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餐厅的内装

意大利餐厅的内装

「班诺先生，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墨水工坊呢？」

我想在冬天来临前试做墨水，所以在自己动手做之前，想先去墨水工坊参观。在去神殿之前，我先绕到商会这么询问，班诺却轻轻摇头。

「墨水之后再说。餐厅的工程就快结束了，我想再讨论一下内部装潢。」

本来想请班诺带我去墨水工坊，结果却莫名其妙变成了要去意大利餐厅。

「餐厅的外观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内部装潢。我想参考神殿的贵族区域，所以想听听你对挂毯和艺术品的摆设有什么意见。法蓝，你一定要带梅茵过来。」

听班诺的语气，感觉他只是想听听法蓝的意见，我反而是顺便。但没办法，我对贵族的内部装潢并不了解。想到这里，我忽然惊觉。我的侍从中，还有一个人对艺术品和内部装潢很了解。

「班诺先生，如果你想要听听对艺术品的意见，要不要也带罗吉娜一起去呢？她虽然是新来的侍从，但以前特别受到喜爱艺术的贵族疼爱，比起下级贵族，更像个贵族的灰衣巫女。我想她应该可以提供女性贵族的观点哦。」

法蓝因为接受过神官长的教育，虽然很清楚贵族的规矩，但想法太过一板一眼，缺乏变通。神官长自己也讨厌无谓之举，所以有「简单至上」的倾向。但是，罗吉娜因为受过艺术巫女的熏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加入一些变化，对于物品的摆设和呈现方式也很有品味。自从罗吉娜来了以后，房里的花变多了，原本藏起来的柜子也变成了展示柜。

「那好。明天下午我会派马车去神殿，一起去餐厅看看吧。还有，雨果也会去餐厅，所以明天的三餐就由剩下的厨师负责。」

虽然参观墨水工坊的行程就这么干脆地取消了，让我大失所望，但餐厅即将完工，这倒是值得高兴。我和路兹一起说着「好期待哦」，前往神殿，告诉大家明天的行程。

「班诺先生说明天会派马车来接我们，要我们下午去一趟餐厅。法蓝、罗吉娜，你们可以以侍从的身份和我同行吗？」

「遵命。」

「还有，班诺先生也想让雨果看看厨房。明天就让雨果休息，叫他去奇尔博塔商会吧。新来的厨师陶德一个人没问题吗？」

「有艾拉在，应该可以顺利进行吧。」

我请法蓝转告雨果他们这件事。陶德虽然一脸不安，但雨果本来就是和艾拉两个人一起做菜，应该没问题吧。

隔天吃完午餐，我请法蓝和罗吉娜换上外出服，自己也在戴莉雅的协助下脱下青衣，换上袖子很长、很有贵族气息的罩衫。因为要去现场，必须穿上贵族的服装，也要表现出贵族应有的言行举止。

「我也好想去哦。讨厌啦！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要留下来。」

「戴莉雅，对不起哦。因为这次我想听听罗吉娜的意见。」

戴莉雅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一边协助我更衣，我这么对她说道。因为不知道神殿长会听到多少风声，所以这次不能带戴莉雅一起过去。而且，戴莉雅会老是负责留守，也是因为她不想去孤儿院，也说过比起去森林，更想磨练自己的技艺，但这种时候她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戴莉雅每次都负责留守，整理房间，看来需要给她一点奖励呢。」

对戴莉雅这么说完，我和法蓝、罗吉娜坐上班诺派来的马车。法蓝穿着平常那件褐色外衣，罗吉娜则穿着苔藓绿色的连身长裙，搭配了有着几何图案刺绣的深绿色马甲。和她蓬松的栗色鬈发非常相衬，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深闺千金。我称赞了罗吉娜后，她害羞地轻拉了拉裙摆说：「梅茵大人，您过奖了。」

……这种害羞的方式感觉好优雅，非常可爱，但你觉得我模仿得来吗？不，我模仿不来。

我在马车里向罗吉娜说明了意大利餐厅和今天的工作内容。

「意大利餐厅的内部装潢，我想打造成贵族用餐室的感觉。因为会把客人想成是大店老板那类的富豪，所以装潢也要用心。如果想象成是贵族在使用的餐厅，我想听听法蓝和罗吉娜的意见。」

「只要想象成在布置克莉丝汀妮大人的房间就好了吧？」

我点头同意罗吉娜说的话。我也拜托法蓝想象成神官长和神殿长的房间，提供意见。

「那么，我们会提供意见，梅茵大人请尽量不要发言。而且雨果也在，还请您一定要透过我们表达意见。」

只要和班诺开始讨论起生意上的事情，我就会忍不住激动起来，变得很多话。看来今天只能把想到的事情写在写字板上了。

……我最不想当的就是贵族千金了。居然连说话的自由也没有……

马车喀当叩当地摇晃着，抵达了外观已经完工的意大利餐厅，路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我也是贵族大人打扮，路兹也表现得像是要接待贵族的商人学徒，站姿非常端正。看到彼此装模作样的样子，光是没有笑出来就值得称赞了吧。

「梅茵大人，欢迎您的大驾光临。」

我和路兹像在演戏般寒暄完，走进装饰用的巨大木门。门后是和我房间一楼很像的小型大厅。

「这里是接待客人和结账用的等候室，左边是厨房，右边是用餐区。」

路兹说着指向右边，只见白色墙壁上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大概是之后要装门吧。班诺站在后头，发现我们后走出来。

「梅茵大人，欢迎您的大驾光临。这里便是意大利餐厅的用餐区。」

班诺也用接待贵族的语气迎接我。餐厅内部的装潢，听说是以班诺最熟悉的贵族房间，也就是孤儿院长室为参考，但因为一片雪白，看起来非常冷清。

「虽然预计要装上扶手，但工匠说要雕出精致图案的扶手迟迟无法完工。」

因为不能说话，我小声地在写字板上写下「垛板的交货期限」。

「目前腰壁和装饰架都已经决定好了样式，但还没有决定要摆放在架上的艺术品。届时会挑选挂毯、绘画、雕刻和植物等，至于要怎么配置，还请梅茵大人务必提供意见。」

嘴上说想听我的意见，班诺的视线却投向法蓝和罗吉娜。

「请问预计要摆在这里的，是怎样的装饰架呢？」

「依据大小、宽度和颜色，装饰品也会不一样吧？」

班诺回答两人的提问。因为是会出入贵族宅邸的商人，班诺也知道贵族间的流行。但是，果然不出所料，罗吉娜在艺术品和装饰品的品味上独领风骚。然后，法蓝会依据金额，提出比较便宜的替代方案，也会制止罗吉娜，以免变得太过华丽。我没有插嘴，一边听着两人的意见，一边在写字板上做笔记。从旁看来，根本看不出来谁才是侍从。

「梅茵大人，您觉得还有哪些东西是装潢上需要的吗？」

「……我想想哦。如果在角落摆上书架，应该会很赏心悦目吧。」

班诺瞪大了眼睛，但勉强把「笨蛋！驳回！你想花多少钱啊！？」这句话吞回去，只是瞪着我。

「梅茵大人，如果要买书来当装饰品，恐怕金额会超出预算吧？」

「而且放在食堂，味道也会沾到书上。」

两名侍从也表示反对，我点一点头。我也知道不可能。只是因为被问到，又觉得好像不错，才提出来当作意见。我闭上嘴巴，乖乖听着两名侍从讨论。

「既然要等到春天以后才开门，比起挂毯，地毯是不是更重要呢？贵族的房间里一定会铺地毯，用来消除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

「虽然要找到厚到可以轻松推动推车的地毯并不容易，但确实有这个必要。」

不只站在贵族的角度，也站在服侍贵族的侍从角度提出了意见。我和班诺把两人的意见都写在写字板上。接着又讨论了桌子的数量、椅子的数量，以及要预留多少空间摆放备用的物品。

「对了。如果想营造出贵族用餐的感觉，那别用桌布，改用餐巾如何呢？餐巾是把桌布裁作小块，供每个人用来擦手，最近在贵族之间开始流行使用。」

听到法蓝这么说，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变得明亮。这里的桌布并不是像丽乃那时候一样，只是用来装饰得美轮美奂，而是用来擦掉用餐时弄脏的手，或是擦嘴巴，严重的时候还会用来擤鼻子。如果是新的桌布也就算了，但用过几次以后，食物的污渍就洗不掉了，而且这里的卫生状况又这么差，甚至有可能成为痢疾等传染病的来源。

「法蓝，这个提议太棒了！要是继续使用洗不掉脏污的桌布，就营造不出高级的感觉。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餐巾，就算脏了也方便替换吧？餐饮店最重要的就是清洁感。既然有桌布，客人也会使用，那干脆撤掉桌布，改准备餐巾吧。」

班诺沉吟着抚着下巴，像在思考什么。罗吉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闭上嘴巴。

……我太兴奋了吗？可是，我真的讨厌脏兮兮的桌布嘛。

讨论完了食堂这边的事情，接着是厨房。我环顾了和孤儿院长室的厨房几乎一样，但面积更大的厨房，雨果和马克正在讨论事情。我请法蓝去问他们，关于调理工具、食材和木柴，讨论出了什么结果。

「我们决定请人准备和梅茵大人在厨房里用惯了的工具一样的东西。」

雨果这么回答。虽然我听到了，但法蓝还是复述一遍，再询问我的意见。

「调理工具就准备和自己用惯了的工具一样的东西吧。但是，订购的时候要仔细考虑好大小和数量。有些东西最好多准备几样，因为有时候会忙到没时间马上清洗。」

我小声地对法蓝说出自己的意见，雨果的表情像是豁然开朗。马克在不知何时做好的写字板上做笔记。

「食材最好先找到三间店家，可以提供新鲜又好吃的食材。还有，如果要使用烤炉，就需要大量的木柴吧？请把从其他城镇购买木柴也列入考虑，尽早开始准备。」

结束了在厨房里拖泥带水的意见交换后，留下马克和雨果，其余所有人坐上马车，前往奇尔博塔商会。因为要在店里头毫无顾忌地交换意见。

一走进店内的办公室，我立刻摘下大小姐的面具。罗吉娜皱起脸庞，但和班诺谈生意的时候，如果还摆出大小姐的姿态，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太麻烦了。我打开写字板，用力举手。

「那么班诺先生，我从自己在意的事情开始问起。你说腰板的交货期限会延迟，那预计什么时候会送到呢？腰板是内部装潢的重点吧？没有腰板，就没办法挂上画作，也没办法放柜子吧？」

「工坊已经在赶工了，但应该还是得等到过冬以后吧。因为不只腰板，还有门板和窗框，所以会花点时间也是正常的。」

班诺的回答让我觉得非常不对劲，用力皱眉。

「呃……难不成，你只委托了一间工坊吗？」

「……一般都是委托专属工坊吧？」

明明委托了要雕刻复杂图案的腰板，却还同时委托了门板和窗框，这样子不会超出工坊的负荷吗？

「应该要分开发给好几间木工工坊吧。要是都委托给一间工坊，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完成哦。腰板委托给这里，内门和窗框的装饰委托给那里，再把装饰柜和家具委托给另一间工坊，不这样分配工作的话，永远也做不完的。」

但是，班诺说一般都是委托签了专属契约的工坊，所以要开一间店得花上不少时间。之前都是购买已经备好设备的工坊，所以才没有花到多少时间，但其实这样子才是一般情况。

「如果一般都是委托给一间工坊，那关于商人这边的事情，就交给班诺先生了……不过，只要详细指定木头的种类和设计，工匠通常都能做出成品，而且我觉得和各种工坊打好关系，也不是一件坏事哦。」

「……我会考虑。」

班诺在木板上写字的时候，我看向下一个项目。

「那餐具呢？贵族的餐具很少使用木头吧？」

「……餐具我暂且是订做了白镴盘，但看来一样要花不少时间。因为要准备数量相同的餐具并不容易，贵族又不会重复使用。」

在便宜的饭馆，一般都是用手抓食物，或是用硬邦邦的面包当盘子。虽然最近慢慢减少了，但大家也常共用餐具。但是，贵族不一样。如果要配合贵族的用餐方式，准备所有人的餐具，因为基本上都是手工制作，自然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我才觉得，其实可以委托给不同的工坊。

「那不然，每张桌子都委托不同的工坊，或是依餐点的价格而定……这样子如何呢？」

「你做事太心急了。」

班诺苦着脸说，他不太赞成同时委托给好几间工坊。于是我试着提议，可以委托给不是同行的工坊。

「那不然，不只白镴盘，也试着做做看银制餐具和陶器如何呢？」

「太贵了。」班诺不悦地板起脸孔。

「只提供给上等的客人，让他们有种特别的感觉。平常也可以当作装饰品吧。」

「……原来如此。你们觉得呢？」

班诺看向法蓝和罗吉娜，法蓝开口说了：

「我认为梅茵大人的意见比较可行。因为贵族也会依据主宾与一般宾客，使用不同的餐具。只不过……」

法蓝和罗吉娜说，贵族在外出用餐时，都会自己携带餐具和杯子。因为可以炫耀自己餐具的质量，有些餐具也是代代传承下来的。餐具也是一种财产。最重要的是，担心遭到毒杀的人，当然会自己准备餐具。

「平民没有这样的习惯哪。」

「那只要把贵族的习惯推广开来就好了啊。店里虽然也会准备餐具，但可以在第一场试吃会的邀请函上注明，要请客人遵循贵族的习俗，携带自己的餐具和杯子。如果是富豪，应该会有引以为傲的餐具，也有人会为了炫耀，特地准备新的餐具吧。班诺先生没有引以为傲的餐具吗？」

我问完，班诺小声沉吟。

「……有。虽然感觉一旦开始互相炫耀，就无法收拾，但如果有人要我带，我确实有想带去的餐具。」

「那如果基本上都要客人自己带，店里就不用准备那么多餐具了吧。也不用担心昂贵的餐具被客人偷走。」

班诺说在装潢得和贵族宅邸一样豪华后，最担心的就是客人会偷窃、掠夺和破坏店里的东西。虽然我无法理解偷店里的东西有什么意义，但听说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啊，对了……你之前说过，想到了可以防止客人赖账和偷窃的对策吧？快点说明。」

我挺起胸膛回答：

「就是『拒绝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