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魔女、亲吻与乐园之门

4 魔女、亲吻与乐园之门

要怎样才能迎接清爽的早晨呢？

我也是个健全的男生，要是有美女来个早安之吻，应该就能神清气爽地起床吧。但很可惜，我既没有每天早上来叫我起床的青梅竹马，也没有爱照顾人的妹妹。一次也好，真想体验看看那种情境啊……

我裹在棉被里，做着这种梦。

「早上了哦～快起床～」

有人摇着我的身体，我睡昏头地回答：

「嘿嘿……是啊，如果你给我早安之吻，我就起床。」

「亲亲？」

对方回以奇怪的日语。

……我睁开眼睛，穿着睡衣的米菈正盯着我的脸。

我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看见用胶带补强的窗户。这里是我在家里的寝室。

米菈想叫我起床，呆毛变成「？」，圆滚滚的眼睛问我：

「亲亲是什么？」

「好了，早上了。起床吧～」

我从床上跳起来，为了做早餐而快步走向厨房。哎呀，真是清爽的早晨啊。好久没有这么神清气爽地起床了。今天是星期天，学校放假，偶尔在假日早起也不错。

但是，好奇心旺盛的魔女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追上快步走在走廊上的我，抓住我的袖子拉住我，抬头恳求地看着我。

「慧，亲亲，是什么？」

怎、怎么会这样！米菈抬头恳求我亲亲！如果这是恋爱对象说的话，我会开心地大叫，但外表是幼女，内心是家人，内在是谜样生命体的生物这么说，我只觉得困惑，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等等，冷静点。米菈只是因为有不懂的日语才问我，不是要我实践。这时只要冷静、平静地告诉她意思就好了。我「咳咳」地清了清喉咙，冷静地告诉她亲亲的意思……

叮咚。

「啊，客人～」

告知有客人来访的门铃响起，米菈丢下正要说话的我，前往玄关迎接。

……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再次「咳咳」地清了清喉咙，重新振作精神走向玄关。星期天一大早跑来，这么没常识的客人是谁啊？我得去见她一面，跟她说「谢谢，你帮了大忙」才行。

「我来找你玩了。」

米菈打开门，茉莉大摇大摆地站在门外，她也是星期天一大早跑来的人。

米菈开心地抱住茉莉，茉莉默默地抚摸米菈的头。那天之后，米菈就完全粘着茉莉。茉莉似乎也习惯米菈过剩的肢体接触，最近在学校也是这种感觉，感情非常好。

「早安，茉莉。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米菈是我的朋友。去朋友家玩需要理由吗？」

茉莉说完后，擅自走进家里。她旁若无人的举止就算责备也没用，所以我乖乖递出拖鞋。茉莉拿着大包袱，拖着甩动呆毛的米菈走进家里。

「呐，茉莉？」

米菈终于放开茉莉，抬头看着她问道。

「教我亲亲。」

咚。茉莉手上的包袱掉到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米、米菈？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FUMIYA说，要我，亲亲。」

茉莉双眼吊起，狠狠瞪着我。我转身背对她。

我默默走向走廊深处。就算不回头，我也清楚感觉到杀气腾腾的茉莉从背后逼近。我逃进走廊尽头的厕所。

我关上门，上锁，坐在马桶上抱头。

咚咚咚！

「你在教米菈什么啊！你这个变态！快开门！」

咚咚咚！

历经千辛万苦，我变得像条破抹布，瘫在客厅沙发上。

「居然欺骗一无所知的魔女，满足自己的欲望。你真是个变态。」

茉莉拿着梳子，看都不看我一眼，不屑地说道。她让米菈跪坐在地上，仔细梳着她美丽的金发。这幅温馨的光景照理说会让人感到疗愈，但茉莉看我的眼神十分锐利，害我无法放松。

「听好了，米菈。要是那个禽兽对你做了什么，你一定要马上联络我。这附近有父亲大人买给情妇的公寓，你随时都可以躲在那里。」

「嗯，我知道了。」

明明是感情融洽的姐妹，对话内容却十分危险。还有，米菈，拜托你不要点头，快否定说「文哉不会做那种事」。因为我不是禽兽。

「话说回来，你的头发真漂亮。又细又轻盈，而且充满光泽……我们家的衣柜里也有金发的假发，不过没有这么漂亮的……」

翘起。

或许是听到茉莉称赞自己的头发很高兴，米菈的呆毛开始轻快地跳起舞来。

「……我从以前就觉得，米菈只有浏海是顽强的卷发呢。难得整理好发型，却因为这撮卷发而前功尽弃。」

茉莉一边说，一边用梳子压住呆毛。压下去后又「翘起来」，压下去后又「翘起来」，米菈的呆毛就这样不断重复翘起来又压下去的动作，完全没有要安分下来的迹象。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只有这撮头发不听话呢？」

面对不听话的呆毛，茉莉显得相当不耐烦。我提心吊胆地担心她什么时候会拿出剪刀，只见茉莉缓缓地放下梳子，大概是终于放弃了吧。

「米菈，你有好好护发吗？」

「护发？那是什么？」

「……你有好好洗头吧？」

「？」

「你给我来浴室一下！」

茉莉一把抓住米菈的后颈，拖着她消失在盥洗室里。这下总算安静——

「文哉！」

「是！」

茉莉从盥洗室探出头来，用仿佛看到蟑螂的轻蔑眼神看着我。

「我们等一下要洗澡……你敢偷看就杀了你。」

「讨厌啦，我怎么可能偷看你们两个的裸体。」

「居然回答得这么快，你这男人真没礼貌。你是说我的裸体没有魅力吗？」

茉莉生气了。明明说出真心话她会更生气的。到底要怎么回答才对，拜托谁来教教我。

我总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受人喜爱的人。

所以，就算美少女在洗澡，我也绝对不会偷看。

就算听到脱衣间传来脱衣服的声音，就算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就算听到淋浴的声音，就算听到米菈被冷水吓到发出「呀呜」的叫声，就算听到米菈因为讨厌洗发精而发出惨叫，就算听到茉莉压制米菈的怒吼声，就算听到忍不住逃跑的米菈全裸冲到走廊上，就算听到只围着一条浴巾的茉莉追了出去，就算听到全裸与半裸的两人在我背后展开寝技对决，就算听到输掉的米菈发出「喵——」的叫声被拖回浴室，我也绝对不会偷看两人的裸体。我的信念就是如此坚定。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茉莉生气。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两人洗澡的时候，我为了让自己不去注意浴室，决定观察茉莉放在桌上的行李。茉莉的行李是很大的包袱，这种东西放在桌上，我实在很在意。

茉莉带了什么来呢？趁着行李的主人在浴室里和猫打架，我顺从好奇心解开包袱的结。

里面是五层的重箱。

打开盖子，里面塞满了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料理。居然特地做早餐带来，茉莉也有可爱的地方嘛。我开心起来，突然有股想偷吃的冲动……

不，不行。不可以偷吃。这样才是懂得体贴的男人。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茉莉生气。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嗯？这是？」

我把重箱放回原位，注意到包袱布里的纸袋。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是金色链子的项链，还有塑胶制的扣环。项链顶端是板状，上面用罗马拼音写着「MIRA」。也就是说，这是要给米菈的礼物吗？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把项链放回纸袋里。

不久后，从洗脸台传来吹风机的声音。看来米菈的护发程序顺利结束了。我看着被水浸湿的走廊，心想「谁要来打扫啊」（虽然答案只有一个），一脸若无其事地等着茉莉她们出来。

「明明用水弄湿了，为什么只有这根毛会翘起来啊。」

茉莉一边抱怨着自己的呆毛，同时先现身了。刚洗好澡的茉莉飒爽登场，楚楚可怜到让人想说出「不讲话就是个美女」这种话。虽然我不会说出口就是了。这样讲起来，今天茉莉穿的这件花纹连身裙，好像在哪里看过……是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我这么想时，米菈也跟着茉莉现身了。轻飘飘的金发与动来动去的呆毛形成对比，非常可爱。米菈刚才还穿着睡衣，现在也换上与茉莉同款花纹的连身裙。

对了，我之所以觉得茉莉的连身裙很眼熟，是因为米菈拿到的衣服里也有同款设计的。

两人穿着同款连身裙，感情融洽地坐在沙发上。我开口说「这样看起来好像姐妹一样」，穿着同款服装的茉莉显得非常开心。

「下次来的时候我是不是该戴金发的假发来呢，这样看起来会更像姐妹……不对，这时候应该让米菈戴黑发的假发，这样也能遮住卷发。」

她就这么不喜欢自己的呆毛吗，明明很可爱。

就在我这么想时，茉莉一边在意着米菈的呆毛，同时对我说：

「我的行李中有项链，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好。」我亲切地回答，从包袱中拿出纸袋，递给茉莉。茉莉接下纸袋后——

「米菈，把头发拨起来，背对我。」

她双手拿着项链温柔地说。

米菈照着命令背对她后，茉莉用手绕过她稚嫩的颈项，将金项链缠上。

样式简单的项链，与米菈非常搭。

居然为了对时尚不感兴趣的米菈准备饰品，茉莉也是个女孩子呢。就在我感慨地佩服着时——

「这是迷路告示牌，要随身携带。」

……原来不是装饰品，而是实用品。

「呃，抱歉。迷路告示牌是宠物项圈上常会挂的那个吗？」

「是啊。要是像先前那样，米菈突然失踪引起骚动，我们可没办法处理吧？所以我想应该要采取措施避免米菈迷路。」

的确，光是看到蝴蝶或猫就会跟着跑掉的米菈，无论在学校或百货公司都有迷路的前科。为了不让她迷路，或许需要采取一些措施。

「听好咯，米菈。牌子背面写有地址跟电话号码，下次迷路的时候就拿给人看，或是打电话给上面的号码。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

优点就是听话的米菈，开心地摇晃着呆毛点头。大概是听到米菈的回答感到满意，茉莉摸着魔女的头，干脆地做出让人听了很舒服的约定。

「放心吧。只要随身携带这个，不管米菈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不知是茉莉的话让她开心，还是因为收到朋友送的第一份礼物而感动，米菈以惊人的气势抱住了茉莉。

「谢谢你，茉莉。我最喜欢你了。」

茉莉被米菈用灿烂的笑容抱住，不知为何大大地往后仰，然后颤抖着嘴唇看向我。

「……文哉。」

「什么事？」

「把这只可爱的生物送给我！」

「不行。」

我冷静地回答用脸颊磨蹭米菈的茉莉。不过，我懂她的心情。

就在米菈与茉莉加深感情时，包袱终于打开，餐盒被排在桌上。在美味的香气包围下，我的脸颊自然地露出笑容。

「这些全都是茉莉做的吗？」

「怎么可能。是我早起叫女佣做的。种类这么多，应该会有米菈能吃的东西。」

看来是茉莉担心持续三餐吃鲷鱼烧的米菈健康，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我感谢茉莉的用心，伸手想拿煎蛋卷试吃……

茉莉反手拿着叉子，刺中我的手背。

「我没有做给变态吃的料理。」

我按着手背痛苦挣扎，同时思考着该怎么做才能让茉莉喜欢我，对我温柔……不行，我实在无法想象茉莉对我温柔的样子。

「来，米菈，想吃什么尽管吃，不用客气。」

从高级食材的鱼子酱到平民的章鱼小热狗，茉莉把各种食材都准备齐全的餐盒推给米菈。不过，就算是绚烂豪华的餐盒，也无法刺激米菈的食欲。米菈摇摇头，什么都没拿就将餐盒推了回去。

「……你是说你不吃我准备的餐点吗？」

茉莉发动任性模式，瞬间变得不高兴，用叉子叉起炸鸡块，抓住米菈的下巴，想硬把炸鸡块塞进米菈嘴里。

「呼嘎呼嘎！」

「别管那么多，闭上嘴吃我的炸鸡块就对了！」

「呼嘎呼嘎！」

……五分钟后，米菈从茉莉的魔掌中死里逃生，在房间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回过神来的茉莉用撒娇的声音靠近米菈……

「那、那个，米菈？」

「呼喵啊啊啊！」

光是茉莉靠近，米菈就抖着呆毛扭动身体。这种害怕方式已经到了心灵创伤的程度。看来拿着炸鸡块逼近的茉莉真的非常可怕。

另一方面，茉莉似乎因为被米菈讨厌而大受打击，整个人呆住。

没办法。就让我来传授不擅长道歉的任性女孩，与米菈和好的方法吧。我把煎蛋卷放进嘴里，起身走向厨房。

啊，这个煎蛋卷真好吃。

我来教你与米菈和好的方法。

听到我这句甜言蜜语，茉莉乖乖跟着我来到厨房，我便使出杀手锏。

「这是什么？不就是玩具吗？」

「呵呵呵，别小看这个玩具。这是对米菈用决战兵器！任何人都能在家里做鲷鱼烧的玩具之王，『简单鲷鱼烧兄弟』！」

「鲷鱼烧兄弟？」

「没错！米菈最喜欢鲷鱼烧了，只要用这个做鲷鱼烧给她吃，她一定会消气！」

「……我知道了。那就快点做鲷鱼烧给我吃。」

茉莉理所当然地高高在上命令我，我啧啧啧地摇着手指。

「不行。要自己亲手做才行。让别人做无法传达心意。」

「我、我做吗？可是我没做过鲷鱼烧。」

「没问题。这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连茉莉也能轻松做出来。我保证。」

「……我知道了。」

我手把手教不情不愿点头的茉莉做鲷鱼烧。鲷鱼烧兄弟的步骤简单到连小孩子都会做，而且只要用微波炉加热，也不用担心烤焦。只要正常做，没有任何会失败的要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立刻明白茉莉在做鲷鱼烧时的抱怨，不是因为鲷鱼烧做得不好。茉莉是在后悔自己吓到米菈。

绝对不会在人前示弱的茉莉难得沮丧。她甚至忘记我还在旁边，看来被米菈讨厌让她受到很大的打击。

我同情茉莉，同时身为米菈的监护人也感到高兴。

——茉莉真的很喜欢米菈呢。

我仿佛窥见茉莉不常让人看见的真面目，看着她忧郁的侧脸忍不住窃笑。

「……看来你想死呢。」

茉莉注意到我的视线，瞬间恢复原本高傲的态度。

「居然看着我楚楚可怜的侧脸窃笑。你一定在想『真是个好女人，真想吃掉她代替鲷鱼烧。嘿嘿嘿。』对吧？你这个禽兽。」

「我才没那么想。你的想象力才可怕。」

「那你看着我的侧脸在想什么？老实说来听听。」

茉莉边问边拿起叉子摆出架式。她为什么拿着叉子？做鲷鱼烧不需要叉子吧？

我感到生命危险，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能平安度过这个场面……不过我感觉不管怎么回答都没办法平安度过，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老实招供。

「我在想『茉莉能当米菈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我老实招供后，茉莉瞪着我看。我还以为会被叉子刺，但不可思议地茉莉只是把头转开，并没有特别做什么。

「好好吃！」

米菈吃了茉莉谨制的鲷鱼烧，说出的第一句话。

「是我做的，当然好吃。」

不安地将鲷鱼烧递给米菈的茉莉，一下子恢复成平常的调调。果然茉莉就是要这样才对。

我们回到客厅，多亏了鲷鱼烧兄弟，成功地让米菈的心情好转。因此茉莉的心情也变好了。

「最近的烹饪玩具做得还真好呢，我也买一个好了。」

我想象茉莉在自己家烤鲷鱼烧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茉莉看到我这样，不高兴地瞪着我。

「我想要烹饪玩具，就这么不适合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茉莉一个人在家里默默烤鲷鱼烧，然后默默吃掉的样子有点可爱。」

「我不允许你侮辱我。」

我明明是在夸奖她。被茉莉瞪的我缩起肩膀。

「而且，我不打算一个人吃鲷鱼烧。我烤鲷鱼烧是为了让朋友开心。完成的鲷鱼烧当然是要跟米菈两个人一起吃啊。」

友情觉醒的茉莉拐弯抹角地强调「我想让米菈开心」。

「是啊，没错。果然还是应该买鲷鱼烧兄弟。只要有这个，不管是谁……就连不擅长料理的我，也能让米菈说『好吃』。」

「不是不管是谁哦。」

正在吃鲷鱼烧的米菈，一脸认真地告诉做鲷鱼烧给她的茉莉。

「因为是茉莉做的鲷鱼烧，所以才好吃哦。」

被她用毫无阴霾的清纯眼神注视，茉莉不知为何大大地往后仰，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把抱住米菈。

「啊啊，真是的，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可爱！文哉！这孩子给我吧！」

「就跟你说不行了。」

「难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家一起去外面走走吧。」

鲷鱼烧作战成功，心情大好的茉莉突然说出这种话。

茉莉一声令下，我这种小角色当然无法违抗。在干劲十足的茉莉带领下，我们一行人一起出门。至于目的地……我想想，要是米菈又迷路就不好了，所以比起人多的地方，还是选个安静且视野良好的地方比较好。

「附近有个自然公园，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以文哉来说，这提议还不赖。」

得到茉莉的首肯，我们三人前往自然公园。

自然公园的象征是一座大型人工池，公园里有围绕着池子的树林、草木茂盛的小山丘，以及有小瀑布的小河，设计成即使身在都市也能就近感受大自然。绿意盎然的公园是附近居民休憩的场所。

「鱼！鱼！」

米菈从栅栏探出身子指着池子。她看起来随时都会掉进池子里，让人捏把冷汗。

「猫！猫！」

米菈追着横越马路的黑猫到处跑。她看起来随时都会跌倒，让人捏把冷汗。

难得把头发整理得漂漂亮亮，还穿上可爱的洋装打扮得漂漂亮亮，可惜她的举止完全像个野孩子。不过，这种地方也很有米菈的风格。

这么说来，之前爸爸说过，魔女与自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有人称魔女为「古之森民」。原来如此，身为魔女的米菈看到自然公园会这么兴奋，也就不难理解了。

「既然你这么高兴，我应该早点带你来的。」

「你真不懂女人心。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不受欢迎。」

走在身旁的茉莉耸了耸肩。

「米菈不是因为来公园高兴，而是因为和我们一起在公园散步才高兴。」

茉莉主张比起公园本身，「和我们」一起来公园更让她高兴。自我中心的茉莉不是说「我」，而是说「我们」，把我也算进去，让我莫名开心。

「嗯？」

我看着到处跑的米菈，突然停下脚步。我回头一看，除了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在长椅上看书之外，没有其他人影。奇怪，我明明感觉到某人的视线……

走在身旁的茉莉似乎察觉到我的异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没事。」

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我不想扫兴，便没有特别大惊小怪。

眼角余光瞥见戴眼镜的女性阖上书本离开。

「猫～！」

追着黑猫的米菈终于逮到目标。她抱着被追得精疲力尽的猫，宛如抓到老鼠的家猫，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猎物。

「米菈喜欢猫吗？」

「喜欢！」

米菈开心地抱着猫，用脸颊磨蹭。黑猫被磨蹭脸颊，露出厌恶的表情。看来它会精疲力尽，不只是因为逃累的缘故。

「你喜欢公园吗？」

「嗯！我喜欢这里。和我住的森林有点像。」

看着双眼闪闪发亮的米菈，我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深邃森林。通称「魔女森林」的泥泞土地触感，以及白天依然昏暗的森林阴影，至今依然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中。

米菈独自隐居在那座广大的森林里。

「米菈的父母现在也住在那座森林里吗？」

不懂得客气的茉莉说出心中的疑问。我压抑内心的动摇，佯装不知情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妈妈不在了。妈妈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消失？什么意思？」

米菈抱着黑猫，沉默地思考该如何解释。她想了很久，最后选择的话语是：

「妈妈抛弃了我。」

不对。我差点脱口而出，又把话吞了回去。

我知道米菈的母亲怎么了，可是，我还没下定决心……是否该告诉米菈。

「我和妈妈约好了。等白花开，通往乐园的门就会打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乐园。我和妈妈约好了。」

米菈用脸颊磨蹭黑猫，淡淡地说。

「可是，花还没开，妈妈就丢下我消失了。我以为花开了，妈妈就会回来。会来接我。可是，花开了，妈妈还是没回来。」

米菈寂寞地摇晃金发，抬头看我。

「然后，我遇见了你。」

米菈在无人的森林里，避开他人目光生活。白色花朵一定很少绽放吧。好几年来，米菈在广阔的森林、广大的宅邸里，一直等待花朵绽放。

魔女森林里，有一棵开满白花的大树。那朵花绽放时，米菈一定很高兴吧。因为她和母亲约好「两个人一起去乐园」，所以一定以为母亲马上就会来接她。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孤单一人。

可是，不管等了多久，母亲都没有出现。米菈以为自己被母亲抛弃，知道自己永远会孤单一人……

然后她遇见了我。我对孤单的米菈说「过来」。

……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米菈会亲近初次见面的我？为什么她会想和我一起生活？我好像终于知道答案了。

我正展开想象的翅膀，茉莉突然张开双手，抱住米菈。

「从今天开始，把我当成妈妈吧。」

茉莉说了很不得了的话。这么说来，茉莉很怕感人的故事。茉莉完全对米菈的身世产生移情作用，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茉莉不是妈妈哦。茉莉就是茉莉哦。」

「……嗯，对。是这样没错。」

听到米菈说「茉莉没办法当妈妈」，茉莉更用力、更紧地抱住米菈。被两人夹在中间，变成三明治状态的黑猫，看起来越来越可怜。

「……等一下。」

我注意到重要的事，心跳加速。刚才米菈说了什么？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能漏听的话？

「米菈？你刚才说『白花绽放时，乐园之门就会开启』对吧？那是什么意思？」

米菈大概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维持惊讶的表情，轻轻点头。

「妈妈说的。白花是通往乐园的门。只有花绽放的时候，魔女才能去乐园。」

白花，就是乐园之门。

我想起在森林深处盛开的白花。那是两周前看到的。如果那是乐园之门……糟糕，得快点才行。要是花全部凋谢，米菈就去不了乐园了。

乐园是只有魔女居住的和平世界。只要去到那里，米菈就能自由、和平地——幸福地生活。所以我跟茉莉约好了，总有一天一定会带米菈去乐园。

人活在人的世界，魔女活在魔女的世界。这才是原本应有的姿态。所以得快点，在花全部凋谢之前，带米菈去乐园才行！

「米菈，快点……」

去乐园吧。

我正想这么说，却看到米菈愣住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如果为米菈的幸福着想，应该现在立刻带她去乐园。我明明很清楚，却因为不想变成孤单一人，不想跟米菈分开，把必须说的话吞了回去。

……我还想跟米菈在一起。

「呜喵——！」

被米菈和茉莉夹在中间的黑猫突然扭动身体，开始挣扎。黑猫就这样从米菈手中挣脱，逃进树林里。因为事出突然，我们只能默默看着猫逃走。

……因为抱得太紧，黑猫才会逃走。

觉得逃走的猫「孤零零的很可怜」，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吗？

我没能说出最重要的事，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我们仰望着橘红色的天空，踏上归途。途中，茉莉说「我们绕个路吧」，我这个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的人当然不可能拒绝。

「有间店卖的鲷鱼烧很好吃哦。今天我心情很好，就请你们吃吧。」

茉莉心情大好地带我们来到车站前的闹区。不愧是市内最热闹的地方，假日傍晚人潮汹涌。得小心别让米菈走丢才行。

「就在前面转角哦。」茉莉指着前方，米菈因为期待鲷鱼烧而笑逐颜开，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

我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魔女宅宅的名字。

「抱歉，是亮太打来的。」

「没必要接亮太的电话，快挂掉。」

「那可不行。等我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我们先走，你快点来哦。」

我目送茉莉离开，按下通话键。要是讲太久，说不定她就不请我们吃鲷鱼烧了。我在接电话前就决定要尽快结束通话。

「喂，亮太？怎么了？」

『文哉吗？我现在在你家门前，你不在家吗？』

「我和米菈在车站前。你找我有事吗？」

『我想调查魔女的事。原本想在你爸爸的书房找资料……』

我告诉亮太茉莉和我在一起，约好尽快回去。亮太也知道茉莉已经发现米菈的真实身份。我无法违抗茉莉的命令，这点不用说他也知道，所以亮太立刻就答应了。

『我知道了。在你回来前，我会在便利商店打发时间。』

「抱歉。」

我一边回应，一边思考是否该告诉亮太已经找到乐园的入口。亮太是爸爸的信徒，也和我一起看过白花，他应该有权利知道乐园的事。

可是，亮太知道真相后会怎么说呢？他会阻止我，要我「在魔女观察日记完成前别带她去乐园」吗？还是他会催促我「在为时已晚前快带她去乐园」？如果他这么对我说，我该怎么回答呢？

『那我挂电话咯，文哉。你快点回来。』

「啊，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

沉重的事情就先搁着吧。我这么想着，带着郁闷的心情准备挂电话时，走在前面的男性毫无预警地往前倒下。

在我茫然地看着时，又有两名像是学生的女性双人组膝盖一软，倒在地上。提着百货公司纸袋的母子叠在一起摔倒。发面纸的女性、从柏青哥店里走出来的中年男子、玩掌上型游戏机的小学生、感情融洽的情侣、骑自行车巡逻的警察，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种各样的人都像断了线的傀儡般接连倒下……

『喂，文哉！怎么了！』

「啊……我也不清楚，大家突然都倒下了……」

我将听筒贴在耳边，环顾四周。原本人潮汹涌的步道，如今被倒下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唯一站着的人只有我。这幅惨状，简直就像米菈在学校被钵谷老师抓住时一样。

『会不会是米菈发生了什么事？』

龙太郎在电话中说出自己的猜测。就像被钵谷老师逼到绝境时一样，米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魔力失控。

我的背脊窜过一阵恶寒。

「我得去找米菈！抱歉，我先挂电话了！」

『知道了，我也会马上赶过去！』

我挂断电话，跨过、跳过倒下的人，冲向米菈消失的转角。

米菈和茉莉就在橱窗前。

不过，站着的只有米菈。茉莉坐在地上，身体前倾，拼命想抓住米菈的手。她抓住米菈的手，想爬上去，却滑了下来。

米菈似乎没注意到茉莉的异状，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电器行橱窗里展示的大型液晶电视。

电视里传出疑似傍晚新闻节目的女主播的声音。

『最后的魔女死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今天的特别节目，将回顾从六年前发现魔女，到魔女灭绝的现在。今天的主题是最后的魔女。』

电视上播放的是在日本受到保护的「最后的魔女沙耶香」的照片。那是一位外表与人类无异，看起来很温柔的成年女性。

『两个星期前，最后的魔女死了。』

主播以清晰的声音，告知照片中的女性已经死亡。

茫然看着电视的米菈喃喃说道：

「妈妈……」

那一瞬间，我感到强烈的晕眩。抓着米菈手的茉莉，整个人滑落倒在地上。

不会错，这是米菈的魔力失控的结果。米菈受到了无法控制魔力的强烈打击。

米菈得知母亲已经死了。

「米菈，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试图走向米菈，但双脚因为魔力失控的影响而使不上力。明明必须抑制失控，我却一步也动不了。

「深见。」

米菈缓缓地转过身来。她想朝我走过来，却绊到什么东西而停下脚步。米菈看向脚边，发现茉莉已经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米菈以空洞的眼神看着茉莉，然后看向我。

「冬……我……妈妈她……」

米菈的声音虚弱，仿佛在寻求救赎。但我却想不到该对米菈说什么。因为我早就知道米菈的母亲已经死了，知道人类从米菈身边夺走了母亲。然而事到如今，我该对米菈说什么才好？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米菈以空洞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看透了我的心。

「冬，你早就知道妈妈的事了吗？」

我无法回答，只是低着头。我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明明知道，却没告诉我吗？」

米菈原本虚弱的声音逐渐恢复力量。我无法判断那是愤怒还是悲伤。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没有对米菈说出真相呢？因为米菈很可怜吗？还是因为不想被米菈讨厌呢？

我用温柔当借口，不去正视痛苦的事情。结果以最糟糕的形式伤害了米菈。我明明一点都不想伤害米菈。

「为什么妈妈没有来接我？」

米菈对沉默的我提出疑问。我心想总之得回答，还没思考就开口：

「那是因为人类保护了魔女。」

「保护是什么？」

「就是把人关起来，好好照顾。」

「人类把妈妈关起来了吗？」

「那是因为魔女是稀有的生物。」

「因为被关起来，所以妈妈才没有来接我吗？」

「那是……」

「如果没有被保护，妈妈就能和我在一起吗？」

「那是……」

「冬也也保护我，把我关起来吗？」

「那是……」

「因为我是魔女，所以要关起来吗？我也会像妈妈一样被关起来吗？因为我不是人类，因为我是魔女……因为我和冬也不同……」

大颗的泪珠从米菈的眼中落下。

「所以我不能和冬也在一起吗？」

米菈的魔力失控明显变强了。我全身失去力气，连站着都很辛苦。但是，我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我必须好好否定才行。米菈虽然是魔女，但也是我的家人，我必须好好告诉她才行。

我伸出手想抱住米菈。总之我得说些什么。我踏出一步，用朦胧的脑袋对米菈说：

「对不起……」

我明明不是想说这种话，却只能说出这句话。

米菈一边哭，一边对我说了些什么。

「——！」

但是，我听不见米菈的声音。

在米菈的声音传到我耳中之前，我的意识就中断了。

回过神来，我倒在人行道的正中央。

「……米菈？」

我用昏昏沉沉的脑袋拼命起身，却到处都找不到米菈的身影。看来米菈丢下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因为和米菈拉开距离，魔力失控的影响变弱，我才会恢复意识。

「我被米菈丢下了吗？」

我试着说出口，才终于有了真实感。我被米菈抛弃了。

我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四周。这里是市内最繁华的街道，然而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在动。

远处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一定是司机失去意识了吧。我看到汽车撞上了护栏。照亮夜空的橘色光芒，应该是火灾的火焰吧。明明事态如此严重，却听不到救护车或消防车的警笛声。

这个异常状况是魔女引起的。虽然微不足道，却很重大的误会，导致了这个事态。

为什么我要对米菈隐瞒真相呢？

为什么我无法回答米菈的问题呢？

被迫面对现实的我，深刻体会到魔女与人类是无法相容的存在，只能束手无策地感到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原本只是自言自语，不期待会得到回答。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文哉你去救米菈啊。」

我听到脚下传来声音。

茉莉似乎恢复意识了。虽然手脚无法动弹，她还是躺着用一如往常的锐利眼神瞪着我。我连忙抱起茉莉的身体。

「茉莉，你的身体没事吧？」

「别管我了，你快去追米菈。」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你……」

「要是你说因为我的关系而无法去救米菈，我会把文哉大卸八块哦。」

茉莉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明身体动弹不得，茉莉的声音却充满气势，被她的魄力震慑住的我不禁退缩。

「别管我了，你快去追米菈，然后紧紧抱住她。那是文哉应该做的事。」

茉莉认真地斥责擅自烦恼、裹足不前的我。明明因为米菈而遭遇这种事，茉莉现在依然是米菈最好的朋友。

「文哉对我说过的话是骗人的吗？回答我。你对米菈来说是什么？米菈对你来说是什么？」

米菈……对我来说是……

「……家人。」

「既然是家人，就赌上性命保护米菈。」

没错。茉莉总是正确的。茉莉永远是对的。就算米菈不是人类，就算米菈讨厌我，米菈依然是我的家人。

在茉莉的鼓励下，我站了起来。我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茉莉，再次说出以前对她说过的话。

「茉莉，幸好你愿意当米菈的朋友。」

虽然把茉莉留在这里让我很担心，但现在我要以家人优先。我拍了拍倒地的茉莉肩膀，准备离开现场。

「喂，文哉！」

伴随着紧急刹车的尖锐声响，一辆眼熟的自行车在马路上紧急刹车。

龙太继我之后，跟米菈相处的时间也很长，所以多少对米菈的魔力有抵抗力吧。龙太下车后跑向我……大概是抵抗力也到极限了，他在茉莉脚下踉跄了一下。

「文、文哉，你没事吧？」

「我没事，龙太你没事吧？」

「你以为我是谁啊？只是全身使不上力而已，这不算什么！」

「那就好。那么，茉莉就拜托你了。」

我把茉莉塞给龙太，抢走他的自行车。看到比生命还重要的越野公路车被抢走，龙太连忙抓住把手。

「喂，你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米菈出事了。我要去救米菈！」

「你说出事了，我听不懂啊。你说明得清楚一点。」

虽然我很想好好说明，但焦急的我没办法简短地说明。龙太见我语无伦次，不肯把自行车借给我，这时援军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我也拜托你。虽然我非常不愿意和龙太两人独处，但这次就忍耐一下。所以，快点把自行车借给文哉。」

虽然听起来完全不像在拜托人，但对茉莉来说，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先不管高压的态度，茉莉竟然会向龙太低头，这可是很不得了的事。龙太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他盯着倒地的茉莉，叹了口气，把手从自行车上放开。

「你可别粗鲁地对待她哦。」

龙太说完，一屁股坐在茉莉旁边。虽然他一直逞强，但看来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龙太低头看着茉莉的脸，大大地叹了口气。

「看着我的脸叹气，你这男人真没礼貌。」

「要是和茉莉两人独处，我当然会想叹气啊。」

龙太反射性地回嘴。每次见面就互相叫骂的两人，是公认的水火不容。我有点担心就算想分开也分不开的两人，用力踩下踏板。

在加速的自行车上，我回头望向两人逐渐变小的身影。在我离开之后，两人还是大声地互相叫骂。

……我有时候会想，那两个人其实感情很好吧？

我避开躺在路上的人们，拼命地踩着踏板。为了寻找迷路的米菈，我骑着自行车到处乱跑。

我对米菈一无所知。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没有试着去理解她。

所以我用力踩着踏板。所以我拼了命地转动车轮。每踩一次踏板，思念米菈的我就变得更坚强。

「在哪里！米菈！回答我！」

我加快速度，正要经过转角时，一个人影从眼前横越而过。我连忙转动龙头，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人影。紧急刹车的我因为刹车过猛，差点翻车。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比起抱怨，我更习惯先道歉。我询问冲出来的人是否平安。

戴着粗框眼镜，打扮得像能干秘书的美女，对我露出很适合「灿烂」这个形容词的开朗笑容。

「我才要道歉，突然冲出来。你没受伤吧？」

「没、没有。不好意思！我在赶时间，先走了！」

现在连停下脚步的时间都嫌浪费。确认路过的美女没受伤后，我简单打过招呼，再度踩下踏板……

「你该不会在找女孩子吧？」

出乎意料的这句话，让我全力刹车。大概是觉得我整个人往前倒的模样很有趣，她优雅地掩嘴轻笑。那是很适合「悠哉」这个形容词的微笑。

「请别那么惊讶。我只是刚才和一个边走边哭的女孩子擦身而过，觉得可能是这样。」

「那个女孩往哪里走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恐怖，被我逼问的她畏缩地后仰，指着小巷。我简单道谢之后，转动龙头，踩下踏板。

「请努力和她和好哦。」

在令人安心的柔和声音鼓励下，我加快自行车的速度……

——为什么大家都在昏倒，她却能若无其事地走着？

疑问闪过脑海，我骑着自行车回头看向她。

她已经离开，到处都找不到那张悠哉的笑脸。我封印疑问，专心寻找失踪的米菈。

我专心骑在小路上，最后来到六线道的干线道路。路上没有半台车，是因为驾驶都昏倒了吗？我毫不在意地骑在车道上，没多久就发现走在人行道上的少女背影。

「米菈！」

我发出刹车声，绕到米菈前方。停下脚步的米菈以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平常活泼的光芒消失，眼神就像空壳。

米菈是不是讨厌人类——讨厌我了？

我挥开闪过脑海的不安，丢下自行车，在米菈面前张开双手。

「一起回去吧。」

然而，米菈却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在拒绝我。她默默摇头，但就算被拒绝，我也不能在此退缩。

我张开双手靠近，米菈微微后退，以畏惧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我和大家不一样？」

我是人类，米菈是魔女。我至今从未在意过这种事，现在却折磨着米菈。

「我不能和大家一样吗？」

米菈的声音细不可闻。我无法忍受米菈如此脆弱，大步走向前，将手放在害怕的米菈肩上，直视她的双眼。

「人类或魔女都无所谓，我最喜欢米菈了。」

米菈的表情扭曲，泪水从眼眶滑落。

她的小手紧抓着我的衣服，哭着将脸埋进我胸口。

「冬夜……妈妈死掉了。」

「嗯……」

「我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米菈……」

「我讨厌孤零零一个人。」

「米菈不是一个人。」

我会一直陪在米菈身边。

我本来想接着说下去，却说不出口，只能紧紧抱住米菈娇小的身体。

——怎么做，才是对米菈最好的幸福？

米菈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不希望她哭泣，希望她能露出笑容，希望她能幸福。我希望米菈能自由、和平、笑着生活。

所以——

「……米菈，我会带你去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