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二岁的晚春 三

阿格里皮娜用不符合贵种形象的动作抓了抓头，接着调整一下单边眼镜的位置。

「没想到捡回来不到十天就变成这样了。」

魔导师在发出不知是傻眼还是感叹的自言自语之后，便在湿气颇重的地下室里好奇地观察起地下室的全貌。

虽然现在只是个魔导意义已经挥发，单纯老旧的地下室，不过残留在地下室内的魔导残渣仍让阿格里皮娜不禁感到佩服。

逐渐失传的大陆东西方旧语言、赞颂异教之神的遗失语言、刻意写错以改变意义的神圣文字。那是以甚至让人感受到浓密疯狂的执念与妄念所酝酿，熟成到腐坏的心愿果实。

那为了女儿而做到这种地步的执念让长命种感到不寒而栗。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有如此执着。

术式或许可说有一部分算是成功了。因为对方用〈传声〉魔法说有东西想请她过来看，所以她才来到这里，结果却看到如此惊人的东西。

仔细想想，不仅妹妹是半妖精，而且在出手救人之前还跟大批盗匪大打出手，踏上旅程后又遇到被掳的妖精跟坏掉的半妖精。这岂不是接连发生许多正常来说不太可能遇到的状况吗？

虽然人活在世上，一生中确实会有几次遇到大冒险的机会，不过这密度未免也太异常了。如果是一般人生，一次就足以成为转机的状况接连发生，让人不禁觉得她似乎是在相当坎坷的星象下诞生。

如此一来，这次肯定也不会轻易结束。

话说回来，虽然已经用空间转移让那个学徒回到马车，不过结果究竟会如何呢？至少她的感性已经预言那名学徒肯定无法安稳地迎接早晨。

虽然不能说坏掉的半妖精在重获自由之后，不会就这样消失无踪，不过正常来说，对方应该会想尽早离开这个令人忌讳的地方，就算只有一寸土也好，所以二度见面的机会应该很低。

如果对方就这样在其他地方散播灾厄，那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能调查原因。

不过在这么短的期间内遭遇这么多状况的学徒，真的能平安迎接早晨吗？

虽然借用那些灵感跟预知能力都错乱到脑袋都快往「那边」跑的人说的话让我很不爽，不过魔导院里有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状况。

「骰子已经掷了九次，如果每次都是出现一点，那么第十次就算出现红眼也不奇怪……」

骰子连续九次出现一点的概率相当低。那么在那种状况下，第十次出现一点的概率又是多少？

如果是奉行实践主义与现实主义的拂晓派魔术师，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六分之一」这个不变的现实答案。

可是……概率是必须经过无限次思考，而且是在只有神才能实现的领域，才能毫无瑕疵地成立。

在手会颤抖、桌子会倾斜、骰子本身也会有瑕疵的世界，绝对不可能有六分之一的概率。

骰子九次都出现一点，那么第十次也出现一点，这种想法虽然愚蠢，但……也让人觉得是必然。

至于他的箴言究竟有何意义，每个学派的解释应该都不一样。

不过阿格里皮娜认为，这句话在现在这个时刻只有一个意义。

那就是偶然就是会发生的。

生为半妖精的妹妹。为了拯救妹妹而离开故乡的「金发碧眼」少年。被少年吸引，正确地说是被少年吸引的妖精。

最后是虽然有类似背景，但却没能得到拯救的半妖精。

仿佛诸神在编写剧本般，一切发展都太过巧合。

如果要借用她所喜爱的故事来比喻，或许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宿命。

只要欠缺任何一个要素，就不会有如此令人不安的状况。这让人产生仿佛自己是为了这个瞬间而被安排到这个世界的夸大妄想。

就连自己会在这里的意义，似乎都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真蠢。」

不过长命种的才女立刻打断自己无谓的思考，对一切嗤之以鼻。

就算一切都那么刚好又怎样？就算只有短短一百五十年的人生，也足以让人明白世界并不是那么和善的东西。

如果不是那样，像自己这么不爱出门的人，也不会生在比断线风筝还更欠缺安定的父亲身边。

虽然才女承认这是个让人感觉愉快且有些过头的状况。不过她并不打算继续深究。

不管怎样，自己只需要让一切顺利进行。无论是这个地下室，还是那个半妖精，自己都只需要让一切顺利进行。

掷骰子的是人。既然这样，骰子的点数要怎么改写都随自己高兴。

首先就来解析这个房间吧。虽然这是个被扭曲疯狂的爱侵蚀的空间，但跟魔导的贵重相比，诡异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换个角度想，这里可是宝山。虽然有许多部分因为经年不化的霜害而无法辨识，但还是有许多会让魔导师难以抗拒的要素。

被疯狂父亲召集的研究者，肯定也都抱有某种疯狂的妄念。如果不是那样，不可能会有人能想出如此扭曲、别扭，而且令人不忍卒睹的疯狂术式。

尽管能感受到灾厄逼近，但魔导师还是选择沉浸在知识当中，以自身愉悦为优先…………

【Tips】熟练的空间迁移术式，无论移动到多远，都能一口气飞到持有印记的人身边。

就算对方身边还带着巨大的马车也一样。

在轮廓更加明显的月亮底下，一名少女在能遥望云海的高处飘荡。

那用无法聚焦的双眼茫然仰望月亮，意识模糊的模样，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生气。

满是伤痕与缝线的瘦弱身躯，加上被写满细小文字的咒符包覆的惨状，让少女的存在感变得极为稀薄。

这里真的有少女吗？过去被唤作埃尔嘉，受人疼爱的少女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在这里的，是否只是个有着类似轮廓的影子呢？

处于既非凡人种也非妖精的暧昧状态，让少女无法顺利认知自己已经得到解放，只能顺从身为妖精的本能飘荡。不知为何，她就是会被这月光增强的月光吸引。

就像就算失去意识，就算濒临死亡，人还是会为了缓解口渴而寻求饮水一样。

少女全身沐浴在久违的月光下，思绪如过去的睡眠般不连续且无法形成明确的形状，此时其中浮现了一个泡泡。

在黑暗中仍显得耀眼的金发。

一个联想又会引发下一个、下下一个联想。

金发让她想起蓝眼睛，蓝眼睛让她想起低沉的嗓音。许多记忆聚集起来，唤醒了少许幸福的记忆，最后终于形成至今不曾浮现过的「思考」。

「父亲……」

少女沙哑的声音微微撼动了稀薄的大气。半世纪以来不曾吐露过有意义话语的她，从自己的声音又引发了更多联想。

幸福的时光、温柔的父亲。

啊啊，说不定温柔的父亲回来了，来接我了。

明明不可能有这种事，但因为漫长的拷问而腐朽的思考无法察觉。让少女遭遇这种事的父亲来接她的可能性有多低，以及自己究竟在那间地下室被遗弃了多久，混浊的自我都无法正确地认知。

「啊啊，父亲、父亲……」

腐烂的思考加速了扭曲的妄想，搅动着她那已经像泥浆般的脑袋。从沉淀的脑浆底部涌现的，是混杂了发狂的人类种与妖精的自我意识的扭曲爱情。

「您特地来接我，还特地抱紧我。」

坏掉的思考将错误的碎片填进空洞的空间。只在那个地方见过一次的少年脸孔覆盖了记忆，恐怖的记忆被揉成一团丢弃。

随着云朵在上空的强风吹拂下逐渐改变形状，记忆也逐渐变质。

自己是被爱的。自己并没有被折磨。

「父亲」来接我了。

「啊，我得道歉才行。父亲，对不起。父亲、父亲、父亲。」

疯狂呼唤父亲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逐渐带有甜腻。因疯狂而动摇的眼眸也维持原样，点亮了失去的意志之光。低垂的双眼是父亲称赞最像母亲的地方，但如今已找不到往年的可爱。

浑身疯狂的少女让苍冰色的眼眸泛着泪光，开始笑了起来。

「父亲！啊，父亲！父亲！赫尔加这就过去！我们再、再一起生活吧！！」

那是甚至无法依靠的记忆。可是，只有那记忆的少女带着哄笑转身，在云间穿梭。无论是穿梭在积云之间的雷电，还是淋湿身子的雨水，都无法构成阻碍。

不，云中的水分反而在少女周围凝结，化为冰块赋予她力量。

「那片森林，永不日落，永不天明的森林！不会被任何人分开！！」

因为那是她的权能。就算处于既非凡人种也非妖精的状态，寄宿在她身上的力量也不需要意志就能显现。

那是霜之力。不惊醒沉睡者，将其引诱到更深沉、更无法醒来的睡眠，告知冬季到来的力量。

那是带来生命终结的寒气。是寄宿在凡人种腹中之前的妖精核心。

那是霜妖精。不像雪那般激烈，也不像单纯的寒气那般温柔的冬季眷属。

妖精顺从本能飞翔。飞向她认为怀念的气味。飞向她擅自认定为心爱之人的气息。

月亮只是默默看着在自己下方发出的哄笑…………

【Tips】每个妖精都有各自掌管的事物。妖精掌管的事物越是模糊且难以定义，就代表妖精的位阶越高。

看着夜空中的满月，让我感觉内心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

结果我们今晚决定露宿。

因为阿格里皮娜小姐决定要调查宅邸，所以马车也停止移动。

我们取消在旅店投宿的行程，回到白天遭到魔物袭击的地点。

马车在我前往宅邸之后似乎仍继续往旅店移动，不过在阿格里皮娜小姐用「传声」告知状况后，事情很快就敲定了。在那之后我便跟从空间的「破绽」现身的主人交换，回到马车上。

啊，闯祸之后没有被骂，只是被丢着不管，这种感觉真是难受。我感觉自己仿佛能回想起过去在社会人士时期所尝到的痛苦回忆。

由于我确实相当疲惫，所以要说不感谢她，那也是骗人的。她丢给我的药水，我混在茶里喝下之后，原本疼痛不已的身体也像骗人似地得到舒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艾莉莎得知能久违地与我同桌用餐，还能一起睡，心情变得很好。虽然她很担心身上有血腥味的我，不过我躺到床上哄她之后，她马上就安分下来了。

然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像这样爬出被窝，吹吹夜风。

在宅邸唤醒的那名精神崩溃的半妖精，海伦葛的事让我挂心，明明应该已经精疲力尽，却完全没有困意。

「伤脑筋啊……」

我烦恼着无解的问题，抓起头发。掠过视野角落的金发，我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对继承自母亲的这身引以为傲的特征感到厌烦。

妖精最喜欢金发碧眼了……虽说这是不容易遗传的特征，但我生来就带着麻烦的要素。

如果我不是这样，事情或许会有所不同吧。

「辛苦了，亲爱的。」

当我脑中浮现无数的假设时，背后传来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引导我与宅邸妖精相遇的暗夜妖精，正坐在马车上吧。

「如果你要向我道歉，那可就搞错对象了哦？」

被她准确地读心，我不禁屏息。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正确读取我的心情呢？

我想道歉，不是对任何人，同时也不希望得到原谅，而是想被责备。

自责的念头是自己累积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卸下。

我卑微地想让别人帮我累积这些念头，这是自我辩护。

因为比起自己原谅自己，装出可怜的模样让别人原谅自己要简单多了。

真是的，我真没用。因为自己犯下的错，竟然会受到这种愚蠢的思考操控。

……不，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因为就算我帮她介错，我也会后悔。

「而且，我应该有好好说过。」

我完全没感觉到气息，她却从背后轻轻抱住我。搔弄鼻腔的甜美花香，以及令人陶醉的柔软触感。少女环抱我脖子的纤细手臂，传来沁人心脾的温暖。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恨你。」

多么温柔的话语。温柔，而且残酷。

不是原谅，而是认可。回头想想，我刚才的行为明明很过分，但仅仅得到一句肯定，我就感觉轻松了许多。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宠溺……但不能沉溺其中。

如果就这样沉溺其中，我一定会变得无可救药。

「……谢谢。」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否定。因为我没有坚强到能拒绝她的温柔。

啊……真想变得更强啊。我这样真的算是总计超过四十岁的男人吗？简直就像个和外表相符的小鬼头。

真没用，我都要哭出来了。

我握住乌苏拉环在我脖子上的手。握住她温暖柔软的手，她温柔地与我十指相扣。

我强忍着温暖的泪水……滴落在手掌上。

然后凝固，化为冰滴。

「什……」

突然间，平静的春夜空气变得嘈杂。本应舒适的气温骤然变冷，我穿着的便服下，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在树林里休息的鸟儿们慌忙飞起，能感觉到野兽们拼命逃走的气息。

大家都被追赶着。被本应离去的冬天，被可怕的沉睡之冷。

「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不用听乌苏拉的低语我也知道。我曾经体验过这种仿佛连灵魂都会结霜的寒冷。

她来了。被宅邸囚禁，被破坏的半妖精。

抬头一看，人影正背对着月亮浮现。那副被不输给她身上寒气的皎洁白光照耀的身影，正是我几个小时前犯下的过错的具现。

「啊哈……」

霜之妖精，埃尔嘉。

认出我的她，那张贵族般端正的脸庞因笑容而扭曲，双手托着双颊露出恍惚的笑容。然后，她呼唤我。

「找到你了，父亲大人……」

仿佛要展现她那扭曲至极的认知。

她果然已经变得不正常了。被永远关在那个空间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宅邸的主人消失，明明是发生在被放置的宅邸腐朽之前的事。

更别说被丢弃在宅邸正面大厅的肖像画上，画着的主人虽然有着金发蓝眼的共通点，但和我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是一幅画着一名表情严肃，感觉有些神经质的男性肖像画。而在旁边还有一幅画着一名感觉个性温和的褐发美女。两幅画之间虽然留有能再挂一幅画的空间，但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已经坏到必须将我这种从旁看来与肖像画一点都不像的人当成父亲，否则就无法承受的地步。

「来，我们回家吧，父亲大人。回我们的家，回薄暮之丘。」

要在这里呼唤她的名字，像父亲一样拥抱她，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之后又该怎么办？

我无法永远陪在她身边。我是王座山庄园的农民，约翰尼斯的四子埃里希，是艾莉纱的哥哥，也是阿格里皮娜・德・斯塔尔的学徒。

我绝对不能抛弃自己选择要守护的一切，去拥抱她。

「亲爱的。」

「嗯，我知道，乌苏拉。」

我回应乌苏拉的低声提醒站了起来，原本抱着我的手臂也自然地松开。

我尽可能自然地，不让自己显得焦急地靠近那名在空中飘舞的少女。

我让自己看起来手无寸铁，毫无防备。

虽然说起来难堪，但光是要装出平静的模样就让我费尽心力。我的双腿正难堪地颤抖，双手虽然有使力，但却没有实际的感觉。

后悔与反省充斥我的脑袋，让我好想死。这全是我招来的结果。所以我必须自己收拾。

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天真，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正因为这样，我必须承受痛苦。我必须在经过一番烦恼与痛苦之后，不带后悔地完成这件事。我不能让他人替我的愚蠢付出代价。因为我的愚昧，已经让她承受了太多无可挽回的后果。

「啊！父亲大人！您果然是我最棒的父亲大人！您愿意拥抱我！您不会否定我！那些全都是恶梦！」

赫尔加轻盈地朝我扑了过来。我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她……同时用〈无形之手〉将藏在袖子里护身用的妖精短刀滑进我右手当中。

虽然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在今天来到这里，但我一直都有在提防。毕竟那是个规模那么大的活动，我自然不认为会半途结束。

就像不会有只进行中场战斗的跑团一样，一旦开始的事情，就一定会持续到最后。一旦开始滚动的石头，就再也停不下来。

直到滚到尽头，或是石头本身碎裂为止。

我已经后悔够了。所以，我绝对不能让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变成「后悔」。我这么告诉自己。

我们自然地缩短距离，来到能拥抱彼此的极近距离。这是绝佳的机会，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不然，我就会无法让她在没有察觉到结束的情况下安息。

我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刺进这仅有一次的绝佳机会。目标是脖子，不仅是凡人种，只要是人类，那里就是绝对的弱点。被切断脖子还能存活的，就只有肉体外壳没有意义的非人生物。

半妖精如果拥有凡人种的外壳，那么那里就是弱点。

「父亲……大人……？」

我用刀刃代替拥抱，轻易地贯穿了少女纤细的脖子。我用难以说是舒适的触感割开她的肉。我滑动刀刃，确实地割断重要的血管，扩大伤口，让她确实丧命。

只要再深入一点，就能割断脖子。我割出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生存的伤口。

但也就只是这样。

「什么……！？」

伤口没有喷出鲜血，刀刃仿佛划过虚空般，毫无阻碍地从肌肤上滑过。看到妖精短剑上没有沾到一滴血，我领悟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失误。

她已经大幅脱离人类的领域了。

「啊，父亲……为什么，果然……咦？可是，那是骗人的，是恶梦……可是这是现实，父亲用刀，父亲，父，父父父父父父父……」

从被割断的脖子中不断溢出呓语，与苍冰色眼睛形成对比的红色血泪从她眼中流出。

啊，可恶，今天真的是运气差到极点的日子吗！？

几乎在我为自己的误判而后悔的同时，赫尔加周围的空气炸裂开来。仿佛能割裂皮肤的冰冷空气夹杂着利刃般的冰雹疯狂肆虐，我的身体像破抹布一样被吹飞了出去。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死。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感到疼痛，采取受身姿势的我站起身来，身体依然完好无损。我连一根手指都没断，从致命的风暴中幸存了下来。

理由只有一个。

「噗哈……好险……！」

不知何时钻进我怀里的洛洛特用空气墙保护了我。如果没有这层厚厚的大气缓冲垫保护，我现在应该已经被锋利程度不输剃刀的冰雹切成碎片了。

「已经不行了，赫尔加。」

「赫尔加……不可以哦，再继续生气的话，这次你真的会变成既不是妖精也不是人类种的，更加糟糕的东西哦。」

她抱着头扭动身体，以超越人类种可动范围的幅度剧烈挣扎，逐渐变成既不是人类种也不是妖精的某种东西。这究竟是因为疯狂，还是因为她所遭受的待遇，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我不在这里让她解脱，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

「乌苏拉，洛洛特，掩护我！！」

我将意识切换到战斗状态。这已经不是什么偷袭了。我必须正面以自己的力量制服她。

我握紧妖精之刀，开始构筑〈无形之手〉的术式。

而且不是以往的术式。而是被带回马车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而新构筑的术式。

〈无形之手〉其实是个扩充性很强的术式。虽然如果不加以钻研，就只是个能捡起掉在缝隙里的东西的无聊魔法，但只要考虑用途进行特化，就能有各种各样的使用方法。

与宅邸巨鬼的那场生死之战，为我带来了惊人的熟练度。虽然在与掳人犯战斗之后我就已经确认过了，但赌上性命的战斗真的能获得非常惊人的熟练度。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毫不吝惜地使用了这些仿佛是奖励我活下来而获得的熟练度。

我构筑的术式形成了〈无形之手〉。更粗，更长……而且更多。

两只，三只，四只，无形之手接连出现，最后膨胀到六只的力场之手伸向了绑在马车车顶的战利品。

我将无形之手伸向在晚餐室战斗的巨鬼所持有的巨大剑与盾。

巨鬼的武器似乎也是用特殊素材打造，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让武器微微浮起。我原本还在烦恼能不能把武器当成战利品带回来，最后想到这个方法。

既然有增加无形之手数量的扩充功能，那只要让许多无形之手重叠在一起，应该就能举起非常重的东西。

而现在，我的尝试成功了。过去让我陷入苦战的敌人武器，现在正成为我的武器浮在空中。我让盾牌靠在左侧，剑则是在右侧，感觉就像只有双臂膨胀成巨人手臂的我。

如果要给这个组合技取名，就叫无形巨人吧。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到处走，所以这应该是个只能在附近有巨大物体能当成武器时使用的组合技。

我原本是想让每只手都拿不同的剑。虽然说这是预料之外的战斗，但这个画面还真是豪迈。

我举起几乎能遮住整个人种小孩身体的盾牌，正面迎风前进。我并没有正面承受风压，而是利用角度将风压化解，继续前进。强烈的风压让盾牌厚实坚硬的表面发出哀嚎。

最难受的是就算有洛洛特用障壁保护，指尖还是被冻得发僵的寒冷。光是存在就能让周围变成冬季，她以前该不会是高位妖精吧？

我正面迎战风，虽然感觉快被压垮，但还是慢慢缩短距离。就在这时，我脑中响起一阵不输给暴风轰鸣的尖叫。

那仿佛将精神磨碎后四散的尖叫，应该是某种术式吧。在暴风中，我看到一个完全不受风影响的奇妙身影。

要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身影，让我绞尽脑汁。

那是一个用冰块跟暴风中四散的木屑拼凑而成的丑陋人形。轮廓就像一个戴着兜帽，笨拙小孩做的粘土工艺品，但只有手脚是扭曲骇人的造型。

我见过那些锯子、锥子、刀刃与钝器，那些武器形状的手脚。

那是用地下室里那些明显有使用痕迹的拷问器具，跟暴风中四散的木屑拼凑而成的丑陋人偶。兜帽的轮廓是折磨她的魔法师跟魔术师的形象。

那是想用自己害怕的东西攻击对手，是小孩会有的单纯想法。

我不能说那种想法很可爱。因为那些影子不断涌现，数量多到我瞬间就放弃去数。

糟糕，不阻止那些东西，马车会被袭击。

难看的冰人偶用僵硬的动作跑了起来。它们并非全部都以我为目标。它们毫无秩序地奔跑，透露出想先破坏附近东西的幼稚杀意。

在受到风的影响下，我实在无法战斗。如果不稍微退后，找个不会被强风吹起的位置，我就无法好好挥舞这把巨大的剑跟盾。

虽然要斩杀少女是绰绰有余，但要认真战斗的话，状况实在太糟了。

「别担心，我心爱的主人。」

乌苏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仔细一看，不知何时缩小到手掌大小的她正停在我的肩上。

「只要暗夜妖精拿出真本事，就算是无机物也能使其失明。」

巨大的破坏声响传来。我正想发生什么事，原来是人偶们互相碰撞而损坏了。它们无法确定奔跑方向，用力过猛而互相碰撞损坏的模样，让我看得心脏都痛了。

这要是朝我而来，我可就束手无策了。

我切身体会到妖精这种存在的可怕，同时挥舞着巨鬼所持的长枪般长剑。人偶似乎没有闪避能力，像玻璃一样轻易碎裂，被暴风刮走。

很好，这样就能战斗了。我怀着确信挥舞沉重的剑，扫荡单体看来并不怎么可怕的木偶。拥有压倒性质量的武器，就算没有技术也能发挥绝大的破坏力，实在可靠。攻击范围也很广，就算被挡下也能靠重量与速度将对手打飞，光是这样就足以构成暴力。

我一边保护马车一边战斗，发现了一个缺点。无论是挥剑还是举盾，身体都会稍微跟着动作。手臂会随着挥剑的动作抬起，与举盾的动作相反。

看来我的容量不足以同时操纵多只手臂。理论上来说，这和玩赛车游戏时身体会跟着倾斜一样，但这样不太妙。现在我只操纵这两把武器，自己没有举着武器，所以没有问题，但当我用上原本设想的使用方式时，感觉会扯我后腿。

看来有必要升级〈多重思考〉。考虑到今后的事，我必须确实地消除破绽。

话虽如此，要思考今后的事，也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在乌苏拉的支援下，我勉强撑了下来，但面对无止尽的补给，人偶大军开始逐渐压制我们。原本是为了躲避风压而退后，现在则逐渐变成为了不被包围而退后。

要砍倒它们很容易。因为它们只会毫无技巧地冲过来，我只要挥舞巨剑、用盾牌敲打，就能轻易破坏它们。就像前世流行过一段时间，单人驱逐大量敌人的游戏一样。

不过，虽然状况很像游戏，但现在的状态实在无法用『无双游戏』来形容。

因为我不是爽快地击溃敌人，只是在承受不需要在意损害的敌人的饱和攻击。

我一个人的火力不够。这样下去，不久之后敌人就会抵达马车。抵达艾莉莎在睡觉的、我绝对要保护的马车。

我因为焦急，操纵武器的手有些乱了。此外，为了操纵巨大武器而多重发动的魔法消耗很激烈，可能是魔力耗尽的症状，我的头开始晕了。

这样下去，不妙啊……

「为什么我一不注意，我家的学徒就会被卷入麻烦事呢？」

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眼前有颗黑球在乱窜，如云霞般聚集的冰人偶有超过一半被消灭了。

不是粉碎，也不是破坏，只能说是消灭的消失方式。

我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雇主站在马车上。

「我因为察觉到魔导反应回来一看，你这小子还真是被逼到绝境了呢。」

面对让我只能感到绝望的敌人，看到她那慵懒且从容不迫的傲慢模样，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夸张。那是什么？半妖精怎么会变成那样？」

阿格里皮娜小姐看着在暴风中，丝毫不介意自己手下被消灭，正痛苦呻吟的海拉，露出狐疑的眼神。那与其说是被勾起兴趣，更像是看到太过异常，就算在专家眼中也只会让人想问「那是什么鬼？」的生物而感到退缩。

「存在本质都变质到那种地步了，为什么还能活着？」

就算是有学者气质的她，似乎也已经对海拉失去兴趣，只是对海拉的异常感到惊讶。

「你这小子还真是容易被怪胎缠上呢。竟然连变成那种『无药可救』的生物都会喜欢你。你该不会是被诅咒了吧？」

虽然我听到这过分的言论很想反驳，但我根本没有那种余力，所以连怒吼都办不到。

但是……果然，就算从魔导师的角度来看，赫尔加也是无可救药的状态吗。从说话方式就能听出来。她并不认为赫尔加能就这样“活下去”。

「算了，反正都是麻烦，干脆……」

「请，请等一下！！」

「嗯？」

我大声叫住了正准备构筑术式结束一切的主人。

那样，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这是由我开始的，那就必须由我来结束。

正因为如此，乌苏拉和洛洛特才会只用自重的方式帮助我。她们本应该能轻易地解决掉我。

她们一定也相信，对赫尔加来说这样是最好的。

所以她们才会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后悔。我的决断导致我力有不逮而倒下，应该也包含在“无论发生什么”之中。妖精们总是说些温柔的话，但在决定性的地方却与人类不同。

「……那就随你便吧。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有损失」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阿格里皮娜小姐一脸无趣地叹气，然后在马车边缘坐下。她优雅地交叠双腿，从空间的破绽中取出烟管叼在嘴里，接着开口说道：

「我会帮你处理后方的状况。因为书上说要尊重孩子的自主性。」

「……感激不尽！！」

阿格里皮娜小姐接受我的任性，让在我身后发出低吼的黑球负责掩护。虽然我见识过黑球的破坏力，所以知道它十分可靠，但也不免担心要是我摔倒碰到黑球会有什么后果。

虽然控制魔法避免误伤友军的纤细技术是常有的事……但那个人是会顾虑前卫安危的类型吗？虽然她可能会为了避免误伤而降低效率，但也有可能会说某种程度的安危要我自己负责，所以才让人害怕。

不管怎么说，我这样就不用担心后方状况了。再来就只要专心前进……

「哥哥……？」

我听到马车车门开启的声响，还有就算在暴风中也不会听错的可爱声音。听到阿格里皮娜小姐小声说了一句「糟糕」，让我转头一看，发现艾莉纱正打算从马车下来。

身上穿着朴素睡衣，抱着大枕头的艾莉纱应该是被外头的骚动吵醒的。而她也因为醒来时原本应该睡在身边的我不见踪影，让她在不安驱使下离开被窝。

由于我原本没打算离开太久，所以没有锁门。阿格里皮娜小姐似乎也没想到艾莉莎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所以也没施展上锁的魔法。

「艾莉纱，不可以出来！外面很危险！！」

「可是哥哥，外面好可怕，那些人是谁……？」

就算我挥手要她回去，艾莉纱仍光着脚跑了出来。

「啊啊啊AaAAA亚阿哑！？」

那是破碎的哀嚎。跟之前听到的哄笑、哀叹、哀嚎都不同的声音，带着更加深沉的感情。

那是只能用绝望形容，无比深沉的哀叹。

现在最不该被看到的光景被看到了。如果艾莉纱把我当成父亲，那我带着其他少女，而且明显重视对方的光景，究竟会让她有什么感觉？

答案连想都不用想。

我立刻让手中的剑离开〈无形之手〉，全力将全力张开双臂跑过来的艾莉纱抱进怀中。我紧紧抱住艾莉纱纤细的身躯，用巨鬼的大盾挡在她身后。

下一瞬间，伴随绝望哀嚎的暴风便扫过地面，朝我们袭来…………

【Tips】妖精在生理上使用的魔法已经有一半是属于奇迹的领域，只要是遵循自身权能，甚至能引发近乎天灾的现象。

我无法确定感受到的痛楚究竟是来自身体，还是已经瓦解的精神。

颈部被切开一半，露出大片伤口的少女无法理解。

自己应该能获得幸福才对。应该能回到那个时候才对。那痛苦、难受、煎熬、悲伤的恶梦应该已经结束了。

自己应该再也不必对心爱的父亲说：「我不是你的女儿。对不起，我抢走了你的女儿。」才对。

赫尔加就是自己。虽然只有在肖像画中看过，但跟自己十分相似的母亲跟自己最爱的父亲生下的女儿就只有自己。明明自己跟不管问谁都会得到温柔又出色评价的母亲如此相似。

可是父亲却在某天之后就不再认赫尔加为女儿。从那天开始，赫尔加的心就一直躁动，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浮在半空中。

起初赫尔加还很高兴。她天真地认为自己就像偶尔会来家里作客的诗人所吟唱的诗歌中，那些妖精或仙女一样。她深信自己即将展开一段美妙的冒险。

可是现实却完全不同。宅邸内充满险恶的气氛，幸福的家庭也变了样。

赫尔加身边的物品全被收走，被关在几乎不会有人经过的西翼深处。

赫尔加不愿回想起之后发生的事。她也不需要回想。那只是非常恐怖的恶梦。

事情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为什么父亲会拿刀刺向自己的脖子呢？

无论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理应不存在的父亲对自己进行拷问的记忆接连浮现。就算希望那些记忆消失，就算对那些记忆大喊「你根本不是我」，恶梦也没有结束。就算使用充斥在体内的莫名力量，就算制造冰风暴想把所有讨厌的人全部吹走，恶梦也没有消失。

无论是不愿承认的记忆，还是想从眼前赶走的，那个像父亲的某人。就算自己强烈地如此希望，就算自己绞尽全力地将一切砸向对方，恶梦也没有结束。

要是世界能连同自己一起消失就好了。

在勉强堆积起来的心灵发出悲鸣时，一名少女现身了。

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娇小瘦弱的身体。那名气质与自己的父亲有些相似的少女，让赫尔加联想到比现在年幼，还幸福时的自己。

那是谁？为什么她会认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她会像在求助般跑向父亲？

那里明明是我的地方。明明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的地方。

就这样，扭曲的认知借由将责任转嫁到他人身上，选择了维持崩坏的自我。

借由认定都是那孩子的错。

一切都是因为那孩子才发生的事。因为那孩子抢走了父亲，父亲才会被骗，才会虐待自己。就算那孩子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忆中，就算那是完全不合理的想法与理论，崩坏的心灵也无法做出判断。

为了摧毁眼前令人不快的事实，赫尔加带着至今为止最强烈的恨意，吐出了力量。

锐利的冰刃与坚硬的冰块在狂风中混合，形成将所有生命卷入其中的致命风暴。在掌中逐渐增强的风暴，伴随着已经不成人声的绝望哀嚎被释放。

扩大的知觉让凡人种不可能拥有的认知浮现。在风暴中，赫尔加仿佛拥有触觉般，能感受到风的轨迹。所有物体都覆上一层冰霜，被夺去热量而逐渐失去形体。

然而在那当中，有一个没有被破坏的东西。

不知何时远离的马车就算了。因为自己并不想破坏那个东西。虽然坐在上面的银发女子那泰然自若的态度让人有些不快，但现在也无关紧要。

在盾牌被削切的声响中，仍有一股持续抵抗的热。

没有死。还没有死。夺走父亲的可恨少女，还有轻易被欺骗，虐待自己的可恨父亲都还活着。

……咦？自己是恨父亲的吗？不，不可能有那种事。自己应该是打从心底尊敬、爱着父亲才对。

那么在那里的究竟是谁？父亲明明已经不在了。在那里的真的是父亲吗？

父亲是因为恨我才离开的，但那只是梦，所以父亲并没有离开，可是那里的人果然不是父亲。

思绪像失去牙齿的齿轮般空转，不断打结，没有终点。无尽的魔力持续被挤出，自我不断纠缠，甚至没有察觉到身体正发出崩坏的声响。

一切都变得扭曲，让人无法分辨。

只是在那当中……赫尔加察觉到一件事。

在那里的两人，不就是过去的自己跟父亲吗？

因为每当自己难过、痛苦的时候，父亲总是会像那样抱紧自己。

想回到那双臂膀中。当这个想法自然浮现，风暴便逐渐失去力量。

不……那并非单纯因为赫尔加在内心找到一丝名为乡愁的理智。

而是失去一切保全自我的理性，持续运转的魔力即将耗尽。

霜与冰的风暴减弱跟巨鬼的盾牌无法支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

父亲……不，不知是谁的金色少年留下一把足以保护娇小少女的大剑，朝赫尔加冲去。尽管风暴减弱，少年仍冲进混有不逊于剃刀的冰雹中，朝空中的赫尔加直奔而去。

即使头发散乱、鲜血渗出、皮开肉绽，少年仍没有停下脚步。

少年直视着赫尔加，没有丝毫憎恨与杀意，就这么跳了起来。

「啊……」

那是温柔的眼神。可是，那是陌生的眼神。父亲的眼睛是更加冰冷清澈的蓝色。眼前那有些阴沉，像小猫般清澈的眼睛，是赫尔加陌生的颜色。

可是，那是非常温暖、温柔的眼神。

所以不会痛。所以不会难受。所以不会害怕。

明明那么讨厌刀刃刺进身体。

不可思议地，赫尔加感到十分平静。明明身体在诉说疼痛，发狂的精神仍在哀嚎，只有灵魂异常平静，心情十分舒畅。

仿佛暴风雨停止，美丽的月夜重新回到夜空。

陌生的短刀贯穿可恨的符文，刺进赫尔加的胸口。明明没有流血，赫尔加却感到胸口十分温暖。

在结束的温暖怀抱中，少女缓缓落地。

在结束漫长折磨的温暖怀抱中，少女在隔了数十年之后，安稳地闭上眼睛…………。

【Tips】对所有拥有灵魂的存在来说，死亡是共通的概念。

我承受着削肉蚀骨的风暴，抱着艾莉莎等待机会。

我感受着心爱的妹妹因为恐惧而流泪，拼命紧抓着我身体的体温，同时思考着。

思考着我自己的天真与愚蠢。

我第一次帮魔物介错的时候，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因为魔物无法自救，所以干脆地介错是一种慈悲。

结果我现在的狼狈样又是如何？

到头来我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蛋。因为少女的容貌会让人同情，所以对她产生怜悯，明明妖精们都已经放弃，我却还抱着自己心中不存在的希望，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我一直认为可怜的少女总是会受到世界的眷顾。因为许多故事都描述过，就算是在那种状态下，也会有得到回报的案例。

但是现实并非如此。就像有裂缝的容器无法装酒一样，心灵一旦崩溃就无法挽回。既不会发生正巧出现奇迹，让少女从错乱中恢复神智的情况，也不会发生因为廉价的伏笔而得到的道具正巧发挥作用，让少女恢复理智的情况。

这是我的过错。是我沉浸在天真的约定中的罪过。

所以，我必须背负这个罪过，直到我心脏的最后一拍。

因为温吞的想法而把妹妹卷入危险，算什么哥哥。算什么优秀的冒险者。我愚蠢到想把不久前的自己痛揍一顿，顺便咬舌自尽。

身体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

突然间，寒意缓和了。虽然依然有强风吹拂，但是势头明显减弱了。

「魔力快用完了。这也是当然的，一直引发那种『超出领分』的现象……」

「霜之妖精只是唤来冬天，增强寒意而已……暴风雪和冰，全都是更高阶的妖精的权能……」

一起保护艾莉莎的妖精们，告诉我攻势减弱的理由。

她已经很虚弱了。也就是说，只要继续撑下去……不，继续撑下去的话，她会自灭吗？

啊啊，不行，只有这个不行。

「我有事想拜托你们。」

「什么事，亲爱的？」

我必须做，我必须做。魔力耗尽对人类来说也很痛苦，对更亲近魔力的妖精来说，魔力全部枯竭消失会有多么痛苦呢？

「我希望你们保护艾莉莎。」

她原本就处于很糟糕的状态，原本就一直遭遇很糟糕的对待，如果连最后都要一直痛苦下去，那也太残酷了。

「……真没办法。」

「嗯，没办法，毕竟是亲爱的的请求。」

妖精们听到我任性的请求，面面相觑，最后笑了。为了无可救药的我。

「艾莉莎，和哥哥做个约定。」

「哥哥……什么约定……？」

「在我允许之前，绝对不可以动。」

我嘱咐把脸埋在我胸口哭泣的艾莉莎，拜托她在我身体下缩成一团。

盾牌终于快撑不住了。但是，她这么娇小，只要妖精们回应我的请求，加强障壁，再加上巨鬼的剑就足够了。

艾莉莎的防御会先完成，还是保护我的盾牌会先被击碎呢？我没有多想，将一切托付给妖精们，全力往前冲。

尽管威力有所衰减，但杀伤力依旧健在。冰冷的霜雪夺走我的感觉，锐利的冰雹在我全身留下伤痕。

不过这种程度的伤势不算什么。我还能忍受。我尽可能地施展魔力，用无形之手充当盾牌，并在空中制造立足点，让自己得以跃起。

抱歉，赫尔加，这全都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忘记你，我会一直道歉，我不会重蹈覆辙。

真的很抱歉。

所以赫尔加，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所以你也不要原谅我。

就算其他人愿意原谅我，只有你跟我是例外。

我用仿佛要将她存在烙印在眼中的方式，注视着那对摇曳的双眼，直到最后，才将妖精之刀刺进那娇小的身躯。

我确实地刺穿了她的存在骨干，也就是核心…………

【Tips】就像魔种的重要器官魔晶是位在心脏附近一样，许多生物都是将存在的核心位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