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侍从的工作

名为侍从的工作

要制作木刻版画，就需要木板。向班诺报告后，我向他订购了十片木板。意气风发地去找班诺后，他却用非常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梅茵，你这次又想做什么了？」

但是，此刻正燃烧着制作书籍热情的我，毫不理会班诺的眼神，笔直举手。

「是！我要用『版画』做绘本！把木头雕刻成凹凸不平的样子，再把墨水倒上去，用纸从上面往下压，凸起来的部分就会印上墨水，就可以印出图画和文字了！」

我迅速拿出石板，画出木头的断面图，再画上凹凸不平的线条，接着从上方画出墨水的线条，最后再画上纸张的线条。班诺瞪着石板，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但墨水很贵哦。你到底需要多少墨水？」

班诺这句话让我瞬间面无血色。一个小瓶子就要四枚小银币，虽然植物纸的价格已经压得比羊皮纸便宜，但还是很贵。我只是一股脑地沉浸在做书的兴奋里，但考虑到成本，根本不可能做出好几本绘本。

「我、我没有计算成本！」

「笨蛋！哪有商人不计算成本的！？」

「我、我又不是商人，是见习巫女……呜，好痛、好痛～！」

我小声反驳后，班诺就一言不发地用力捏起我的脸颊。居然对小女孩这么不留情面。班诺有时候真的很幼稚。他总算松手后，我摸着脸颊，抬头看向班诺。

「为了计算数量和价格，请班诺先生介绍墨水工坊给我吧。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得从制作墨水开始做起。也不知道有没有适合印刷的墨水……」

看来要做出书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兴奋的心情随着叹气一起泄了气。

「你连墨水也会做吗？」

「和纸一样，我知道做法哦。之前是因为凑不到材料，但现在应该可以自己想办法凑齐了，人手也增加了……虽然调配的比例和实际做出来的效果，都还需要反复测试，但只要花点时间，应该没问题。」

「哦……」

离开商会时，马克叫住我，告诉我路兹已经拿着孤儿院用的歌牌板回去了。签收后，我拿着板子前往神殿，要请葳玛画图。顺便去拜托她画图的时候，也想被圣女般的笑容治愈。

抵达神殿，发现不是法蓝，而是吉鲁在大门那里待命。看见我后，吉鲁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表情。

「吉鲁，你最近都在工坊努力工作，好久没在大门见到你了呢。怎么了吗？」

「……戴莉雅现在正气得要命，等着梅茵大人回来。虽然现在法蓝在安抚她，但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火山爆发。她就像快速生长树一样，一直抱怨个不停。」

吉鲁耸肩说完，我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静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是新进来的侍从……是叫作罗吉娜吧？她有点……」

吉鲁疲惫地叹气，开始移动。昨天我去森林的时候，戴莉雅和罗吉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就像要增加新宠物的时候，也要顾虑到以前就有的宠物的心情，难道是侍从之间在争夺地盘吗？

……虽然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只有从书上看来的知识，但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来呢？

我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移动双脚，不久就抵达院长室，吉鲁为我开门。和往常不一样，房内传来了沉稳的飞苏平琴声。

我抱着有些优雅的心情走上楼梯。虽然吉鲁提醒过我，但戴莉雅并没有下楼来，房内也没有发生过争执的迹象，所以我完全大意了。

「讨厌啦————！」

「呀啊！？」

一见到我，戴莉雅就对我使出了特大号的「讨厌啦」攻击。我吓得眼珠子直打转，环顾房间，只见罗吉娜不为所动地坐在椅子上，继续弹着飞苏平琴。

「梅茵大人，罗吉娜完全不工作！」

戴莉雅用左手笔直指着罗吉娜，又「讨厌啦！」地怒吼。我看向罗吉娜，但她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飞苏平琴上。

「罗吉娜，早安。」

「梅茵大人，早安。今天天气也很好，让人神清气爽呢。」

我出声叫唤后，罗吉娜才终于停下手边的动作，转头看我。从她那副仿佛完全没看见戴莉雅的态度，我明白了两人正在互相对立。

「罗吉娜，戴莉雅好像很生气呢。她说你没有在工作，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居然说我没在工作，真是难听。」

罗吉娜以缓慢的动作侧过脸庞说，戴莉雅就从衣柜里拿出蓝色法衣，激动地反驳：

「除了弹奏乐器，你根本什么工作也没做！而且法蓝说了，罗吉娜也完全不听！梅茵大人，请您想想办法吧！」

戴莉雅的动作比平常要粗鲁一些，啪沙啪沙地为我穿上衣服。罗吉娜一边准备我的飞苏平琴，一边优雅微笑，对戴莉雅的怒火视若无睹。

「身为侍从，我正在练习飞苏平琴呀。梅茵大人，像戴莉雅这样连巫女的工作也不明白，根本无法沟通呢。来，我们开始练琴吧。」

「讨厌啦！现在根本不是练习乐器的时候！」

虽然感受到了戴莉雅的怒火，但已经决定好在第三钟响前都要练习。再继续听两人争论下去，练习时间就要完全消失了。

「戴莉雅，第三钟响前都是练习时间，教飞苏平琴是罗吉娜的工作。其他事情之后再好好讨论吧。戴莉雅，到时候我会听你说。」

「……遵命。」

戴莉雅依然板着脸，去做自己的工作。但在走下楼梯前，又回过头来提醒我：「之后一定要好好讨论哦！」

「梅茵大人，您没有必要把那种戏言听进去。」

「不，神官长教过我，当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必须仔细倾听每个人的说法。」

「……是这样子吗？」

罗吉娜有些不满地沉下小脸，但开始练习飞苏平琴后，又恢复了笑容。直到第三钟响为止，我都照着罗吉娜的指导练习飞苏平琴。

第三钟一响，我就必须去神官长室帮忙处理公务。请罗吉娜收拾飞苏平琴，再摇响桌上的铃铛呼叫法蓝。法蓝带着所有去帮忙时需要的工具走上二楼。

「那我去神官长室帮忙了。罗吉娜，请你和戴莉雅一起搬水吧。」

「哎呀，梅茵大人，您在说什么呢？那是灰衣神官的工作吧？」

罗吉娜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我也很吃惊。我们家的灰衣神官只有法蓝和吉鲁。法蓝负责处理所有事务工作，吉鲁则负责工坊相关事务。两人都忙于在屋外奔波的工作。罗吉娜因为快要成年了，我打算一边观察情况，一边让她慢慢接手法蓝的工作，但目前还不知道可以让她负责哪些工作。所以，我决定让罗吉娜和戴莉雅一起工作。

「吉鲁和法蓝都有各自的工作。我应该已经告诉过法蓝和戴莉雅，要罗吉娜暂时和戴莉雅一起工作吧？」

戴莉雅听了，用手拨了拨红发，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把二楼要用的水搬上来，也是我们的工作。」

「这种劳力工作应该是男士的工作吧？」

罗吉娜手托着脸颊，眼神愣愣地反问。戴莉雅说过，成为侍从以后，见习期间要一边在院长室里打杂，一边学习工作内容。我也是依据她的说明分配工作，但看到罗吉娜的反应，我忽然感到不安。

「劳力工作和杂务都是男士的工作，女性的工作应该是钻研技艺吧？如果是在孤儿院也就罢了，但我现在已经是青衣见习巫女的侍从了，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打杂。要是打杂，手指会受伤吧？」

「什么手指会受伤，你又不是青衣巫女，你在说什么啊！」

「打杂这种工作，交给那边的神官去做就好了。而且，虽然这里有人是见习巫女，却有人不懂艺术呢。」

罗吉娜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一点也笑不出来。也难怪戴莉雅会气得跳脚。这种想法并不适合成为我的侍从。

「罗吉娜，我应该说过直到第三钟为止是练琴的时间，但之后就要和其他侍从一样工作。请你和戴莉雅一起工作吧。」

「梅茵大人，您在说什么！？」

罗吉娜主张这不是灰衣巫女该做的工作，但我断然驳回。

「我现在还不了解神殿的规矩。等吃完午餐，我会问问所有人的意见再做判断。」

我个人的意见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但我不知道罗吉娜和戴莉雅谁的意见才是对的，有没有其他不同的意见。在听了法蓝和神官长的想法之前，我不能擅自下决定。总之，为了询问神官长的意见，暂时撤退。

前往神官长室的半路上，我抬头看向法蓝。刚才在院长室里，只有戴莉雅一个人气得跳脚，完全听不到其他人的意见。

「法蓝，我可以问你对罗吉娜的意见有什么想法吗？」

「葳玛和罗吉娜的前任主人克莉丝汀妮大人，是位有些与众不同的青衣见习巫女，非常喜欢艺术。听说她每天都在写诗、绘画和弹奏乐器。服侍在她身边的灰衣巫女，包括见习巫女在内，每个人都拥有贵族千金般的优雅气质。因为克莉丝汀妮大人会特别礼遇在艺术方面有天分的人，所以擅长弹奏飞苏平琴的罗吉娜，生活过得就和青衣巫女差不多吧。」

「每天都在写诗、绘画和弹奏乐器吗？难怪罗吉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大小姐呢。」

之前戴莉雅和吉鲁说过，灰衣巫女的常识就是以成为爱人为目标，所以我一直以为灰衣巫女都是这样。但是，原来罗吉娜是艺术方面的同伴，受到青衣见习巫女的礼遇，是只负责钻研艺术，不用做杂务的灰衣见习巫女。老实说，我大吃一惊。

「梅茵，怎么这么慢？」

一走进神官长室，神官长就瞪着我说。

「……神官长，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失礼，但请问侍从的工作是什么呢？」

神官长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先看向法蓝。神官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法蓝，法蓝便开始简洁地陈述罗吉娜和戴莉雅的主张。听到两人主张自己不做艺术以外的工作，连神官长也哑然失声。

「……原来如此。我还佩服她们明明是侍从的灰衣巫女和见习巫女，却拥有如此的教养和气质，原来是因为过着比下级贵族的千金还要优雅的生活。」

「神官长，请问克莉丝汀妮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神官长站起来，从附门的书柜里拿出一本书。看来是关于青衣神官和巫女的资料。神官长翻动书页，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寻找资料。

「找到了。克莉丝汀妮虽是妾室的女儿，但因为魔力强大，父亲似乎有意正式收为女儿。但因为正妻坚决反对，为了保护她，也为了教育她，才送进了神殿。」

神官长「啪当」一声阖上装订成册的资料，交给阿尔诺。

「为了随时可以接回自己身边，听说克莉丝汀妮大人还为她安排了家庭教师和艺术方面的老师，经常出入宅邸。记得她和没有财力的贵族，以及因为魔力太低而被送进来的青衣神官，情况和生活环境都大不相同。」

看来在特殊的青衣巫女身边，也培育出了特殊的灰衣巫女。罗吉娜身为灰衣见习巫女，她的想法确实不太一样。

「我的内心和荷包都没有余力，可以养一个除了艺术以外，其他事情都不会做的侍从。所以，我可以命令罗吉娜和戴莉雅做一样的工作吗？」

我不需要侍从过着比我还优雅的生活，成天就只顾着弹飞苏平琴。我可是忍着想要一整天都待在图书室里的冲动。

「每位主人对侍从的要求当然都不一样。法蓝，你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吗？」

神官长问，法蓝沉着脸，缓缓摇头。

「她完全听不进去。罗吉娜也不明白自己只是见习侍从，连对我说话也是用命令的语气。在她心里，似乎非常瞧不起灰衣神官。」

「啊，那可不行。」

法蓝负责分配工作，让我的房间一切都能顺利运作。侍从要是不听从法蓝的命令，根本派不上用场。我甚至想马上请她回孤儿院。

「最让人困扰的，就是她会弹奏乐器到很晚。如果只有第一天，还能当作是久违地弹奏乐器，所以特别兴奋，我还能忍耐，但要是隔天也继续，实在……连住在一楼的我都这么觉得了，住在隔壁房间的戴莉雅更是难以忍受吧。」

原来罗吉娜不仅不做好侍从该做的工作，还是个制造噪音的家伙。

「神官长，我可以把罗吉娜送回孤儿院吗？不行的话，请神官长收留她吧。我会支付上课费用，如果能让她只在音乐课的时候过来，那就太好了。」

「我也不需要不听主人命令的侍从，所以无意收留她。」

神官长说完，我和法蓝互相对望，轻轻点头。

「午餐过后，我打算召集所有侍从，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葳玛怎么说。真是非常抱歉，今天是否可以就此告辞？」

「嗯，听听所有人的意见也很重要。你先回去吧。」

「稍微成长了吗？不，还需要观察。」神官长低声说着，准许我离开。我走向孤儿院。葳玛因为服侍过同一个主人，也许能问到站在罗吉娜那边的意见和理由。

把葳玛叫来食堂谈话的时候，我请法蓝回院长室拿歌牌用的木板。因为比起成年男性法蓝也在场，葳玛比较能放松心情说话吧。

「所以就是这样，下午我要听听所有侍从的意见。葳玛因为不能来院长室，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你和罗吉娜一样服侍过克莉丝汀妮大人，手也一样粗糙，没办法做打杂的工作吗？」

之前孩子们浑身脏兮兮地回来时，最先冲上前去帮忙清洗的人就是葳玛。我不认为葳玛会排斥做打杂的工作，但不知道克莉丝汀妮的侍从是怎么想的。

「梅茵大人，我的工作是照顾孩子们。如果不想做打杂的工作，就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葳玛平静地注视着我说。看着她沉稳又坚强的眼神，我安心地吐口气，问起罗吉娜的情况。

「那么，不想做打杂工作的，果然只有罗吉娜一个人吗？」

「罗吉娜的这种想法，应该比其他灰衣巫女还要强烈吧。我是在十岁的时候受到赏识，成为见习侍从，但罗吉娜一离开孤儿院，就马上被提拔为克莉丝汀妮大人的侍从，所以在回到孤儿院之前，几乎没有做过打杂的工作。待在克莉丝汀妮大人房间里的时候，也如同罗吉娜所说，杂务和粗重的工作都是由灰衣神官负责。」

罗吉娜小时候，是还有灰衣巫女负责照顾受洗前孩子们的时代。那么，由母亲们照顾，受洗完后又马上成为见习侍从的罗吉娜，肯定真的在成长过程中都没有做过打杂的工作。比起平民出身的我，她更像是一位千金大小姐。

「克莉丝汀妮大人对艺术非常热中。原本侍从的顺位是依照年资，但她却以艺术方面的才能为基准，给予优待。当时大家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葳玛说，所以为了得到主人的欢心，大家都非常用心钻研艺术。

「克莉丝汀妮大人回到贵族社会以后，回到孤儿院的罗吉娜对于生活上的差异感到非常错愕。而我也是回到孤儿院，听了其他人的描述，才明白我们至今的处境有多么特殊。」

但是，葳玛因为在十岁之前有过打杂的经验，所以能够接受现实，明白自己至今过得特别优渥。然而，罗吉娜却不愿面对严苛的现实。

「罗吉娜一直非常渴望回到有音乐的生活。所以，如果被青衣神官纳为侍从，我想她也已经做好觉悟，不会再过着和以前一样的侍从生活。但是，因为是青衣见习巫女梅茵大人，罗吉娜才以为自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吧。」

「葳玛，你的意见非常宝贵。这是孤儿院的歌牌，就麻烦你画图了。」

发现法蓝回来了，我委托葳玛画歌牌的图，站起来。葳玛在胸前交叉双手，微微弯腰。

「梅茵大人，可以的话，请您给罗吉娜一点时间，让她重新审视自己。」

「……既然是葳玛的请求，我会尽量考虑。」

虽然会考虑，但我并不打算改变自己不需要不工作的人的基本原则。如同我也对吉鲁和孤儿院的孩子们说过，「不劳动者不得食」。

再怎么想，罗吉娜的环境都太特殊了，所以讨论时的气氛，恐怕会演变成所有人一起指责她一个人吧。我感到心情沉重，吃完午餐，一边背祈祷文，一边等着侍从们吃完。

「梅茵大人，那请您听我说吧。飞苏平琴真的太吵了！而且罗吉娜也不工作，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当侍从的！？」

大概是忍耐了老半天，想说的话都憋在心里，戴莉雅的水蓝色双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吉鲁说的没错，戴莉雅的抱怨就像快速生长树一样，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居然可以抱怨这么多事情，我不禁苦笑。

戴莉雅虽然一直重复说着差不多意思的话，但归纳起来，就是罗吉娜会弹琴弹到很晚，所以噪音太吵，她根本睡不着觉；罗吉娜自己早上又起不来，也不做杂务工作；还对这间院长室的首席侍从法蓝的话充耳不闻。

「戴莉雅，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吉鲁呢？」

「乐器太吵了，又不听别人说话，也不工作。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脸吃饭。」

看来「不劳动者不得食」这句话，已经在吉鲁心里根深柢固。对于罗吉娜没有认真做好侍从的工作，却还被视为是侍从，他似乎很不满。

「法蓝也一样吗？」

「是啊。弹琴到这么晚固然让人困扰，但更伤脑筋的是，她本人到了起床时间却起不来。就算下达指示也不行动，只会弹奏音乐。」

我看向罗吉娜。听了所有人的意见，罗吉娜依然面带从容的微笑，姿态优雅地坐着。本来还担心她要是被大家同时指责，哭了出来该怎么办，但幸好没有。

「罗吉娜，大家说的有错吗？」

我问，罗吉娜依然带着贵族千金该有的微笑，从容不迫地侧过脸庞。

「我既然负责教导梅茵大人弹奏飞苏平琴，当然要精进自己的技艺。要是做些下人的工作，手指会受伤的。明明这里就有见习巫女，却完全不懂艺术，真是教人哀伤。」

果然罗吉娜的主张，是以服侍克莉丝汀妮时为基准。

「罗吉娜，你对艺术有很深的造诣是件好事，但弹琴弹到这么晚，会给大家造成困扰。请你第七钟响后就停止练琴，早上也和大家一起起床。」

「……遵命。但是，我希望梅茵大人能对艺术有更深的造诣。只要深入了解艺术，梅茵大人就能明白我说的话了。」

罗吉娜哀伤地轻叹口气，对于自己的意见完全不被采纳表达不满。很遗憾，我只想要最低限度的教养，完全没有打算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书才是我的艺术，阅读才是我的愿望。

「罗吉娜，就算你希望我能做到和以前一样，我也办不到。」

我注视着罗吉娜，挺直了背，尽可能表现出主人该有的威严。虽然我确实不像青衣见习巫女，但罗吉娜也不像侍从。如果不对此产生自觉，罗吉娜以后又会和主人起冲突吧。

「我们和克莉丝汀妮大人不一样，没有余力让侍从只负责音乐，葳玛也得兼顾孤儿院和画画的工作。罗吉娜，你也必须负责音乐以外的工作。我知道弹奏乐器的人很重视双手，但如果你不想做杂务，就请帮忙处理文书工作吧。」

目前戴莉雅和吉鲁已经可以打扫房间了。至于我，希望她能帮忙代笔写信，还有计算院长室、工坊和孤儿院的账簿，分担法蓝的部分工作。

「罗吉娜，你再过不久就要成年了，应该会写字吧？我希望你能帮忙处理文书工作。」

我从来没有处理过文书工作——罗吉娜说着，手托着脸颊，微微侧过脸庞。蓝色眼眸却在不着痕迹地闪躲，似乎不打算听从我的意见。

「不知道的事情、不会做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学就好了。因为我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我并不需要从一开始就宣告自己不会工作的侍从。」

罗吉娜看着我，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我笔直注视着她深蓝色的双眼，下达最后通牒。

「罗吉娜，请在明天之前想清楚。要回到孤儿院，还是接受与克莉丝汀妮大人那时不同的环境。我无法成为你的克莉丝汀妮大人。」

隔天，罗吉娜带着有些红肿的眼睛，表示她想以侍从的身份为我竭尽心力，开始学习她不擅长的计算和文书工作。虽然独自一人在二楼工作的戴莉雅有些不满地嘟着嘴唇，但对于即将成年又识字的罗吉娜能减轻法蓝的负担，倒是没有表示不满。罗吉娜似乎也确实遵守着弹琴的时间，戴莉雅偷偷地期待着，也兴致勃勃地看着飞苏平琴。我问戴莉雅：「要不要拜托罗吉娜教你呢？」她就生气地反驳说：「才不是呢！讨厌啦！」但我想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

然后，我每天都看着罗吉娜，为自己的粗俗感到灰心丧气。一举手一投足都截然不同。罗吉娜光是走路，就仿佛在跳舞一样轻盈优雅，每个动作都缓慢从容，但又不会慢吞吞的，有着不可思议的节奏。不论是歪头的方式、拿笔的动作，还是整理衣摆，都像是连指尖也灌注了神经般高贵，却完全没有矫揉造作的感觉，非常自然。

「真的有办法像罗吉娜一样，学会怎么走路和怎么动作吗？」

「比起走路和动作，计算更难呢。梅茵大人年纪还这么小，究竟是怎么学会计算的呢？真希望您能教教我。」

我和罗吉娜对望后，轻声笑了起来。要克服不擅长的事情，就只有练习一途。在罗吉娜的细心指导下，我和戴莉雅都努力练习怎么走路和动作。因为目标是成为爱人，戴莉雅的进步速度反而比我快。

就在忙碌的生活当中，收到了神官长的午餐邀请函。指定的时间是十天后，邀请函上还写着：「届时将检查练习成果，请携带乐器前来。」罗吉娜吓得面无血色，和我一起进行特训，结果三天就顺利地弹奏出了神官长出的第一道作业。

……我切身体会到了目标和截止期限可以让人成长。

为了感谢罗吉娜教我弹飞苏平琴，我第一次送了外出用的衣服给她当作奖励；葳玛完成了歌牌后，我送了她一叠纸张，让她可以画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