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游戏玩家三女・梅瑠的才能

『——好，最终圆竟然还剩下6支队伍！』

我正在折衣服，清晰的实况转播声传入耳中。

『圆环收缩的同时，各队同时展开行动！位置上对S3K有利吗！』

「行得通！行得通啊！」

「拜托～……！拜托～……！」

『梅瑠～！冷静点～！』

比实况转播声更强烈地冲击耳朵的，是竹奈奈、兰香、菊莉她们姐妹激动的声音。

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的墙面屏幕上，大大地显示着FPS游戏的画面。

『队伍WE从掩蔽物后面被推出来！好，战端开启！位置上依然是S3K有利！从楼梯上往下开枪往下开枪！但是各队拼死命地往上爬！简直就像僵尸电影！』

砰砰砰砰！枪声重叠。游戏画面激烈地动着，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切换到其他画面。看来是玩家被干掉了。

『能压制住S3K吗！楼梯下已经尸横遍野！——不，在后面！在后面！不知何时S3K背后出现了一个克劳德十字！终于来了！终于来了！Alpha PlanetPG的《UltraMail》！』

「「呀啊啊啊啊啊啊——！！」」

兰香和竹奈奈抱在一起发出尖叫般的欢呼声。

游戏画面和实况转播也像是配合着她们的兴奋，情绪高涨起来。

『好，拿下一个了！非常厉害的角色组合！同伴趁机爬上楼梯！形成了夹击！但是几乎已经被圆环吞没了！怎么样！怎么样！胜利女神会向哪一方微笑！——决定了——！！最后留下的队伍是Alpha PlanetPG！从不利的位置出人意料地逆转了！而且通过这次胜利，VＢＧＳ ＰＧ日本代表的宝座已经稳如泰山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

兰香和竹奈奈发出尖叫般的声音，跳了起来。

我从后面看着她们，严肃地把把洗好的衣服放在床上的花咲赶走。

看来是梅瑠赢了。

虽然知道结果，但画面激烈地变化，频繁地切换到别的玩家，对于没有基础素养的我来说，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喂！君永！君永！」

兰香兴奋得脸红，跑到在客厅角落的我这里。

「大餐，大餐！现在马上做一顿大餐！」

「大餐……具体来说是什么？猪五花肉的话还有剩」

「那种不行！要那种，更喜庆的……火鸡之类的！」

「那种东西哪里有卖啊……」

大餐的印象真贫乏啊，明明是个大小姐。

「哎呀，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呢！到第二场比赛为止都没什么好表现」

『可能是因为紧张吧。从那之后就振作起来了』

竹奈奈和菊莉隔着ｉＰａｄ交流感想的时候，从楼上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累死了……」

梅瑠驼着背，走下楼梯。长长的头发无力地垂在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比平时更长了。

「啊，恭喜！梅瑠！」

「恭喜你！」

『恭喜』

梅瑠刚走下楼梯，竹奈奈就小跑着过去抱住她。梅瑠接住她，害羞地微微一笑，说：「……谢谢」。

我从出生到现在连任天堂都没怎么玩过，ＦＰＳ游戏对我来说是异世界的概念——但看到那个微笑，努力的人得到回报的朴素喜悦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好。

「来烤火鸡吧！」

我站起来宣言，连平时态度冷淡的兰香也一起高兴地欢呼：「太好了！」——

——然后，就在我们寻找哪里有卖火鸡的时候。

『……嗯？』

从ｉＰａｄ移动到墙面显示器的菊莉发出注意到什么的声音，然后呼唤姐妹们。

『你们三个，芳乃小姐打电话来了』

芳乃小姐？

我因为这个陌生的名字而疑惑，而菊莉以外的三姐妹都转过头，露出有些惊讶的样子。

「妈妈打来的？真少见……」

听到兰香的话，我也终于明白了。

芳乃——理事长的名字好像是叫这个。

『我放到显示器上』

菊莉没等我同意就直接说，我慌忙收起手机，端正坐姿。

自从打工被发现，差点被退学的那天以来，我就没见过她了。她是我的直接雇主，不能失礼。

墙面显示器上出现了视频通话的画面。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位穿着笔挺的西装，有着细长眼睛的美女。

『嗨，我可爱的孩子们，你们过得还好吗？』

即使隔着画面，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将身体勒紧的存在感，我悄悄地绷紧了身体。

这个人就是吉城寺芳乃。是我们就读的私立染井学园的理事长，也是白手起家，将IT企业做到业界顶尖的日本屈指可数的实业家。她的人生经历比我所追求的人生目标还要高好几个档次。

从长女菊莉的年龄来算，她至少也超过35岁了。但她保持着一副就算说是20多岁也完全不奇怪的年轻美貌，学园的男生们都在传『她绝对是魔女或妖精』……的样子（三鹰的情报）。

当然，紧张的只有我，吉城寺姐妹们若无其事地向画面中的母亲搭话。

「既然觉得我们可爱，偶尔也回来一下啊」

「就是啊。几个月都没联系了」

『抱歉，工作太忙了。暂时没法离开硅谷』

硅谷……背景里是酒店房间还是别墅吗。不管怎么说，她好像在美国。

『这次我有两件事要和梅瑠说』

听到自己的名字，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的梅瑠抬起头。

『首先恭喜你成为日本代表。算是通过第一关了吧？』

「谢……谢谢……」

梅瑠意外地回答道。她没想到会被祝贺吗。

理事长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确认了大赛的日程，到六月为止应该还有时间，没问题吧？』

「嗯……虽然有练习赛」

『那就好……话说回来，期中考试的准备顺利吗？』

梅瑠僵住了。

兰香，竹奈奈和我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兰香和竹奈奈尴尬地苦笑。

『嗯……和预想的一样』

理事长也露出苦笑。

『梅瑠。虽然说是私立学校，但到初中为止都还是义务教育。虽然我可以用权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高中部就没办法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出席天数，但至少考试要靠自己通过，可以吗？』

「……学校怎样都好。如果能退学，我求之不得。」

梅瑠别过脸，不悦地嘀咕。

这是预料之中的回答。

理事长苦笑着用手撑着脸颊。

『虽然我想尽可能尊重女儿的意愿，但身为父母，实在无法接受。不管以什么形式，从我们学校毕业，对你的将来绝对有帮助——职业玩家不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职业，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

我刚开始做家务代理服务时，梅瑠自己说过，很多职业玩家不到25岁就退休了。

身为一个小孩，我听了觉得非常刺耳。这是大人的正确言论。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突然要你靠自己念书很困难……所以，君永同学。』

「咦？是？」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惊讶地回答。理事长对我露出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微笑，然后说道：

『这是工作。你来教梅瑠念书，让她避免不及格。』

「君子……你这家伙真是让人羡慕啊。」

「羡慕什么？」

「跟那个大奶——失敬，跟那个吉城寺大奶小姐单独开读书会？」

「你根本没改到。」

放学后，我一如往常在学生餐厅的窗边座位跟三鹰见面，告诉他近况后，他一如往常开始胡言乱语，我也一如往常傻眼地回应。

三鹰无奈地叹气。

「你的眼睛没看到那对丰满的胸部吗？真是可悲啊。」

「这是我要说的话，你这个性骚扰女。」

「不，我的说法不够正确。她还是一年级……还有成长空间，所以是还在发育中的大花苞。」

「你这样讲真的很恶心……」

日本没有法律可以惩罚这个精神上跟性骚扰大叔一样的女高中生吗？

「话虽如此，君子，就算不是我这种JK宅，只要是健全的男生，应该都会对这种情境感到兴奋吧。」

「正因为我是健全的男生啊。为了不被一点小事就支配兽欲，我的精神被锻炼得很健全。」

「你有去寺庙修行吗？」

「以前被妹妹狠狠锻炼过。」

「狠狠锻炼过——不，我也是人，还是别开家人玩笑好了。」

「你这么说就已经太迟了。」

「不过我每次都在想，你那个妹妹到底是什么人？要怎么做才能把青春期的男生锻炼成那种木头人？我非常有兴趣，下次务必让我见见她。」

「我妹还是初中生哦，女高中生宅宅。」

「这样反而更让人感兴趣。」

我决定绝对不让她见我妹。

「所以呢？你自夸完了吗？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

「我只是听到你对打工的女生做出性骚扰发言——我有事找你。跟之前一样，如果你知道什么关于梅瑠的事，就告诉我。」

「哦哦，继四女之后，接下来要开始攻略三女吗？从下面开始依序出手，你也很有一套嘛。」

「我跟梅瑠的生活步调不合。」

我无视她，继续说下去。

「我跟她没说过几次话。我想在教她功课的时候，先了解一下她的状况。」

「你把我当成攻略Wiki还是什么了吗？真是没礼貌的家伙。真要说的话，我可是攻略本哦。」

「是官方出的攻略本。」三鹰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实在不懂这是什么玩笑。

「吉城寺梅瑠啊。很遗憾，我并不知道她的三围，不过就我看来，应该有F罩杯吧。」

「我没问你这个。」

「真冷淡。老实说，我没什么比之前告诉你的更多的情报——初中时在非官方的社群大赛中大杀四方，尽管没有参加官方大赛的资格，却还是被超大型团队『AlphaPlanet』挖角的天才。玩家名称是『UltraMail』，通称『Ultra』。游戏风格是积极上前线，以射击与角色能力的暴力蹂躏对手，不太像日本人。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

「你不知道吗？她小学时好像在韩国住了两年左右。跟着母亲——理事长。」

「哦，是这样啊。不过韩国跟游戏有什么关系？」

听到我这么说，三鹰一脸傻眼地看着我。

「干嘛啦。」

「你真的对这方面很生疏呢。说到韩国，不就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电竞先进国吗？」

「咦？是这样吗？」

「虽然我没去过当地，所以不清楚详情，不过听说韩国的小孩放学后，会像去零食店一样去玩PC游戏对战。梅瑠也是在韩国开始玩FPS的——所以游戏风格也比较偏向韩国。」

「哦……」

说到韩国，我印象中是学历社会很严苛的国家，原来还有这一面啊。

「因为有这样的经历，她好像也精通韩语。你可要小心别被她用听不懂的语言骂哦。」

「我会铭记在心。」

「加油！处男～」

「我知道这是英文！」

在从中庭通往外面的后门，有个眼熟的长发女生，像是要避开校内的视线般背靠着门柱等待。

「……为什么要躲起来？」

「……………………」

梅瑠从长长的浏海底下，用有些不高兴的眼神瞪着我。

才刚这么想，她又突然把脸别开。

「总觉得……静不下来」

她紧紧地抓住了裙子。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看到梅瑠穿校服的样子——应该说，我连她穿裙子的样子都是第一次见。

平时看到的都是帽衫和短裤，不然就是半裸的居家服，所以看到梅瑠从头到脚都穿得整整齐齐的样子感觉很新鲜。衬衫下摆塞进裙子里，让人感觉她有点认真。另一方面，西装外套前面邋遢地敞开着……大概是扣上会很紧吧。因为胸部。

我回想起至今为止和妹妹的种种对话，说出了感觉适合现在这个瞬间的台词。

「我觉得很适合你」

长长的刘海深处的眼睛再次盯着我的脸。

「我觉得这不是对校服该说的话」

「……是吗？」

「感觉像是在玩角色扮演」

「是吗……？我妹妹上初中的时候，我夸过她的校服，她还挺高兴的」

「…………这么说来，我可能是第一次穿给别人看」

梅瑠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喃喃自语。

没错。因为开学典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但梅瑠也是高中部的新生。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得夸夸她的校服。

「我觉得很适合你」

「……你明明是个不想被认可的人，却经常夸奖别人呢」

「因为我妹妹教过我」

「你只有恭维人这一项技能变得很厉害了」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会撒谎的人吗？」

「……哼」

梅瑠再次背过脸去，躲避我的视线。

好了，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太浪费时间了。

「去图书室吧。你知道地方吗？」

「不知道」

我带着梅瑠走向教学楼。

从后门进入中庭，可以看到我经常和那家伙聊天的食堂柜台座位……但三鹰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是我一贯的主张，学习应该尽可能在学校里进行。

在家里有很多干扰，也很难集中精神。和家庭餐厅相比，学校的所有设施都是为了学习而设计的，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最重要的是，学校给人一种学习的印象。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条件反射会自动提高学习的动力。

特别是像梅瑠这样，自己的房间和学习完全不沾边的人，应该会更有效果。

应该会更有效果——但是。

「……………………」

「……喂。你为什么要躲在我后面？」

自从进入学校后，梅瑠不知为何一直躲在我背后。

就像一只躲在巢穴里屏住呼吸的松鼠。

「没什么。快走吧」

「这样我很难走啊。你太没存在感了，我担心你是不是跟上来了」

「那这样就行了吧」

梅瑠从后面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这样你就知道我在了」

「……简直就像在遛狗……」

我拉着梅瑠的手，就像拉着狗绳一样，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虽然已经放学了，但还有不少学生留下来参加社团活动。每次和这样的学生擦肩而过，梅瑠都会若无其事地把我当成墙壁躲起来。

「怎么了？你不想被谁发现吗？」

「……没有」

「因为是名人所以不想被人看到脸——应该也不是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戴个口罩就行了」

也就是说……

「你是因为太久没来学校而害怕了吗？」

「啊？什么？我才不怕呢」

梅瑠用力拉着我的胳膊表示抗议。

这反应也太明显了。

「确实，从入学到现在一次都没来过学校，会害怕也是正常的。不过你在家里的时候明明那么厚脸皮——」

「啊？你说谁在家一条龙，出外一条虫？——啊」

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学生和我们擦肩而过，梅瑠突然安静了下来。

等到那个男学生走远了，她又开始用力拉着我的胳膊。

「喂，我在家里才没有厚脸皮呢。喂」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看来我至今为止看到的梅瑠，只是她的一面而已。

看来她还要很久才能正常上学。

说着说着，我们来到了图书室。

因为是考试前，我本以为会很拥挤，但没想到人意外地少。可能是去自习室了，或者去了顺路经过的肯德基。

我带着梅瑠，走到角落的座位。

我先坐下，指着旁边的座位对梅瑠说：「来」

梅瑠有些困惑地看着那个座位。

「要坐旁边吗……？」

「这样比较好教吧。而且说话还得小声点」

如果面对面坐着，教科书和笔记本都只能反着看，而且说话的时候也得稍微大声点。

「你该不会现在才说不好意思吧。是谁说既然我是专业的，那就别想那么多的？」

「……唉。我知道了……」

梅瑠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坐到我旁边的座位上。

明明可以毫不在意地让我看到只穿内衣的样子，却对坐在一起感到犹豫吗。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

我从包里拿出教科书，摊在桌子上。

这不是现在用的高中教科书。而是从自己房间里挖出来的初中教科书。

「反正你初中内容也忘了吧，那就从头开始吧」

「……感觉会花很多时间……」

「当然了。你得做好觉悟，因为之前偷懒，所以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

就这样，一对一教学开始了。

我通过君永家的门路，曾经做过私人家庭教师。主要对象是小学生，这很麻烦，有时候甚至要费很大劲才能让他们坐到椅子上。

相比之下，梅瑠是个不麻烦的学生。

她会认真听我说话，不会离题，最重要的是——她很聪明。

我教的东西她都能很快掌握要点，融会贯通。她只是没有学习，其实头脑很好。

知道她是这种类型后，我也调整了教学方法。

「国语的阅读理解题并不是在寻求感想。要么把文章里写的东西直接写在答题栏里，要么深入解读后再作答，只有这两种选择」

「要互相揣摩吗？」

「不，可以根据过去的出题倾向来推测。这次大概是由那位老师负责——」

我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把手伸向放在梅瑠面前的教科书，用笔写了起来。

自然而然地，距离就变近了。肩膀碰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有时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身上还散发着女孩子特有的甜美香气。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工作。

没有医生会在诊疗时兴奋。既然我接受了教师的职责，就要把职责以外的一切都排除在外，专心工作。

「……君永，有点近……」

「所以根据这个出题倾向，从这个记述和这个记述——」

「……我没法集中……」

梅瑠偶尔会移开视线，害羞地嘟囔着，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上课。

到了完全离校时间，我关上教科书。

「今天就到这里吧」

「……结束了～……」

梅瑠筋疲力尽地趴在桌子上。

「你很努力了。照这个进度，考试前就能赶上」

「……我可以回去打游戏吗？」

「考试期间打游戏——虽然想这么说，但这也是你的工作。只要好好安排时间，劳逸结合就没问题」

「……没想到你这么温柔」

梅瑠趴在桌子上，只把脸转向我。从刘海的缝隙间露出的眼睛，好奇地仰望着我的脸。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以为你把不会学习的人当成废物」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如果是的话，我会有点受打击。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感兴趣的事物也各不相同。我一开始也不是很会学习。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

「……感觉你很通情达理，有点火大……」

「那我该怎么办啊……」

不管怎样，必须在门关上之前离开学校。

我好不容易把筋疲力尽的梅瑠扶起来，把教科书和笔记本收进包里，离开了图书室。

外面已经完全被夕阳染红——到了这个时间，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也几乎都回去了，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多亏如此，梅瑠可以正常地走在我旁边。

途中经过教室前面时，我注意到梅瑠正看着那边。

梅瑠的表情很淡薄。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如果没有想法的话，应该不会一直盯着看吧。

「我们班的教室怎么样？」

所以我试着稍微试探了一下。

「相当漂亮吧。这样的学校可不多哦。」

「……没什么。我的电竞椅也很漂亮。」

骗人。上面沾满了零食的碎屑吧。

「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露个脸啊？也有同学想见你吧。」

「……你是想让我被捧上天吗？你不是讨厌那种事吗？」

「我是。我不知道你怎么样。」

「我也不喜欢。没有比在VC里一知道我是女人就立刻开始奉承的野男人更恶心的东西了。」

「虽然不太清楚，但职业玩家也是靠人气赚钱的吧？不受到支持的话，赞助商也没有意义。」

「…………只是结果变成那样而已。」

梅瑠用有些苦涩的语气小声说道。

「我并不是以职业为目标。只是除了游戏以外什么都不会……一直玩着游戏，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不觉吗……真是天才的发言啊」

「……………………」

梅瑠突然沉默下来，然后斜眼瞪着我的脸。

然后，她用低语般的声音，确实地这样说道。

「…………啪啵」

「嗯？」

即使我反问，梅瑠也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在我前面。

她刚才说了什么？啪啵……？

虽然对天才职业玩家的言行感到困惑，但总之考试方面似乎能应付过去，让我稍微放心了。

肯定能避免不及格吧。

只要从明天开始也以同样的步调学习——

——或许在这样铺垫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第二天，梅瑠没有来学校。

到了傍晚，我终于来到吉城寺家，向在客厅的竹奈奈问道。

「梅瑠在吗？」

「咦？今天还没看到她……」

听到这句话，我抬头看向挑空的二楼，然后踩着粗鲁的脚步走上楼梯。

梅瑠的房间在二楼的右后方。我走到门前，有些粗暴地敲了敲门。

「梅瑠！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没有反应。我执拗地反复敲门。不久，房间里传来了有人活动的气息。

又等了一分钟左右，门慢慢地从里面打开了。

「……抱歉……」

梅瑠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她明显才刚睡醒。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最重要的是眼睛几乎没睁开。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这种时间起床的只有吸血鬼。

「你睡到几点？」

「……8点左右」

「我说过要定好时间，有张有弛吧？」

「……嗯……」

「我说过4点在学校集合吧？」

「…………嗯……」

她真的有在听吗？

梅瑠像幽灵一样摇摇晃晃地晃动着，

「明天……我会去的……但是今天……要练习……」

「啊，喂！」

门在我眼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结果今天也要翘掉吗……。

我不能强行闯入房间。我叹了口气，走下了一楼的客厅。

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的竹奈奈抬起头，

「梅瑠姐……睡过头了吗？」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睡过头，连傍晚的约定都赶不上」

我把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把脱下来挂在沙发背上的衬衫收了起来。这是谁的啊。如果是兰香的就太朴素了，如果是其他姐妹的，尺寸又不对。

「嗯……我觉得梅瑠姐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要说的话，菊姐才是……」

「说到底，她有和别人约好碰面的机会吗？她可是睡到太阳下山的」

「不过就算要出去玩，也是和我——呃，竹奈奈——呃，我？一起玩」

「你还没决定好第一人称吗……」

「呜……」

竹奈奈的脸微微泛红，用手机遮住了嘴。

「总觉得哪个都不太合适……学长来决定吧」

「那就『在下』吧」

「请认真考虑！」

「我平时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第一人称。你算是个例外」

「……意思是只有竹奈奈是特别的吗？」

「哦，这个不错。虽然有点做作，但比用『我』要好」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底，不只是第一人称，别人说过的话我基本上都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如果要记得的话，那也只可能是突然被别人说的，意义不明的单词——

「啊，对了」

我把回收的衣服扔进公用房间的洗衣机，回到客厅的时候，我想起了昨天梅瑠的发言。

「我说竹奈奈，『帕波』是什么？」

「诶？『帕波』吗？」

「是啊。大概是女生之间流行的流行语吧。是什么的简称之类的……」

「总觉得学长的发言像个大叔一样……」

吵死了。经常有人这么说。

「那个，难道是梅瑠姐说的吗？」

「是啊……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不是流行语哦。是韩语」

「韩语？」

「『帕波』是『笨蛋』的意思」

——…………笨蛋

昨天的话被翻译成日语，在我的脑海中重播。

「学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没什么印象」

「做了什么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样吧」

「……唔唔……」

难道说，是因为我惹她生气了，所以今天才没来学校吗？

话虽如此，但我也真的不知道原因……。

「学长，学长」

竹奈奈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从沙发的扶手上探出身子。

「竹奈奈酱来传授你对所有女生都通用的攻略方法吧」

「虽然非常可疑，但姑且还是听一下吧」

「首先从道歉开始！没有人会讨厌别人低声下气的！」

「驳回」

「为什么啊！」

「因为接下来你打算说『用竹奈奈来练习也可以哦？』」

「哈！你怎么知道……」

我差不多已经摸清你的言行模式了。你只是想指导我演技来玩吧。

不管怎么说，她都说明天会来。

现在相信她才是正确的做法。

第二天，梅瑠迟了30分钟才出现在后门。

「……喂。你没事吧？」

「呼啊……」

梅瑠用一个大大的哈欠回答我。

她的表情明显很困，睁着眼睛反而很稀奇，而且制服衬衫的扣子全都扣错了。

「你这状态能好好学习吗……？」

「没事……我习惯了」

虽然很不安，但确实没时间了。必须把昨天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我们像之前一样移动到图书室开始学习，但效率明显比之前低。

理由很明显。因为梅瑠时不时就会打瞌睡。

尽管如此，她还是认真听我讲解，真是了不起的毅力，但这种状态是得不到预期结果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合上教科书说道。

梅瑠眨了眨眼，张口问道「诶？」。

「回去睡觉吧。睡眠不足的话学习效率会很低的」

「……我没事的」

「就是有事我才这么说的。哪怕20分钟也好，快去睡觉！学习之后再说」

「……我真的没事……」

梅瑠闹别扭似地撅起嘴。

「而且，回去之后就要马上练习……没时间睡觉」

「那样的话效率也很低吧！」

「喝能量饮料就行了」

「依靠咖啡因得到的精力只是暂时的。我以前也一边喝咖啡一边削减睡眠时间学习过，但结果还是好好睡觉，定好时间学习会得到更好的结果——」

「是是是。回去就行了吧」

梅瑠用不满的尖锐声音说道，然后站了起来。

她一边迅速地把文具收进包里，一边说道。

「我都说了没事……君永你不相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是担心你的健康和成绩——」

「不教我的老师没有意义……再见」

梅瑠用冷淡的声音说完，快步离开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她那个样子，我说的话应该没起作用。

不仅如此，她明天可能就不会来学校了。

虽然我很想说随她去吧……但这是从雇主那里接下的工作。不能中途放弃，而且最重要的是——

「…………可恶……」

我该说什么才好……。

之后，我去了吉城寺家，像往常一样做家务，但没有见到梅瑠。

「喂，君永，那孩子真的没事吗？」

准备晚饭的时候，兰香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担心地说道。

「今天她也正常地直播了。直播时间跟备考之前一样」

「我让她定好时间，集中精神学习。以她的头脑，只要每天学习就能赶上——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咦。你这说法怎么这么不吉利」

「……已经浪费了两天。说实话，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诶诶！？」

懒散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兰香，猛地跳了起来。

「这不是完全不行吗！浪费了两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睡过头了。今天明显睡眠不足，所以让她回家睡觉了」

「回家睡觉……」

兰香低头看着大概正在显示视频网站的手机，

「她不是没睡吗」

「……到底是谁不信任别人啊……」

「诶？你说什么？」

「没什么」

明明自己说要我相信她，却完全不听我的话。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我本来是为了不变成这样，才把学习时间定在傍晚的。看来我有点小看昼夜颠倒的人的生活节奏了」

「放学后你们不是在学校学习了吗？就算是梅瑠，也很难在那个时间睡过头……」

「那家伙是周日晚上熬夜的类型。第二天有讨厌的事情时，她就很难上床睡觉」

「嗯……这我倒是不否认」

「昨天她睡过头的时候说她早上8点睡的。今天她肯定更晚睡，然后硬是爬起来的吧。她走路的时候几乎都在睡觉」

『诶？8点？』

做出反应的不是兰香。

而是一直在墙上的显示器上露脸（立绘）的菊莉。

『梅瑠说她昨天早上8点睡的吗？』

「是啊？」

『好奇怪啊～……昨天中午左右我在客厅见到她了』

「什么？」

我从手边的锅子上抬起头。

「你去客厅了吗？」

『不是这个吧。我偶尔也会外出的！』

「菊姐，去客厅不叫外出吧……？」

菊莉无视了兰香有些无奈的吐槽，开始说明。

『大概是11点半左右～。她在厨房喝水。头发是湿的，应该是刚洗完澡吧？』

「11点半……」

如果她那个时候睡的话，离和我碰头不到5个小时。确实睡过头也不奇怪。

「那她为什么要说8点睡的谎话……？」

「她是不是觉得你会生气？」

「8点睡也会生气吧，正常来说」

「确实如此」

如果不想因为熬夜被骂，应该会说更早一点的时间。虽然也有可能是梅瑠的感觉和我的想象完全不同。

「我说吉城寺」

「什么？」

「你知道昨天早上梅瑠直播到几点吗？」

「看存档的时间就知道了……话说我之前就挺在意的，为什么只用姓称呼我？」

「我对用名字称呼同学有点抵触」

「……算了，无所谓」

兰香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操作起了手机。

「到早上6点左右。她的话，这种事也不稀奇」

「空白的5个半小时吗……」

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十有八九是在玩游戏……但不直播也不是不能玩游戏。

「总觉得不对劲……」

『君永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就一脸不满呢～』

「是啊……虽然很难用语言表达……」

我试图将自己心中的违和感化为具体的形式。

「睡过头没赶上约定的时间，懒懒散散地玩到中午……总觉得，这些都不像梅瑠的作风」

听到我的话，兰香和菊莉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确实如此』」

我所知道的吉城寺梅瑠，是一个严以律己，专业意识很高的人。甚至对身为家务代理人的我也有这种要求。

这样的人，会做出那种自甘堕落的行为吗？

回想起来，除了生活节奏完全和普通人相反之外，梅瑠的生活方式和怠惰完全相反。当然，她有时会不打扫或者不想洗澡，但与其说是嫌麻烦，不如说是效率化的结果——

——…………笨蛋

梅瑠小声骂我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那个时候，我记得——我好像说了什么？

拜访吉城寺家四姐妹的房间时有规则。

首先用配发的手机确认她们有没有在直播。

然后在群聊里申请是否可以拜访房间。

得到许可后敲门，等待回应或者门从里面打开。

这是为了防止我出现在她们的直播中，避免发生致命事故的规则。真是个麻烦的家庭。

为了给梅瑠送晚餐，我按照这个流程进行了。

然后，群聊里回复了『放在门旁边』。

感觉就像有家里蹲孩子的父母一样。不过菊莉也总是这样，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把放在托盘上的晚餐放在她说的地方，盯着梅瑠房间的门。

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好像在生气。

虽然竹奈奈让我先道歉，但根据这两个月的经验，我知道梅瑠是不喜欢口头道歉的类型。

然而，梅瑠是姐妹中最沉默寡言的。她很少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很难从表情和行动中看出她的想法。真是麻烦。

但是——但是？

……从刚才开始，简直就像……我非常想和梅瑠和好一样。

我露出自嘲的笑容，轻轻地离开了梅瑠的房间。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为了工作确实需要协调，但刚才简直就像和朋友吵架而烦恼一样。

我竟然还残留着那种被人际关系和认同需求束缚的人类感情——真是可笑。

看来我比自己想象的更亲近梅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好」

我下到一楼，小声嘟囔道。

方针决定了。

不知道的话就去调查。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某个号码。

「喂，是理事长吗？请允许我今晚在吉城寺家留宿」

◆

「那么直播到此结束。晚安」

我看着窗帘对面明亮的景色，对着麦克风说完后结束了直播。

「呼……」

我一边叹气一边把身体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长时间边说话边玩游戏而发热的大脑，感觉正在逐渐冷却。

趁现在……必须去做。

我将电脑切换到睡眠模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首先要补充饮料，还有得吃点什么……。

我伸着懒腰走出了房间。

我家客厅的窗户很大，所以即使不开灯，早上也很明亮。虽然现在是早上，但对我来说是晚上，所以只是走到走廊上，我就因为刺眼而眯起了眼睛。

我一边走在二楼的走廊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要吃什么呢……准备的时间太浪费了。还是吃面包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就像遵循着刻在身体里的程序一样，走到了一楼。

「我做了宵夜」

我听到了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我惊讶地看向客厅深处的厨房，君永双手拿着用保鲜膜包着的饭团从那里走了出来。

「诶……君永……？」

「我把煮饭做成饭团了。这种简单的东西比较好吧」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是家务代理。除了代理你的家务以外，我还会有什么理由？」

君永平时做完晚饭后就会回家。

他上次在这个家过夜，是让我帮他做报税的那天……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早上6点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而且。

「君永……你该不会没睡吧？」

他看起来很困。

不知道他的眼睛在看哪里。他不停地深呼吸，试图掩饰困意。这是彻夜未眠的人的表情。

「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来。不过我中途有小睡了一会儿」

「不……你到底……？有点可怕……」

「彼此彼此。你才是，明明昨天只睡了4小时，现在打算做什么？」

君永把饭团递给了沉默不语的我。

然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

「我昨晚一边看你的直播一边思考。」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直播中断的画面。

「那个时候——你说了『帕布』的时候，我到底说了什么。我终于想起来了。『真是天才的发言』——我是这么说的」

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职业玩家——我这么说，君永也这么说。

「我不认为你不是天才。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那句简单的话，无视了你平时的努力。你一定很自豪自己至今为止花在游戏上的时间吧。你一定很讨厌天才这个词概括了你的努力吧——我是这么想的」

君永继续说道。

「直播结束后，到中午睡觉前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大概想象得到」

君永坐着转过头来。

「你有好好遵守我说的话，决定好时间好好学习了啊」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

虽然君永说来得及，但我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偷懒，只靠放学后每天2小时的学习，怎么可能追得上。这么一想，能学习的时间就只有这个时段了。

学习虽然很麻烦——但既然要做，我就不想以半吊子的结果结束。

「……那你想怎么样？」

为了掩饰尴尬，我抓着自己的手肘说道。

「接下来，你要教我吗？」

「我会尽可能陪你。幸好今天是周六」

「……感觉你很了不起啊」

「作为交换，你也要教我」

「诶？」

「我看了8小时，还是完全不懂」

说着，君永轻轻摇了摇手机，上面显示着我的直播画面。

……他看了8小时完全不懂的游戏直播？

「君永……你真奇怪」

「你才没资格说我」

这个人，愿意配合我的做法。

明明说了不能削减睡眠时间……还熬夜到不习惯熬夜。

就算只有今天，只有一次……这样我一定比较能接受。

笨拙。

莽撞。

简直……就像我一样。

「……呵呵。」

我不禁稍微笑了出来。

「在韩国的时候……我没有交到朋友。」

「因为语言不通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我本来就很内向……文化差异也有影响。」

「我想也是。」

「不过，那时候班上的女生带我去PC房……」

「PC房？」

「类似韩国的网咖。里面像学校的电脑教室一样摆了很多电脑，价格也很便宜。便宜到小学生用零用钱也付得起。在韩国，放学后去那里玩电脑游戏是很正常的事。」

「这的确算是文化差异……」

「如果是游戏，就算语言不通，就算很内向，也能一起玩……如果没有游戏，我想我一定会一直孤零零地回到日本。」

「这……就算是我也会在意吧。」

「你绝对不会在意吧……」

「我不会说假好心的话。然后呢？」

「结果，我只知道用游戏和别人交流……所以，回到日本之后……」

「啊，原来如此……女初中生给人的印象不会玩FPS。」

「最近女生也变多了。」

「所以你就没去上学了？」

「生活作息渐渐变成夜猫子，早上起不来也是原因之一。」

「那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睡眠管理游戏的TIPS有写到，人天生就是早起型或夜猫子，大致上不会改变。」

「你真的以游戏为中心在生活耶。」

「你也是以读书和打工为中心在生活吧。」

「您说得是……」

「……欸，这题要怎么解？」

「……………………」

「君永？」

往旁边一看，君永趴在桌上。

他静静闭上眼，缓缓发出鼾声。

明明前一刻还醒着……简直像开关被关掉一样。

看着他的睡脸，我也好像被关掉开关，开始在意起刚才没注意到的房间模样。

因为客厅还有其他人会来，所以学习是在我的房间进行的。一开始君永打扫的时候，我在空出来的空间里放了一张小小的白色矮桌，把教科书和笔记本摊开在上面。

房间本身是很熟悉的，但有男生——君永在，总觉得有点痒痒的。

而且他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呼啊。」

不行了。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该睡了……可是就这样放着君永不管，只有我钻进被窝里也不太好……

「……………………」

算了。

反正困得不得了。

◆

嘴唇上，好像有股温热的风吹来。

然后，被窝里比平常还要温暖。是放了热水袋吗？我在水面下摇晃的意识中试着寻找记忆，但没有印象。

「…………嗯……」

而且，我听见了绝对不是我，毫无疑问是女孩子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是志乃实吗？

不……可是感觉很柔软……那家伙的身材更结实……可是被窝里的这家伙，腰身曲线分明，摸起来软绵绵的……

……嗯？

被窝里的这家伙？

终于注意到异常，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呼…………」

然后，我看到了人生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整个视野里，都是梅瑠的脸。

规律地吹到嘴唇上的温热气息，是从梅瑠樱色的嘴唇里漏出的呼吸。我不经意地抚摸着的，是梅瑠的腰，全身感受到的是梅瑠的体温。

……慢慢地，我回想起睡着前的记忆。

我记得，是在梅瑠的房间里学习——中途就没有记忆了。我睡着了吗？

但是现在，我确实躺在床上。是梅瑠把我搬到床上的吗……？

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头脑，无法立刻把握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状况。

在这期间，梅瑠的眼皮，如同字面意思一样在我眼前，慢慢地睁开了。

「……嗯……君永……？」

「……嗯」

「早上好……」

「早上好……」

彼此都刚睡醒，声音没有精神。

有一段时间，我就像在享受着睡眠的余韵一样，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梅瑠的眼睛。

三鹰那家伙说得没错，近距离看梅瑠的脸真的很漂亮。睫毛很长，眼睛又深邃清澈，一直盯着看也不会腻。

最重要的是，明明靠得这么近，却不会感到不安。

大概是因为我和梅瑠很合得来吧。一般来说，如果有人这么靠近自己的私人空间，应该会感到坐立不安或紧张才对。就连妹妹一开始也是这样。但如果是梅瑠，我却很少有那种感觉。这是为什么呢？疑问的答案就在睡前的对话中。

我和她的生活方式很相似。

只能老实地做自己能做的事——这样的生活方式。

「……………………」

「……………………」

鼻尖碰在一起。

微弱的呼吸甚至侵入微微张开的嘴唇中。

我凝视着梅瑠的眼睛。

在仿佛还有一半身处于梦中的心情中，我事不关己地捕捉到那双眼睛逐渐靠近。

然后。

嘴唇上除了呼吸以外，还碰到了柔软的东西。

「——啊。」

瞬间，梅瑠的眼睛亮了起来。

脸分开后，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战战兢兢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意识也从梦境中回到了现实。

刚才——

「……对，不起。」

用沙哑的声音。

脸红得像夕阳一样。

梅瑠用她柔软的嘴唇说道。

「不知不觉……就做了。」

……做了。

做了？

不是未遂？

「这……这样啊。」

我脑子一片混乱，勉强挤出这句话。

「那就……没办法了。」

「是……啊。」

是因为刚睡醒吗？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弥漫着一股非常尴尬的气氛。

窗外已经到了傍晚。

感觉浪费了一天。但是以清醒的时间来说，应该和早上起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肚子饿了……」

「早餐……不，是晚餐吗？得准备一下。」

我一边忍住哈欠，一边和梅瑠一起走出房间。

穿着衣服睡觉感觉很不舒服。但是这个家里没有我的衣服……得先回家一趟。有点麻烦……比起这个，早餐？晚餐？怎么办？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带着梅瑠走下了一楼的客厅。

然后。

兰香，竹奈奈和菊莉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们。

「……两个人从房间里……」

「……两个人头发都乱糟糟的……」

『……两个人都穿着睡乱的衣服……』

被她们这么一说，我和梅瑠面面相觑，

「「啊」」

意识到这下糟了。

在我开始想借口之前，兰香和竹奈奈就猛地逼近过来。

「终于做了吗！？禁止外出！这次真的要禁止外出！」

「是胸部吗！？果然还是大胸部比较好吗，学长！？」

『红，红红红红饭吗？今晚要吃红饭吗？』

在能够向喷火的兰香，不知为何泪眼汪汪的竹奈奈，还有开始激烈左右摇晃的菊莉说明情况之前，花了不少时间。

我在学习的时候睡着了，然后梅瑠也睡着了——事实就只是这样，但不知为何在说明的时候，我一直有种内疚的感觉。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但之后学习很顺利地进行着。

梅瑠没有睡过头，也没有减少睡眠时间，放学后就来学校听我讲课。看来她稍微信任我了。

这样一来，正如我最初的判断，回避不及格是很容易的。

不仅如此——

「……85分，81分，88分，91分，79分……」

我看着梅瑠的答题纸，愕然地呻吟。

「这不是年级前段的水平吗……」

「好不甘心……本来可以更高的」

「这是天才的发言啊！」

这次我可没搞错。

这家伙要是平时就认真听课……而且和我同年级的话……我年级第一的宝座说不定就危险了。

「你的脑子是什么构造啊……我为了提高成绩不知道花了多少……」

「我说，织见」

「嗯……嗯？」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不是……你刚才不是已经叫了吗？」

为什么现在才问？话说——

「你本来就不加敬称地叫比我年长的人，现在还要叫名字吗？」

「不行吗？」

「我想知道理由」

「就是想叫」

梅瑠微微歪着头说。

……用同样的理由夺走别人嘴唇的家伙说出的话，听起来很沉重。

「……嗯……毕竟你不是我的同班同学」

「什么意思？」

结果，我还是没搞懂这家伙在想什么。

但是——

梅瑠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谢谢你，织见」

她还是懂得道谢的。

至少这一点，我已经清楚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