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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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这也是罗洁梅茵想出来的食谱吗?但味道好像与祈福仪式途中吃到的点心不太一样……」
艾克哈特吃着斐迪南宅邸里提供的名为饼干的点心,开口问道。
「多半是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工具吧。而且,这次还加了茶叶来调味。」
由于斐迪南喜欢加了茶叶的饼干,罗洁梅茵在神殿吩咐专属厨师制作饼干时,也会分一些给他。
「今天我告诉罗洁梅茵,我要来卡斯泰德的宅邸,她便塞了这些点心给我,要我带过来。罗洁梅茵吩咐厨师做的点心,每一种都有好几种口味,可以配合对方的喜好。这款磅蛋糕里加了酒渍果实,听说是卡斯泰德最喜欢的口味。甜度不高,酒香浓郁,我偶尔也会吃。」
听到斐迪南说起自己从不知道的父亲的喜好,艾克哈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罗洁梅茵原是平民的身蚀,为了将魔力与名为印刷的新事业带进艾伦菲斯特,才以艾克哈特同母异父妹妹的身份举行洗礼仪式,再由奥伯夫妇收为养女。
「罗洁梅茵因为是在神殿长大,即便设定上是亲生父女,与父亲大人接触的次数应该不多。然而,她却能掌握到父亲大人的喜好,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罗洁梅茵为了女性的茶会,会把点心的食谱卖给艾薇拉。想必是透过茶会,得到了不少情报吧。她说过,掌握顾客的喜好,再提供对方想要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这种想法比起贵族,更像是商人,但贵族在与人交涉时,也必须掌握对方的喜好。她甚至千方百计想把昂贵的食谱卖给我。」
斐迪南用平淡的口吻轻描淡写说道,其他人听了也许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艾克哈特听来,却觉得斐迪南是在说「罗洁梅茵懂得掌握交涉对象的喜好」。由于斐迪南一向严苛,与人相处的时间又长,艾克哈特觉得斐迪南已经算是称赞罗洁梅茵了。
「说到食谱,我没想到斐迪南大人竟然把祈福仪式途中要吃的午餐,全交给罗洁梅茵的专属厨师准备。」
「我并没有全部交给她。我本来也想让自己的厨师帮忙,以免造成罗洁梅茵的专属厨师太多负担,却被罗洁梅茵拒绝了,说:『您想免费带走食谱吗?』我只好只提供食材。」
斐迪南一脸不服气地吃着饼干说,但艾克哈特想说的并不是钱和食谱。
「……不,我只是觉得斐迪南大人居然完全不怀疑有人会下毒,真是不可思议。」
除非有什么特殊原因,否则贵族为了防止有人下毒,很少与人共用专属厨师。警戒心强的斐迪南在饮食方面更是格外小心。然而,他现在对罗洁梅茵的信任程度,却让人难以想象是斐迪南会有的举动。虽然罗洁梅茵已经先吃过了,但艾克哈特从没想过斐迪南居然会连自己的近侍也不再试毒,直接吃起罗洁梅茵提供的食物。
这次的点心也是。不管是把别人硬塞给自己的东西直接带来,还是和自己准备的点心摆在一起,自己先吃给客人看,从斐迪南至今的言行举止来看,艾克哈特完全无法想象他会这么做。
「我不明白斐迪南大人信任罗洁梅茵的根据,所以有些混乱。」
艾克哈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到斐迪南的信任。罗洁梅茵这么轻易就得到了斐迪南的信任,让他有些嫉妒。斐迪南是看中了罗洁梅茵的哪些地方?她和我们有什么不同?祈福仪式的途中,艾克哈特一直在思考,却想不出答案。不管是哈塞一事,还是她太过虚弱的身体,还是每次采集材料都会发生的麻烦,怎么看罗洁梅茵都只会为斐迪南带来负担。
然而,斐迪南虽然老是皱眉说罗洁梅茵惹出了许多麻烦,又说她「真会给人添乱」,看起来却十分乐在其中。证据就是斐迪南简直像在观察珍贵的药草,频繁地确认罗洁梅茵的情况。他勤快地确认罗洁梅茵的身体状况,毫不吝啬地提供珍贵的药水,以庇护者来说,这些举动虽然都再正常不过,但以斐迪南的行动来说,却教人感到非常惊讶。至少和艾克哈特认识的斐迪南相比,两者间有着极大的差异。
「我信任罗洁梅茵的根据吗……最大的理由,是因为她是在神殿长大,不是纯粹的贵族。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我也亲眼确认过了。但这些事情我无法告诉你……」
斐迪南虽然含糊其辞地说「在神殿长大」,但意思是因为罗洁梅茵是平民出身,不是贵族,所以才值得信任吧。听到斐迪南明确地指出自己与罗洁梅茵的不同,艾克哈特可以理解。
「斐迪南大人,卡斯泰德大人到了。」
侍从拉塞法姆带着抵达的卡斯泰德走进来。自从艾克哈特结婚后搬离老家,除非有事传唤,否则他不会回老家,所以很久没有在骑士团以外的地方见到父亲了。
卡斯泰德与斐迪南互道寒暄后,在邀请下入座,接着看向艾克哈特,慰劳他说:「艾克哈特,这次也辛苦你了。」
「哪里,我反而很感谢斐迪南大人给了我与他一起行动的机会。今后还请继续指名我。」
这是艾克哈特的真心话。自从斐迪南进入神殿,艾克哈特便被解除了护卫骑士的职务,也不被允许再跟随他。只有在城堡公开活动的时候,可以允许他同行片刻,但就连这样,也得在领主的母亲维罗妮卡面前保持距离。如今维罗妮卡被捕,斐迪南也成了罗洁梅茵的庇护者,能够光明正大地出入城堡的次数增加了,但除非与罗洁梅茵有关,否则还是不被允许出入神殿。祈福仪式是神殿的例行活动,虽然表面上是担心女儿的父亲指派了兄长担任护卫,但能够与斐迪南同行,艾克哈特还是非常高兴。
「你们两人,把这个……」
斐迪南拿出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咚」地放在桌上。罗洁梅茵采集材料一事必须保密。就连在斐迪南的宅邸里,他们说话时也得使用魔导具。
「罗洁梅茵的采集继冬天之后,春天也成功了吗?」
「是啊。虽然对我们来说是惊心动魄的体验,但采集本身可说是大获成功。」
斐迪南向卡斯泰德描述了芙琉朵蕾妮之夜发生的不可思议又令人不快的事情。包括前一天讨伐了塔库罗什,罗洁梅茵的骑兽在深夜被人掳走,以及无法让男性通过的魔力之墙、在红色月光中飘浮的魔力光点、罗洁梅茵的歌奉献与开始成长的莱灵嫩、采集花蜜与随着朝阳一同消失的神秘力量……
艾克哈特则描述了罗洁梅茵明明叶子越变越小,却还仰头看着天空,斐迪南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骑兽接住坠落的妹妹,以及斐迪南的英勇表现。斐迪南老大不高兴地板起脸孔,说:「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根本没必要那么急着去救罗洁梅茵。」但艾克哈特完全无法想象,当时看着叶子越变越小的斐迪南脸色大变,还不断往变薄的魔力之墙灌注魔力,想强行突破,甚至操控着骑兽赶往现场的斐迪南会说出这种话。艾克哈特眨了眨眼睛,斐迪南不悦地皱起眉,喝了口茶。
「罗洁梅茵掉进泉水里时,应该没有受伤。因为前一天讨伐塔库罗什的时候,罗洁梅茵也掉进过泉水里。她还说过,那座泉水既不会让人感到呼吸困难,也不会觉得冷,非常不可思议吧?所以就算掉进泉水里,她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想那座泉水就是这样的存在。」
闻言,艾克哈特总算明白斐迪南为何一脸不高兴。因为斐迪南才刚斥责过罗洁梅茵,要她使用骑兽,所以现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吧。
「但罗洁梅茵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泉水里,我也不晓得她是否真的平安无事,所以斐迪南大人能救她出来,真是太好了。」
卡斯泰德听着斐迪南与艾克哈特的对话,面色凝重地盘起手臂说:「该怎么说呢……真是莫名其妙。」
「没错,那晚发生的事情,完全无法以常识来判断。不仅如此,我们还采集到了在罗洁梅茵魔力下成长的莱灵嫩之蜜。这种花蜜有着意想不到的神奇特性……」
斐迪南接着开始详细说明他采集到的花蜜。他说尤修塔斯曾在芙琉朵蕾妮之夜以外的时期采集过花蜜,两者之间有着极大的差异。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芙琉朵蕾妮之夜,有那么庞大的魔力凝聚在泉水上方,所以莱灵嫩之蜜的魔力含量才会与平常相差那么多。尤修塔斯持有的花蜜,魔力含量比我预期的还要多上许多。水属性的纯度也极高,几乎感觉不到其他属性。」
不仅如此,一般染上了他人魔力的原料,自己就无法再染上魔力,所以无法使用,但受到罗洁梅茵魔力影响的莱灵嫩之蜜,斐迪南却能重新染上自己的魔力。斐迪南显得有些兴奋,讲述着这项足以颠覆贵族院所学常识的新发现。
不同于身为研究者的一面格外突出的斐迪南,卡斯泰德是彻头彻尾的骑士,似乎对原料的神奇之处不怎么感兴趣。虽然斐迪南说明时,他还是会应声附和,但明显感觉得出来他并不怎么在意。真不愧是父子,艾克哈特在心里头这么想着。由于斐迪南看起来很高兴,艾克哈特也不好阻止他,但其实他对原料的研究也不怎么感兴趣。换作是尤修塔斯,肯定会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聆听吧。
「究竟是因为是在芙琉朵蕾妮之夜采到的莱灵嫩之蜜,还是只要罗洁梅茵洒下魔力,其他原料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这点让我非常好奇。可以的话,我也想针对芙琉朵蕾妮之夜进行详细调查,但听说男性不仅会被拒于门外,还会受到某种精神上的干涉。」
斐迪南一脸非常遗憾地做出结论:「看来不适合进行研究。」总算结束了与研究有关的话题。卡斯泰德看向艾克哈特。艾克哈特点点头。卡斯泰德似乎也感受到了艾克哈特想在此时改变话题的意图,一边附和斐迪南说:「原来如此。」一边改变话题。
「每次听完报告,我总在想罗洁梅茵的采集过程还真是惊奇不断。讨伐司涅图姆时,她使用了莱登薛夫特之枪,这件事就让我大吃一惊。虽说骑士团里没有罗洁梅茵能用的武器,但我实在没想到神殿里的装饰品可以那样使用,也从没想过能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威力。」
卡斯泰德摸着胡子,开始讲述讨伐冬之主时的情况。当然,对于斐迪南给予骑士团全员的英勇之神安格利夫的祝福,卡斯泰德也十分吃惊,但艾克哈特已经受过好几次罗洁梅茵的祝福,所以莱登薛夫特之枪更让他印象深刻。
在视野一片白茫茫的暴风雪中,司涅图姆疯狂肆虐。骑士团正合力削弱它的力量时,一道蓝光从天而降。仅只如此,司涅图姆便灰飞烟灭。
「那把闪耀着蓝光的长枪也让我看得目瞪口呆。斐迪南大人,您早就知道神殿里的神具可以实际使用吗?」
「根据古老文献的记载,各领地神殿里的神具皆为魔导具,而且实际使用过。既然是魔导具,只要染上自己的魔力就能使用,所以我认为正好适合无法使用思达普的罗洁梅茵。」
若不是斐迪南看过各种各样的书籍,否则也不会知道吧。卡斯泰德也佩服地点头。
「仅凭一次攻击便能讨伐司涅图姆,莱登薛夫特之枪看起来也许像是强大的武器,但神具绝非容易操控的武器。必须灌注相当大量的魔力,才能当作自己的武器使用。而且,因为需要的魔力量非常庞大,最好认定只能攻击一次。与思达普变出的武器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斐迪南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也表示罗洁梅茵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量。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还是个在洗礼仪式之前便能活到现在的平民身蚀,罗洁梅茵的存在本身就很不寻常。
「对了,我听说罗洁梅茵为了支付司涅图姆魔石的费用,正想方设法在赚钱,但她的预算呢?」
罗洁梅茵在城堡与神殿之间往返,真要说的话,待在神殿的时间还比较长,所以分配给她的预算,都由人在神殿的斐迪南负责管理。给骑士团的补偿本该从这笔预算中支出,罗洁梅茵却为了筹钱而四处奔走。
「看来只要有人告诉罗洁梅茵需要钱,她就只会想到要自己赚钱。明明在增加近侍的时候,我曾说过养父与亲生父亲都提供了预算给她,结果还是这副德行。」
斐迪南说他告诉罗洁梅茵,父亲他们提供了预算,结果她却因此鼓起干劲,心想「为了补充预算,我得努力赚钱才行」。大概因为是平民吧,艾克哈特觉得妹妹的金钱观也异于常人。
「她老是想自己赚钱,也深信自己赚得了多少钱,就应该过着符合自己收入的生活。也许她打从骨子里就喜欢自己赚钱吧……目前因为有助于活络艾伦菲斯特的经济,也能为派系带来变化,只要她别再贩卖他人的肖像画,我便没有多加干涉。」
「……那个吗?」
卡斯泰德摸着胡子苦笑。艾克哈特、艾薇拉与尤修塔斯,都拥有三种不同版本的肖像画。斐迪南的画像皆由画技精湛的画师所绘制,艾克哈特与艾薇拉都曾感叹过,真可惜往后不会再有新的画像了。
「我想她今后不会再把心力投注在画像上,而是制作书籍。毕竟罗洁梅茵原本就更想做书,如今又得到了贵族孩童们的肯定。」
斐迪南安心地表示「她不会再把心力投注在画像上了」,紧接着又轻敲起太阳穴,露出厌烦的表情。
「斐迪南大人,怎么了吗?」
「我有不好的预感。因为能购买教材的孩子数量有限,而且买了一本后,兄弟姐妹也能共用。虽然往后还会再有孩子出生,但能购买教材的对象并不多。她接下来不是会开始开发新商品,就是为了拓展销路而做出出人意表的举动……她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是指?」
「这我当然不知道,否则就不用这么烦恼了。她的思考方式太过异于常人,难以预料。」
斐迪南说着,一边回想罗洁梅茵的言行举止与人际关系,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她曾说过,她委托古腾堡们改良印刷机,除此之外呢?她还说过想研究纸张。这么说来,冬季她曾与基贝・伊库那会面。黎希达也向我报告过,罗洁梅茵说过几年后想拜访伊库那……是伊库那吗?」
艾克哈特佩服地心想,斐迪南的记忆力真是惊人,卡斯泰德却摇了摇头。
「现在该先考虑的,应该是夏季的采集吧?每次采集总会发生出乎预料的状况,我实在不觉得夏季的采集可以平安无事落幕。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去罗岩贝克之山,还是帕尔希米德之山了吗?」
卡斯泰德问道,斐迪南用力皱眉,面色凝重。
「帕尔希米德之山的危险性较低,但若想取得与至今一样的材料与质量,还是得去罗岩贝克之山吧。我打算取得里芬鸟的蛋。」
……罗岩贝克之山吗?
里芬鸟是种巨大的白鸟型魔物,据说会降下火神莱登薛夫特的怒火。这种魔物非常强大,想取得鸟蛋必须与时间赛跑。动作迟缓的罗洁梅茵能够成功取得吗?除了要与时间赛跑,还得尽量别杀死罗岩贝克的魔物,否则莱登薛夫特的怒火将爆发而出。斐迪南曾在过去使用了好几颗贵重的魔石才平息怒火,尤修塔斯也曾因为取得太多鸟蛋,险些酿成大祸。
……下次的采集,大概也无法平安无事地顺利结束吧。
这点艾克哈特也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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