯，啊……找到了！」

风妖精，洛洛特？才刚把手伸到背后，就拿出了一件明显不是能藏在她背后的东西。

这是……什么？带环的刀具？

尾部有个能将手指伸进去的圆环，前面的握柄是配合手的形状制作的，但前端的刀刃却像开罐器一样。

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记得是在电影里，不对，好像是在军事系TRPG的补充规则里看到的。呃，快想起来啊我的〈记忆力〉，我可是往里面灌了很多熟练度的。

啊，想起来了，是爪刀。听说原本是印尼的农具，因为很适合当作暗器和刀具使用，所以也用于格斗。

「这个啊？和我们的翅膀一样。只有妖精和想看的人才能看到，也摸不到。而且只能切肉。」

牛排刀？我脱口说出搞笑的感想，乌苏拉则无奈地嘀咕道：「就是不会被没用的金属阻挡的意思啦。」

哦！？装甲点无效！？这什么破格的神器啊。

从形状来看，使用起来应该很麻烦，而且攻击距离也很短，需要习惯，但光是〈无视装甲点〉这句话就足以排除万难使用了。既能承受刀刃，也不会被铠甲阻挡……这是什么神兵利器啊。

「请给我刀子！」

「咦咦咦咦咦！？」

我精神饱满地提出要求，她却扔掉刀子——竟然做出这种事！——用小手抓住我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问了乌苏拉的名字！？为什么就不问我呢！？」

「诶？啊，不是，因为刀子看上去很强……」

「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再开口啊……」

我被物欲冲昏了头脑，而乌苏拉则明显选择了我稍微烦恼一下就会放弃的东西。虽然我们两个半斤八两，但洛洛特也真是的，干嘛老老实实地把好东西给我啊。不过难得左手空出来了，拿着这个也能进行格斗，而且它看上去确实很吸引人，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个，那个……啊，对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风妖精，更正，洛洛特灵巧地操纵着风，把神器上的灰尘吹掉，然后把它藏了起来。

「啊，真糟糕，我真笨，竟然把它弄丢了」

她故意这么说，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我问她「没有其他武器了吗？」，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有点好奇，但作为成年人，这么做似乎不太合适。

我甩开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的卑劣纠结，向她询问名字。嗯，欺负妖精的话，之后自己会遭殃，这在童话里已经是老套路了。

她一下子笑逐颜开，然后挺起胸膛，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洛洛特啊，叫夏洛特！要和我一起玩哦！」

「啊，嗯，请多关照……」

我有点疲惫地用食指和夏洛特握手。原来如此，洛洛特是夏洛特的昵称啊。

「那么……洛洛特，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什么事，亲爱的」

啊，那个像是达令一样的称呼方式是统一的啊。

先不说这个，我指着灰尘小山问她「我可以捡这个吗？」，她稍微烦恼了一下，然后说「忘记了！洛洛特不知道！」，似乎是在糊弄自己。

……这样好吗？之后不会被更伟大的妖精上司骂吗？那样的话我可负不起责任哦？

不过嘛，既然她本人都说可以了，那我就收下吧。

我捡起神器，小心地拂去灰尘。这把刀子带着淡淡的绿色，外观看起来很轻，但实际拿在手上却感觉不到重量。这质感确实像是用妖精的翅膀做成的。我记得这把刀子应该要套在食指上，反手拿着。

这样一来，我就能一边格挡攻击，一边用反手拳的要领刺击，或是用类似手刀的要领斩击了。虽然需要花点时间才能习惯，但只要能熟练运用，应该能发挥出不错的火力。

「对了，你们两个能做什么？」

神器的事情就先放一边，作为报酬，她们的助力我能要求什么？说到风和暗的妖精，感觉用途很广泛。

「这个嘛，现在太阳出来，月亮也缺了一大半，所以没办法做什么，不过可以让你的身影不被敌人发现，也能让敌人暂时失明。」

「嗯，这里太狭窄了，我没办法太努力，不过我可以知道有多少人在呼吸哦！」

嗯。向妖精许愿的效果会根据隐之月的盈亏而改变。不过，隐身在近身战斗中是很大的优势，能趁现在知道敌人的数量也很令人感激。

我立刻提出请求，洛洛特似乎很高兴能帮上忙，她开始在原地转圈，制造出小型的旋风。

「咳、咳！？」

「啊，喂！你先看看周围！在全是灰尘的地方转圈很危险的啊！？」

当然，长年堆积的灰尘被卷起，对我的呼吸系统造成了致命伤害。我知道你很高兴，但能不能饶了我啊。就算妖精没事，凡人种的呼吸系统可是很纤细的。

「对……对不起哦？不过，我知道了，有五个，这里有五个！」

她一边担心地看着我咳嗽，一边告诉我侦查的结果。她只用了一瞬间就调查了整个宅邸吗？

「嗯，有三个绿色的小家伙，一个有野兽臭味的，还有一个蓝色的大个子！」

绿色的小家伙是小鬼，有野兽臭味的是犬鬼，蓝色的大个子是巨鬼吗？其他我差不多习惯了，但巨鬼就有点麻烦了。又硬又快，我不太想正面交锋。

……不，既然有能掩护我的人，我是不是应该正面迎战？

现在的我欠缺的是「经验」。虽然我绝对不算弱，但肯定还是不够成熟。既然这样，我应该在有后援的状态下确实战斗，让自己习惯生死交锋的状况。

前世的我过着和平的生活。在没有战争的国家，我幸运地在没有对他人动用过暴力的状况下活到死期。

可是往后我战斗的机会肯定会增加，当面临更加生死交关的战斗时，我那和平生活养成的松懈肯定会成为阻碍。

既然这样，我应该要积极去经历危险，而不能只顾安全。

我看着那两个对我陷入沉思模样感到不解的妖精，表明我的决心，拜托他们在我有危险时提供帮助……

【Tips】金发碧眼的可爱少年少女会拥有名为〈妖精的宠儿〉的特性。这是会无意识吸引妖精，只要能顺利交涉就能获得妖精帮助的特性。然而妖精的好意并不会考虑人类的状况。当误判情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