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文明，我爱你

黄河文明，我爱你

多莉第一次去工坊当学徒的那一天，我大受冲击。因为她们交代给我的工作，我每一样都做不好。还以为自己拥有现代知识，只要想做就办得到，结果知识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多莉真是了不起的姐姐。

首先，我搬不了水。因为力气太小了，汲不了水。只能一点一点地汲水，连走上楼梯都很吃力，要搬满一桶水，必须来回五趟。当然，需要的水不只一桶，是一缸。

母亲也和我一起搬水，但母亲装满一缸水的时间，和我装满一桶水的时间差不多。

……我太没用了。

为了准备午餐，要我在炉灶里点火。

丽乃那时候参加过野外活动，所以我知道怎么堆木柴。先用较粗的木头和容易点燃的细枝堆叠出可以通风的木柴堆，再放上干燥的草，方便点火。到这里为止我都没问题，但点不着火。当时用的是点火器，没有用过打火石。我有样学样地模仿多莉的动作。

「呜呀！？」

我用力敲下打火石，火花当然就飞溅出来。在眼前迸出的火花让我吓了一跳，不小心松手放开了打火石。还以为会像烟火一样烫伤，后来就害怕得不敢再用力敲打。结果，中途就被母亲没收了。

……我真的太没用了。

还以为自己可以帮忙煮饭，结果却不行。菜刀太重了，不两只手一起拿就拿不起来。看到被勒住的鸡，还会全身僵硬。

我能做的，就只有用小刀切母亲已经切到一定程度的食材，还有提供食谱。自己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因为身高不够，就算站在踏脚台上，也搅不了锅子。虽然母亲称赞了我提供的食谱，但自己这么没用，老实说让我很沮丧。

……我真的太没用了。

「梅茵，你怎么了？」

第一次做完工作回到家的多莉，向消沉得无精打采的我问道。母亲代替沮丧的我苦笑着回答：

「……今天让她帮忙煮饭，结果她好像因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很沮丧呢。」

「咦？现在才沮丧吗？」

……没错，现在才在沮丧。虽然现在才在沮丧，但我终于明白了。我真的派不上用场。

「我试了很多事情，但完全做不好。」

「哎呀，既然现在知道了，以后再努力就好了嘛。」

「虽然梅茵好像很沮丧，但打扫这方面，梅茵是最厉害的哦。」

如果只是用扫把扫地，再用抹布擦地，我有经验，就算没什么力气也勉强做得到。虽然太有干劲就会发烧。而且，打扫对我来说并不是帮忙，只是因为我无法忍受环境脏乱而已。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只是改善了会让病情更加恶化的环境。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家人。

丽乃那时候所有事情都交给机器，所以打扫、洗衣和煮饭都难不倒我，但在这里却一点用也没有。老实说，我没想到会这么辛苦。明明只差一岁的多莉都做得到，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虚弱，又这么没用呢？

……早知道会这样，真希望身体可以更健康一点。至少不要成为家人的负担。

「哈哈哈，梅茵，你很在意自己帮不上忙吗？」

「……当然会在意啊。」

「嗯，是没错啦……但爸爸本来就不期待梅茵能帮上忙啊。」

……咦？爸爸怎么带着笑容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会让人有所期待的人，但没想到这个溺爱女儿的爸爸会当着我的面说「本来就不期待」。我愣在原地，父亲轻拍了拍我的头，不知为何眼眶开始泛泪。

「我一直以为你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们，这次再倒下可能就回不来了。所以，现在光是你变得这么有精神，我就心满意足了。」

父亲说完，多莉耸耸肩。

「爸爸说得没错，但再这样下去，没有人会雇用梅茵哦。因为梅茵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多莉说完，父亲摇摇头。

「不，大门会雇用她。」

「咦？梅茵能做什么工作吗？」

多莉和母亲都纳闷地歪过头，但我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惊讶。至今我应该说过不少次，自己在大门都做些什么事情吧。

「什么工作？就是文书工作啊。现在我每次去大门，梅茵都会帮忙欧托……虽然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学写字。」

「咦咦！？原来梅茵去大门不只为了休息吗？」

「原来梅茵不是在夸大其辞吗！？」

……多莉，你为什么这么惊讶？而且妈妈，太过分了。居然以为我说的都不是真的。

「梅茵在计算方面的工作上，评价特别高哦。如果梅茵没有其他意愿，洗礼仪式过后，可以去大门工作。梅茵也想和爸爸一起工作吧？」

「咦？才不要。因为我要成为『书店老板』或『图书管理员』。」

很遗憾，我的未来规划里，完全没有为了帮忙父亲处理守门的文书工作，和父亲一起出门上班这个项目。但是，我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书店和图书管理员，果然大家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全都歪着头。

「……啊～梅茵，那是什么？」

「就是卖书的人，所以是商人吗？嗯……虽然我也不算是商人，但总之是和书有关的工作。」

「嗯，虽然听不太懂，但你有想做的事情就好。总之，先从你能做到的事情开始吧。半年前的梅茵还走不到森林，也不喜欢外出。现在却可以自己出门，再自己回来。」

「……嗯。」

今天要努力捡木柴回来——在父亲的鼓励下，我和多莉一起背着篮子出门。

家人说得没错，虽然我已经可以走到森林，但到了以后不休息就动不了，而且要是动作不谨慎一点，隔天就会发烧病倒。

……真恨自己这副虚弱过头的身体。

到了森林，等呼吸平复下来，就开始捡柴火。我只负责捡拾掉在地上的木柴，多莉则是观察树枝，用类似柴刀的刀具砍下树枝。叩叩叩、啪！

「多莉好厉害哦。」

我再一次为多莉的灵巧感到佩服。

「我也只能从做得到的事情开始慢慢努力了。」

我勤奋地捡着树枝，没多久就气喘吁吁。我坐在石头上休息，马上拿出小刀准备做木简。

「唔，好重。」

拿起闪烁着黯淡光芒的小刀，我叹了口气。我并不是完全没用过刀子。在日本也用过菜刀，平常生活中也会用到美工刀。

但是，我几乎没有削过木头。丽乃那时候，小学的课程曾经要求我们用小刀削铅笔。当时我还说用削铅笔机削就好了，从来没有拿小刀削过铅笔，现在才切身感到后悔。

……连我自己都觉得危险，就算要做木简，也完全不会用小刀！

我只有在小学上劳作课时，胆颤心惊地削过铅笔，怎么可能有办法灵活地使用这种小刀。真的有办法做出木简吗？

我试着稍微削了削捡来的树枝中比较细的那根。因为是力气小的手，所以费了一番工夫，但还是剥下了树皮，看见了里面的颜色。

……啊，虽然有点辛苦，但好像可以成功！

既能练习使用小刀，又能做出木简，真是一石二鸟。我兴冲冲地用小刀把捡来的树枝削平，开始做出许多长度一致的细长木片。只要用绳子串起来，就是完整的木简了。可以代替便条纸使用吧。

……黄河文明＆祖先，谢谢你们的睿智。我从出生前就爱着你们。爸爸、妈妈，谢谢你们送给我这么棒的小刀。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做出木简。

因为只要捡树枝来削就好了，比起一点一点编织纤维做成莎草纸，或是从土里挖出粘土板，需要的劳力并不多。

……这真是太棒了。

我一点一点地削着手边的树枝，尽可能把写字的那一面削平。要是我有办法一鼓作气削下来就好了，但没有的东西强求不来。只要脚踏实地慢慢削，增加木简的数量就好了。现在我的手只能削出细长的树枝，每支木简也只写得了一行字，所以数量非常重要。

「梅茵，你这次又在做什么代替粘土板的东西了吗？」

路兹似乎已经捡完了木柴，探头看着我手上的东西问。听到路兹出乎预料的问题，我歪过头。

「……咦？你怎么知道这是粘土板的替代品？」

「因为梅茵看起来超级开心啊。」

「咦？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恨不得用脸磨蹭树枝。做粘土板的时候，你也是看着粘土就出神了吧？」

……咦？所以我的表情看起来很想用脸磨蹭树枝，还一个人喀沙喀沙地削着木头吗？那样子很像怪人吧？……呜噫！没有自觉真是太可怕了！好丢脸！

出乎预料的指摘让我在心里头羞耻得满地打滚，路兹则仔细端详我削好的木简。

「所以，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木简』。」

「木简？这次要在木简上写字吗？」

「对。所以，我需要很多木简。因为凭我的力气，做不出像粘土板那样大的木简。」

我再度拿起小刀，开始削起树枝，路兹就在我旁边坐下来，拿起比较粗的树枝。

「我帮你。不过，梅茵之前说过的欧托先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为什么？」

「我想听他说说旅行商人的事情……」

路兹在意着四周的眼光，小声地又嘀嘀咕咕补充。之前我也看过路兹这样。那时候，路兹说过他将来想和旅行商人或吟游诗人一样离开城市，去很多地方看看。既然会这么在意他人的眼光，还压低音量，表示在这个世界，旅行商人和吟游诗人是不怎么受人尊敬的职业吧。我也不太清楚。

比起没有常识的我擅自发表意见，听听欧托的想法，对路兹更有帮助吧。

「欧托先生看起来很忙，但我还是帮你问问看。要是他拒绝了，就抱歉咯。」

「没关系。」

路兹安心地吐口气，表情像是卸下了重担。感觉得出来他之前一直不敢找任何人商量。

之后，我们两人就默默地继续做木简。路兹果然和多莉一样，都带着类似柴刀的小刀，从较粗的树枝削出了好几片大木简。

我用小刀削平表面，进行修整。虽然做成了木简的木板增加了，但两面都是白的。

……不知道能不能请人分一点，或是让给我一些大门用的墨水呢？

墨水基本上都是和纸一起使用，所以一般店家没有在卖。这么说来，大门的墨水也和羊皮纸一样，都保管在严密的地方。说不定不只纸，连墨水也很贵。

可以的话，和欧托商量看看，以后的薪水能不能改发墨水，而不是石笔吧。顺便也问问路兹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