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爆誕

学园地下迷宫劳塔拉的骚动结束后的第二天，两人来到了大罪迷宫拉斯特【命满的密林】的深处。

『嚯——这可真是个奇葩的姑娘啊』

「你这人骨没资格说这话」

听完乌尔对昨天骚动的说明后，洛克的感想十分悠闲。乌尔一边拨开草丛，一边露出无奈的表情。

就这样前进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察觉到沙沙声和气息，于是摆好了架势。

『不过啊，你真的能用需要做那种准备的魔术吗？』

「我已经见识到它值得我这么做的价值了」

『ｋ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ｙ！！』

没过多久，五只长着熟悉的桃色翅膀的鸟——名为【毒爪鸟】的魔物飞了过来。其爪子上的毒是威胁，而这也是熟悉的特征。

「不过，没亲眼见过的咱也没法说什么——你没问题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咱的意思是，如果最后用不出来的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面对飞扑过来的鸟群，乌尔和洛克的动作十分迅速。他们躲过鸟群用肮脏的爪子试图挖开猎物肉身的攻击，用长枪和大剑各击落了一只。

『被力量蒙蔽双眼而误判目的，这是常有的事吧？』

「你明明没有记忆，说话却这么含蓄！」

『哈哈哈，要尊敬老人啊！』

乌尔他们面对剩下的三只鸟也毫不慌张。虽然挑战大罪迷宫拉斯特才过了几天，但至少他们已经成长到了能够轻松打倒这种程度的魔物。

「嗯，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这也是有理由的」

用长枪贯穿最后一只鸟，乌尔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重新审视自己和洛克的现状。

「和悬赏犯战斗的时候，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勉强自己。因为它们比我们强」

宝石人偶，死灵术师。

在短时间内连续与两个悬赏对象交战的乌尔通过体感理解到了。悬赏的魔物们，总的来说就是比人类更强。如果要讨伐这种存在，就必须弥补两者之间的差距。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没戏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也想出了各种各样的策略，但这些都只是为了弥补“差距”的小伎俩。但是，

「如果是她的魔术，就能确实地弥补与悬赏犯之间的差距」

『可是，如果那个魔术很难使用，那不就需要使用它的策略吗？』

「但那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奇策，而是用来让她发挥的战术」

如果这个战术可行，那就还有下次。因为一行人的伙伴并不是打倒敌人就结束了。

乌尔说到这里，洛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你想让她成为队伍的核心。嗯，只要好好考虑过就行』

「就是这样……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密林的另一侧传来了比刚才的毒爪鸟们更粗，更刺耳的声音。听到这几天来已经听过好几次的声音，乌尔皱起了眉头。

「来了……」

『虽然听说它们“待在同一处”，但这是群体啊』

这次乌尔他们正在对目标进行生态调查。

【毒茸之泉】周边出现的毒爪鸟。与之有着相似特征的毒花怪鸟，是栖息在同一个区域的亚种，还是群体关系呢？

然后，确认在接近泉水的密林深处，毒爪鸟和毒花怪鸟交战时会采取什么样的反应。

实验结果就在眼前。

『MOKEEEEEEEEEEE！！』

『哦哦，气疯了！要撤吗！？』

「可以的话我也想……！」

面对怪鸟，乌尔和洛克转身就跑。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没能拉开距离。既然如此，乌尔就朝着密林地带中树木更加密集的地方跑去。

那个巨大的身体应该无法穿过狭窄的树木之间吧！

乌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头的瞬间，她瞪大了眼睛。

「消失了……！？」

突然，那个巨大的身体消失了。即使环顾四周也找不到。到底在哪里——

『在上面！！』

听到洛克的声音，乌尔抬头一看，怪鸟确实在那里。它的双脚嵌入周围的树木，将那个巨大的身体抬到了大树上。

「你是猴子吗！！」

然后它朝这边跳了下来。

乌尔试图加强防御，但完全不认为自己能抵挡那个巨大的身体从那个高度跳下来的冲击，于是强行扭动身体跳向旁边。

『MOKEEEEEEEEE！！』

巨大的怪鸟在近距离坠落到地面。虽然被冲击吹飞，但乌尔的手臂感到疼痛。似乎是被像镰刀一样伸长的爪子擦到了。她试图确认伤口的状态，但是——

「……！？」

在那之前，她的脚就绊倒了。视野扭曲，甚至涌起了呕吐感。乌尔不明所以地跪在地上，同时，被擦伤的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

只是擦伤而已吗！？

她试图将手伸向准备好的解毒药，但手指在颤抖。更重要的是——

『MOKE！！』

她无法避开眼前怪鸟的突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在被踩扁之前，跳过来的洛克砍向了毒花怪鸟的脖子。乌尔趁机一口气喝光解毒药，洒在伤口上。

「噗哈！好险……！？」

『嘎嘎嘎！！感谢我吧……！！唔哦！？』

『MOKEEEEEEEEEEEEEEEEE！！』

但是，怪鸟依然精神饱满地大闹。在它那乱七八糟的攻击中，混杂着只是擦伤就足以致死的毒，实在让人受不了。

「撤退！！」

乌尔从怀里取出注入了魔术的【魔封球】，一口气将其砸向地面。

大量的烟尘在周围扩散开来。

『MOKE！？』

「趁现在！」

乌尔和洛克无视混乱的怪鸟，夹着尾巴逃走了。

◆◆◆

冒险者公会附设酒馆　【魔女的一滴】

「……只是擦伤就暂时无法行动。要是被直接击中，很有可能无法恢复……」

将这次得到的情报写进笔记本后，乌尔叹了口气。越是调查，就越觉得这个悬赏目标很麻烦。要是有即死的毒，正面交战就太危险了。

果然还是希望莉妮能成为同伴。乌尔越来越这么想。当然，如果她不点头的话，就什么都免谈了——

『如果那个女孩加入，感觉会变成越来越奇怪的一行人呢。』

「你没资格说吧……话说你在吃什么啊？」

乌尔看着洛克一边说话一边往头盔里扔进去的东西，皱起了眉头。然后洛克从眼前的酒杯里拿出了一块熟悉的紫色石头。

『泡酒的魔石。』

「……味道会变吗？」

『很下酒哦？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会吃坏肚子的。」

『太软弱了——』洛克说着，直接把石头扔进头盔里，然后笑着说『好吃！』。他似乎很享受第二人生，真是太好了。

『不过……那个女孩为什么想成为冒险者呢？』

「谁知道呢，要是知道的话，就能稍微————」

「那我来告诉你吧？」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只见一个脸上带着几道伤疤，四五十岁的女人走到乌尔他们面前，露出了笑容。

「你好，【死灵杀手乌尔】。我是亚兰萨。」

说着，她伸出了手。虽然这是乌尔第一次见到她，但她也知道亚兰萨是谁。

「——啊，你好。初次见面，公会长。」

冒险者公会拉斯特分部的会长亚兰萨听到乌尔的问候，露出了一个有力的笑容。

◆◆◆

「没想到你竟然会把死灵骑士当作使魔带着，真是比传闻中还要破天荒啊！」

『哈哈哈！多亏你愿意放过我！』

亚兰萨透过头盔隐约能看到头盖骨，她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头盖骨，洛克则一边吃着魔石一边回应。两人相视而笑，看来很合得来。

「所以，你要告诉我莉妮的事？你认识她吗？」

乌尔单刀直入地问道。亚兰萨回答：

「莉妮的祖母……莱茵的当家和我认识，所以才认识的。」

「当家。」

「那位当家是个挺让人头疼的人呢。你知道【白色系谱】吧？」

「拯救了这个国家的魔女的弟子们……他们的后裔。」

封印了大罪迷宫拉斯特的白之魔女，其弟子们的后裔。他们保护管理着与普通魔术不同的卓越技术，在这个国家成为了与神官们并列的特别存在。

「但是，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无论魔术多么卓越，也不可能拥有与引发奇迹的精灵加护同等的力量。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乌尔和洛克老实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白之魔术接近于精灵的奇迹，而且是非常接近」

因此，他们与精灵的亲和性无关，也被授予了官位。

「作为无法用普通魔术形态再现的特别技术，他们已经成为了半信仰的对象。最近甚至还实施了【白魔术保护法】」

拥有白之系谱的人为了抑制其技术的流失和损失，似乎在出国时会受到限制。

「……也就是说，莉妮也不能出国？」

这样一来，就根本无法让她成为同伴……乌尔正这么想着，亚兰萨摇了摇头。

「只要被大联盟公认的公会，也就是冒险者公会或魔术公会认定拥有在城市国外活动的实力就没问题了。我们这里的话，相当于铜级的实绩吧」

「……怎么说呢，真是麻烦的规则啊」

「是啊。虽然这是拉斯塔尼亚的当家大人最近才决定的，但拥有官位的人没有出生限制，白之系谱的血脉很多，所以必须一一确认……」

在这个国家，白之系谱就是如此特别，甚至为此制定了专用的规则。

但是，正因为这种特别的待遇，也产生了扭曲。

「你们看到了莱茵的魔术吧？有什么感想？」

面对亚兰萨的问题，乌尔歪着头思考该如何回答。不过，乌尔觉得就算现在斟酌用词也没用，于是挠了挠头说道。

「虽然很强大，但很难驾驭……这是我的感想」

亚兰萨也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

「莱茵的魔术规模庞大，结构复杂，对使用者有很强的制约。虽然以前在大规模基础设施等领域很活跃，但随着魔导机的发展，它的作用也被夺走了」

虽然属于白之系谱，但其力量的通用性很低。与精灵的亲和性也只比市民高一点，也无法通过加护做出贡献。结果，莱茵一族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失去了力量。

虽然拥有第五位的官位，但她在学园里却遭到了恶意的对待，也是因为有这样的背景。

「因为这样，莉妮的祖母为了打破这种状况而积极地活动。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当家的她需要培养继承人」

「那就是莉妮？」

「对。从莉妮五岁左右开始，当家就经常带着她到处跑。在魔物袭击时的防卫作战中，我看到她指导莉妮的场景……」

亚兰萨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仰望虚空，皱起了眉头。

「又是怒吼，又是戳人，又是打人，真是过分。我实在看不下去，想要阻止她，结果反而被她怒吼了。我们大吵了一架」

看到亚兰萨苦涩的笑容，就能知道那肯定是一场激烈的争吵。

「不过，对方是魔术师，而我们是冒险者公会。因为关系不深，所以也没办法再深入……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那个莉妮却加入了冒险者公会……说到底，她为什么会加入冒险者公会？」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加入魔术公会吗？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亚兰萨耸了耸肩。

「在这个国家，魔术公会是由白之系谱所掌控的。而莱茵系谱是其中最弱的」

「所以她需要换个环境」

「如果她的目的是复兴莱茵的话。不过，十有八九是现任当家的命令吧」

亚兰萨又耸了耸肩。

「说实话，我真希望她不要服从那个老太婆的命令，自由地生活」

「如果她其实不想成为冒险者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

毕竟我姑且是想把她拉进队伍里的。亚兰萨听了之后，连连道歉。

「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能无视本人意愿决定的事情」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直接问她本人」

不过，也不知道在那场惨败之后，她还会不会愿意加入我们。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亚兰萨看着乌尔的眼睛，点了点头。亚兰萨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麦酒。

「如果那孩子成为你们的同伴的话，你们要多照顾她一点哦」

说完，她就离开了。她总是匆匆忙忙的，果然是个大忙人。她不惜抽出时间，也要和乌尔他们说这些话。

「……也就是说，她一直在担心以前看到的那个接受着糟糕教育的孩子」

『咯咯咯，真是个老好人』

明明在立场上很难偏袒某个人，她却还是这么做了，看来她真的是个老好人。

『不过，我觉得那孩子应该不需要那么担心』

「嗯？为什么？」

洛克应该是和莉妮接触最少的，但他却说得如此肯定。

『虽然我几乎没和她说过话，但那孩子的眼神，不像是被谁逼迫着的样子』

「你明明没有眼珠」

『有时候虚无也能看得见哦？咯咯』

不过，这话莫名地有说服力。

乌尔也不觉得她像是被逼着的。被她撞到额头的冲击还记忆犹新。不过，无论她有什么隐情，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上。

「在她回复之前，就先去迷宫锻炼兼赚钱吧…………嗯？」

正当我思考着今后的计划时，酒馆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同行慌张地跑了进来。

「喂，你们听说了吗！低层好像出现了血吸花！」

听到这句话，其他客人也兴奋地站了起来。

「真的假的，赚钱的时候到了！」

「别得意忘形了。你之前不是被那家伙刺中脚，哭着逃回来吗？」

「少啰嗦！我要靠这个大赚一笔，然后去漂亮姐姐那里大玩特玩！！」

说完，没喝醉的人纷纷涌向迷宫。乌尔和洛克面面相觑。

『血吸花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好像能赚钱」

洛克咧嘴一笑。

『不管那孩子选择哪边，钱是永远不嫌多的吧？』

「有道理」

乌尔握紧长枪，洛克扛起白骨大剑。

◆◆◆

莉妮很不擅长应付祖母。

祖母总是板着脸，从来没有温柔对待过自己。她总是对胡闹玩耍的孩子们怒吼。兄弟姐妹们也都很怕祖母，和她保持距离，莉妮也是如此。

幸运的是，身为官吏家族当家的祖母十分忙碌。因为身为第五位的官吏当家，她必须获得【神官】的资格，履行相应的职责。

作为太阳神的仆从，侍奉精灵们，获得其力量的使命。

但是，白色系谱的人并不是因为与精灵的亲和性才成为神官的。即使持续训练，也很难像普通神官一样获得精灵的加护并使用。

而且，白色系谱的人由于通用性低，所以逐渐没落。

莱茵的立场非常弱势。尽管身处这种无处容身的状况，祖母依然积极地工作，几乎不待在老家。

不管怎么说，和祖母见面的机会很少是件好事。这样就不会被她骂了。

尽管知道祖母对莱茵的奉献，但大多数的兄姐都是这么想的，莉妮也是如此。不管她有多伟大，被她那皱巴巴的可怕表情怒吼，还是很可怕。

但是，只有一件事——

◆◆◆

「……啊。」

莉妮在宿舍的房间里醒来。

总觉得好像做了个怀念的梦。但是，她记不太清楚了。即使试图回想，记忆也从掌心滑落。

「……」

算了，想不起来的梦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实。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来我们家吧。

对莉妮来说，这是她一直期盼的话语。然而，当时她却无法立刻回应。喉咙痉挛，发不出声音。看到他那遍体鳞伤的模样，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真没用。」

她知道在白王阵中战斗意味着什么。她以为自己知道。

但是，实际上我并不了解。如果要作为冒险者走下去，无论形式如何，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负担。

我有这个觉悟吗？我能坚持下去吗——

「哎呀，早上好，莉妮大人」

正当我陷入循环往复的思考时，走出房间的瞬间就有人向我搭话。

我遇到了前几天以奇妙的形式相识的转校生雫。

「真是巧遇呢」

「……是啊，早上好」

我一边想着“这女人从早上开始就太耀眼了”，一边重新看向雫。

莉妮也听说过她在学园里的活跃表现。

她发挥了出众的才能，让那些直言不讳地宣称“冒险者出身者不是魔术师”的学园贤者们赞不绝口，明明才转校几天，就已经在各门课程中取得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但是，莉妮并不在乎她在学园里的评价。

重要的是，她是【死灵杀手乌尔】的同伴。

「雫同学」

「叫我雫就好」

「……雫，你想放弃当冒险者吗？」

我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现在是短期插班生，但根据上课成绩和之后的考试结果，她可以得到正式入学直至毕业的奖学金。

由于考试难度很高，很少有人能通过，但雫毫无疑问能够合格。

她不仅天赋过人，还得到了拉斯塔尼亚家的长子梅达鲁的青睐。无论是在学园还是毕业后，她都能得到优厚的待遇。

雫现在正走在大罪都市国拉斯特的出人头地之路上。

所有人都认为她打算放弃冒险者身份，在这个国家出人头地，莉妮也是如此。

「没有啊？」

然而，雫却干脆地否定了莉妮的疑问。

「不是吗？」

「我这次入学是为了在冒险者活动中活用学到的知识，一切都是为此而做的。」

她如此断言道。平时总是露出迷人微笑的她，此刻的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令人害怕。

「……梅达鲁要是听到这话肯定会生气。他好像已经认定你会进入学园了。」

「嗯，所以请帮我保密哦？」

——啊，这个女人真的让梅达鲁束手无策啊。

莉妮如此确信。话虽如此，她也没理由去提醒梅达鲁。

「莉妮大人，您为什么想成为冒险者呢？」

离开宿舍前往学园的路上，这次换雫向她问道。莉妮觉得刚才自己问了她问题，现在应该轮到自己回答，于是开口说道：

「我……」

就在这时，通往校舍的路上传来了鸟儿振翅的声音。莉妮抬头一看——

「露？」

只见一只蓝色翅膀的使魔飞了过来。现在并不是送信的时间，莉妮疑惑地接过绑在它脚上的信，打开一看——

「————」

视野开始摇晃。

心脏剧烈跳动，恐惧感束缚着身体，双腿使不上力。

「莉妮大人」

雫从背后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虽然很感激，但莉妮现在没有余力回应她的关心。

「信上写的事情不太好吗？」

莉妮勉强点了点头。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家人有危险了」

听到她勉强挤出这句话，雫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您赶紧过去吧。我会去通知老师的」

虽然她说了谢谢，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好说出来。莉妮勉强挪动着快要站不住的双腿，跑了起来。

「奶奶……」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感情。

◆◆◆

雫目送着莉妮跑远的背影。

她的表情中依然带着对莉妮的同情与关心——但忽然间，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移开了视线。

「——看————」

「什么————」

她看到梅达鲁的跟班们，正对跑远的莉妮露出坏笑。

「这可不行」

虽然对方不知道莉妮的情况，但现在还是不能放任不管。不对，其实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对别人使用魔术。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始咏唱魔术。

「【水啊歌唱吧，捕获吧／镇■啊】」

很快，雫就击落了朝莉妮飞去的泥之魔术。

用魔术击落已经施放的魔术，是相当高难度的技术，但雫并没有因此感到满足，而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只有一边的术式成立了。看来光靠模仿还是很难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雫还是因为成功阻止了对莉妮的妨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干什么呢」

而被阻止的跟班们则围住了雫。

雫也认识她们。她们原本是梅达鲁的宠儿，最近则开始威胁到雫的地位。

「不可以哦，莉妮大人有急事要办」

雫冷静地解释道。但她们却嗤之以鼻，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为什么我们非得为那个女人着想不可啊。话说，你打算站在她那边吗？」

「不行吗？」

听到雫的反问，跟班们嘲笑道。

「你脑子正常吗？居然要站在『没用的莱茵』那边」

「站在她那边，就相当于与梅达鲁大人作对，你明白吗？」

「这样啊」

听到她们接连说出的加害正当性，雫佩服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那仿佛完全没理解状况的悠然态度，跟班们显得有些烦躁，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你最好给我做好觉悟。梅达鲁大人对叛徒可是很严厉的哦？」

「哎呀，是这样吗？」

面对宣言自己掌握了雫的弱点，一副胜券在握的少女们，雫露出了微笑。

「那就没办法了——得封住你们的嘴才行」

雫在发出“哎？”的呆滞声音的少女们面前，释放出了比冰还要寒冷的白银魔力。

◆◆◆

莱茵家位于拉斯特东北，就在防壁旁边。

【太阳结界】外，迷宫涌出的魔物横行。

因此防壁内侧越靠近中央就越安全，土地价值也越高。但莱茵家拥有的土地却在结界旁边，紧邻着防壁。

有些人会嘲笑他们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只能待在那里。

也有人会嘲笑说，白魔女出现的时代正好是小人处于奴隶身份的时候，莱茵家从那时起就一直被其他白之系谱疏远。

但那里并不是个糟糕的地方。

那是一片小山丘上通风良好的地方。

虽然离墙壁很近，但太阳神的光不会被遮挡，是被温暖阳光守护的地方。

无论外人如何指着这里嘲笑，莱茵一族都深爱着这个地方。即使独立离家，也有很多人会抽空来这里露个面。

对莱茵一族来说，这里是他们该回去的家，也是故乡。

莉妮久违地敲响了家门，心中带着强烈的焦躁。

「奶奶！！」

家里和她搬去学园宿舍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但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她冲上楼梯，冲进祖母的房间。

「莉妮！」

「莉妮，你赶上了吗……！」

房间里聚集了父母、兄姐、许久未归的亲戚，甚至还有不认识的人。但对现在的莉妮来说，谁是谁已经无所谓了。她直接冲向躺在床上的祖母。

「奶奶！！」

祖母似乎睡着了，但呼吸非常微弱。一旁的愈师正在施加治愈术，但表情中带着一丝放弃的神色。

接着，莉妮的父亲达南和母亲莉卢卡将莉妮引导到祖母的身旁。

「她已经一直昏迷不醒了。」

「握住她的手吧。」

莉妮听从父母的话，握住了祖母的手。那是一只瘦骨嶙峋，干巴巴的手。比起抚摸，这只手更多时候都是在敲打自己。莉妮握着祖母的手，再次呼唤道。

「奶奶——」

「莉妮」

下一瞬间，祖母莱茵凯姆突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哗然。愈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周围的家人也纷纷呼唤着祖母的名字。

但莱茵凯姆似乎没有听到周围的声音，只是直直地看向莉妮。莉妮也回望着她的眼睛。

她用力地回握莉妮的手，力道之大，让人难以想象她已经濒临死亡。

「之后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闭上了眼睛。

之后，她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

葬礼办得非常隆重。

虽然白之系谱已经没落，即使是最底层，但献身于神与国家的人，还是受到了敬意。

她的遗体被运送到神殿，用火精灵的圣炎焚烧，送往位于天空尽头的太阳神身边。

「神啊，神啊。请将您忠诚的仆人，送回您的身边」

神官们并排而立，向太阳神献上歌曲。

这是将死者送往既是万物之母，也是万物之父的太阳神身边的歌。祈祷她能在伟大的神明身边守护着地上的自己，然后总有一天能乘着光，再次回到大地。

「请用您的光照耀我们，照耀生命，培育生命，治愈生命，迎接生命」

家人也跟着唱和。

祈祷她能守护着自己，祈祷总有一天能再会。

「太阳神啊，唯一且伟大的我们的神啊。请聆听我们的祈祷」

最后，随着神官长的这句话，莱茵凯姆・努・莱茵的葬礼结束了。

然后，葬礼之后——

「奶奶被太阳神接走了啊……她明明还那么精神」

「我不久前还看到她在都市基础设施的心脏部位到处跑呢。精神得不得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老太婆还到处戳孙女莉妮呢……」

——莱茵的亲戚们聚集在莱茵本家。

住在都市国的市民虽然没有严格的限制，但还是有出生限制的。

另一方面，有官职的家族则没有。这是为了保护与精灵有联系的血脉而制定的规则。

虽然只是末席，但莱茵家也不例外，亲戚的数量很多。

熟人，生人齐聚一堂，饮酒作乐，畅谈往事。

这是将悲伤咽下，接受，然后将其变为回忆的仪式。

去世的莱茵凯姆是莱茵的当家，也是个有些古怪的人物，所以话题不缺。

但气氛并不坏。莱茵一族虽然被周围疏远，但内部的团结却很紧密。他们怀念着令人头疼的当家，用温柔的气氛为他送行。

「……」

「……莉妮，没事吧？」

「要吃点什么吗？我给你拿点来？」

但在这之中，莉妮却一个人坐在角落，静静地低着头，不和任何人说话。虽然次子罗恩和三女蕾南温柔地向她搭话，但莉妮的反应却不太好。

「没事」

对于他们的关心，她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她会这样，就是正在忍耐的时候。

但他们也知道，就算强行搭话，她也不会回应。

「那就好，我们随时都可以听你说话哦？」

说完，两人悄悄离开。在远处看着的其他兄姐也靠近了两人。

「莉妮怎么样了？」

「现在好像不行。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莉妮是去世的祖母，莱茵凯姆的继承人。白王阵的继承者。

莱茵凯姆的继承者之位空了很久。她也没有选择自己的儿子达南。

为什么她会选上孙女莉妮呢？家族里的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知不觉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之后莱茵凯姆就经常对莉妮进行严格的指导。

家人们也劝过莱茵凯姆，希望她能再温柔一点。但是，

——那你们来代替她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最小的莉妮就成为了献给祖母的祭品，这让大家都很心痛。他们一直想为莉妮做点什么。

但另一方面，莉妮和家人们之间也有些距离。

她不知何时接受了继承者的身份，也淡然地接受了祖母的严格指导，然后和祖母一起决定了要进入劳塔拉就读。

所以，莉妮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即使是家人也无法完全理解。家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在物理上和心理上都和他们拉开距离的幺女。

「也得决定新的当家才行啊」

在亲戚们的嘈杂声中，从莱茵分支出来的罗森家的当家波隆无视兄姐们的苦恼，如此说道。

虽然没有官职，但他成功制作了【白王阵】的“廉价版”，并将其转用于商业，是家族中发言权很大的人物。他身材微胖，为了不被其他种族看不起而留着浓密的胡须，他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看向达南。

本来，莱茵凯姆的儿子达南是最适合成为新当家的人选。

但是【白之系谱】的情况有所不同。

他们是白之魔女的弟子，继承了伟大魔女力量的家族。是“白之魔术”的使用者和守护者。

因此，成为这个家族当家的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是魔术的正统继承者。

而从上一代当家莱茵那里继承了力量的是——

「从母亲莱茵凯姆那里继承了力量的是莉妮」

达南有些犹豫地说道。

聚集在一起的亲戚们发出了苦恼的声音。他们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是在场的亲戚中最年轻的，还太年幼了。

「…………」

被点名的莉妮依旧低着头。达南走上前去，像是要保护她一样。

「当然，在她成长之前，我会继续代理当家的职务」

原本这一年来，他就一直在代理因病衰弱的祖母的职务。

幸运的是，虽然他不是白王阵的继承者，但与精灵的亲和性也还算不错，经过修行后，他也在神殿与精灵心意相通，获得了【神官】的资格。至少，他向神殿展示了最低限度的贡献。

「请不用担心，波隆叔叔。我不会让莱茵蒙羞的」

「你从以前开始就认真又顽固啊……不过」

波隆挠了挠胡子，稍微叹了口气。

他每次做出这个动作，都是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其他亲戚似乎也察觉到了，自然而然地将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我有个提议」

「请说」

「要不要尝试大规模改变当家的证明，【白王阵】？」

没有人理解波隆这句话的意思，在随后的沉默中，达南开口了。

「您的意思是……不是历代当家所做的『改善』，而是进行『改变』？」

「没错。然后今后我们要继承它，持续改善它，为都市国做出贡献」

这句话引起了骚动。这是当然的。对莱茵来说，【白王阵】和【白色系谱】的其他人一样，都是不可侵犯的，是“白色魔女大人”授予的。

如果分家不是使用现有的技术，而是对应该继承的术式本身进行修改，那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胡说八道……」

「这是不敬！！」

批判的声音此起彼伏。但站在中心的波隆却一脸平静。

「大家的反应很正常。但是，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您的意思是？」

「白王阵在现代派不上用场。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也是事实」

虽然波隆的措辞很直白，但没有人像刚才那样反驳。

「随着魔导机和魔石的普及，白王阵的作用被不断剥夺。但是，拥有【白色系谱】特权的莱茵，说白了就是扭曲的」

就算波隆这样的分家们用沿用的技术提高了通用性，这个国家的人们也不会把这当作是他们的功绩。本家终究还是莱茵。而且，如果要问莱茵现在是否对国家做出了贡献，那答案是值得怀疑的。

「为了纠正这种扭曲，我们也要对根源的【白王阵】进行修改。这种想法并没有错吧？」

「但是，波隆叔叔，你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吧？」

这次是年轻的魔女特林开口了。她是离开家独立的魔女之一。面对她略带刺的话，波隆毫不动摇地点了点头。

「我不否认」

「真老实啊……」

「但是，我并没有要夺取本家地位这种恶毒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的研究能更进一步，赚上一笔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我目前对本家的人们并没有什么不满，波隆笑着对达南说道，达南也耸了耸肩笑了。他们两人原本关系就很好。

「但是，还有问题哦」

特林继续说道。她拿出的是刻着术式的被称为【魔导符】的东西。而且这东西不是别人，正是波隆亲手制作的。

「叔叔的【白王符】确实比完全没用的白王阵要方便得多，但是」

她把一张【魔导符】放在桌子上，上面的术式发动了。一阵风吹起，把餐桌上散乱的垃圾吹到一起，收拾干净了。

这是操作物质的风魔术，毫无疑问是一张非常优秀的【魔导符】。但是，

「要说这是【白色魔术】的话，就有点微妙了」

「……戳到我的痛处了啊」

「白色魔女大人的魔术之所以被崇拜，是因为那是非常厉害的魔术」

白王阵的通用性确实很低。要说它能否对当今社会做出贡献，答案是否定的。波隆毫不留情地用“没用”来形容它，应该也没错。但是，

「人类单凭一己之力就能让终局魔术成立。这是现代任何魔术都无法实现的奇迹。就算没有用途也一样」

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终局魔法。

终局规模的魔法，需要多名卓越的魔术师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而白王阵虽然需要时间，但仅凭一人就能完成。这是现代任何魔术都无法实现的奇迹。

所以在这个国家，它成为了与精灵加护的奇迹同等的信仰对象。

「要是大幅修改，结果变成“优秀的魔术”，你可能会被剥夺官位哦？」

不管白王阵有多难使用，自己这些人花费数百年也无法与之抗衡。就算直接修改，也不一定能顺利地保留奇迹的部分。

被问到对此有什么看法的波隆抱起胳膊，开口说道。

「如果我说，这样也不错呢？」

又是一句爆炸性发言。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特林的脸也抽搐起来。

「啊，以防万一我先说一下，我也很舍不得失去这片土地哦？但是市民也可以购买土地，应该能保住这栋宅邸。要说这样就足够了，确实也足够了」

「……嗯，第五位拥有的特权确实有限」

「不过，达南的努力可能会白费……」

波隆此时有些抱歉地看着达南，但达南笑了。

「我是因为有必要才这么做的。别在意我，继续说吧」

「谢谢……说实话，我觉得死抓着不相称的地位不放并不好。如果这是被周围人疏远的原因，那主动让位重振旗鼓才更健康」

沉默再次支配了现场。虽然他的发言很极端，但也是正确的。

「不过，这终究只是次善之策。总之，我想提议的是，大家一起进行大规模的改革」

以波隆的发言为开端，亲戚们再次开始议论。

虽然也能听到反对和否定的声音，但大家还是在讨论这个提议本身。波隆对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吗？」

年轻少女的声音响起，莱茵本家的四女米敏举起了手。正准备继续讨论的两人，因为她的介入而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大家激动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虽然她很少大声说话或生气，但该说的事情还是会说清楚。这次她也说出了该说的话。

「无视即将成为家主的莉妮，自顾自地讨论下去，这样真的好吗？」

「唔」

「唔……」

她的指摘非常正确，达南和波隆都陷入了沉默。

「……抱歉。我好像太激动了」

「我也是……莉妮」

达南向仍然低着头坐在桌子角落的莉妮轻声说道。

「你都听到了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有」

莉妮说着站了起来。

莉妮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周围的家人们都很担心她，但她没有理会。在所有亲戚的注视下，她慢慢地——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波隆叔叔」

「嗯，什么事，莉妮」

——慢慢地，抓起了酒瓶。

「【白王阵】哪里没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啊！？」

酒瓶飞了出去。直接击中了波隆微微凸起的肚子，盘子飞散开来，惨叫声响起。

莉妮发火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火。只有莉妮和莱茵凯姆知道。

这是历代莱茵当主，【白王阵】继承者才知道的事实。

虽然没有夸张到说是隐藏，但其实继承者有一个法则。

除了继承者以外，没有人能理解的法则，那就是——

「怎么了！？诶！？莉妮！？」

「啊——不行不行不行！！那个盘子很贵的！！」

白王阵继承者，莱茵当主代代都——

「别小看莱茵的白王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莱茵和白王阵的信奉者。

◆◆◆

莉妮很不擅长应付祖母。她总是很不高兴，很可怕，很严厉。她总是用杖戳我，我很讨厌她。

但是，莉妮有一点很喜欢祖母。

——要好好看着我的画法学习哦。

那就是祖母教她【白王阵】的时候。

莱茵一族的传统是，无论是否为继承人，都要学习【白王阵】的基础部分。为了防止万一失去继承人，必须掌握最低限度的技术。而指导则是莱茵凯姆当主的职责。

莉妮很喜欢祖母画的【白王阵】。

魔法阵不过是发动魔术的手段。画出圆圈，注入术式，引发现象。仅此而已。但是就像任何事情一样，极致之物都蕴含着某种美。

祖母画的白王阵，既漂亮又优雅，而且洗练。

虽然除了莱茵凯姆以外，还有其他人会画白王阵，但祖母画的最漂亮。所以莉妮在祖母去工作的时候，会偷偷跟在她后面——直到被发现然后挨一顿揍为止。

——正好，既然你这么在意的话就跟过来吧。

在一番说教之后，祖母带着莉妮去了某个地方。

——这里是？

——是最初的地方哦。

沿着长长的楼梯走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敞昏暗的地下空间。在那里，祖母把整个空间当作画布，画出了莉妮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最美丽的白王阵，让莉妮看得目瞪口呆。

每一个魔言都流畅地交织在一起，弧线的轨迹完美无缺，简直就像艺术品一样。

——在那里看着吧。

然后，莱茵凯姆就像往常一样，开始画起白王阵。

她像跳舞一样画着阵。不是在已经存在的白王阵上叠加，而是将其变得更加完善，更加洗练，莱茵凯姆继续画着。然后——

——什么？

充满地下空间的魔力，对她的魔法阵产生了反应。

这本身是自然现象。描绘强力无比的白王阵时，周围的魔力会鸣动。但是，那个鸣动并不是一个。无数的感应同时发生，魔力像跳舞一样散开。

莉妮理解了这是什么现象。

祖母灌输给她的白王阵的知识和技术，以及莱茵的血化为直觉，引导她理解了这个现象。

这个白王阵是重叠的。是好几重，好几重，好几人之手重叠起来的。

为了不让它中断，不让它断绝，就像现在祖母所做的那样，将自己的线不断重叠在旧的白王阵上，一直维持着。

那个庞大的积累，呼应着祖母，光芒飞舞。在莉妮的眼中，那看起来也像人的姿态。

和祖母一样握着杖，用小人的全身像跳舞一样描绘着阵。

祖母仿效着，率领着历代当家们的轨迹，描绘着阵。

莉妮一直看到最后。

一直看着莱茵们的姿态，看着莱茵们的性命。

◆◆◆

——这个白王阵是【太阳结界】的替代品。

太阳神赐予人类的最强守护。

但是，在伊斯勒利史上最大的凶事【迷宫大乱立】发生时，大罪迷宫拉斯特转眼间就吞噬了地上的大森林，与之融为一体并开始侵蚀，而设置白王阵已经来不及了。

白之魔女抑制了以可怕的速度持续扩大的那个迷宫。

她“封印”了持续扩大的迷宫，然后“保护”了都市国。

这个保护就是这个。

在神的伟业，太阳结界这个保护施加之前，这个白王阵一直保护着人们。

这个国家之所以会将魔术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正是这个原因。

——莱茵一直保护着这个地方。直到有一天再次需要它为止。

——奶奶也是吗？

——是啊。从初代莱茵被白之魔女大人，被温柔的魔女大人教导之后，一直如此。

祖母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与平时的严肃不同，可以窥见温柔和自豪。

莉妮也很清楚。因为她也很自豪。

白王阵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她知道是为了保护许多人。她觉得祖母描绘的白王阵很美，这个想法并没有错。

——……但是啊，继承这个的人，就到我为止了。

所以，祖母接下来的话对莉妮来说太有冲击性了。

——为什么？

——因为时代变了。

莱茵凯姆虽然为了复兴莱茵线而积极活动，但没有选择继承人。

那是因为，他们意识到白王阵这个魔术已经脱离了现代。

魔导机的兴起，魔术的发展，操纵精灵之力的神官们的技术的确定，以及自己以外的【白色系谱】的进步。所有因素都否定了莱茵线的魔术。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被利用了。

不管注入多少祈祷，不使用就没有意义。

所以，这个白王阵结束了。祖母这样说着，她的眼中带着忧愁和放弃。

——这样的话，这里会怎么样？这个白王阵呢？

——…………会被消除吧。

被消除。

消失不见。这个轨迹，历史，生命，都会被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初代莱茵线到祖母为止，一直编织着的线，被切断了。

——不行。

那声音，是平时文静的莉妮从腹部深处发出的，充满了力量。

——莉妮？

——绝对，绝对，绝对不行！！！！

在呆住的祖母面前，莉妮小小的身体释放出压倒性的能量，大声喊道。

——我来继承！！我来继承奶奶的事业！！

就这样，即将放弃一切的莱茵凯姆，在最后关头遇到了继承人。

◆◆◆

结果，冒险者公会的亚兰萨和家人对莉妮的担心，全都猜错了。因为实际上，莉妮是主动希望接受莱茵凯姆的指导的。

莱茵凯姆和莉妮，这两人是同志。

莱茵线的魔术，白王阵的信奉者和殉教者。

不可思议的是，历代的莱茵线家主，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拥有这个志向。没有洗脑般的教育，下一代中自然就会出现一个愿意将生命献给白王阵的殉教者。

莉妮也是其中之一。

祖母为了保护莱茵线，在国内积极地活动。但是，进展并不顺利。大罪都市国拉斯特太封闭了。

为了恢复权力，必须到外面去。这是祖母和莉妮的结论。

所以她选择了冒险者公会。为了到国外去，复兴莱茵。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

莉妮很着急。

白王阵的价值越来越低。祖母也病倒了，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想尽办法，想做出一点成果，让同志安心。

但是，结果还是来不及。

唯一能走的冒险者之路也受挫，祖母在她没有做出任何成果的情况下，去了太阳神的身边。

莉妮也呆住了，无法动弹——直到莱茵的亲戚们把白王阵贬得一文不值为止。

◆◆◆

然后到了现在。

「——我要证明」

家人和亲戚们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发狂的莉妮。她的眼神完全定住了。

「我要证明白之魔女大人，莱茵的白王阵的伟大」

「不，不，我们当然知道」

「不是这样的」

对于父亲的话，莉妮用过于愤怒的断句来否定。

「只是利用尖端部分的行为，无法证明其伟大」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先坐下」

「我不坐，我很冷静」

无视兄姐们的制止，莉妮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间的一角。

她走向的是前任家主使用的家主之证，白之魔女大人授予的魔杖【流星之笔】。历代家主都精心维护的魔杖，即使经过了数百年的时间也依然美丽。但是，莉妮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如今失去主人，被当作古董装饰起来的魔杖。

「我一定会让你们，让这个国家的人，让所有人类都理解的」

她把脚踩在桌子上，愤怒地举起魔杖。

「跪下，瞻仰吧」

家人亲戚们都被她那过于夸张的举动和愤怒的气场吓得后仰，抬头看着她。

「我就是莱茵」

就这样，

比历代家主更加虔诚，更加激烈，更加凶暴的殉教者。

莱茵家的新家主，莉妮・努・莱茵诞生了。

「……这下可不得了了啊达南」

「你头上流血了哦，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