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试着做了

立刻试着做了

吃完晚餐，因为父亲是早班，马上就去睡觉了。为了不吵醒父亲，可以在厨房安静进行的手工活，正好适合在我们上床睡觉之前消磨时间。父亲走进卧室后，我向多莉和母亲提起冬天的手工活。

「因为芙丽妲戴的发饰评价很好，有人想要订做，所以班诺先生来找我商量，能不能提早开始做冬天的手工活。对方说想要和多莉一样的发饰。」

「……也不是不行啦。」

母亲和多莉对看了一眼后，表情变得有些怀疑。虽然不是不行，但要提早开始做冬天的手工活，太浪费时间了——两人的脸上都这么写着。

反应和我想的一样，我于是把手伸进托特包里，拿出两个中铜币摆在桌上，当作是证据。

「虽然不多，但这是订金。只要做好一个，就会付钱哦。」

下一秒，母亲和多莉就「喀哒」地站起来，不发一语地把桌子搬到明亮的炉灶旁边。

「咦？什么？」

我只能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大家。期间，多莉从裁缝箱里拿出三人份的细棒针，母亲则从储藏室里搬来装满了线的篮子。两人默契十足的动作让我大受震撼，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喀当喀当」地拖着椅子，想要搬到桌子那边去，母亲就喊道：

「梅茵，参考用的样品呢？」

「咦？我拿给多莉了啊？」

多莉听了立刻反应，从自己的木箱里拿出发饰。听到多莉翻找发饰的窸窣声，父亲就问：「怎么了？什么事？」但母亲只是从厨房回道：「没什么，昆特，晚安。」

我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桌子那边，「嘿咻」地重新坐好时，手工活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梅茵，要用什么颜色的线？」

母亲一边在装线的篮子里翻找，一边问我，但我并没有指定颜色。只是要求要和多莉的发饰统一款式。

「因为不知道客人的发色和喜欢的颜色，所以对方希望我们多做一点不同颜色的发饰。要和多莉的发饰一样，选三种颜色，花的数量也要一样。」

「知道了。那白色、黄色和红色怎么样？」

「很可爱，不错呢。」

母亲听了我的回答，立刻开始编织。因为之前织过多莉的发饰，知道做法，所以速度非常快。我织一朵小花要十五分钟，母亲却只要五分钟。

「有好几种颜色可以选，客人也会很高兴吧？那我选白色、黄色和蓝色吧？和自己的发饰一样。梅茵要选什么颜色？」

多莉从众多颜色当中挑出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唔呵呵」地笑着。她好像非常喜欢我做的发饰，我也很高兴。

「那我选粉红色、红色和绿色吧。绿色的小花看起来就像叶子一样，很可爱吧？」

「嗯，很可爱……梅茵，这是怎么织的？」

多莉似乎觉得母亲现在正专心编织，问不出口，于是把椅子搬到我旁边。因为当作范本的发饰是为多莉做的，所以她自己没有做过。

「没有很难哦。像这样，然后这样……」

我一边教多莉编织方式，一边教她怎么做小花。因为比芙丽妲的玫瑰花简单多了，多莉马上就学会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多莉把椅子搬回原位，也安静地开始编织。

织了一会儿后，我织好了三朵小花，抬起头来，发现完成的小花之间有着压倒性的差异。母亲已经织好了快要可以完成一个发饰的小花，多莉面前则有六朵小花。

……噢噢，不愧是裁缝美人。

母亲和多莉的手速都快得我望尘莫及，一眨眼就织好了。我可是主妇工艺出身，速度和成品的美观程度都比不过她们。我下定决心，至少要细心编织，让两人的成品和我的成品摆在一起时，不会一眼就看出我的比较差，继续动着钩针。

如果是平常冬天的手工活，因为被大雪困在屋子里，闲得发慌，所以会一边做一边和乐融融地聊天。但是，今晚因为摆在桌上的现金，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两人只是专心一致地编织。

「织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多莉喜孜孜的嗓音让我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看，多莉面前已经摆着三色各四朵，总共十二朵的小花了。接下来要编成花束。

「多莉，你好快哦，好厉害。呃，接下来要缝在碎布上……啊，碎布！没有算在成本里面！」

「手工活的材料几乎都是自己准备的，用我们家的碎布就好了。」

母亲已经用家里的碎布缝上了小花，完成了发饰的雏形。

「……之后再向班诺先生请款，看是要请他付碎布的钱，还是请他把布料算便宜一点吧。」

「一个发饰就可以拿到两枚中铜币了，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啦。」

……咦？那平常做的手工活，报酬到底有多低啊？

我暗暗决定等冬天正式开始做手工活，要请班诺先生连同碎布的原价一起重新计算报酬，然后拿起多莉从储藏室里拿来的碎布。

「妈妈已经做好了，你参考一下，缝的时候不要让同种颜色的小花都集中在一起。而且缝的时候要让底布不太明显，小花集中在一起以后，看起来才会像花束哦。」

「嗯，我知道了。」

多莉开始做发饰，直到她做好了发饰，今天就先到此为止，上床睡觉。

结果，直到睡前我只做好了一半，多莉做了一个，母亲则是第二个已经做好了八成。

「那我来付今天的报酬吧！」

「耶～！」

我付给两人各两枚中铜币，做好的发饰则收进我的木箱里。

「那你们两个快点去睡吧。妈妈把这个做到一个段落就去睡。」

母亲指着已经做好八成的发饰，伤脑筋地笑了。照母亲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做完吧。我和多莉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小心着不要吵醒父亲。

……可是，为什么早上起来一看，桌上却摆着两个已经做好的发饰？……母亲，你熬夜了吧。多莉昨晚依依不舍地睡了，现在很生气哦。

「妈妈，你居然半夜偷偷做，太奸诈了！」

「多莉，对不起哦，我下次会小心。好了，快点去工作吧。」

母亲向气呼呼的多莉道歉，催促她快点出门。多莉一脸无法释怀，说着「等我回来，我也要做很多很多」，就冲了出去。确认多莉已经离开，我才收好母亲做的两个发饰，拿出四枚中铜币。

「妈妈，我怕自己会忘记，所以在你出门工作前先给你钱。还有，我今天也会去班诺先生那里。因为要和路兹的木簪一起完成发饰，拿到钱以后，才能给你们。」

「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帮我向班诺先生问好吧。」

母亲把中铜币收进钱包里，笑容满面地说「那我今晚也会加油」，就精神抖擞地出门了。

「啪当」一声关上大门，接着是上锁的声音。我面带笑容挥手，直到脚步声变小，才「唉」地大叹口气。

……糟糕，现金的威力太强大了。没想到速度会提升这么多。

我也没想到母亲会熬夜赶工。如果不把发饰做完卖掉，补充现金，今晚可能就要伤脑筋了。

「不过，今天要先去剥陀龙布的树皮。」

因为不知道路兹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先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门吧。

首先，要带两个长得像土豆的考夫薯，还有石板、石笔和计算机，可以在蒸考夫薯的时候学习。因为预计要去班诺先生那里，也别忘了带订单工具组。然后，要带钩针和线，完成做到一半的发饰。还有做好的七朵小花和碎布，以及用来缝在碎布和木簪上的针和线。

准备好了以后，我决定在路兹来之前先做好小花，于是开始用钩针编织。织好了两朵小花的时候，就听见「咚咚」的敲门声，路兹的声音接着响起：「梅茵，你在吗？」

「路兹，早安。对了，木簪做好了吗？」

「我做好了五个哦。」

「那你把那些都带过来吧。我带针和线过去。要趁着蒸考夫薯的时候做好发饰，拿去卖给班诺先生。」

我喃喃说着「昨晚就做好四个了」，路兹瞪大眼睛。

「等……这也太快了吧！？你不是说做那些花很费工又很花时间吗……」

「嗯，我也没想到可以做得这么快，其实我也很着急。」

「……知道了。那我只要带木簪过来就好了吗？其他还需要什么东西？」

今天路兹绝对不能忘记带的东西只有一个。

「奶油呢？准备好了吗？」

「原来不是我听错啊……我去拿过来。你锁好门窗，先下楼吧。」

看来他没有准备。差点就要吃不到奶油考夫薯了。目送路兹转身下楼后，我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走到屋外。

「好冷哦。」

空无一人的仓库冷得让人直打哆嗦，甚至觉得有太阳光的屋外还比较温暖。仓库里没有可以生火的地方，所以要在仓库前面蒸陀龙布，花上一钟的时间剥下黑色树皮。

把东西放在仓库里，走到屋外，路兹已经堆好了石头，准备放锅子。我负责把陀龙布放进蒸笼里，转眼间就放满了。

「路兹，好像还需要再一个蒸笼。」

「我拿过来。」

之前做纸的时候因为是试做，不需要蒸太多陀龙布，但这次必须把仓库里的陀龙布全部蒸好。因为蒸笼从一开始就是设计成可以叠起来，所以请路兹再去仓库里拿一个蒸笼过来。

「可以放上锅子了吗？」

「嗯，我马上把木头放进去。」

路兹固定好锅子的时候，我继续把剩下的陀龙布放进去。然后，也用小刀在带来的考夫薯上划出十字，方便受热，一起放进去后盖上盖子。接下来只要蒸上二十分钟，就可以吃到美味的奶油考夫薯——虽然不是真正的土豆。

在锅子前面取暖的同时，我开始做起小花。我做一朵小花大概要十五分钟，再加上收拾的时间，刚好可以利用奶油考夫薯蒸好的这段时间。

「路兹，你用仓库里剩下的竹子做细竹签吧。要前端削尖的那种。」

「啊？为什么？」

「因为要用来确认『奶油考夫薯』有没有熟。」

「咦？梅茵，你在做什么？」

「因为既然要使用蒸笼，我就想吃吃看……路兹不吃吗？」

「我当然要吃！『奶油考夫薯』是食物吗！？」

……啊，对哦。这里没有奶油考夫薯。但有类似奶油炒土豆的料理，所以应该可以吃吧。

一知道蒸笼里头有食物，路兹就干劲十足地做起竹签。

「梅茵，那个『奶油考夫薯』好吃吗？」

「我还满喜欢的哦。路兹应该也吃惯了这种味道吧？」

因为锅子很大，所以花了比预期中更久的时间才开始冒热气，我做了两朵小花，计算大概的时间。差不多该看看考夫薯的情况了。

「路兹，可以了。打开盖子吧！」

我站上拉尔夫做的某个失败作品，右手拿着刚做好的竹签，左手拿着长筷，等着路兹打开盖子。

「梅茵，脸不要靠太近！」

路兹一打开盖子，白色热气就「噗哗」地往外涌出。等热气散去，视野变得清晰，就看见陀龙布里头，有些许黄色的考夫薯正冒着热气。

我用右手的竹签轻轻戳了戳考夫薯。竹签顺利地刺穿考夫薯，形状也没有崩塌，看来蒸得很成功。接着我交换手上的竹签和长筷，改拿长筷。

「路兹，我要盘子！」

「这里哪有什么盘子！」

「那边的平坦木板也可以，拿给我吧。还有，要准备奶油！」

「这种东西应该在做装饰前就先准备好吧！你做事的顺序太奇怪了！」

「呜，真是惭愧。」

我用长筷夹出考夫薯，放在木板上，路兹马上盖上盖子。

我跳下踏脚台，用小刀切开十字的切口，立刻把奶油塞进去。奶油受热融化后，香气更是让人垂涎三尺。和兴奋得不得了的我相反，路兹的情绪从看到蒸笼里头的考夫薯开始，就一路往下掉。

「……什么嘛，原来是考夫薯。还以为是梅茵做的菜，本来还很期待。」

因为吃得太习惯了，所以大失所望。这一带经常栽种考夫薯，所以是餐桌上常见的食材。大概已经吃腻了吧。如果是费工的料理也就算了，但看到考夫薯还带着皮，也难怪路兹会期待不了。

「嗯、嗯。用奶油炒考夫薯的料理，确实有很多道呢。那路兹不吃咯？」

「……我要吃。」

我无视鼓着脸颊的路兹，掀开考夫薯上方的外皮，再用围裙包住考夫薯，小心别烫到手。然后张大嘴巴，直接一口咬下还在冒着热气的考夫薯。

因为外头的冷空气，考夫薯的表面已经冷却得恰到好处，但里头还是热腾腾的，一咬下去就化开来了。因为和陀龙布一起蒸过，所以还带着烟熏过的木头香气，和奶油的香气融合在一起，成了在家里吃不到的味道。

我「嗯～」地捧着脸颊，为美味的食物扭来扭去。路兹在旁边叹着气，吐出白色的气息，咬了一口考夫薯。紧接着，他瞪大了眼睛，直盯着考夫薯瞧。然后用像是被人骗了的奇怪表情，来回看着我和考夫薯，歪过头又咬了一口。

「……好吃！为什么！？跟在家里煮的考夫薯味道完全不一样！」

「因为是用蒸的啊。用蒸的可以锁住营养和美味。这次还和陀龙布一起蒸，所以还带了熏香的味道，感觉很奢侈呢。」

我吃着热乎乎又松软香甜的考夫薯，告诉路兹昨晚母亲和多莉做发饰时的情况。

「……所以就是这样，昨天晚上妈妈和多莉都好厉害哦。两个人今晚也干劲十足。一个发饰也没做好的我，重新体认到了自己有多没用。」

「别因为这种事就得意忘形啦。」

「路兹呢？你那边怎么样？」

吃完考夫薯的路兹依依不舍地舔了舔所有手指，然后苦着脸摇头。

「大家好像都对我的工作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忙，也都当作没听见。」

「这样啊。那今天就去路兹家施展魔法吧？」

「魔法？」

「对啊。等去班诺先生那里拿钱，就去路兹家，你等着吧。」

吃完早餐，我请路兹去水井汲水，洗了手漱了口。然后，我抱着带来的计算机走回路兹家，放在路兹面前。

「呃……今天做好了四个发饰。昨天班诺先生先付了一个发饰的报酬，所以今天可以拿到三个发饰的报酬，一个发饰的报酬是十一枚中铜币。那我们总共可以拿到多少钱呢？」

在计算机前出题后，路兹表情认真地开始拨弄计算机。

「三十三枚中铜币！」

「对，答对了。做得很好！那路兹要做的木簪有二十个，昨天做好了五个，那还要再做几个呢？」

果然就算用计算机，路兹还是无法马上算出进位和退位的加减法，显得非常苦恼。如果不能马上心算出一位数的加法，就算用计算机也会花很多时间，所以我暂时收起计算机，在石板写下数字，从加法开始练习。

「这些一定要背起来哦。要背到我问你，你马上就能回答出来。」

路兹嘀嘀咕咕地背诵着，我则在一旁继续完成发饰。在我做好发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陀龙布也蒸得差不多了。

「路兹，倒水以后你先退开。」

我用长筷夹起陀龙布，逐一放进装了井水的水盆里。浸过冷水以后，路兹再夹起来放在旁边的木板上。因为不是流动的河水，水盆里的水很快就变温了。

「水变温了，等一下。」

直到路兹从水井汲水，重新装满水盆之前，我坐着剥黑皮等他。水倒好后，再把陀龙布拿出来。重复这些动作。全部从蒸笼里拿出来后，我趁着陀龙布还热，火速剥下黑皮，路兹则负责收拾锅子和蒸笼。把黑皮挂在仓库里的钉子上晾干后，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结束了！」

「好，也收拾好了！」

因为剥了热乎乎的陀龙布，黑皮晾干后，指尖还热得发麻，冷空气甚至让人觉得舒适。我用力吸了一口冷空气。

「……啊？」

我并没有对什么感到绝望，也没有感到不安，只是因为工作结束了，产生了安心和解脱的感觉。然而，身蚀的热意却在体内开始躁动。我反射性地想抑制住身蚀的热意，全身使力。

「喂，梅茵！？」

大概是因为我在路兹面前僵住不动，路兹焦急地摇晃我。「不要摇我，我会分心。」虽然想这么说，但因为咬着牙，根本无法开口说话。我伸出右手，抓住路兹的手，他就用双手握住我的右手。

「这是怎么回事？你突然变得好烫！？梅茵，你没事吧！？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集中精神在路兹紧握着我的手上，像之前做过好几次的那样，努力抑制住热意。一直以来，我都是想象着包围住热意，再把它赶到中心，但这次却有小团热意突破了包围网。

……快点回去！

为了把一点一点往外冒的热意全部压回中心，感觉花了我最多的时间。热意消失后，连话也不想说的疲惫感就一鼓作气袭来。

我全身虚脱，再也站不住地当场瘫坐下来，还牵着我的手的路兹也跟着被我拉得蹲在旁边。

「咦？烧退了？这是怎么回事？喂！梅茵，你没事吧！？」

「……是身蚀啦。芙丽妲之前不是说过吗？」

我大口吐气，回答路兹的问题，他就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等一下，可是你完全没有身体不舒服的前兆啊？」

「身蚀都是突然发作的。之前都是受到强烈的情感影响，但最近好像连一点小事也会有反应……啊啊，吓死我了。」

其实刚才的冲击大到根本不是「吓死我了」这么简单而已，但路兹现在还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又还握着我的手，所以为了让他稍微安心，我眯起眼睛，扬起嘴角。

「这个病治得好吗？」

「芙丽妲不是说过吗？要花很多钱。班诺先生也说过一样的话。」

路兹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变得惨白。

「所以为了多赚点钱，我们去班诺先生的商会吧？」

要是威力再继续增强，我真的会撑不住哦——我把真心话藏在心里，挤出笑容。路兹用力咬牙，松开了手，转身背对我。

「我背你到店里吧……因为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说什么只能做到这些，路兹为我做了很多哦。」

「好了，快点上来！」

催促我的路兹，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我假装没有发现，靠在他的背上，但水滴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我从路兹肩膀上伸出来的手臂。

真伤脑筋。丽乃那时候，我只把目光放在书上，从来没有过会为我哭泣的朋友。明明读过那么多书，却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才对。

……路兹太善良了。不管我有多没用、多碍手碍脚，他还是愿意陪着我。明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梅茵，却还是愿意接纳我。

「就算我因为身蚀病倒了，路兹也不用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哦。因为身蚀真的来得很突然……而且，我也不会认输的。因为我还没有做出书来。」

虽然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但路兹没有回答。

抵达商会门口时，一脸担心的马克和表情苦涩的班诺已经来到店外。大概是守卫看见背着我的路兹，就去通报了他们。

「唉……真是的。」

班诺叹着气走过来，但下一秒突然把我抱起来，丢给马克。

「呜呀啊！？」

「噢噢！？」

幸好马克牢牢地接住了我，但明明身蚀的热意才失控过，我整个人还瘫软无力，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呢。但我还来不及抗议，刚才一直低着头的路兹就抬起了头。

「路兹，你跟我进来。」

路兹还来不及开口，班诺就沉着脸用下巴示意店内。

气势被削弱了的路兹跟着班诺走进店里。他担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水。

「啊，路兹……」

「路兹不会有事的。不说这个了，今天不是有话要跟老爷说吗？外面很冷，我们进店里谈吧。」

马克抱着我走进店里，为我准备热茶。我一边用热茶温暖双手和身体，一边请马克结算刚才做好的发饰。

「啊，路兹，谈完了吗？你看你看！今天带来的发饰已经算好钱了哦。」

我担心地等着路兹出来，但路兹从里头的办公室走出来时，虽然眼睛红红的，但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看到我递出的报酬，路兹微微扬起嘴角。

「哦，好多钱哦。」

「有了这些钱，我想应该可以撑两、三天吧。」

「才两、三天而已吗？」

路兹也冷静下来，可以像平常一样闲话家常了。我松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真不愧是班诺先生。

班诺从路兹身后走出来，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别在店里头说话，事情谈完了，梅茵就快点回家睡觉。路兹说你身体状况不好。」

班诺挥挥手赶我们走，又像是临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说：

「马克，你送他们回去吧。让小孩子带着这么大笔钱太危险了。」

「遵命。」

为了方便多莉他们付钱，今天准备的报酬全是中铜币。有三十三枚的话，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锵啷锵啷声吧。如果只拿几枚在手上就算了，但洗礼仪式前的小孩子带着这么大笔钱，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被偷走和被找碴的概率都很高。只能乖乖把钱袋交给马克保管了。

马克和班诺互相对视后，连同钱袋把我一起抱起来，迈开步伐。

「马、马克先生，我可以自己走！」

「被路兹背过来的孩子还说这种话。乖孩子，为了大家的内心平静，请你安分一点吧。」

既然病人都给我闭上嘴巴了，我也无法反驳。我沮丧地垂下脑袋，不再乱动挣扎。

回家路上，我和马克讨论了手工活的管理方法，也说明得让路兹可以听懂。这算是为了成为商人的练习。

路兹要请家人帮忙做冬天手工活的时候，有三件事情一定要做。第一是把家人做的发簪数量写在木板上。第二是把木板保管在不会被找到的地方，以免家人擅自加写数量。第三是每做一个发簪，路兹就能得到四枚中铜币的手续费，所以要记得用计算机计算。

路兹说他不想和家人算钱，但马克告诫他，如果和家人相处时都这么心软，以后不可能成为成功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