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爱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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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用母亲的名字称呼的那一天,我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彻底崩溃了。那是在我高一的时候。
我家是单亲家庭。自从母亲因交通事故去世后,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离别,父亲便像是逃避一般埋头于工作,不再关心我。虽然在一定期间内会不断更换的帮佣成了养育我的人,但无论到哪里都只是工作,绝非父母。
我努力学习。无论成绩好坏,父亲都不会说什么。
我学会了做家务。只是帮佣不再来了而已。
明明无论做什么,父亲都不会看我一眼。
事到如今才做出反应的,是外表。而且还是母亲的影子。
太过分了。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一切都无所谓了。痛苦。难受。心痛。但泪水早已干涸。
回过神来,我独自站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高中屋顶上。孤身一人。
好想就这样消失。但我没有真的消失的勇气。这样的我既悲惨又丢脸,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的同伴只有蜘蛛。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变得能和随处可见的蜘蛛进行类似心灵感应的交流。感觉像是母亲去世后不久,又像是最近才开始的。
对着攀在栏杆上的蜘蛛说话的我,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感觉自己的嘴角因自嘲而上扬。
喀嚓,开门声响起。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无论好坏都相当出名的同年级学生。
城霞。
他那仿佛在说「谁管校规啊」的夸张金发和耳环,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个不良少年,但这个男学生却有着与之相反的清澈蓝眼。虽然有部分人谣传他是混血儿,但我不知道真相如何。
他端正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看着我。
我呆呆地望着城同学一会儿,他便粗鲁地抓了抓头发,大大地叹了口气。看着别人的脸叹气,真是没礼貌的人。我事不关己地浮现这种感想。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确实是在对我说话。
我完全没想过他会向我搭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幸好城同学似乎没有要求我回答,他毫不在意地站在我旁边,靠在栏杆上。
「笑吧。」
「……啥?」
这个人突然在说什么啊?
「笑吧。」
城同学对目瞪口呆的我重复了一遍。他锐利的眼神让我有点害怕,于是我别过脸去。
「不开心的话,我笑不出来。」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一点都不可爱。一般来说,听到这种回答应该会感到不快而离开吧。
但城同学毫不在意。
「笨蛋,正好相反。不是因为开心才笑,而是因为笑才开心。」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我现在的内心没有余裕到能去在意这种陈腐的台词。
「请不要管我。」
我努力——不,是自然地用冷淡的语气说道。然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如果你能笑的话。」
「这跟你没关系吧?」
「一脸随时会死掉的人,和正在笑的人。既然要说话,当然是和正在笑的人比较好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别在意话题。我也只是在等智也联系我时打发时间而已。」
他那自说自话的发言让我火大起来。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如他所愿地笑给他看吧。
「这样你满意了吗?」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我不知道,但我的脸上一定没有一丝可爱,而是浮现出讽刺和嘲弄的笑容吧。
「哈。什么嘛。你笑起来比想象中要好看多了。」
所以我很惊讶。城同学竟然开心地笑了。明明不管怎么想,那都不是能让人产生好感的表情。
「所以呢?发生了什么事?」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反正就是人际关系的烦恼吧?」
「——」
被他说中了,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男朋友、前辈、朋友、父母。是哪个?」
「为什么?」
「如果你问为什么知道,那很简单。高中生的烦恼大致上可以分为人际关系和升学就业两个方面。你用手机搜索一下就知道了。然后从外表可以推测出的学年来看,比起升学就业,人际关系的可能性更高。」
「……你在套我的话吗?」
「当然。我对你一无所知。」
他那轻浮的态度让我很不爽。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是深刻且唯一的烦恼,但世界上到处都是类似的事情。在露出那种快死的表情之前,先试着调查一下如何?之后再找类似的人互相安慰,或者找出解决方法并尝试执行。随你高兴。」
为什么我非得被一个陌生人说成这样不可?
「那你能听我说吗?」
「……嗯,就当作打发时间吧。」
就让他困扰吧。我带着这种像是迁怒的烦躁情绪,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和内心的感情都说出来了。
「原来如此。」
城同学点了一下头,接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想也是。」
我并不期待他能理解。不管是谁,被问到这种事都只会感到困扰。所以我只是想用这些话让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感到困扰而已。
「我明白你的处境了。也理解了你的心情。但我完全无法产生共鸣。虽然我也有类似的经历,但我从来没有过这么细腻的烦恼」
「不过嘛」他接着说道,然后看着我咧嘴一笑。
「你的心情稍微舒畅一点了吧?」
「诶……?」
「很不巧,我只知道这种做法」
他一边嘀咕着「如果是智也的话,应该会做得更好吧」,一边转过身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
「怎么,你没注意到吗?那待会儿照照镜子吧。你的死相已经消失了」
「啊?」
死相……?
「再见」
他离开了屋顶。我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什么啊……」
完全搞不懂。
「……回家吧」
回到家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在和他说话之前,甚至没有想过要回家。
从那以后,我和城同学之间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让我怀疑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一场梦。
虽然我明白不同班级的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但还是抱着淡淡的期待,想着那天关心了我的他会不会再向我搭话。每次看到他,这种期待就会像泡沫一样浮现,然后消失。
其实我早就知道,如果我不主动积极地和他接触,放学后聊了几句的关系就会像沙滩上的画一样被海浪冲刷殆尽,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而,即使我和他的微弱联系很快就消失了,他的话题还是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城霞太引人注目了。
在谁谁谁很帅的话题中,他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就连他每天过得怎么样都会被大家知道。
所以,他才会被想要隐藏真正喜欢的人,或者没有特定对象的人当作掩饰。我对此感到有些不爽。
所以,我之所以会知道他的家庭环境和我相似,一定也是必然的。
他家境富裕,金钱方面很充裕。但却没有得到父母的爱。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表面,对他赞不绝口。他拥有耀眼夺目的学年第一的成绩,以及出类拔萃的运动神经。但如果那和我一样,是希望得到父母的爱而拼命磨练自己所得到的结果,那他一定只感受到了空虚。
我单方面地对他抱有模糊的亲近感。回过神来,我已经开始会用目光追寻他的身影了。
但那时,我和他之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距离。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的。因为他是个让人想说“你是哪部漫画的主角啊?”的人。他总是被人群包围着。而我则只是个远远眺望着他的临时演员。
我和他。到底有什么不同呢?到底是在哪里产生了这么大的差距呢?我不知道。
一定从一开始,他和我就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所以这就像是一种憧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向他告白,或是和他交往。
虽然也有朋友说他很可怕,但我从不觉得他可怕。我知道他虽然喜欢装坏人,但也有意外温柔的一面,而只有我知道这一点,让我产生了阴暗的优越感。
我想要像这样,让他增加更多只有我知道的一面。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能认识我。然后,我们就这样互相覆盖对方。
这种愚蠢的妄想,不知为何让我非常开心。
看来我的签运也不太好,直到升上高三,才和霞同学分到同一班。而且还是在换座位时,被抽到靠窗的座位,和他离得远远的,这种距离感让我只能苦笑。从认识他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霞同学一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现在,霞同学也和阿久户同学聊得不亦乐乎。我好奇地竖起耳朵,但因为座位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我忍不住好奇,偷偷地派出蜘蛛。可惜,被他赶走了。
突然,霞同学看向我。我们对上了眼。
糟糕。我好像下意识地一直盯着他看。应该不会被发现是蜘蛛吧。
怎么办?好想别开视线。可是又不想别开。他看到了我。光是这样,就让我这么开心。
可是,这种幸运并没有持续太久,霞同学立刻又回头和阿久户同学聊天。虽然有点遗憾,但我也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心脏跳得飞快,吵得不得了。我仿佛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耳朵上,只听得到霞同学的声音。
「智也,你觉得那家伙怎么样?」
「那家伙?百目鬼同学吗?」
心脏跳得特别大声。咦?什么?我、我吗?
他们是怎么聊到我的?教室里的吵闹声让我听不清楚对话的前后文,反而让我更加期待和不安。
不知为何,只有现在,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我听得见两人的对话。
「我觉得你还是别跟她交往比较好。」
什么?你这混蛋。
我无法集中精神。两人的对话被吵闹声淹没,听不见了。
我越来越讨厌阿久户同学了。
——明明讨厌他,我和阿久户同学却似乎很有缘。
「请和我交往。」
某天放学后,一个不认识的男学生找我出来告白。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为什么?」
「我不了解你,所以无法回应你的要求。」
「交往之后再互相了解不行吗?」
「对我来说,交往是建立在彼此信赖的基础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交往,对彼此都很失礼。」
轻浮。或许是因为我这么想,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拒绝别人的告白,让我觉得很抱歉。要像这样表达自己的心意,需要很大的勇气。我实在学不来。正因如此,我才会认真地接受对方的心意,然后拒绝。
但也正因如此,对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或是当成游戏的一环的轻浮告白,我才会产生强烈的抗拒感。
「等一下!」
「呀!」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我忍不住尖叫。
「那个……」
「对不起。可是,我没办法这么轻易就放弃。」
伤脑筋。怎么办?好可怕。
他的表情很拼命。说不定他不是抱着轻浮的心态。
可是,这是两码子事。所以我不会接受他的心意。
我知道必须甩开他的手逃走。可是他那咄咄逼人的样子,让我感受到被逼到绝境的人特有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恐惧。
「好了,到此为止~」
我动弹不得。仿佛要打破这紧张的气氛,啪的一声,响起拍手的声音和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只有我和告白的他这个空间的闯入者,虽然不情愿,但那是我已经看惯的阿久户先生。
「总之,先放手吧。」
阿久户先生露出一如往常,让人无法信任的笑容这么说,于是他松开了抓住我手臂的力道。我立刻甩开他的手,拉开距离,阿久户先生若无其事地站在我面前,与告白的他面对面。
「首先,对不起。我本来没有要偷听的意思,只是刚好经过,不小心就听到了。」
「啊,不……」
「还有,今天就先撤退吧。虽然我只听到片段,但听起来你似乎不太冷静。你不是想强行接近她,用暴力逼她就范吧?」
「我、我知道了……百目鬼同学,对不起。」
阿久户先生这么一说,他尴尬地别开视线,低头道歉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总觉得好狡猾。看到他轻易地被解决,让我忍不住这么想。我知道这是迁怒,也知道他救了我,我很感谢他,也知道这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感情。
「对不起,谢谢你。」
「不不不,百目鬼同学为什么要道歉?不管怎么想,都是他不对吧?」
「……谢谢你。」
可是,这种难以理解的感情妨碍了我,让我无法好好说出「谢谢你」这句话。
我隐约知道原因。
阿久户智也,霞小姐的朋友。他们似乎认识很久了,或许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或挚友。
我不擅长应付他。
因为阿久户先生怎么看都是普通人,不是能站在霞小姐身边的人。可是他却理所当然地待在她身边。
好诡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那只是我单方面地觉得他很可怕,很少有人对他抱持这种感情。只要看他朋友很多就知道了。
所以阿久户先生理所当然地向我搭话。
「不客气。哎呀——话说回来,百目鬼同学真受欢迎呢——」
「嗯,是啊……」
「你不怎么开心?」
「虽然不想被讨厌,但这么频繁的话,有点……」
老实说,很麻烦。我隐藏了不能说的那句话。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怎么可能。一般人只要被拒绝,就会干脆地退让。」
「这样啊。嗯,一般来说是这样呢。」
我觉得有人对自己抱持好感是件值得感激的事。但擅自安排行程也很令人困扰。如果被抓住或被发火就更糟了。就算不是这样,拒绝告白也很费神。
这或许是奢侈的烦恼,但也是切实的烦恼。
「唉……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我觉得没那回事。」
「可是我看起来像是会被不熟的人告白,然后点头答应的轻浮女人吧?」
「不,我觉得不是那样。」
比想象中还要坚定的否定,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为什么?」
「嗯~这个嘛……果然还是因为百目鬼同学很可爱吧?就像明知道不会中奖,还是买彩券一样。」
我知道他想蒙混过去。我瞪了他一眼,但阿久户先生似乎不打算回答,脸上浮现一如往常的笑容。因为被引起了兴趣,所以有种扑空的感觉,我甚至叹了一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是啊——你已经要回去了吗?」
「是啊。」
「刚才发生了那种事,你要小心哦。」
一瞬间,我警戒着送行狼。但阿久户先生干脆地转过身,离开了。
我又多讨厌阿久户先生一件事了。
***
我升上了大学。
和霞同学上同一所大学并非偶然。他头脑很好,要考上同一所大学很辛苦,但只要想象和霞同学的大学生活,我就能努力下去。
遗憾的是,他没有发现我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咦?你该不会是百目鬼同学?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啊。」
入学后,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人是阿久户先生。当时我和大学交到的朋友葵正要去下一堂课。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不过我们去年还是同班同学,所以也没有那么久不见的感觉。」
「的确,才一个月左右而已。」
因为阿久户先生总是和霞同学在一起,所以虽然不情愿,但我已经看惯了他的笑容,我也用客套的笑容来对抗。
「初次见面,我是经营系的阿久户智也。」
「我是心理系的高松葵。」
「百目鬼同学也是心理系?」
「是的。」
即使看到他和我朋友也应对自如,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疑。
「心理系啊——嗯,不错呢。你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是吗?」
「因为你看,如果对人不感兴趣的话,就不会想学心理学吧?想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会仔细观察别人,这样的人也会注意到细节,所以很会照顾人。」
这是在夸奖我吗?
即便如此,我对阿久户先生的第一印象还是觉得他很诡异,所以会怀疑他为什么要夸奖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会用这种眼光看人,一定是因为我的性格太差劲了吧。
「实际上,百目鬼同学经常站在比大家更远的位置观察,大家都说你这种冷静沉着又成熟的地方很棒哦。」
阿久户先生像是在对葵说明一样,说出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的情报。不过我只看着霞同学。
「高松同学也很成熟漂亮,心理系有很多这样的人吗?」
阿久户先生开玩笑地笑着,但我知道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一定是因为突然被夸奖,同时也有点尴尬。
毕竟我们之所以选择心理学系,只是因为这里考得上,不是因为那种高尚的理由。课程也都是选一些轻松的课。
「智也同学为什么会选经营系呢?」
葵转移了话题。我懂她的心情。
「说来惭愧,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选经营系是因为这个比较保险。其实选经济系也可以,但因为朋友选了经营系,所以我也选了。就只是这样。」
这个回答很狡猾。不过,我更在意「朋友」这个词,其他事都变得无所谓了。阿久户先生眼尖地察觉到这点,补充道:
「啊,对了对了。霞也在经营系哦。」
「……这样啊。」
我知道。霞同学的出路选择在高中时就广为人知,所以我也才勉强挤进这所大学。
「霞是我的……什么?朋友?虽然我们认识很久了……」
阿久户先生犹豫着该怎么向葵说明霞同学的事。
为什么要支支吾吾的?不管怎么看,你们都是好朋友吧。
「啊,糟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久户先生瞥了一眼手表,结束话题。
「下次再一起喝杯茶慢慢聊吧。也约霞一起来,当然葵同学也要一起。」
我们迅速交换了联络方式,阿久户先生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不知不觉间,他连称呼都变了。大概只是配合葵吧。
「欸,云母。」
「什么?」
「他该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看起来有点怕他,我就想说是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只是没想到他会那样找我说话。」
骗人的。要说怕还是不怕,那毫无疑问是属于怕的那类。但那只是我单方面的感受,阿久户先生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因为这也不是能说明的事,所以我才这样敷衍过去。
「哦——那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吧。」
「咦……?」
葵,你挑男人的眼光是不是不太好?
「果然是那样。」
「不是啦。我和阿久户先生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不过要说意外,其实也不意外。
虽然阿久户先生总是被霞同学的光环盖过,但他其实意外地受欢迎。
霞同学的才能太过突出,就算变得孤高也不奇怪,但没有被大家敬而远之,毫无疑问是受到这个男人的影响。
因为阿久户先生人脉很广,所以缓和了霞同学难以亲近的印象。
多亏如此,女生一个接一个地靠近霞同学,让我好几次都感到心烦意乱。光是回想起来就让我感到烦躁。
不管怎么说,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人脉很广,还是因为他待在霞同学身边,阿久户先生其实也颇受欢迎。特别是那些对霞同学感到畏缩的文静女生,有不少人觉得阿久户先生比较好。
他肯定是一副文静的样子,却一个接一个地偷吃女生。
我又多讨厌阿久户先生一件事了。
***
大学一年级转眼间就过去了。
入学后不久,父亲就去世了。我惊讶于自己并没有特别的感想,但也仅此而已。
父亲原本就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了也只是睡觉,只把家当成住宿设施。就算是亲生父母,只要没什么交集,或许就是这么回事。
比起那种事,光是习惯新生活就让我竭尽全力了。
我和霞同学也没有任何交集。不同系所就是这样。就算偶尔看到她,她也总是和别人在一起,没办法向她搭话。
「嗨,好久不见。」
所以当我一如往常地远远看着她,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向我搭话,让我吓了一跳。那是大学生活第二年,我才刚满二十岁的时候。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高中同班。」
「城霞同学。」
我不可能忘记。连一瞬间都不可能。
「对。什么嘛,你记得我啊。看你好像很惊讶,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我想应该没几个人会忘记城同学。」
我反而以为霞同学早就忘记我了。
「是吗?」
「是的。因为城同学很有存在感。」
我拼命压抑着快要飞起来的内心,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不然我可能会不小心说出奇怪的话。
「不好意思,我想不起你的名字。虽然我记得你的脸。」
我受到的打击比想象中还要小。我早就死心了,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为霞同学身边总是有很多人。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那个圈子之外,被埋没在背景之中。
再加上我跟霞同学相遇的那一天。在最有可能留下印象的时候,我并没有报上名字。光是她记得我的长相,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我试着这样蒙混过去,但胸口的疼痛却很诚实。
「我叫云母。百目鬼云母。」
「啊,对了。云母。我就觉得你的姓氏很稀奇。」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云母。今天有空吗?我们去喝一杯吧。」
……………………
「跟我?」
「不然还有谁?」
「就我们两个?」
「你也可以找其他人来。」
霞同学,邀我……?
我因为太过惊讶,问了理所当然的问题,还问了多余的问题。
「不…………好,没问题。」
我只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管霞同学有什么打算,我都不打算拒绝。
她带我去的是一间气氛宁静的酒吧。感觉很成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走错地方了。
即使在这种地方,霞同学还是霞同学。她看起来很平静,完全感觉不到不安或紧张。
她帮我拉了椅子,让我坐在她旁边。
怎么办?我好紧张。声音都快沙哑了。
「城同学常来吗?」
「嗯,算是吧……你要喝什么?」
我看菜单也看不懂。
我从来没喝过酒,只听过啤酒和红酒。
没想到第一次喝酒的对象是霞同学,而且还是在这么时髦的酒吧。我还以为会在大学生常去的居酒屋喝酒。
「……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问了霞同学。
问了之后才发现,感觉有点不错。我好像在电视剧或电影里看过这种场景。
「有柑橘类和莓果类,还有咖啡类的。你要喝哪种?」
「呃……请给我柑橘类的。」
「好。」
送来的酒是漂亮的蓝色。清爽的酸味中带有一点苦味。这个苦味就是酒精吗?
紧张和兴奋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对话中断了好几次。
我急着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在原地打转,想不出话题和话语。为了掩饰沉默,我喝了一口酒。
和原本以为是不同世界居民的霞同学喝酒,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霞同学也不是多话的人,似乎不介意沉默。
放松下来之后,我渐渐觉得开心起来。
我不由得眺望霞同学静静倾斜酒杯的侧脸。明明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但她的动作和眼神都好帅气,让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
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但又希望她能注意到。
相反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法捉摸的思绪。
「不好意思,让你请客。」
「别在意。毕竟是我突然约你的。」
但梦一般的时间正因为是梦,所以总会醒来。
他似乎在我离席的时候结账了。这种机灵的地方也很帅气。
「很危险哦。你醉了吧。」
「我没事。」
「哈,骗人。」
我任由不知何时被握住的手上传来的力道牵引,霞同学从正面看着我。
「霞同学……?」
我们四目相对。我觉得她像狼一样。而且是肚子非常饿的狼。
会被吃掉。直觉如此呢喃。背脊一阵发麻,心脏揪紧。
脑海一角响起警告,要我快逃。可是我的脚却一步也动不了。我的身体依然在霞同学的臂弯中。被她冰冷锐利的眼神捕捉,无法逃脱。
嘴唇被轻轻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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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闻到陌生的气味,我睁开眼睛。抬头看到的人,我不可能认错。
「嗯……霞同学?」
虽然不是肌肉发达,但经过适度锻炼,和我完全不同的坚硬身体。
——等一下。好奇怪。为什么我会看到那种东西?
「咦……?咦咦!」
我跳了起来。完全清醒了。可是脑袋却陷入混乱。
「咦!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咦!等一下!骗人的吧!?
「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霞同学用困惑又无奈,难以言喻的表情问我。
「咦?……………………啊。」
看到他的表情,我就像脑袋被塞进冰块一样,血气尽失,想起来了。
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搞砸了……
「想起来了吗?」
「啊,那个……!」
裸体!我慌忙用床单遮住身体。
我一个人慌慌张张的,霞同学却愉快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平静呢?
我开始觉得只有自己在慌张很蠢,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不,怎么可能。
话说回来,我可以认为是这么回事吧?总觉得有点像被牵着鼻子走,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让我很困惑。
其实我想按照约会,被告白的顺序来,但能和霞同学交往的话,那也行。而且这样也挺成熟的,不错。
「早上好,霞同学。」
「嗯,早上好。」
霞同学笑着对我说。
我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打招呼,但已经到极限了。
我逃进了浴室。
***
「咦?现在吗?」
晚上。虽然还没到换日的时间,但已经可以说是晚了。
霞同学打电话来说现在想来我家。
『啊……都这么晚了。不行的话拒绝我也没关系。』
「不,那个,也不是不行……」
其实不行。我已经洗完澡,卸了妆。可以的话,我希望霞同学看到的我总是漂漂亮亮的。
『不,正常来说会给人添麻烦吧。没事的,我只是想看看云母的脸』
咦?想看我的脸——
『我不想给云母添麻烦,今天就去问问铃能不能让我住她家吧』
等等。铃?铃是谁?难道是女孩子?怎么想都是女孩子的名字!
「可以哦。我等你」
『真的可以吗?』
「嗯。当然。霞同学的话,我随时欢迎」
『不好意思啊。那我大概三十分钟后到』
「我等你」
挂断电话的同时,我开始行动。
时间限制是三十分钟。
必须赶紧做好迎接霞同学的准备。
我慌慌张张地收拾房间。虽然霞同学来过一次之后,我就把房间收拾得随时都能招待他,但不可思议的是,一旦时间紧迫,就会在意起平时不在意的部分。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来」
「没事。请进」
我接过霞同学肩上的包,突然注意到。
有酒味。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和那个叫铃的人喝酒了吧?」
「嗯?啊,是啊」
虽然没有打算逼问,但语气还是变得有些闹别扭。然而霞同学却若无其事地回答。这种温度差让我有些不爽。
我瞪了他一眼,霞同学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拍了拍手。
「啊,云母,你误会了吧?铃的本名是铃木一郎」
「咦……?啊」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那家伙好像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的名字有点太伟大了。不过铃木这个姓氏也挺常见的,所以我就用绰号叫他了」
霞同学那调侃的笑容刺激了我的羞耻心。我无地自容,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呼——」
霞同学深深地坐在沙发上。
…………?总觉得他有点没精神。难道是累了吗……?是不是喝多了?
「嗯?怎么了?」
霞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我递饮料的时候盯着他看被发现了。有点害羞。
「啊,不,那个……总觉得你看起来很累」
「啊……你观察得真仔细……」
毕竟我可是时隔四年再次喜欢上你了。我绝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
「哎,就是有点不想回家」
「咦?」
出乎意料的理由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到底以为我怎么了」
「不,那个,我以为你喝多了」
「哈。那点酒我还能喝吗」
最近我才知道,霞同学好像很能喝。他看起来很习惯喝酒,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上大学之后就开始喝了。
「哎,就是那个。明天要早起,所以我想找个地方住,免得睡过头。你明天会叫我起床吧?」
「嗯,可以啊」
感觉他是在糊弄我。但我也犹豫着要不要深究,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霞同学的家庭环境和我相似。
我也记得自己不想回家的心情。所以,我能理解他不想回家的心情。
霞同学是不是也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那个时候的我,想要一个可以毫无顾虑地回去的地方。
讽刺的是,我是在父亲去世之后才得到了那个地方,但即便如此,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时,我还是会感到一丝寂寞。
霞同学也有这样的地方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给他。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黑暗部分在蠢蠢欲动。
如果霞同学的归宿变成我的话,那一定会给我带来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吧。
在想象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行了。我无法抵抗欲望,屈服了。
「那个……这个给你」
「嗯?这是什么?钥匙?」
「这个房间的备用钥匙」
我将纯粹的善意中混入一勺欲望,把备用钥匙交给了他。
「喂喂,这实在是有点」
「你不想回家对吧?我明白的。所以请拿着吧。我随时欢迎你」
交给他之后,我开始担心这会不会有点沉重。霞同学仔细端详钥匙的反应让我很害怕。
「啊……算了,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虽然他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松的态度让我有些扫兴,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我还在想如果他被吓到了该怎么办。
「对了,霞同学。要不要去约会?」
事到如今,我突然感到有些害羞,于是强行转移了话题。
不过,我想和他约会是真的。虽然我顺势说出口了,但其实我一直都没能说出口,所以结果好就一切都好。
「又这么突然。不过可以啊」
「太好了。这个周末怎么样?」
「啊,抱歉。这个周末不行。我有安排了」
「这样啊……」
有点,不,非常,不,超级遗憾。
但霞同学也有自己的安排,所以这也没办法。我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明显。
「等一下……我看看,啊,下周比较有空。虽然要看你想去哪里,但下周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
他似乎单手拿着手机特意确认了安排。我的回答当然是OK。为了和霞同学约会,我多少可以勉强自己腾出时间。虽然这次我本来就没有安排。
「好,那就下周。所以呢?你想去哪里?」
「我想想……啊,这里」
因为考虑了很多次,所以我立刻用手机显示了出来。
「啊,这里啊。我听说过……手机借我一下…………啊,交通确实不太方便。这样的话,开车去比较好吧」
「诶?不用了。我不会开车,所以只能交给你了。一个人开车很辛苦吧?」
「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他轻轻地戳了戳我。连这样的对话都让我感到开心,看来我病得不轻。
「那就下周见」
「好的」
***
今天难得有电影协会的聚会。因为霞同学不在,所以我提醒自己不要喝太多,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但还是有点醉了。
在那之后,我和霞同学约会了好几次。虽然有时邀请他,他也会拒绝,但霞同学的朋友很多,很忙,所以也没办法。而且在约会期间,他都会好好陪我,也经常来我家。我知道他很会照顾人。他不是那种钓到鱼就不喂鱼的渣男。
「咦?难道是霞同学?」
回家的路上,我在去车站的路上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我向协会的成员们打了个招呼,一个人离开了。
我本想追上去打招呼,但突然发现。
「…………咦?」
霞同学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走在一起。我从微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我知道他很受欢迎。看到他带着女生走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我单恋了他四年,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关注着他。
而且,即使现在和我交往了,我也经常看到他在大学里被女生包围。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但要是把社团成员和只是上同一门课的朋友都拒之千里,那我就会像个沉重的女人一样,所以我忍住了。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不能让霞同学对我感到厌烦。
但在夜晚的繁华街就另当别论了。就算是我,也无法接受。
虽然我觉得霞同学不会做这种事,但如果他们打算单独喝酒的话,我打算去抱怨几句。我要让他意识到,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是出轨。我……这次就当作未遂,原谅他吧。
我拜托蜘蛛监视霞同学,自己也悄悄地跟在后面,以免被发现。
仔细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有拜托蜘蛛了。自从和霞同学交往以来,我一次都没有使用过。我甚至忘记了蜘蛛的存在,不再和它说话。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如此迷恋霞同学,不禁感到有些羞耻。
话说回来,这件事应该告诉霞同学吗?
我有点害怕。虽然我不认为霞同学会因为这种事而讨厌我,但一想到如果被拒绝了,我的身体就颤抖得像站在极寒之地一样。
既然如此,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即使要装作普通人欺骗霞同学,我也想被他所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无法忍受被霞同学拒绝。
我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浮现的讨厌想象,专心地让蜘蛛带路,追在霞同学后面。
他们去了酒店。
——我仿佛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
第二天,霞同学也很正常。太正常了。这反而让我感到害怕。
我想质问他。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背叛了我吗?
但是,如果我问了,我们的关系似乎就会结束。我不想放手,无法下定决心。
「怎么了?」
霞同学的声音让我抬起了头。我似乎又低下了头。没有注意到。
我试图露出平时的笑容,但没有成功,于是移开了视线。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他以为没有吗!?
我想这样质问他。但是做不到。但是必须回答些什么。
「……那个,霞同学,昨天……你做了什么?」
结果我还是问了。已经无法回头了。感觉就像从悬崖上跳下来一样。明明很害怕,但现实感却很稀薄。
「啊?我吗?昨天去喝酒了。怎么了?」
啊,果然。
那不是我看错。
绝望感支配了我的全身,让我差点倒下。但另一方面,我的背却有一种催促我继续说下去的感觉,不允许我在这里停下来。
我从一脸惊讶的霞同学身上移开视线,努力地组织语言。
「昨天,我也有社团的聚会。」
「啊,然后呢?」
「然后,回家的路上……」
我无法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一时语塞。
其实我连回想都不愿意。但即使不愿意也会想起来。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霞同学和不认识的女孩子,一起进了酒店」
啊……我说出来了。
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什么结束了?
说到底,我到底想怎么样?
霞同学承认了出轨。然后呢?
原谅他?不原谅他?分手?不分手?分手了要怎么办?能放弃吗?明明单恋了四年?因为出轨了所以就结束了?真的吗?
啊,我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现在只能知道真相了。
所以我今天第一次直视了霞同学的眼睛。视线相交。霞同学的蓝色眼睛似乎在摇曳。
「霞同学?」
总觉得这不像霞同学的风格,我叫了他一声。
以此为信号,霞同学慢慢地眨了眨眼,开口说道。
「啊,昨天啊。我确实去了酒店」
我的眉毛抽搐了一下。
霞同学承认了。他承认了。
啊,怎么会这样。现在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其实我希望霞同学否认。
我希望他笑着说那是看错了。
然后我们再一起制定约会计划。吃我亲手做的料理。
那样的话,我就能相信了。就能欺骗自己了。
但是我的愿望已经无法实现了。
「咳咳。既然你看到了,那应该明白……」
霞同学一脸惊讶,连借口都不找了,我强忍着泪水,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出轨」
「那家伙喝得烂醉如泥吧?」
……………………诶?
「如果看起来像是挽着胳膊,那是因为那家伙喝得烂醉。她重得要命」
霞同学疲惫地摇了摇头,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
不行。我想不起来。
我确实看到他们挽着胳膊走在一起。没错。
但我并不记得那个女孩是否喝醉了。
我深刻地意识到,我眼里只有霞同学。
「在到达房间之前,她就吐了,所以就算她的男朋友来接她,直到洗完衣服之前,我都不能回去」
真是倒霉,霞同学叹了口气,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还是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饥渴到会袭击烂醉如泥的女人吗?」
「那!倒不是……」
「那就这样了……不过,我带女人去酒店是事实,看起来可能像是粘在一起,但那只是因为她几乎走不动,才靠在我身上。抱歉让你误会了」
怎么办?我可以相信他吗?我不知道。
但如果我现在相信他,就能回到和霞同学一起度过的日子。
我无法抗拒这种甜美的诱惑。即使那是剧毒。
「……我才应该道歉,怀疑你」
「别在意。毕竟乍一看确实会让人误会」
霞同学挥了挥手,表示话题到此为止,但我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回过神来,我已经叫住了他。
「那个,但是」
「嗯?」
「可以的话,那个,我希望你不要和女孩子去酒店」
「就算你这么说,她连出租车都不肯坐,我也没别的地方能照顾她。也不能给店里添麻烦」
霞同学说得没错。我无法在理论上否定他。
但感情上,我希望他不要去酒店,即使把醉倒的女孩丢在一边。
但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是啊……」
我只能接受。
把喝醉的女孩子带进酒店。
这和我那时一样,我装作没注意到这个疑虑。
***
『抱歉,明天的约会取消了』
「诶?」
『我有件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辞的事情』
「……这样啊」
突然的电话和单方面的通知。
这种事情也是有的。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我无法这么想。以前能想通的事情现在却想不通了。
「霞同学今天也要参加酒会吗?」
『嗯』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远处的嘈杂声。
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就不应该喝到很晚。但霞同学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所谓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那个,呃,我想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吧』
冷淡的回答让我心痛。
「那个,霞同学」
『怎么了?』
「我们,那个,在交往,对吧?」
『啊……?你突然说什么呢?你感到不安了吗?』
「呃,那个……」
『没事的。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
『那不就好了。我也会好好考虑云母的事情的』
「…………」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
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的态度。头脑中冷静的我,低声告诉我霞同学有时候会很冷淡。但明明知道这一点,我却还是在其中听到了不高兴的语气,结果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是吗。再见』
我看着表示通话结束的画面。拼命忍住快要涌上来的感情。
其实我非常在意。我想问她是不是又要和不是我的女孩子去喝酒。
但是就算我这么问,霞同学也一定会用平时的语气回答我「不是」吧。无论那是真实还是谎言。
和女孩子去喝酒的时候希望你能告诉我。可以的话希望不要两个人单独去。
我鼓起勇气这么告诉她。霞同学干脆到让我扫兴地回答「我知道了」。
但是霞同学完全没有遵守约定。
只会嘴上说说。我已经无法相信了。明明想相信却无法相信。
好痛苦。痛苦得不得了。
为什么我非得这么痛苦不可?
我只是想要普通的恋爱而已。
所以今天我也把流下的眼泪分量的蜘蛛送了进去。
最近一次能操纵的蜘蛛数量,能送入的范围,距离,都在日益增加。现在甚至可以做到让蜘蛛一直贴在霞同学身上。
「……骗子」
比以往更加鲜明地传来的蜘蛛的影像和声音折磨着我。
不去看就好了。不去听就好了。但是却无法闭上眼睛,也无法堵住耳朵。
简直就像是自残行为。
突然想起了在大学的课堂上学到的自残行为的原理。
自残和马拉松似乎很相似。两者一开始都很痛苦,很痛,很辛苦。但是大脑为了承受过度的负荷会分泌脑内物质,渐渐缓和痛苦,最后被兴奋感所包围。也就是所谓的跑者高潮。
那么这份痛苦也会在某一天消失不见吗?
我实在不这么认为。
『最近,你和她关系变好了呢』
『啊?是吗?』
『与其说是变好了,不如说是回到了以前那样?』
『没那回事吧』
『难道说你有女朋友了?』
『才不是』
『诶——绝对是有了女朋友——!我啊,对这种事很敏感的』
『我才不会去搞那种麻烦事』
『呜哇,霞,你太差劲了——』
『是是是,我最差劲了。话说你明明有男朋友了,还和我来这种地方,你才是怎么回事啊』
『嗯——该说是腻了呢——还是说正经的男生果然不行呢——』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交往啊』
『因为长得好看。还有就是感觉他什么都会听我的』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对了!我说霞,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哈,开玩笑的吧』
『霞,你太过分了吧——?』
『话说我和你绝对不可能的吧。最多一周』
『是吗——说不定会意外地顺利呢』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就算霞和其他女生玩我也不会说什么——霞也是,不管我和谁玩都不会说什么吧——?』
『啊——……嗯,是啊』
『啊!果然。霞,你开始对束缚型出手了』
『你这家伙……』
『这么容易上钩的你也有错哦——』
『好——胆子不小啊。做好觉悟了吧?』
『呀——』
蜘蛛看着两人伴随着做作的尖叫倒在了床上。
***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到处晃晃。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到处晃晃。
朦胧的玩偶离我越来越远。
「■吗!谁■■■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我拼命地追赶。
「哈,哈!■,■■,■,■察。」
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
吵死人的玩偶。
「什么■!为■不■■住!」
方方正正的家伙飞了过来。
我伸出手抓住它。
失败了。它坏掉了。
「噫!」
转转转转转转转转。
转转转转转转转转。
我还能跑还能跑还能跑还能跑。
「■■!■物■■■物!■■■来!」
好开心好开心的鬼抓人。
好开心好开心的鬼抓人。
好讨厌。
「■■!谁■!救救■!霞!」
抓到了。
牢牢牢牢抓住了。
牢牢牢牢抓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让你逃不让你逃不让你逃。
不让你逃不让你逃不让你逃。
绝对不让你逃。
「好■,■■!对■■起对■起■■■!不要啊啊啊■■■!」
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
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
绝对不原谅。
「■■。■。■。■。■。■。■。■。…………■■■■■■呜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动了。
***
平安夜。
我提前了一个小时以上来到这里,一个人站在这里。
这就是一切。
我渐渐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嘲笑我。我知道这是错觉。说到底,谁会去在意平安夜被放鸽子的女人呢。大家都忙着和自己的另一半度过幸福的时光。
我盯着那短短的一句拒绝,以及「到的时候会联系你」这种暧昧又不可靠的文字。
被放鸽子的自己很可悲,而还在期待的自己更加可悲。
我知道。我必须承认。但那看似简单实则困难。明明无法相信,却又想相信。
啊,霞先生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呢?
答案我早就知道了。但我害怕承认。
面对无法缩短的距离,我只能放弃,只能远远眺望。而霞先生却主动向我走来。
我感觉到了。
我知道这是错觉,但无法承认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梦。
所以这次轮到我主动了。
我跑啊跑啊跑啊跑啊。
但最终还是没能抵达霞先生身边。
我终于喘不过气了。
这就是我的末路。初恋的结局。
虽然都说初恋不会有结果,但我明明不期望这样的结果。
但我已经累了。
「呀,你好。应该说晚安?……咦?百目鬼小姐?喂——」
有人挥手挡住了手机屏幕,我无奈地抬起头。
「哦哦……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阿久户先生?」
「啊,太好了。你好像恢复意识了。」
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老实说我现在没心情和人说话,更别说对方还是我不擅长应付的人。
「平安夜搭讪吗?你还真有精神啊。」
我为了尽快赶走他,便用带刺的言语说道。
「不不,我不是来搭讪的。」
「很不巧,我正在等他,所以恕我拒绝。」
「我知道。」
阿久户先生露出苦笑。
「霞不会来了吧?」
「他只是迟到了。」
「我从刚才就看到了……别这样瞪我嘛。」
「嘲笑一个可怜的女人有那么好玩吗?」
我知道这是在迁怒。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这种态度当然会惹人厌。然而阿久户先生却悲伤地皱起眉头。
「对不起。」
接着他以严肃的态度,一脸歉疚地向我道歉。
「虽然我道歉可能也没什么意义。」
他露出无力的笑容,仿佛打从心底感到无奈。
「那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知道。让阿久户先生露出这种态度的人是我。但就连他现在代替霞先生向我道歉的样子,都让我感到不快。
「嗯——这个嘛,因为算是孽缘吧。」
他搔着脸颊,一脸困扰地说道。
我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但此刻他让我感受到自己与霞先生之间的羁绊,无意识地伤害了我的心。
「…………不用道歉了。所以请别管我。」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把头转向一旁,但阿久户先生并没有放着我不管。
「不,这实在有点……」
阿久户先生的手指碰触我的脸颊。我反射性地甩开他的手,拉开距离。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正想这么喊,却因为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而说不出话来。
「身体都这么冰冷了,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这跟阿久户先生无关——啊,等一下!」
他抓住我的手。明明身材纤瘦,力气却意外地大,我无法甩开。
「总之先找个温暖的地方吧。」他带我来到饭店内的酒吧。这不是圣诞节前夕临时起意就能进得去的地方。
我正想说他到底想做什么,阿久户先生似乎已经预约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吗?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精心策划的搭讪。
「希望你别这么警戒。」
阿久户先生苦笑着,像是要表示自己清白般地举起双手。
「我也跟百目鬼先生差不多。」
「……什么意思?」
「我被女朋友放鸽子了。哈、哈哈哈……」
他无力地笑着,散发出一股哀愁的氛围。点缀店内的爵士乐听起来格外悲伤。
「而且你看,难得预约了,取消的话不是很可惜吗?」
阿久户先生开玩笑地说。他似乎想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但就连跟他不熟的我也看得出来他有点在逞强,让我感到很尴尬。
「你是想说,我们两个都是输家,就来互相舔舐伤口吗?」
「别这么说嘛。」
阿久户先生看着我的脸,松了口气似地笑了。
「……算了,就这样吧。」
「?」
我不懂他的意思,歪着头,他又笑了。
咦?为什么?
虽然有点在意,但仔细想想,阿久户先生在笑什么根本无所谓,所以我决定不去在意。
阿久户先生选店的品味意外地好,提供的料理每一道都很美味。他似乎没有想灌醉我做些什么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勉强我喝酒。
我自然而然地变得这么警戒,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过。
「不用勉强自己喝哦。」
「咦?」
「奇怪?我搞错了吗?对不起。」
他发现我不小心露出自嘲的笑容,我为了蒙混过去,换上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我有点迷惘。你推荐哪一种?」
「柑橘类和莓果类,也有咖啡类的,你喜欢哪一种?」
「!」
我被攻其不备了。霞小姐第一次带我去酒吧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或许那只是很普通,用来询问喜好的方式。
但对我来说,那句话有点特别。
「咦?……啊,难道说……对不起。」
阿久户先生看到我露出心痛的表情,向我道歉。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道歉,错的人是我。但我的喉咙像被粘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阿久户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了一杯鸡尾酒。
然后他把装在高脚杯里的白色冰沙放在桌上,像是在劝我喝一样。
「……这是?」
「冰沙玛格丽特。很有趣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鸡尾酒哦。」
我轻轻含了一口,它就像融化般消失。无论是外观还是口感都很有趣。
「虽然很好喝,但这不是夏天喝的鸡尾酒吗?」
「没那回事。就像在暖气房里吃冰一样……不过我也不否认它在夏天很受欢迎就是了。」
「呵呵。」
这借口实在太烂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出来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笑了。
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话说回来,阿久户先生的观察力意外地敏锐。
就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反应,他都能一一察觉,然后配合着引导对话。明明是好朋友,但在这方面却和霞小姐完全不同。
一想起霞小姐,我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没事的。我缓缓地呼吸,抬起视线,发现阿久户先生露出有些担心,却又像是在说「我也没辙」的暧昧苦笑。
又被他发现了。
现在的我表情会蒙上阴影的原因只有一个,所以或许也没办法,但总觉得好像被他看透了一切,让我有点不爽。
就连这种心情变化也被看穿了吗?这次他笑得很开心。再怎么说也太敏锐了吧?
「哈哈!哎呀,抱歉抱歉。」
「我有那么好懂吗?」
「怎么说呢?我觉得没那回事,但毕竟我们是以前的同班同学,比起陌生人,我应该更了解你吧。」
「虽然说是以前的同班同学,但我们也没什么交集吧?」
「是吗?我觉得光是以前的同班同学就足够了。」
阿久户先生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就是这样,所以和谁都能成为朋友的人才让人难以应付。
我为了掩饰叹息而喝了一口酒。
「嗯——我也在最后点杯什么来喝吧。」
阿久户先生点的是名叫XYZ的鸡尾酒。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直到鸡尾酒送来后,我才清楚地回想起来。
「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吗?」
这是我和霞小姐一起去酒吧时,两人一起喝过的回忆鸡尾酒,苦味再次毫无长进地窜过我的舌头。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你知道得真清楚……啊,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咦?」
「嗯?」
他突然慌张地否定着什么,但我不是很明白。看到这样的我,阿久户先生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先察觉到的是阿久户先生。
「啊,啊……不,你别在意。」
「你这么说,我反而更在意了。」
「嗯,也是。不,只是有点误会。百目鬼小姐知道鸡尾酒的花语吗?」
「是类似花语的东西吗?」
「嗯。是这样没错……XYZ的鸡尾酒花语是求婚的意思。」
「哦……顺便问一下,意思是?」
「永远属于你。」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求婚。也就是说,那天我和霞小姐互相求婚了吗?在短短一瞬间就面临分手的现在,这实在是太过讽刺,反而让人想笑。
「我本来以为是我误会了,但应该不是。」
阿久户先生之所以会在这里停顿,是因为他发现这是霞小姐喜欢的鸡尾酒吗?我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而且他因为这样就不喝饮料的话,我也会很困扰,所以我没有提及这件事,配合他的话题。
「那这个呢?」
「冰摇玛格丽特是『打起精神』……」
「啊,所以才点这个。」
我一个人点头表示理解,这时发现阿久户先生难得露出苦涩的表情。
「怎么了吗?」
「……这个,要是被发现的话,不是很丢脸吗?」
「噗,哈哈哈!」
他会在意这种事,让我觉得非常可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谢招待……真的不用我付钱吗?」
「嗯。反正都到了当天,就算取消也得付全额。多亏百目鬼先生,才不至于浪费掉。我才要谢谢你陪我呢,多亏了你,我才得以避免变成孤单的圣诞老人。」
「…………叫我云母就好。」
「咦?」
「其实我讨厌自己的姓氏。」
阿久户先生略显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露出笑容。
「云母。」
「是。」
「叫我智也就好。」
「呃,这有点……」
「为什么!?」
「呵呵,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这种像是在捉弄对方的无聊对话,面对霞小姐时,我总是害怕被讨厌而不敢这么做。
我牵起智也先生的手,感觉比霞小姐的手还要薄一些。
「云母……?」
「走吧。」
「啊,嗯。」
我牵着他的手,立刻察觉到一件事。
「哪边?」
「咦?什么?」
他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像平常那么敏锐,让我感到愉快,于是稍微露出一点嗜虐心。
「饭店。你有预约吧?」
「这个嘛,是没错……」
他犹豫不决。如果是霞小姐,就不会犹豫。
「你预约了很棒的饭店吧?取消的话很可惜哦。对吧?」
「…………可以吗?」
「呵呵,真奇怪。明明是我邀你的。」
他还在犹豫。这就是所谓的草食系吗?
「我们不是要互相舔舐伤口吗?」
我轻声细语,智也先生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智也先生……?」
我感觉到有人在动,于是醒了过来。
「啊,抱歉。吵醒你了吗?」
智也先生正急急忙忙地穿衣服。
「嗯。没关系……你在做什么?」
「我被叫出去了。我已经付完钱了,你可以睡到退房时间。」
「你要走了吗?」
「抱歉。」
我伸出手挽留,却扑了个空。
「……哈哈,哈哈哈。」
我只能笑了。
我在空无一人的豪华房间里独自笑着哭泣。
「反正一定是被正宫叫去了吧……?」
结果我还是孤单一人。没有人愿意陪在我身边。
寂寞、痛苦、疼痛、难受。
明明眼睛在流泪,嘴巴却擅自笑了出来。
「呐,霞小姐。我不明白。」
我有自觉,自己正在自暴自弃。
「出轨有那么快乐吗?……只有痛苦而已吧。」
他的触摸方式和霞小姐不同,让我觉得恶心。
传来的体温和气味和霞小姐不同,让我觉得恶心。
感觉非常肮脏。然而,我现在却对缠绕在身上的污泥感到安心。
「啊哈。真是莫名其妙。我坏掉了,霞小姐。」
***
「呐,霞小姐。为什么前天你没有来呢?」
我很久没见到霞小姐了。之前明明很频繁地来见我,但从我怀疑他出轨的那天开始,他就渐渐地开始躲着我。
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我这么告诉他,他才终于愿意见我。
「我说过了吧。因为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霞小姐又说谎了。连谎言都变得随便。
我知道他临时取消和我的约会,跑去圣诞派对和其他女生亲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做什么?
——我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你在说谎吧?」
「谁知道呢?要判断真假的不是我。」
「你为什么要一直说谎呢?」
「我说过那不是谎言了吧。」
看吧。他已经不打算隐瞒谎言了。霞小姐也知道这样是无法蒙混过去的。那是那种眼神。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将我冻结。
「为什么?」
好冷。明明是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却冷得让人受不了。
泪水渗出,视野变得模糊。看不清我最喜欢的霞先生的脸。
「什么?」
「为什么?」
无法控制的感情,无法整理的思绪,无法好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
「哈……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有话想说就直说」
冰冷,僵硬,不高兴的声音让我眼泪夺眶而出。
曾经确实存在的温暖已经不在了。再也听不到曾经最喜欢的声音,让我悲伤得不得了。
「我做错了吗?」
「谁知道呢。也不是说谁错了吧」
「我哪里做错了呢?」
「只是价值观不合。仅此而已」
价值观……?
我不由得喃喃自语。
「我讨厌被束缚。云母想束缚我」
「不能和其他女孩子独处,不能做让我感到不安的事,这些有那么过分吗?」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交往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是。
「我不知道社会上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很难接受而已」
啊,是啊。
我早就知道了。明明早就知道了。
霞先生是特别的。特别就是不普通。
我连这么理所当然的事都忘记了。
「说到底,炮友就是更加随意,更加方便,互相利用的关系吧」
炮,友……?
「唉……算了,我早就知道了」
霞先生的叹息声听起来既无奈又疲惫,只有现在,他离我好远。
什么啊……
有这种事吗?我们不是在交往吗?不是恋人吗?
如果从这里开始就错了的话,那至今为止的时间到底算什么?
啊,但是。
对了。是啊。我一次都没有听霞先生说过「我们在交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我不承认。全部都是我自作多情的误会。我绝对不承认。
「而且我也不知道云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只是因为喜欢?」
「不要说只是!」
「……不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的价值观确实不一致」
我感觉我和霞先生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
或许能触及到他,这不过是我的错觉。就像从悬崖对面伸出手一样。梦想终究只是梦想。而梦总有一天会醒来。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声。
但是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嗯,不过,我稍微清醒了。
「霞先生」
「……嗯」
「我们分手吧」
「是啊」
我们干脆地分手了。我的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不过就是这样。世界上到处都是误会和分歧。
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必须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承认。
然而。
「再见」
「等等」
明明知道没有未来。但我还是喜欢霞先生。所以明知不行,我还是试图挽留他。
啊,对了。我注意到了。
其实我根本不想分手。我又像往常一样欺骗自己。
霞先生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但是,他停下了伸向门的手。
霞先生犹豫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实犹豫了。
怎么说呢。不是这样的。我并不希望这样。
我不想看到他的留恋。我不想让他抓住希望。既然要分手,我希望他能不留一丝希望。既然要骗我,我希望他能骗到最后。我想要这样。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
我感觉到双手的重量,举了起来。
——做不到的话,就闭上嘴服从我。
我挥下的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锤子。
我伸出无数触手代替被塞住的双手,缠绕住霞先生,将他抱了过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样一来,霞先生就是我的了。不会交给任何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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