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亮相与儿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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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社交界,从冬季的洗礼仪式与首次亮相开始。
我的主人韦菲利特大人,曾被父亲奥伯・艾伦菲斯特宣告:「你若在首次亮相之前无法学会基本文字与数字,也弹不好飞苏平琴,就等着被废嫡吧。」自那之后,韦菲利特大人的生活彻底改变,不再逃跑,努力完成作业,此刻正在台上弹奏飞苏平琴,唱着歌。让聚集于此的贵族们,看见他身为领主孩子该有的样子。
「韦菲利特大人真是出色……」
首席侍从奥斯华德仰望着台上,发出感叹。也难怪奥斯华德会如此感动。因为奥伯提出了条件以后,这一个多月来,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们真的非常辛苦。韦菲利特大人为了不被废嫡,拼命学习,奥斯华德则是为了统整接连遭到解任的近侍们,也是竭尽所能。不同于我,护卫骑士的工作是负责追回逃跑的韦菲利特大人,所以工作量反而减少了,奥斯华德的工作量却是大幅增加。
……因为维罗妮卡大人指派了大量近侍给韦菲利特大人,但有一半以上都请辞了。
虽然有不少近侍遭到解任,但并没有新的人进来。芙萝洛翠亚大人原本希望趁着替换的时候增加人手,但奥斯华德主张,万一韦菲利特大人来不及接受教育就被废嫡,那才刚成为近侍的人,经历上就会留下仅仅一个月的空白,这样未免太可怜了。因此,决定等到冬季的首次亮相结束之后,再增加近侍的人数。
……但其实最主要的理由,是为了让韦菲利特大人在拼命努力过后,不至于因为身边多了陌生人,导致精神疲惫吧。
为了支持面临废嫡危机的主人,近侍们无不竭尽所能。如今看到韦菲利特大人站在台上弹奏飞苏平琴,我们内心都感到非常自豪。
「奥斯华德,看到韦菲利特大人成长了这么多,真是教人感慨万千哪。」
以前我身为护卫骑士,每天都得追着逃跑和恶作剧的韦菲利特大人到处跑,现在看到年幼的主人改变了生活习惯、完成了课题,还以领主孩子的身份顺利地首次亮相,那副出色的样子让我胸口发热。
……韦非利特大人真的非常努力。这样一来,不管是奥伯、其他贵族还是罗洁梅茵,就算韦非利特大人被视为下任奥伯,他们也不会有异议吧。
罗洁梅茵偶尔会来到城堡,察看韦非利特大人的进度,然后说些「您还不够努力」、「您是不是因为稍微完成了课题,就松懈下来了呢?」、「我觉得近侍们太宠您了」,把近侍们赶走,或是完全不顾周遭人们的反应,直接煽动韦非利特大人说:「韦非利特哥哥大人,您只有这点程度吗?」虽说有芙萝洛翠亚大人的许可,但罗洁梅茵的干涉实在太过频繁,被她赶走的贵族们也因此对她心生反感,让我看得胆颤心惊。
……虽然我提醒过柯尼留斯,但他只说我多管闲事。
「今天就算全力称赞韦非利特大人,罗洁梅茵也不会有怨言吧。」
「是啊,兰普雷特。虽然我也知道韦非利特大人今后还得继续努力,但黎希达应该也不会一直盯着他,动不动就生气吧。」
我与奥斯华德互相对视,轻笑起来。这时,韦非利特大人弹完了飞苏平琴,与专属乐师一同走下舞台。
「韦非利特大人,恭喜您。首次亮相非常成功。您在台上落落大方的表现,让我看得十分感动。兰普雷特也十分感动哦。」
以奥斯华德为首,近侍们纷纷开口称赞,诉说有多么引以为傲。韦非利特大人在自己的近侍们包围下,压低音量偷偷问我:
「我弹飞苏平琴的时候弹错了一点,真的算是成功吗?」
「奥伯夫妇也露出了十分骄傲的表情。韦非利特大人非常努力了。」
侍从林哈特这么说道,韦非利特大人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像是很高兴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从前韦非利特大人在受到薇罗妮卡大人庇护、备受宠爱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笑容,那是种因为自己的努力而得到了回报,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衷心期盼韦非利特大人今后也能继续努力。」
「嗯,身为领主的孩子,我今后也会继续努力。」
首次亮相时,主人抬头挺胸,表现落落大方,我们这些近侍都感到非常自豪,也因为自己的立场得到了保障而松一口气。然而,随后却因为我的妹妹,近侍们的安心感彻底粉碎。
「罗洁梅茵。」
奥伯唤了她的名字后,我的妹妹,同时也是领主养女的罗洁梅茵,便踩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上台。她有着夜空色的头发,戴着罕见的花朵发饰,坐在了中央的椅子上。
奥伯向贵族们介绍道:「罗洁梅茵拥有足以成为领主养女的魔力,也具有慈悲为怀的心,愿意拯救孤儿,更拥有能够创造新产业的优秀头脑,堪称是艾伦菲斯特的圣女。」但难道没有其他种介绍方式了吗?贵族们听了,脸上都流露出了怀疑,而要背负着「艾伦菲斯特的圣女」这个头衔活下去,我想对罗洁梅茵本人来说也只会是沉重的负担。
然而,罗洁梅茵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这样的介绍是理所当然,脸上还带着楚楚动人的笑容。但根据我在神殿里与她相处的经验,其实她内心应该很慌张,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曾说:「罗洁梅茵可是受过斐迪南大人的教育,拿她和被薇罗妮卡大人宠坏的孩子们相比,有意义吗?」但罗洁梅茵真的接受过非常严格的教育。韦菲利特大人接连完成了课题,我称赞他做得很好,罗洁梅茵却提醒我说:「您太宠他了。」由此可知,罗洁梅茵究竟接受了多么严厉的教育,让人不禁为她感到同情。
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响起。
罗洁梅茵开始弹奏乐师交给她的飞苏平琴。她那双小手弹奏出来的曲子,难度与先前的孩子们相比,有着天壤之别,旋律也优美动人。而且好像是新曲,除了罗洁梅茵的练习,我从没听过有人弹奏。紧接着,罗洁梅茵稚嫩的歌声也加入了演奏。
「噢,这真是惊人。这首曲子的难度之高,甚至会出现在贵族院的考试中。」
「看来她的琴艺确实非常优秀。」
……加油啊,罗洁梅茵。
今天是妹妹的首次亮相,她不仅让韦菲利特大人,也给了我成长的机会。虽然相处的时间没有成为护卫骑士的柯尼留斯那么多,但我还是对她怀有亲近感。
不过,我妹妹的琴艺也十分出色呢——我从容不迫地这么心想,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
「……怎么回事?」
罗洁梅茵手边突然发出蓝光。看起来像是父亲在洗礼仪式上送给她的戒指在发光。戒指只有在初次见面的问候给予祝福时才会使用,为何现在会发光?答案只有一个。因为罗洁梅茵正在给予祝福。
随着飞苏平琴的琴音,戒指源源不绝地释出蓝色祝福光芒,洒向整座大礼堂。上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祝福光芒,还是在罗洁梅茵的洗礼仪式上。当时她就曾向两百名以上的宾客给予祝福,让我大吃一惊,但今天她给予祝福的对象,却是艾伦菲斯特的所有贵族。
……她为何这么做?
在感到惊叹的同时,不安也涌上心头。比起赞叹,不祥的预感更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洗礼仪式那时候我就觉得她很厉害了,这次又更惊人呢。」
韦菲利特大人仰望着蓝色的祝福光芒,佩服地说道。但是,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们可没有闲工夫佩服。不是说好一旦首次亮相成功,韦菲利特大人就会被认可为是下任奥伯吗?现在这样,岂不是完全成了罗洁梅茵的陪衬?近侍们脸上的焦急与烦躁显而易见。
洗礼仪式那时候,听说三位监护人要求罗洁梅茵「要向所有宾客回以祝福」,她才照着做了。这次也是被逼的吗?韦菲利特大人与我们为了不输给罗洁梅茵,一直非常努力,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努力仿佛遭到了践踏。
……现在不只罗洁梅茵,也是韦菲利特大人的首次亮相,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忍不住瞪向奥伯、父亲大人与斐迪南大人。视线前方,奥伯夫妇、我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们也微微瞠目,注视着蓝色的祝福光芒。看来这并不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而是突发的意外。
……罗洁梅茵,你到底在做什么!?
快点停下来啊——我强忍下想这么大喊的冲动,看着蓝色光芒,罗洁梅茵的演奏也在这时候结束了。贵族们似乎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能面对这么大规模的祝福,掌声稀稀落落。
「为艾伦菲斯特带来恩惠的圣女,献上祝福!」
演奏结束后,斐迪南大人抱起一脸不知所措的罗洁梅茵,用向骑士团下令时的语气这么说道。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贵族们,只能照着他的指示变出思达普,释出光芒。
由于斐迪南大人的表情冷静至极,我一瞬间还以为是斐迪南大人擅自命令罗洁梅茵给予这么大规模的祝福。但是,看见他一边挥手一边快步离开大礼堂,我才明白这对斐迪南大人来说也是出乎预料。
罗洁梅茵退场后,奥伯站到台上中央,制止喧哗的贵族们。
「如今任谁都能看出,罗洁梅茵拥有丰富的魔力,也深受诸神的宠爱。她正是为艾伦菲斯特带来新产业的艾伦菲斯特圣女。」
虽说是为了圆场,但奥伯这么一说,贵族们对「艾伦菲斯特的圣女」这个夸张的称号,明显从原本的「太夸张了」变成了「确实如此」。
「太了不起了!不愧是我的孙女!」
「波尼法狄斯大人说得没错。能够拥有继承了莱瑟冈古血脉的领主候补生,我由衷感到高兴。我们一族必须倾力给予支持。」
罗洁梅茵的祝福似乎完全出乎监护人们的预料。但是,在场的贵族们恐怕不会这么想吧。长年来一直遭到薇罗妮卡大人冷落的莱瑟冈古贵族们,都称赞着将成为自己拥戴的领主候补生的罗洁梅茵。尽管母亲大人与艾克哈特哥哥大人,都向莱瑟冈古的贵族们否认:「罗洁梅茵大人并不想成为奥伯。」但我想他们不会相信。
「今日的餐桌上准备了许多新菜色,相信有不少人都十分期待吧。这些餐点将成为艾伦菲斯特今后的有力武器,各位尽管享用。颁授仪式将在午餐过后举行。」
奥伯会临时更改行程,说「先用午餐吧」,代表发生了需要讨论与协调的事情,这点不难想象。
我内心的烦躁虽然因此消散,但看着周遭贵族们的反应,我反而开始感到不安。尽管奥伯・艾伦菲斯特与父亲大人都说「无意让罗洁梅茵成为下任奥伯」,但如今维罗妮卡大人已经失势,可以预见至今遭到冷落的莱瑟冈古贵族将重新崛起,这样的时势下,真的能允许韦菲利特大人成为下任奥伯吗?
罗洁梅茵的魔力量明显高出众人一截,言行举止与接受的教育也都符合领主养女的身份。不管罗洁梅茵本人是否愿意,我仿佛已经预见她被拱为下任奥伯的未来。
近侍们大概也都怀抱着同样的想法,神色复杂地面面相觑。这时,为了用午餐而走向餐厅的韦菲利特大人露齿一笑。
「首次亮相成功后,我总算放心了,肚子也饿了呢。午餐能提早吃,我真是太高兴了。听说今天餐桌上摆的全是罗洁梅茵想出来的餐点,兰普雷特也很喜欢吧?」
韦非利特大人说完,我忽然觉得全身虚脱无力。没错,首次亮相成功了,韦非利特大人也免于遭到废嫡。今天就先为这件事高兴吧,然后思考今后该如何辅佐韦非利特大人。
「罗洁梅茵的餐点都很好吃,我也很期待呢。」
午餐期间,近侍们之间传来了一个指令:「宴会期间要搜集情报。」
趁着宴会期间搜集情报,等韦非利特大人就寝后,再讨论今后的计划。韦非利特大人现在的近侍当中,我是唯一来自莱瑟冈古的贵族,也是罗洁梅茵的亲哥哥。询问父母罗洁梅茵今后的打算,以及打听莱瑟冈古的动向,这些事情只有我能做。
留下一人在韦非利特大人的房里值夜,其余近侍都聚集在奥斯华德的房间。在一片昏暗中,奥斯华德率先开口。
「既然韦非利特大人免于遭到废嫡,接下来也只能相信奥伯说的话,继续前进。」
「是啊。为了让韦非利特大人成为真正的下任奥伯,我们只能继续努力。」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都兴冲冲地想拥戴罗洁梅茵大人成为下任奥伯,但韦非利特大人应该也有机会拉拢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吧?」
「是啊。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应该会支持韦非利特大人吧。毕竟他们的人数比莱瑟冈古的贵族要多,有他们支持真是教人安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但是,韦非利特大人的近侍们原本多是薇罗妮卡大人召集而来的人,所以讨论出来的结果,还是与薇罗妮卡大人还在时相差无几。我忍不住开口制止。
「不,慢着。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太危险了。」
「兰普雷特,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只是薇罗妮卡大人与她的近侍们遭到逮捕,但其他贵族会受到什么处置,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结果。就算急着拉拢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韦非利特大人现在的基础也还称不上稳固。应该先暂时与贵族们保持距离,再从中立派开始拉拢吧?」
奥斯华德思索了一会儿后,同意了我的看法。
「兰普雷特说得没错。等奥伯决定好了要如何处置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再拉拢他们也不迟。现在应该优先考虑的,是让韦非利特大人接受下任奥伯该有的教育,以及让他在儿童室里尽可能招揽到优秀的近侍。」
奥斯华德说,大人的事情等再观察一阵子的风向再说,现在应该先从在贵族院会服侍自己的同龄孩子们开始拉拢。
「明年夏绿蒂大人就要举行洗礼仪式了,可以想见在贵族院,我们得与另外两人互相争夺近侍。罗洁梅茵大人多半会趁着今年,尽可能招揽到女性近侍,所以我想让韦非利特大人尽可能招揽到男性近侍。」
既然在贵族院的宿舍,大家都有不让异性进入自己房间的惯例,那么招揽近侍时,自然会优先招揽同性。文官与骑士就算招揽异性也没关系,但与生活最息息相关的侍从,一定要是同性才行。
「在儿童室里,韦非利特大人必须尽可能表现得不比罗洁梅茵大人逊色。」
我明白奥斯华德的意思,但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韦非利特大人原本就算遭到废嫡也不奇怪,但罗洁梅茵却为他拟定了教育计划。在称赞与激励下,韦非利特大人也渐渐产生了干劲,比起习惯称赞他人,却还不习惯斥责的我们,罗洁梅茵显然更懂得如何激发韦非利特大人的斗志。要是她也用同样的方式掌控儿童室,韦非利特大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奥斯华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光是我偏袒哥哥大人,韦非利特大人在罗洁梅茵面前确实相形失色。孩子们都是听了她弹奏的飞苏平琴,又看见了祝福,才来到儿童室哦。」
近侍们一致语塞。他们自己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话虽如此,为了提升韦非利特大人的地位,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再这样下去,下任奥伯之位会被罗洁梅茵大人抢走。」
「兰普雷特,你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亲哥哥吧?知道她有什么弱点吗?」
看到林哈特因为担心韦非利特大人被罗洁梅茵抢走下任奥伯之位,摆出了敌对姿态,我轻笑起来,心想这才是原本该有的样子。至今韦非利特大人因为被指定为下任奥伯,什么也不用思考,这样反而不正常。
「我们没有必要与罗洁梅茵为敌。只要强调罗洁梅茵所没有的东西,以及韦非利特大人更胜于她的部分,我想这样就够了。」
我说完,近侍们一脸不快地问:「韦非利特大人更胜于她的部分是什么?」看来他们只注意到罗洁梅茵的优秀,没有发现她其实有着无可救药的缺点,根本不适合成为奥伯。
「罗洁梅茵没有,但韦非利特大人有的东西,就是健康又强壮的身体。罗洁梅茵虚弱到了为了去图书室而在宅邸里头晕倒,也无法出席宴会直到最后,就算她再怎么优秀,这样的身体也足以致命,无法成为奥伯吧。宴会上我也问过父母与斐迪南大人,监护人们似乎都认为,就算罗洁梅茵再怎么优秀,也不打算让她成为下任奥伯。这次的收养,是为了让她辅佐下任奥伯。」
近侍们一阵哗然,面面相觑。原来她那么优秀,也无法成为下任奥伯的候补人选吗?大家发出了分不清是安心还是失望的叹息。虽然希望侍奉的韦非利特大人能成为奥伯,但艾伦菲斯特也需要魔力丰富又优秀的下任奥伯,这也是真心话。
「既然监护人们都这么说了,那么为了对抗薇罗妮卡大人,由芙萝洛翠亚大人抚养长大的夏绿蒂大人,说不定会成为更大的威胁。」
奥斯华德说完,我微微瞠目。我从没想过这件事。我只预想过在招揽近侍时,罗洁梅茵与夏绿蒂大人会互相争夺女性近侍,但从没想过夏绿蒂大人有可能成为下任奥伯。
「至今维罗妮卡大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而且若从女性领主候补生的角度来看,罗洁梅茵大人也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倘若罗洁梅茵大人无意成为下任奥伯,那夏绿蒂大人……」
「夏绿蒂大人是女性领主候补生,韦非利特大人是男性,应该是韦非利特大人更有利吧?」
近侍们互相点头。只要韦非利特大人继续以领主候补生的身份努力,夏绿蒂大人应该很难颠覆性别上的差异。从齐尔维斯特大人与其姐姐大人们的关系来看,这点也显而易见。换言之,罗洁梅茵的存在太过强烈,轻易便颠覆了性别上的差异。
「那么,我们指导韦非利特大人时,就别与罗洁梅茵大人敌对,而是要与她合作吧。只要建立起合作关系,将来若能让罗洁梅茵大人与韦非利特大人结婚,相信也能轻易拉拢莱瑟冈古的贵族。」
奥斯华德握起拳头。没有人反对他的主张。倘若罗洁梅茵能统整莱瑟冈古的贵族,韦非利特大人又能直接继承薇罗妮卡大人建立起的政治基础,那真是再好不过。
……比起让虚弱的罗洁梅茵成为下任奥伯,这么做更实际,而且既然当初是为了支持下任奥伯,才收养罗洁梅茵为养女,父亲大人他们应该也考虑过让她与韦非利特大人结婚吧。
隔天开始,韦非利特大人将前往儿童室。我们趁着早餐时间,向韦非利特大人说明了到了儿童室以后该做什么。因为之前都以成功亮相为首要目标,没有时间讨论之后的事情。
「第一天要向大家打招呼吧?我只要坐在椅子上,接受大家的问候就好了吗?然后要一边观察儿童室的情况,一边挑选近侍,没错吧?」
「是的。近侍并不需要今天马上挑选。请在韦菲利特大人进入贵族院的三年后,慢慢花时间挑选。」
「因为进入贵族院以后,近侍们冬季期间都会与您一起生活。除了能力优秀外,若与自己的个性不合,也会让彼此感到不快。」
让无意侍奉自己的人成为近侍十分危险。因为有可能为主人带来危险,一旦遭到解任,近侍以后也无法再往上爬。所以,必须自己看出谁的个性与自己合得来。
「贵族们会借由您管理儿童室的能力,来判断您是否具有成为下任奥伯的资质。请您与罗洁梅茵大人同心协力,管理孩子们吧。」
奥斯华德说完,韦菲利特大人露出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韦菲利特大人,您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在需要活动身体的时候,积极地带头行动就没问题了。」
「有些事情对虚弱的罗洁梅茵大人来说,可能有些困难吧。」
近侍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这么表示后,韦非利特大人「唔唔」地盘起手臂,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点头说「我知道了」。
「罗洁梅茵确实虚弱到了需要练习走路的地步,所以需要活动身体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在聚集了众多学生的儿童室里,所有人都在观察罗洁梅茵与韦非利特大人的言行。初次见面的问候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已经打完招呼的学生们则与还未入学的孩子们说着话。
往年上级贵族都会对下级贵族颐指气使,还会努力拉拢刚受洗完的孩子们加入自己的派系,但今年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学生们都像是要展现自己有多么优秀,一边告诉年幼的孩子们贵族院的情况,一边用着稍大的音量讨论自己正在学习的内容,一边观察韦非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的反应。往年中级与下级贵族寻找愿意庇护自己的上级贵族时,气氛总是非常剑拔弩张,今年却让人觉得非常和平。
「今年的学生们还真是安分。」
「那当然。因为领主候补生要来了。能被选为近侍,是出人头地的捷径。为了被选为近侍,他们必须先了解领主候补生的个性,以及喜欢怎样的言行举止。所以暂时会安分守己吧。」
林哈特说得没错。面对领主候补生,确实不能突然就做出那种举动。尤其听说罗洁梅茵对孤儿们也十分仁慈,所以他们似乎都判定,最好别仗着权力做出蛮横的举动。一方面也是因为薇罗妮卡大人失势还未经过一年,大人的派系势力尚未稳定下来,所以派系斗争并不明显。
我环顾房内的孩子们,静静观察着与韦菲利特大人同时期进入贵族院的人们。奥斯华德对我说过:「兰普雷特,我想请你尽可能拉拢莱瑟冈古的贵族,担任桥梁的角色。」
……等贵族院的成绩出来,再问问亚历克斯与哈特姆特他们有没有意愿吧。不,柯尼留斯说不定会先在贵族院询问他们,想纳为罗洁梅茵的近侍人选。
柯尼留斯因为主人是体弱多病的妹妹,大家都说他非常过度保护,想必也已经物色好了罗洁梅茵的近侍人选吧。万一柯尼留斯在贵族院期间就先问过他们,那我之后再问也没有意义。
柯尼留斯要前往贵族院的前一天,我回到老家,询问正准备前往贵族院的弟弟。
「柯尼留斯,关于罗洁梅茵的近侍,你有什么想法吗?」
然而,传闻中过度保护的柯尼留斯只是微微侧头。
「我没有什么想法。毕竟罗洁梅茵的处境十分微妙,她虽是领主的养女,却出入神殿,监护人也断然说过不会让她成为下任奥伯。除非是仰慕罗洁梅茵的人,或是有什么隐情,否则我想很难吧。」
柯尼留斯似乎不打算积极地询问近侍候补人选。我本来还打算为了韦菲利特大人,向近侍候补人选们问话,这下子我反而觉得自己对主人有些过度保护了。柯尼留斯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说了: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也叮嘱过我……」
柯尼留斯说,父母还训了他一顿:「你若不打算以近侍的身份继续待在罗洁梅茵身边,也不想为自己的推荐人选与主人牵线,就别插手干涉罗洁梅茵挑选近侍。」
「柯尼留斯,你本来打算辞去护卫骑士一职吗?」
「当初我成为护卫骑士的条件,就是等罗洁梅茵可以自己挑选近侍以后,我就可以辞去护卫骑士。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没决定,自己是否要继续担任罗洁梅茵的近侍。虽然罗洁梅茵并不是让人感到困扰的主人……」
柯尼留斯喃喃吐露自己的烦恼。
「达穆尔是为了赎罪,布丽姬娣是为了故乡伊库那,安洁莉卡则是因为骑士团长问起,她从没想过要拒绝。但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自己要为同一位主人效忠的感觉。」
虽然继续服侍罗洁梅茵也不错,但自己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烦恼,所以大概能明白柯尼留斯的焦虑。
……处在这种状态下,他根本没心思去挑选罗洁梅茵的近侍人选吧。
「兰普雷特哥哥大人,您为什么选择继续侍奉韦菲利特大人?明明您也可以逃走……」
在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相继遭到解任的情况下,奥斯华德对我说,我可以离开。因为当初是维罗妮卡大人强逼我,现在她已经失势,亲生妹妹罗洁梅茵又成了领主的养女,我再也没必要继续担任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
我低头看向一脸苦恼的柯尼留斯。与母亲大人谈话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真要回答的话,是因为我觉得韦菲利特大人需要我吧。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没有尽到近侍的本分,就能去服侍其他人。我本来以为可以一起成长……但是,这种问题并没有明确的答案,只能自己找出答案。」
我轻拍了拍柯尼留斯的头说,他用难以形容的表情仰头看我。
「因为您没有尽到本分吗……?您是因为这种理由,才选择韦菲利特大人为主人吗?这和艾克哈特哥哥大人的情况差真多……」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太特殊了,不能当作参考。照他的标准,根本找不到主人能服侍吧。」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服侍主人时,总是以自己的主人为优先,被拿来与他相比,我不禁有些遥望远方。像他那样醉心于主人,就算遭到解任也认定对方是自己唯一的主人,会挑选这种对象服侍的人并不多。一般人都会视情势,更换服侍的主人。
「看到父亲大人身为骑士团长,服侍的对象是奥伯,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则是赌上性命,只服侍斐迪南大人一人,也难怪柯尼留斯会以他们为基准。但是,主人并不会从一开始就要求你有这么高的忠诚心。毕竟主人能否得到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改变的忠诚,也要看主人自己的表现。」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太特殊了吗……我还以为如果要自己挑选主人,必须要有像他那样坚定的决心,但听完兰普雷特哥哥大人这番话,我稍微放心了。我会再试着寻找自己服侍罗洁梅茵大人的理由,再烦恼一下。」
柯尼留斯说完,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转身离开。但我觉得,既然会去寻找自己服侍罗洁梅茵的理由,就代表柯尼留斯的心意已经很坚定了,但还是别戳破吧。
前往贵族院的孩子们离开后,儿童室里只剩下要一起度过冬季的孩子们。罗洁梅茵马上拿出歌牌,说:「大家一起玩吧。」她迅速地把孩子们按年级分好,有玩过歌牌的我们则加入最高年级,开始玩起歌牌。结果我们两人压倒性胜利。
「林哈特、兰普雷特!虽然对手的年纪都比我们大,但我赢过了罗洁梅茵以外的人哦。」
韦菲利特大人恢复了自信,但年纪较大的孩子们,恐怕都是父母吩咐他们要「好好接待」吧。他们就算输了,也一点不甘心的样子也没有,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开心的韦菲利特大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让韦菲利特大人赢的。罗洁梅茵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先是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表情,接着扬起嘴角,微笑环顾孩子们。
「虽然暂时还是有玩过歌牌的我们会比较强,但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如果冬季期间你们一次也没有赢过我们,那我们可无法把近侍交给你们呢。」
「唔?」韦菲利特大人不太明白地微微歪过头,但周遭的孩子们听了罗洁梅茵说的话,一致正色。
「我很期待与你们再次比画哦。从明天开始,我会把点心送给表现最优秀的人。」
罗洁梅茵大概是不希望孩子们再接待韦菲利特大人,所以拿出了自己专属厨师做的点心。平常都得等上位者先拿,现在却可以直接拿到点心,中级与下级贵族的孩子们全都变了眼神,开始瞪着歌牌。
中级与下级贵族的孩子们一旦认真起来,上级贵族也无法再悠悠哉哉地接待韦菲利特大人。因为一旦输给中级与下级贵族,身为上级贵族的能力就会遭到质疑。罗洁梅茵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让孩子们认真起来。
「真是了不起……」
林哈特低声说道,我点了点头。罗洁梅茵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我只能哑然失声地看着她。很难相信这是在儿童室里看起来最年幼的孩子会有的举动。
她利用歌牌与扑克牌激起孩子们的斗志,再与莫里兹老师一起配合每个孩子的程度,让他们和领主候补生一样学习相同的时间。光是站在韦菲利特大人旁边看着,就能明显看出孩子们的进步有多么显著。
大家在莫里兹老师的教导下学习的时候,罗洁梅茵总是独自一人安静地阅读从城堡图书室借来的厚重难懂书籍,不然就是写些故事,要用来做成新书。斐迪南大人似乎已经教了她不少东西,让她就算进入贵族院就读也不成问题,所以不需要和大家一起学习。
罗洁梅茵还会让菲里妮把故事说给她听,再由她写下来,也会朗读绘本给大家听,偶尔在歌牌大会上取得全胜,激起韦非利特大人的斗志,显然她已经不是接受教育的学生,而是和莫里兹一样站在了教育者的立场上。
……这已经不是韦非利特大人会不会相形失色的问题了。罗洁梅茵根本是另一个次元的人。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次元相差太多,还是因为罗洁梅茵身体虚弱,老是看些厚重书籍,活泼的男孩子似乎都不晓得该怎么与她相处,总是和她保持距离。韦非利特大人倒是顺利地带领了这些男孩子。
「我们要趁现在好好磨练自己,一定要赢过罗洁梅茵!」
罗洁梅茵前往神殿举行奉献仪式后,韦非利特大人便开始召开作战会议,讨论要如何赢过罗洁梅茵。罗洁梅茵不在以后,男孩子们的行动变得非常积极,文静的女孩子们则不太参加歌牌和扑克牌比赛,都与韦非利特大人保持距离,观察情况。看来韦非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都比较容易与同性打好关系。考虑到之后近侍的候补人选可能会互相争夺,现在这样正好可以划分开来,但女孩子们看起来有些无处容身。果然还是需要韦非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两个人一起主持活动。
「罗洁梅茵大人太强了,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赢过她呢……」
中立派的伊格纳兹、莱瑟冈古的托劳戈特、旧薇罗妮卡派的伊西多、劳伦斯与罗德里希,韦非利特大人身边都是跨越派系的同侪。他们凑在一起召开作战会议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微笑。如今接待的成分已经消失,为了赢取奖品,他们已经成了不惜让韦非利特大人输掉比赛的伙伴。
气氛非常融洽。看着韦非利特大人带领孩子们的模样,仿佛可以预见他将来带领贵族们的样子。
……真想把伊格纳兹与托劳戈特都纳为近侍。
身为韦非利特大人的近侍,我希望能尽己所能。我这么心想着,注视着与学伴们讨论得双眼发亮的韦非利特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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