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
本章 20,977 字 约 52 分钟

「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高中午休时间。我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啃着猪排三明治,一边随意地打字传信息,这时从初中就认识的损友智也开口问道。
「才不是。智也你也知道吧。」
「霞不会交固定的女朋友,对吧?因为美佳那件事已经让你学到教训了。」
「没错。我们只是朋友。」
「就算做了该做的事?」
「只是朋友。」
我故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智也则苦笑着。
「一般来说,那不就是女朋友吗?」
「我才不管什么一般。我就是我。」
一般如何、违反道德之类的,这些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枷锁。为什么我非得听那些杂碎的说教不可?杂碎就该像杂碎一样,手牵手相亲相爱地一起朝终点前进。我才不想跟他们一样。
「咦?这么说来,之前那个女孩呢?已经分手了吗?」
「之前那个女孩?你在说谁……?如果是智也认识的人——」
「唉……霞,你迟早会被捅的。」
「我才不会犯那种错误。」
「谁知道呢。」
我将他无奈的忠告当成耳边风。
反正女方也跟其他男人上过床,我凭什么要被束缚?
「啊。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对方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谁知道?我哪知道。」
「你稍微在意一下啦……要是对方的男朋友又跑来大骂『你把我的女人抢走了~』,你要怎么办?」
「哼,我会反过来打倒他。」
我用鼻子嘲笑智也懦弱的担忧,他则像是在忍耐头痛般摇了摇头。
「算了,无所谓。这次可别把我牵扯进去哦?」
「这句话你去跟来找碴的家伙说。」
「就算跟杀气腾腾的人说『这件事跟我无关』,对方也不会接受吧。」
智也望着远方,如此低喃。这么说来,不久前好像有人来找过碴。我记得当时智也也在场,还被我牵连了。
「当时不也顺利解决了吗?」
「不,被五个人包围的话,应该要二话不说地逃走。」
「不过就是五个人嘛。而且都是些不结伙就什么也做不了的杂碎。打架不是看人数。只要在短时间内打倒三个人,不管对方有几个人都会害怕,还能趁机打倒一半。而且当时智也也在场。」
「一般来说,被好几个人缠上时就已经没救了!」
「那你一个人逃走不就好了?你的话,应该能打倒一两个人,然后趁机逃走吧?」
「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啊……好啦好啦,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智也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还是老样子,是个在奇怪的地方特别善良的家伙。
「对了,智也你不交女朋友吗?暑假就快到了耶?没有女朋友很无聊吧?」
「嗯~……我就算了。而且还要准备考试。」
「啊?考试这种东西,只要正常上课,读参考书就能应付了吧?」
「霞,只有你才能用这种方法应付考试。你连考试都不用准备,成绩却总是全年级第一,别用你的标准来思考。」
智也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开导我。这家伙的成绩应该也保持在全年级前几名。
「你的成绩也不差吧?」
「我是有在念书才会考到这个名次。」
「哦~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我知道自己属于吊车尾的那群,而且既然智也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如此。
话虽如此,智也和我不同,对恋爱很被动。都高三了,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要是放着不管,他肯定永远交不到女朋友。
——好,我来帮他介绍吧。
智也必须准备考试,没有时间找女朋友,那我帮他找一个介绍给他就行了。幸好我认识不少女生。而且他要是交到女朋友,应该正好可以当作放松心情的调剂。毕竟考试会让人累积压力。
「智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呃,我就说……」
「说一下自己的喜好又不会怎样。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毕竟我从来没听说过你的恋爱话题。」
「嗯……啊,我喜欢的女生就是我喜欢的类型,这样?」
「什么啊,这算什么回答?」
居然给我用这种模范解答的方式回答。
「就算你这么说,但这是事实啊。」
「应该还有其他答案吧?比如喜欢的长相,或是个性之类的。」
「嗯~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那比如说那个女生呢?从左边数过来第三个。」
我随便选了一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女生。外表还算不错,个性就不知道了。
「呃,这个嘛,谁知道呢?」
真、真不干脆。
没办法,我来帮他想想吧。
智也性格内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很少主动行动,不是那种会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说得好听点是适应性高,说得难听点就是缺乏主见。
就算突然被卷入纠纷也能冷静行动,但相反地,他不会主动改变现状。
所以他应该不是那种会主动追求女生的类型。真要说的话,他应该是那种不被人拉着走就没办法前进的类型。
也就是说,虽然大部分的事情他都能自己决定并付诸行动,但精神上想要有人支持……啊,不行。我认识的女生里没有这种类型。不过这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也没办法。话说回来,这种女生应该不多见吧。
糟糕,我更确信智也一辈子都是处男了。
「那家伙呢?」
「坂田同学没有男朋友吗?」
「那她呢?」
「宫前同学?嗯~虽然有说过话,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真要说的话,她应该比较喜欢在运动社团里活跃的人吧。」
「那她怎么样?」
「谁啊?没见过耶,是其他年级的吗?……啊,好像是管乐社的人。好像在文化祭上看过她演奏。呃,名字是……」
「我说啊,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我问的是长相符不符合你的喜好。」
趴在桌上的蜘蛛看起来有点碍眼,于是我伸手将它拨开,以视线追着飞走的蜘蛛。
突然间,我跟一个女生四目相对。她露出略感讶异的神情,旋即微微一笑。
老实说,这是很常见的反应。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她的笑容没有谄媚的成分。
对了,这家伙如何?
「智也,那家伙怎么样?」
「那家伙?百目鬼同学?」
好像真的是这个名字。
虽然同班却没有交集,所以没什么印象,不过她似乎挺受欢迎的。我曾经在男同学的八卦中听过她的名字。
百目鬼云母。
她不是没有朋友,不过比较像是那种在教室的角落默默看书的类型。大家都说她气质出众,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不过在我看来,她只是个阴沉的家伙。想要找性感的女生,还是找年纪大一点的,例如大学生之类的比较好。
「劝你还是放弃她吧。」
「啊?」
我吓了一跳。智也居然会以强硬的语气明确拒绝,这让我感到十分惊讶。
智也经常在自己跟他人之间筑起一道薄薄的墙,除非对智也十分了解,否则根本不会发现。不过他很少明确拒绝他人,这说不定是第一次。我突然对云母产生了一点兴趣。
「啊,不是啦。你看嘛,百目鬼同学不是很受欢迎吗?像我这种人,根本高攀不起。万一被其他想追百目鬼同学的男生嫉妒,那也很麻烦。」
「哈,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这样子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哦。」
「是吗~?」
「是啊。」
听起来像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
不过也是啦,智也又不是圣人君子,总会有一两个看不顺眼的人。
对了,我想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母曾经自言自语。那种感觉有点恶心。说不定智也也曾经遭遇类似的场面。
手机震动。
「啧,这边也不行。」
「怎么了?」
「今天大家好像都有事,找不到人陪我。智也呢?」
「啊——抱歉,今天不太方便。」
「没关系啦。啊——准备晚餐好麻烦啊。」
「今天也是?」
「是啊——」
智也跟我认识很久了,所以他知道,其实我爸妈的婚姻早就出现裂痕。爸爸在外面有女人,妈妈在外面也有男人。所以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在家。
经常有人误会,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实说,我觉得这很常见。反正又不会对我造成困扰,随他们去吧。我甚至没有烦恼过这件事。
不如说,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干涉,这样反而方便。就算他们只是单纯对我没兴趣,那也无所谓。
比起这种事,如何打发多余的时间才是我最烦恼的问题。
打工?我爸爸是资产家,所以我不缺钱。特地用效率低落的方法赚取用不到的钱,那有什么意义?虽然也有人会说这样很天真,或是莫名其妙地找我麻烦,不过利用能利用的东西有什么不对?我无法理解。
虽然我也想过要参加社团,但反正不管哪个社团,大家都会跟不上我的脚步。不是我抛弃他们,而是他们自己这么说的。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吧。话虽如此,我也没有义务要配合他们而故意放水。应该说,那样很快就会腻了。实际上,我也真的很快就腻了。
结果,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后还是觉得玩女人最能打发时间,看来血缘是无法违抗的。
不过,伤脑筋的是,老实说我也开始对玩女人感到厌烦了。
毕竟女人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搞的生物。
客观来看,我拥有遗传自父母的优秀容貌和高超能力。虽然我也曾经脚踏多条船,或是劈腿,享受这种刺激感,但这种刺激感也很快就腻了。
我感觉自己快被无聊给杀死了。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
大学二年级的下学期课程开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
我今天也在熟悉的吸烟区吞云吐雾。我捻熄变短的香烟,将烟蒂丢进烟灰缸。
酒、烟、女人。虽然我自认正走在一条堕落的道路上,但并不后悔。
反正我身上本来就流着浓厚的渣男之血,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尽管知道这是借口,我今天依然没有反省,继续物色女人。
当然,我只找那种好上手的女人。我不会交特定的女朋友,因为很麻烦。在这方面,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没变。
「啊?」
离开吸烟区后,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在校园里吗?不,不对。是在其他地方。更久以前……啊,我想起来了。她是高中时的同学。我记得两年前,高三的时候,我们应该是同班同学。在那之后过了两年。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她应该变得比较成熟了吧。不过,只要上了大学一年以上,不管是谁都会多少变漂亮一点。这么说来,她叫什么名字……不行,我想不起来。
如果智也在的话,他应该会告诉我,但不巧的是,我们今天分头行动。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今天没找到人,所以行程空了下来。这时,高中时的同学出现了。虽然我想不起她是什么样的人,但试着搭话也是一种乐趣。应该可以打发时间。说不定对方不记得我,但那也无所谓。
「嗨,好久不见。」
我叫住没注意到我,正要离开的女人。
「咦?」
惊讶。困惑。她睁大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左右移动。看样子她好像不记得我。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高中时的同学。」
「城霞同学。」
「对。什么嘛,你不是记得吗?看你好像很惊讶,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她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那么,她只是因为突然被叫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已吗?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忘记城同学。」

「是吗?」
「是的。因为城同学很有存在感。」
我好像很有存在感。第一次听到这种感想。虽然无所谓。
不过,我有个困扰。
我完全想不起这家伙的名字。
我本来乐观地以为只要聊过就会想起来,但记忆完全没有复苏。
我们以前的交集不多吗?
没办法。这种事情拖得越久,之后就会越麻烦。还是赶快问清楚比较好。
「不好意思,我想不起你的名字。虽然我记得你的脸。」
「我叫云母。百目鬼云母。」
她无奈地微微一笑,报上名字。
「啊,对了。云母。我就觉得这个姓氏很稀奇。」
虽然像是硬挤出来的感想,但不是谎言。
我确实听过这个名字。但完全想不起她是个怎样的家伙。既然想不起来,表示她应该是跟我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云母,你今天有空吗?一起去喝一杯吧。」
「跟我?」
那还用说。她是因为被我邀请而感到意外,才特地反问吗?乍看之下,她应该不是那么没异性缘的类型……至少她的长相端正到会让我想邀她。
「不然还有谁?」
「就我们两个?」
她是在提防我吗?……不,感觉不是。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不知所措……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很少看到这种反应。
「你可以找其他人一起去。」
我又不是想追她。就算多几个人,我也完全无所谓。
「不…………好吧,可以。」
云母稍微思考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我带云母来到一间气氛优雅的酒吧。我刻意避开大学生常去的吵闹居酒屋,因为今天莫名想安静地喝一杯。而且我之前就看过这间店,一直想找机会来一次。
我知道带一个几乎算是初次见面,而且没什么交情的旧识来这种地方,有点太私人了。她可能会觉得我太明显地在打后续的主意,而感到不快。但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反正我只是想打发时间。
「你常来这种地方吗?」
「不,我是第一次来。」
云母嘴上这么说,却表现得十分镇定。感觉像在说谎。算了,怎样都好。
「城先生常来吗?」
「嗯,算是吧……你要喝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吗?」
云母坐在我旁边,向我问道。她还真熟练。点自己喜欢的喝啦。
「有柑橘类和莓果类,还有咖啡类的。你要哪一种?」
「呃……请给我柑橘类的。」
「好。」
就点一杯苏波尼,不对,中国蓝吧。至于我嘛,毕竟是第一杯,就点一杯琴通宁。
我们喝着送来的鸡尾酒,天南地北地闲聊。感觉还不错。
「哦……云母念心理系啊。听起来有点有趣。」
「你有兴趣吗?」
「很意外吗?」
「有一点。」
「哈哈。不过,我也只是有点兴趣而已,没有到专攻的程度。云母为什么会选心理系?」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刚好考上而已。说来有点丢脸。」
「嗯,大概都是这样吧?很少人会抱着明确的目的选系。」
「城先生是念经营系吗?」
「嗯。考虑到将来,选这个比较保险……嗯?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阿久户先生说的。」
「听智也说的?」
出现了意外的名字。不,好像也不算意外。
别看智也那样,他其实很勤快。就算我们从同一所高中升上同一所大学,就算我们有交情,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跟智也很熟吗?」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但还是姑且问一下。
万一她跟智也是那种关系,我就得考虑一下怎么跟她相处了。我可不想跟那家伙起冲突。她也不是我特别想亲近的对象。
「不知道耶?只是偶尔看到他会聊个几句而已。」
「这样啊。」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自然的语气中感觉不到任何虚假或隐瞒。
不过我也不擅长看穿女人的谎言,所以不知道真相如何。
只要确认到最低限度就够了。我决定不再胡乱猜测,因为在意也没用。
我放下空酒杯,思考起来。
虽然有点喝不够,但我已经把琴汤尼、吉尼、马丁尼等第一次来酒吧时一定会点的鸡尾酒都喝过了。话虽如此,也不需要换一家店。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最后我点了XYZ。
这是一段出乎意料的愉快时光。我玩得还算开心,也打发了时间。
「艾克西吉?这酒的名字好奇怪。」
「意思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你看,没有比XYZ更后面的字母了吧?」
「原来如此。是最棒的鸡尾酒吗?」
其实还有其他说法,不过详细内容不重要。
「你要喝喝看吗?」
「……也好。那我喝一点。」
我又点了一杯XYZ。送来的鸡尾酒外观看起来也很美,是白浊的液体。云母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我呆呆地看着她白皙纤细的喉咙上下移动。
「怎么样?」
「很好喝。」
XYZ的酸味和甜味平衡得很好,容易入口,所以广受大众喜爱。
不过,必须注意的是,虽然口感好,但酒精浓度却很高。因为很多人会把它当作当天的最后一杯,所以必须考虑到在喝醉的时候喝下它。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也感觉醉意上来了。
我偷偷瞥了云母一眼,她白皙的脸颊泛红,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迷离。
她似乎不太能喝酒。毫无疑问已经醉了。
轻轻吐气的嘴唇莫名地妖艳,我不禁盯着看。云母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她那湿润而热情的眼眸捕捉到我。
——我本来没有那个意思。
我为今晚的空白行程加上了新的安排。
在云母离席的期间,我结完帐,等待着她。
「不好意思,让你请客。」
「别在意。毕竟是我突然约你的。」
「……谢谢。」
霓虹灯闪烁的夜晚街道上,我们两人并肩而行。我牵起云母不时摇晃的手。
「很危险哦。你醉了吧?」
「我没事。」
「哈,骗人。」
我握紧她的手,将她纤细的身体拉近。
「霞……?」
我们四目相对。我没有回答她轻声的呼唤,轻轻吻了她。
她没有推开我。
***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口气吐出来。低头看向旁边,云母裹着床单睡着了。
「真是好骗到令人吃惊。」
没有丝毫的勾心斗角。甚至让人觉得无聊。我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和我同年。就连高中时期,比我更难攻陷的对手多得是。
姑且不论一般情况,对我来说,恋爱就是游戏。难度适中,恰到好处。太简单的游戏只是单纯的作业,我可没兴趣狩猎新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云母是个无趣的对象。
「好痛……」
被她抓伤的背很痛。暂时不能和其他女人玩了。
虽然也有人不在意,所以要说无所谓也无所谓,但我不是那种会因疼痛而感到愉悦的类型,所以只是单纯地感到不快。
「真是的,指甲剪一下不行吗?」
要涂指甲油还是什么的随她高兴。但既然如此,希望她至少不要抓人。做不到的话就剪掉。
我叹着气吐出烟雾,发现云母动了动。
「嗯……霞先生?」
云母用失焦的双眼仰望着我。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咦……?咦咦!」
当她的眼睛完全睁开时,她跳了起来。
「咦!为什么!?」
「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她是那种喝醉就会失忆的类型吗?话说她醉成这样啊。和男人独处还喝成这样,她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她什么都没想。毕竟她那么好骗。因为她能做出最低限度的应答,所以我没有注意到这种可能性。
「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咦?……………………啊。」
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转眼间就红到了耳根。最近我都是和某种程度上已经习惯的男人打交道,所以这种纯真的反应反而让我觉得很新鲜。
「想起来了吗?」
「啊,那个……!」
云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忙抱紧床单遮住身体。
虽然觉得她现在才意识到也太晚了,但这种反应还挺常见的,所以一定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也有完全不在意的家伙,但我以前好像也害羞过……不,没有这种记忆。害羞的大概是对方。
回想起过去,我带着微笑看着云母,她终于冷静下来,意味深长地笑了。
「早安,霞先生。」
「嗯,早安。」
我等着抱着床单匆匆去洗澡的云母,趁这段时间迅速整理仪容。我可不想再战一场。
我吞云吐雾,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综合来说,云母也不坏。偶尔来一次也行吧。我想,如果想安静喝酒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约她。
但反过来说,也就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对云母的评价。
「霞先生。」
云母不知何时洗完澡了。我把烟头按在烟灰缸上,只说了一声「走吧」,就去退房了。我们没有特别交谈,走在早晨的闹区。
「今天有课吗?」
「嗯。」
到了车站的时候,云母这么问我,我含糊地回答。
今天大学也有课,但要先回家一趟再出门的话,时间有点微妙。虽然不是想跷课,但就是觉得麻烦。就是这种常见的感觉。
「那么,待会儿见。」
「嗯?哦,再见。」
虽然不明白「待会儿见」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没放在心上,就这样跟她道别了。
我是在当天中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在大学食堂和智也一起吃猪排盖浇饭的时候。
震动的手机上显示着一条信息。
『你现在在哪里?』
发信人是云母。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种事,但也没有特别隐瞒的理由,所以我就老实地回答了。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提起了这个话题。
「智也,你还记得百目鬼云母吗?和我们同一所高中的。」
「当然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同班吧。」
不愧是智也。他没有表现出回想的样子,立刻就回答了。
「那家伙也进了我们大学。你知道吗?」
「嗯。话说回来,霞果然没注意到啊。」
「对不感兴趣的人就是这种感觉吧。反倒是智也你太在意了。」
「也许是吧,但霞你对别人太不关心了。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碰巧看到她,就想起来了,然后就去喝了一杯。」
「咦?啊,啊……嗯。」
智也瞬间吃了一惊,但立刻就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他这种态度让我很意外。
我并不在意他理解了什么。这很平常。他大概推测出我喝完酒之后发生了什么吧。智也的推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让我意外的是他吃惊的反应。平时他不会做出这种反应,就算对方是智也认识的人也一样。他只会习惯性地回一句「又来了啊」。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智也该不会是看上了云母吧?
我有点尴尬,于是找了个其他话题。
「啊……」
「哦,说曹操,曹操到。」
智也的视线前方就是云母。她似乎回家了一趟,穿着和早上分开时不同的衣服。
「你们好。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当然可以。」
「嗯。」
我和智也允许她同席后,云母立刻在我旁边坐下。她手上拿着的三明治应该是从便利店买的。
「我平常都是自己准备午餐,但今天早上,那个……」
云母注意到我的视线,一边说着这种像是借口的话,一边对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才不管你吃啥呢。
比起这个,智也那半是无奈的温暖视线更让我烦躁,别摆出这种明显的态度啊。
不过,看这个感觉,智也似乎并没有看上云母。
就算是智也,如果对方是他看上的女人,应该会表现出更带刺的反应,或者贯彻无反应。至少不会是温暖的眼神。
我松了一口气,绝对不能让智也看到我安心的样子——不,等等。智也是个异常擅长隐藏真心的家伙。还不知道呢。
「霞?」
「没什么。」
我试图探查他的真心,但还是放弃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想也没用。
「你们两位总是在一起吗?」
云母似乎对我的视线和智也的视线产生了什么想法,于是问了这个问题。我顺势接话,瞬间的紧张感立刻烟消云散。
「也不是总是在一起。」
「只有彼此都有时间的时候。」
「这样啊。总觉得你们两位总是在一起。」
「啊哈哈。没有高中时那么频繁了。」
那是当然的。彼此的交友圈都扩大了,选修的课程也不一样。不可能总是形影不离。
云母提问,智也回答,我随意附和。这种空洞的对话持续着。
不过云母的对话中有很多试探的成分。上课,社团,打工。昨天好像也是这样。不过,和久违的熟人对话,或许会变成近况报告。
「啊,时间差不多了。」
考虑到上课前抽根烟的时间,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袖子被拉住了。对方当然是云母。
「那个……呃,今天……」
「啊——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这样啊。」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抓住我袖子的手。
「那么,再见。」
「嗯。再见。」
我归还托盘后走向吸烟区。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烦死了。
我一边看着吐出的烟被风吹走,一边这么想。
真希望她别老是试图掌握我的行程。被她这样对待很烦,被她这样对待很烦,被她这样对待很烦。
「这么说来,智也说过。」
高中时的对话突然在脑海中复苏。我记得他说『我觉得你还是别和她交往比较好』。事到如今才想起来。原来如此,这确实很麻烦。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发现自己并没有想甩掉她的意思。
怎么说呢,感觉很新鲜。或许是因为最近我只和好相处又好上手的女人交往。
反正我也没有和特定的某人交往。暂时陪陪她也无妨。她应该很快就会满足了。
我以这种轻浮的心态决定和云母交往。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进入十一月的第一个假日。我被叫到云母住的公寓。
她似乎要亲手做菜招待我,我看着穿着围裙忙进忙出的云母,等待料理完成。
事情的开端是连日来,只要我们都在大学,云母就会缠着我,试图尽可能地和我共度时光。我对此感到厌烦时发生的事。
她在我面前递给我一个像是亲手做的便当,这是个地狱般的事件。而且她还毫不掩饰紧张的样子,客气地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引诱周遭的人同情她,这让我受不了。
又不是初中生的初恋情侣。饶了我吧。
就算不是这样,我对调理过程不明的手作料理也有心理阴影。不管是谁,如果收到里面放了指甲或头发的巧克力,都会变得讨厌吧。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诅咒,但那已经是一种恐怖攻击了。真希望制定禁止诅咒巧克力法。
即使如此,如果我拒绝,气氛就会完全把我当成坏人,所以我只好收下了。
至少给我一点轻松的感觉啊。
在这个时间点,我的心情差到极点,只差一步就要发飙了,但云母的手作便当出乎意料地好吃。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会做菜的。因为在家常一个人,所以自然就学会了。我大概比大部分的人做得更好吃。但云母的手艺好到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输了。
多亏如此,单纯的我心情好转,难得地没有考虑后果,直接夸奖了她。还说如果刚做好的话应该会更好吃,真想吃一次看看。
当我心想「糟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既然如此,要吃吃看吗?既然她都这样邀请了,我也没办法拒绝。
然后现在,我被邀请到她家,她正在做菜给我吃。
到女人家里是家常便饭,没什么稀奇的。但大白天就做类似约会的事,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总觉得云母让我乱了步调。
「那个,有哪里不好吗?」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些事,不知不觉间就皱起了眉头。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云母不安地窥探着我的样子。
「怎么会。看起来超好吃的。我可以吃吗?」
「请、请用。」
紧张得手发抖的云母不停地点头。
「我开动了…………嗯,好吃。」
云母松了口气,安心地放松肩膀的力气。明明不用那么紧张的。她就这么没自信吗?不过,就算从没什么交情的我看来,云母也不是那种充满自信的类型。
云母眯起眼睛看着我,完全没有要开动的意思。
「不,你这样盯着我看,我很难吃下去……」
「啊……对不起。那个,因为你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怎么说呢,就是,调味很合我胃口。合到让我想问她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口味的。当然,只是偶然吧。
「果然是因为一个人住,所以才学会做菜的吗?还是兴趣?」
「两者都有吧。原本是出于必要,现在或许比较接近兴趣。」
「俗话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
我虽然出于必要,但没有到兴趣的程度。这个差距如实呈现。不过,比起兴趣是做菜的女人,我做得更好的情况也很多,但那只是单纯想表现自己很贤慧,所以是例外。
「你刚才在想其他女生吧?」
我吓了一跳。骗人的吧,这家伙的直觉到底有多敏锐?
「没关系啦,我又没有生气。」
那是生气的人才会说的话。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我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霞小姐似乎很受欢迎。你吃过我以外的女性亲手做的料理吧?」
光听这句话,会觉得她是在闹别扭。但只要看到她那双瞪着我的眼睛,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怎么样?和那个人相比,我的料理如何?」
「云母做的比较好吃。」
「在你吃过的料理中呢?反正不只一两个人吧?」
「……云母做的最好吃。」
这是怎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呵呵,对不起。好像变成我在逼你说一样。」
看来是勉强撑过去了。云母的氛围变得柔和,我松了一口气。
「我并没有说谎或敷衍,我是真的这么想才这么说的。」
「谢谢你。」
大概是因为安心了吧。
「……真意外。」
我不小心说出了多余的话。
「我看起来像是不会做菜吗?」
「不,不是那个。是最好吃那部分。」
因为是这样吧。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正在吃云母做的美味料理,所以这样就好。至少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对方过去和谁交往过。
我这么一说,云母就移开视线,叹着气低语。
「唉……霞小姐意外地不懂女人心呢。」
「女人心?」
「呐,霞小姐。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沉稳、内敛、温柔。」
自我评价真高。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自信。
「缺乏恋爱经验、顺从、好应付又容易上钩的女人?」
「…………才不是。」
虽然只说对了一部分,但被说中的我支支吾吾了起来,云母则对我低语: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招待你来吗?」
不知不觉间,云母脸上浮现了女人的浓烈色彩。我背脊一阵发凉。
我想起来了。
这么说来,那天和云母重逢,两人一起去喝酒的那天。我决定对云母出手的契机。当时她也像这样,散发出妖艳的性感魅力,让我起了色心。
「我啊,在霞小姐心中,不想输给任何人。」
云母眯起眼睛,用比平常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低语。
「我绝对不要被拿来和其他女生比较,然后觉得她们比较好。」
实际上她并没有在我耳边低语。云母的位置没有改变,依然坐在桌子对面。但不知为何,我却陷入一种被她勾魂摄魄的错觉。无法从云母身上移开视线。
「我想成为霞先生心中的第一。」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像是嘲笑又像是挑衅的浅笑。
她的眼神昏暗,仿佛会将人吸入其中的古井。但井底却有微弱的光芒。
「好吗?」
云母对我微笑。但那美丽的笑容不知为何,却让我感受到岩浆般的热度。
「还是说,你讨厌倔强的女人?」
「……不。稍微任性一点比较好。」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我被震慑住了。没错。我一定是被云母震慑住了。
真没出息。我上次失态是什么时候?说不定是高中时,被年长的女性展现出「女人」的一面时。
但是。没错,但是。不这样怎么行。太简单就太无聊了。
心脏跳动着。我终于对云母产生了一点兴趣。
***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饮酒同好会聚会日。尽管现场惨不忍睹,有个喝得烂醉的笨蛋躺在地上,但还是有人精神十足。至于他是否神智清醒就另当别论了。
我并不讨厌这种胡闹的聚会。应该吧。但今天实在撑不下去,我独自离开喧闹的中心,走向吸烟区。
在秋天的舒适与冬天的寒冷交织的十一月夜晚,我吞云吐雾地心想。
干脆喝到挂吧。
照顾那些醉倒的笨蛋太麻烦了,我可不想干。我自己从未醉倒过,所以更觉得为什么非得由我来照顾他们。
不过,实际上我都会随便找个家伙推给他,所以很少由我来照顾。但今天大家喝得特别快,以防万一。
我想安静地重新喝一杯。我滑着手机,想找个人陪我,结果目光停留在云母的名字上。
在那之后,我和云母出去玩过几次,她意外地是个方便的女人。她很少会试探我,不管什么时候叫她来,她都会来。
啊啊,干脆去云母家喝酒算了。直接住她家也行。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给了我备用钥匙。今天她也不会拒绝我吧。
云母一个人住。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隐情,但上了大学后,一个人住并不稀奇。我实际上也是一个人住。
我最后一次见到父母是什么时候呢?他们好像都沉迷于外遇对象。
不过,我最近也经常去云母家,所以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本来就不打算说。
「哦,看起来很好吃。」
我正在输入给云母的信息,云母正好也传了信息过来。今天好像是吃日式料理。她还附上了照片。大概是因为我夸奖了云母的手艺,从那以后她就经常传这类信息给我。
「啊,霞!你在这里啊~!」
我正打算去她家,她应该会帮我准备明天的早餐吧。就在我打着如意算盘,准备回复信息时,有人叫住了我。
「是小春啊。有什么事吗?」
参加聚会的其中一个女人,抱住我拿着手机的手。这样就不能用手机了。
「霞,你要去续摊吗?」
「不去」
「也是呢~!感觉你今天好像很无聊」
我立刻回答,小春不知为何觉得有趣,咯咯笑着拉住我的手臂。
「那我们两个一起溜走吧?」
她用甚至让人觉得习惯的仰视邀请我。不用说,她想邀请我去哪里。
……说起来,最近都没和小春一起玩呢。
「那抽完烟就走吧。帮我拿一下包」
「OK!」
我低头看手机。上面写着随时可以做,我撒了个大谎说要照顾醉鬼,强行结束了对话。
「糟糕!男朋友好像要来了!」
靠在我肩膀上玩手机的小春跳起来说道。
「真的假的」
没时间问细节了。我迅速穿上衣服,打开房间的窗户。
「马上要来吗?」
「不知道」
「了解。再见」
看来没时间收拾房间了。我只回收了最低限度不能被发现的东西,立刻逃出房间。我原本就收拾得随时都能逃走,所以没有乱。之后就听天由命吧。我抱着被发现就发现的心态,迈开脚步。因为经常发生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话说你有男朋友的话就先说啊」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来你家,而是去开房了。就算我这么抱怨也于事无补。我只在脑内记事本上写下了「小春,有男友」。虽然应该用不上。
我看了看表,正好是末班电车开走的时候。具体来说,虽然能走到中途,但赶不上换乘,到不了家。话虽如此,距离上也不需要叫出租车。
「早知道这样,就去云母那里了……」
参加没劲的酒会,走错一步就会变成修罗场,而且没有回家的交通工具,今天真是倒霉。
「霞小姐……?」
我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不出所料,我赶不上换乘的末班车,正慢吞吞地走着。
「云母?为什么这么晚了」
我和云母上的是同一所高中,所以住得比较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这附近遇到云母并不奇怪。
「复印机的墨水用完了」
她微微举起文件。是大学的报告还是什么吗?好像是在便利店打印的。
「你喝醉的人还好吗?」
「……嗯。还好」
这么说来,我好像对云母撒了那样的谎。一瞬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走近的云母微微皱起眉头。犹豫不决可能不太妙。这家伙的直觉异常敏锐。
「难道说,有味道吗?」
「诶?」
「因为我吐得挺多的……应该没有沾到身上吧」
这么说来,我连淋浴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已经过了一小时以上,但根据经验,女人对气味比男人更敏感,说不定会被察觉到。
不过我也算是习惯了。我知道这种时候只要一脸疲惫地问,对方就不会再追问了。
「没、没有。没有味道」
看吧。
「是吗?那就好。你还有别的事吗?那我们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没关系。反正也没多远」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我轻轻敲了下云母的头,然后牵起她的手。她没有甩开,而是跟着我走了。她微微笑着,看起来很高兴。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搞定。
「要进来坐坐吗?」
在云母住的公寓门前,她邀请我进去。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明天第一节课是大学的吧。要是起不来的话,我可以叫你起床哦?」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想趁机吃掉她的想法。毕竟刚刚才跟别的女人做过,那方面的欲望已经淡薄了不少。
不过我确实很累,回过神来我已经点头了。
「霞先生,下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借完浴室,我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云母和我并排坐在床上,身体微微靠在我身上,邀请我约会。
「……怎么样?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就算了」
我用因为酒精和疲劳而变得迟钝的脑袋思考着她话中的意思,云母不安地问道。
「啊……那就去吧」
「好。然后,我有个想去的地方。霞先生去过吗?」
云母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把手机屏幕倾斜,让我们两个人都能看到。
啊,是这里啊。
是老套的约会地点。虽然对象是不同的女人,但我去过好几次。
「去过啊」
我似乎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她一瞬间就看穿了。我把视线转向云母,她正用恶作剧般的眼神仰视着我。
「和前女友?」
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的呢。平时能瞬间得出的答案现在却迟迟得不出来。看到这样的我,云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
「啊哈哈。没关系的。毕竟是有名的约会地点。像霞先生这么受欢迎的人,要是说没去过的话,我反而会很惊讶呢」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那还是别去了?」
「诶?为什么?」
云母歪着头,露出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还以为她是那种不喜欢去有其他女人影子的地方的类型。
「我说过了吧。我不想在霞先生的心中输给任何人」
云母舔了舔嘴唇,露出挑衅的笑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和别人在一起的回忆,我也会全部覆盖掉的」
***
云母撑着下巴眺望窗外的姿势,真是适合她。
我突然这么想。
该说是慵懒还是忧郁呢,总之就是一种厌世的氛围。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想必就连从这个展望台俯瞰的街景都没有进入她的视野吧。
完全不像是个吵着要去约会的人。
「云母……喂,云母!」
「啊……对不起。我发呆了」
云母眨了眨眼,这样掩饰道。
「你其实很怕高吗?」
我听说过有恐高症的人从高处往下看会头晕。我本来以为云母也是那种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说想去展望台了」
她笑着回答。有道理。
那么是有什么烦恼,还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本来想揣测,但还是放弃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如果有什么事,云母应该会主动告诉我。
「霞先生看到这个景色有什么感觉?」
我站在云母旁边俯瞰街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把街景当作街景来捕捉。没有感慨。
「虽然很老套……但人就像垃圾一样,之类的?」
我一时语塞,转头看向云母,她也正看着我露出苦笑。
「我像这样眺望宽广的街道,看着延伸到远方的景色,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世界上唯一的人类」
「…………是这样吗」
我完全无法理解云母的话。也完全无法产生共鸣。
人是孤独的。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暂时待在同一个空间,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对方的一切,不久的将来,我们只会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所以我认为,如何相处到那时为止是很重要的。
事到如今,我不会重新审视这一点。
所以,只要记住云母是这么想的就可以了。
「是的。就是这样」
云母说完,再次眺望窗外。
她的侧脸和刚才不同。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是寂寞的感觉吗?很不巧,那是和我无缘的感情,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无法立刻理解了。
「那么,云母想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去高处吗?」
云母回过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因惊讶而摇曳。泪水慢慢渗出,湿润的眼眸中映出我的身影。她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有些慌张。
「你记得……?」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太小,我没能全部听清楚。
也许是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云母摇了摇头,下一刻,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不。不过,是啊。也许是这样……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我们离开展望台,来到楼下。那里有好几家商业设施,也许是因为这个时期,人潮相当拥挤。一旦走散,要会合也很费力。我紧紧握住云母的手。
「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有什么想看的东西吗?」
「想看的东西?」
「这里有很多店,还有水族馆和天文馆。」
「你很了解呢。这也是和其他女生去的地方?」
「是啊。」
我坦率地回答将不高兴藏在恶作剧中的云母,她明显地更加不高兴了。
「你早就知道了吧?还是说,事到如今我应该隐瞒比较好?」
「不,没关系。」
我被大步向前的云母拉着走,她那露骨的不高兴似乎只是演戏,她笑了。
「水族馆和天文馆下次再去。你会带我去吧?」
「好啊。」
我耸耸肩,表示没有其他答案,云母笑得更开心了,然后犹豫地用指尖抵着脸颊。
「嗯……可是我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那就随便逛逛吧。」
我们两人依序逛着店家,被吸引就进去看看。就在我们重复着这个过程时。
「你觉得哪件比较好?」
云母拿着两件衣服,问了经典的问题。
「我觉得两件都很适合你。」
「我想让霞先生选。」
「啊……」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指向其中一件。
「我喜欢这件。」
「呵呵。那我去结账。」
我目送云母走向收银台,在等待的期间打开店内地图,寻找吸烟区。
「霞?」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我回头一看。
「……美佳。」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我的前女友之一。让我想起怀念又痛苦的经验。
自从分手之后,美佳就刻意避开我,我们也没有念同一所大学。我完全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偶然遇见她,真想骂一句「这是什么巧合啊」。
「你都没变呢。」
她的表情明显流露出厌恶。说起来,这家伙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啊?
「倒是你变漂亮了呢。」
我像以前一样开玩笑,结果让她更加厌恶。
「你真的都没变,还在到处玩弄女孩子吧?」
这里是那种地方,我无法找借口,毕竟这里也不是男人会独自来的地方。不过我也没必要找借口就是了。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我轻笑出声,美佳明显感到烦躁。之后她直接转身离开就好了,事到如今,我和美佳的关系不可能改变。在这里遇见她,只能说是有点倒霉。
「让你久等了……霞先生?」
所以老实说,我只希望云母现在不要回来。
云母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向我,观察情况。
「难道是……百目鬼小姐?」
我决定拉着云母的手离开。就在我这么决定的瞬间,美佳叫了云母的名字。
「咦……?啊,小野寺同学?」
看来她们两个认识。不过这个距离感……大概是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吧。这种距离感我有印象。
「好久不见。」
「嗯、嗯,好久不见。」
两人互相打招呼。总之,紧张的气氛被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没有引起骚动,让我松了一口气。
美佳眼尖地发现我的样子,用锐利的视线看着我。
「百目鬼小姐,我劝你别跟这家伙在一起比较好。他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她之所以特地对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提出忠告,是因为对我有敌意吗?还是出于亲切呢?以美佳的个性,肯定两者皆有吧。
云母挽住我的手臂。
我不由得转头。
云母直视着美佳。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在瞪人,只是直视着对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是谁都能看出这是明显的挑衅。美佳全身僵硬,表情抽搐地看向这边。视线落在我和云母挽着的手臂上。
云母微微点头,拉着我的手臂。我顺从地走着。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云母喃喃说道:
「对不起。」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我绝对不想输给用那种眼神看霞同学的人。」
这不算是回答。不知道是我问的方式不对,还是她明知如此却故意这么回答。
而且老实说,我也不明白云母的执着。
理论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我无法理解云母为何如此不想输,如此执着于第一。
「霞同学,我想去你家看看。」
「我家?」
「嗯。不行吗?」
我去了云母家好几次,但从来没有叫云母来我家。其他女人也一样。所以我很犹豫。
「霞同学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实现。我会让你比她更舒服,比她叫得更大声。所以,好吗?」
挑衅而攻击性的笑容。但不知为何,我却在那笑容中看到了不安与焦躁的云母。
我突然清醒了。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
「怎么了?」
十二月上旬。那天云母的样子很奇怪。
平常总是纠缠不休地盯着我看的视线,现在却对着地板或地面,对话和反应也慢了一拍。
云母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又低着头,突然回过神来抬起头。然后又把视线移开。到了这个地步,连我也注意到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老实说很麻烦,但陪她发牢骚也无妨。我们之间有这种程度的交情。
如果她什么都不回答,就放着不管吧。我这么决定,过了一会儿,云母犹豫地开口了。
「…………那个,霞同学,昨天……你做了什么?」
「啊?我吗?」
虽然没必要勉强她聊些无意义的闲话。
「昨天我去参加酒会。」
那又怎样?我这么反问,云母便喃喃地说:「果然……」
「昨天,我们社团也举办了酒会。」
「哦,然后呢?」
「然后,我回家的路上…………」
她欲言又止。既然那么难以启齿,不说也没关系啊。难道她跟别的男人睡了吗?如果是这样,她特地向我报告,我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看到了。」
「看到?」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霞同学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走进宾馆。」
……原来如此。我昨天确实和绫子睡了。
我不记得自己有犯下什么失误,但凡事总有例外。尤其社团的酒会大多会选在大学附近的闹区,所以会出现在同一条街上也不奇怪。不同社团在同一家店举办酒会,更是常有的事。
好了,该怎么蒙混过去呢?
虽然这种模式很少会穿帮,但反过来说,偶尔也是会发生。
因为天色昏暗,所以坚持是看错?可是如果有照片之类的证据,事情反而会变得更麻烦。
说到底,这种事大多都是因为被怀疑出轨,为了收集证据而跟踪的结果。对有男友的女生出手时经常会发生这种事,虽然很多时候只要在对方恼羞成怒扑上来时反过来击溃对方就能解决,但对方是云母的话,应该没办法这么做吧。
干脆将错就错吧?
反正她只是个方便的女人。如果变得不方便,只要舍弃她就好。我既没有义务被她束缚,如果她要离开,那也无所谓。我找不到执着于云母的必要性和理由。
总之先试探她有多确信吧,我打了个冷颤。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虽然她原本就是个眼神阴沉的女人,但我现在才知道,至今为止的都只是开端。眼神变成这样的家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霞同学?」
声音没有抑扬顿挫。看起来就像影子在蠢动。
……呼。冷静点。这是错觉。愈慌张就愈难解释。总之得圆满收场。
「嗯,昨天啊,我确实去了宾馆。」
云母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好可怕……可怕?怎么可能。我居然会害怕……?
「咳咳。既然你都看到了,应该知道……」
这家伙在生什么气啊?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外」
「那家伙不是醉醺醺的吗?」
然后在云母开口的瞬间,我也跟着解释。
「如果看起来像是挽着手,那是因为那家伙喝得烂醉。她重得要命啊。」
我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摇了摇头。
「在进房间前她就吐了,所以就算那家伙的男朋友来接她,直到洗完衣服前我都没办法回去。」
我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吃了不少苦头。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看向云母。
「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饥渴到会袭击烂醉的女人吗?」
「那!那倒不是……」
「那就这样了……不过,我带女人去旅馆是事实,看起来或许像是粘在一起,但那只是因为她几乎走不动,才会靠在我身上。让你误会了,真是抱歉。」
我诚恳地道歉,云母那股阴森的气势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真是个笨女人。完全上当了。
「……我才该道歉,怀疑了你。」
「别在意。毕竟乍看之下,看起来像那样也不奇怪。」
我挥了挥手,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那个,可是……」
「嗯?」
「可以的话,那个,希望你别再带女孩子去旅馆了。」
「就算你这么说,如果连出租车都拒绝载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照顾她吧。总不能给店里添麻烦。」
要是随便说我知道了,反而会遭到怀疑。不过表面上我并没有做任何坏事。如果这时说不带她去,可能会让她重新思考,觉得怀疑果然是正确的。
「说得也是……」
她似乎姑且接受了,这样就够了。
果然很好骗。本性善良的人用这种骗法很有效,真是轻松。
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只要告诉她配合我的说词,应该就能蒙混过去。
「霞,你的手机在响。」
「我知道。」
我带着智也来到大学附近的荞麦面店。拿起在桌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果然是云母的名字。为了尽量降低声音,我把手机放在坐垫上。
「没关系吗?」
「没关系。」
出轨未遂事件意外地有后遗症。
我也不认为用那种随便的谎言就能解决一切,恢复原本的关系。
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避免她当场情绪化地大吵大闹的应急措施。
今后必须逐渐拉开距离,寻找彼此都能接受的距离感。如果结果是无法接受而分手,那也只是缘分已尽。
原本就是因为距离感太近,才会发生那种问题。如果彼此都是随时可以切割的对象,只要一有不爽就会离开,不会特地花费时间和精力试图改变对方。
然而,云母却还对我有所执着。
说什么希望我去跟女生喝酒时要告诉她,或是希望尽量不要两人独处。
我真想问她到底有什么权利束缚我。
当然我不会说出口。要是说了,我和云母的缘分就会断绝。这本身是无所谓,事到如今我反而欢迎。但这么一来就会发生严重争执,那会很麻烦。
「啧。」
我不禁咂嘴,智也露出苦笑。
「干嘛?」
「没什么。」
他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让我很不爽。但我也知道这只是迁怒。我深呼吸一口气,吐出烦躁,然后刻意挤出笑容。
「智也,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安排啊,姑且是有啦。」
「你要去参加哪个圣诞派对?」
「差不多吧。啊,我先说清楚,跟霞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先安排好行程,借此躲避云母。我的意图似乎被他看穿了,不禁露出苦涩的表情。
「霞你呢?」
「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实际上就是不关我的事。」
我不认为智也会插手云母的事。应该说,他插手的话我会很困扰。但我没想到他会堵住我的退路。无论好坏,我都以为他会置身事外。
「真麻烦……」
「是你对那个麻烦的女生出手的吧?」
我仿佛能听到「我可是有给你忠告哦」的副声道。
「干脆甩掉她不就好了?」
「那样她会爆发吧。」
再这样下去,她应该会约我圣诞节去约会吧。约会本身是无所谓,问题在于她会想借此慢慢恢复原本的距离感。那样一来,她的束缚肯定会比现在更加强烈。而我无法接受,当然会反抗。结果就是以更加盛大的形式迎来破局。
「她能不能早点对我幻灭,离我远去啊?」
「嗯——这发言也太差劲了。」
就算我好几次临时取消约会,她还是不肯放弃我。不仅如此,她甚至相信我随便找的借口。
事到如今,就连她那顺从的态度都让我厌烦。
***
「你竟敢对别人的女人出手,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啊?关我屁事。」
尽管是平安夜,我却在夜晚的小巷里被找碴了。
我用冰冷的视线看着抓住我前襟恐吓我的小喽啰。
「你说什么?」
哈!这小喽啰的魄力不够啊。
「放开我啦。」
「开什么玩笑!」
我用要捏碎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腕,小喽啰便皱起眉头揍了过来。
一看就知道他不习惯打架,是典型的电话拳。
我没义务让他打中,所以躲开的同时往他肚子揍了一拳。
「呕。」
他发出了难听的惨叫。杂碎。你锻炼腹肌的方式太嫩了,所以内脏才会晃动。
「真逊耶——就是这样才会被女人抛弃。」
「你这家伙……呜!」
蠢蛋。有空按住肚子的话,就给我拉开距离啊。
我毫不留情地揍向他那张窝囊的脸,把他打倒在地后又踹了他一脚。
我踹着蹲在地上的杂碎,没有放缓追击的力道。
我踢了又踢,踢了又踢,最后踩在他身上。
杂碎倒在地上呻吟,我蹲在他面前,点燃香烟。
「呼——……所以?你是谁?」
我真的不认识他。他突然就来找我麻烦。
大概是跟我睡过的女人的男朋友吧。
「呜……」
「啧。」
做得太过火了吗……?不,根据我的经验,手下留情反而容易在事后惹上麻烦。
「喂。」
「呜。」
我抓住他的头发,硬是让他抬起头。
「回答我。」
「我是……小春的男朋友……」
「啊?小春?」
啊……我完全忘了,这么说来,我好像有被发现劈腿的危机。在那之后我也跟她睡了好几次,大概是在某次被发现的吧。
不过,我最近一直联络不上她。
「这么说来,那家伙最近怎么样了?」
「不就是你把她带出去的吗!」
「啊?怎么可能。她最近都没来社团,大家都在传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不过我本来就知道她有男朋友,只是随便附和一下而已。
「话说,搞什么啊。你明明是她男朋友,却连联络都联络不上吗?哈,逊毙了。」
「你这家伙,咕!」
我把他的头按在地上,踩着杂碎的背,他咬到舌头发出呻吟。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不就是因为你……」
「自己想啦,麻烦死了。你是听谁说我是小春的劈腿对象?」
「这个……是跟你和小春同一个社团的人说的。」
「是哦。」
太符合我的预料,我一点都不惊讶。大概是我跟小春溜出去的时候被发现了吧。
「算了。就这样。别再找我麻烦了。」
最后我踢了他一脚,把他丢在那里。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这种事很常见。我经常像这样被自称是睡走的女人的男朋友的杂碎找麻烦。甚至还有人成群结队来找我。跟那些比起来,今天还算好的。
「不过,小春啊……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最近经常联络不上跟我玩过的女人。
小春、绫子、铃,还有其他几个人。
本来以为只是交了男朋友甩掉我而已,看来小春不是这样。
「不,说不定是交了新男友。」
所以才把那个杂碎男友和我还有社团都甩了。
虽然觉得有点甩过头了,但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处理前男友。
「算了,无所谓。」
女人这种东西,少了就再找新的补充就好。
唉——要是云母也离开就好了。越是希望离开的人,越是不肯离开。
「啧,想起讨厌的事了。」
***
「霞同学,为什么前天你没来呢?」
圣诞节的隔天,我久违地来到云母家。应该说很久没见到云母了。
本来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保持距离,但她说有重要的事要说,所以我来了。
我大概猜得到她要说的内容。恐怕是分手吧。
终于。
可以的话,自然消失是最好的。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也不奢望到那种程度。事到如今,就算关系有点扭曲也无所谓。
多亏如此,我前往云母家的脚步很轻快。
「我说过了吧。因为工作出了点问题。」
哈哈,工作是什么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太随便了。
当然,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实际上我参加了名为圣诞派对的联谊,和别的女人玩得很开心。
我并不认为她会相信。不如说,我确信她不会相信,才用了这种借口。
「这是,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判断真伪的不是我。」
是时候了。
如果云母能更随便地对待我,应该能维持一定程度的关系吧。
但云母似乎做不到。那就只能断绝关系了。我不会被云母束缚,云母也不会被我的言行烦扰。这是目前对彼此最有利的选择。
「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谎话呢?」
「我说过这不是谎话了吧。」
平行线。毫无意义的对话。只是浪费时间。
云母会接受我随便的谎言,就此退让,还是决裂呢?只有这两种可能。
至今为止都是前者。但这次会如何呢?
不管会变成哪一种,关系破裂只是时间的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云母的眼中渗出泪水,变得湿润。
那又如何。我的内心不会因此动摇。
「为什么?」
「唉……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有话想说就直说。」
我似乎相当焦躁。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沉。云母的眼睑决堤,一道泪水流过脸颊。
还太早了吗?似乎还有足以让她流泪的感情余地。如果她认为我是无关紧要的对象,应该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后退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开始思考由我提出分手的计划。哭完后是最冷静,爆发风险最低的时候吗?那么虽然很麻烦,但在那之前应该尽量进行毫无价值的争吵,让她疲惫吗?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谁知道。又不是哪一方有错。」
「是哪里不对呢?」
「只是价值观不合。仅此而已。」
「价值观……」
「我讨厌被束缚。云母想束缚我。」
「不要和其他女孩子独处,不要让我感到不安,这些要求有那么过分吗?」
「我不知道社会上的一般看法。只是对我来说很难接受而已。」
但我没有特意说出自己的价值观,云母也没有试图了解。所以理所当然地产生了分歧。
不过如果她知道的话,应该也不会接近我吧。
「说到底,炮友这种关系应该是更轻松、更方便、互相利用的关系吧。」
我故意不掩饰,明确地说出我们的关系。
「炮、友……?」
「唉……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我只能对愕然的云母叹气。
说到底,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她交往。不过我也是在理解云母误会的情况下保持沉默,所以也没资格抱怨。
「而且我也不知道云母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只是因为喜欢?」
「不要说只是!」
「……不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的价值观也不合拍。」
我只考虑自己的方便,云母只考虑自己的方便。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如我所愿的结局。
「呜呜……呜呜……」
寂静笼罩的房间里,只有云母的呜咽声回响着。
但我的心却平静得令人悲哀。没有罪恶感,也没有同情心。
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武器,但如果不能打动男人的心,那就只是徒劳无功。我甚至还有余裕去想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和云母的关系已经彻底结束了。
「霞先生。」
「……嗯。」
我正想着「解决这件事之后,得准备新年会才行」,所以反应慢了一拍。
「我们分手吧。」
「是啊。」
她干脆地提出分手。我果然还是没有感慨,也没有悲叹或哀惜。
说到底,我们根本没在交往,分手又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也没打算特地去踩地雷。这终究只是误会我是恋人的云母所说的诀别之词。这点事我还明白。
我站起身。
幸好没有发生纠纷。一想到这样就能和云母彻底断绝关系,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对了,好久没和智也去喝酒了。
「再见。」
这一定是我和云母最后的对话了。不过,我并不在意。
「等一下。」
我穿上鞋子,把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真亏她能对这种男人如此执着。我从另一个角度感到佩服。
然而,我伸向门把的手确实停顿了一下。
冲击。
后脑勺传来一阵闷痛。视野摇晃,意识变得模糊。
——啧,搞砸了。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