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姆埃尔的成长

达姆埃尔的成长

在瑠耶露的果实变大之前，我坐在骑兽里头，观看大家战斗的情况。

骑士们围成了圆圈包围住瑠耶露，达穆尔的位置则可以支援斐迪南与卡斯泰德。达穆尔负责的范围是所有人当中最小的，但若守不住就没有意义，所以这样的分配也是理所当然。

小型魔兽从四面八方不断出现。为了采集当季材料，我前往过各种各样的地方，也与魔物战斗过，所以现在多少也能够辨别魔物的强弱。此刻朝着这里冲过来的萨契、比萨契大一点的弗尔契、亚焚特等魔兽并不难对付，只是数量太多，让人觉得没完没了。去年因为骑士的人数不多，数量才形成了威胁，但今年有魔力丰富的斐迪南与卡斯泰德在，看来可以轻松获胜。

「上吧！」

最先采取行动的是艾克哈特。他往前疾奔了数步后，压低重心，用力刺出长枪。伴随着划破空气的锐利声响，枪尖反射着紫色月光，闪过一道光芒。下一秒，魔兽们被贯穿了魔石，像融化般消失无踪。仅仅一击，就有好几只魔兽消失。

「喝！」

艾克哈特接着大幅挥动长枪，横扫四周的魔兽。魔兽们有的被长枪重击，有的被枪尖划开，纷纷变弱倒下。见状，四周的魔兽不再攻击艾克哈特，而是扑向变弱的魔兽，啃咬它们的魔石，想要吸收魔力。

艾克哈特的蓝色双眼瞪着魔兽群，重新握好长枪，不断朝着魔兽群刺出长枪。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声响，接连消灭魔兽。

……噢噢噢，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好帅。大概仅次于爸爸的帅气程度吧。

我俯瞰着艾克哈特的攻击，「呼」地吐了口气。平常只看过他帮斐迪南的忙，所以看到他像这样以骑士的身份战斗，老实说我真的觉得很帅。

我在心里头大力称赞艾克哈特的英姿，这时听见布丽姬娣「喝！」的高声呐喊。我稍微移动骑兽的位置，看向布丽姬娣。

「呀啊啊啊啊！」

布丽姬娣气势十足地大喝一声，用力往地面一踩，挥下形似长刀的武器。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嗡」声，刀刃所及范围内的魔兽全在瞬间消灭。

「再来！」

布丽姬娣甚至没有确认魔兽消失，紫水晶般的双眼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猎物。她维持着压低身子的姿势，翻动裙摆，转过身去。布丽姬娣扭腰的动作，让武器也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当有些微弧度的长刀从布丽姬娣的正面划过，又有好几只魔兽消失无踪。每当布丽姬娣挥动武器，长长的刀刃便翻转过来，一口气砍倒扑上来的魔兽。她挥舞武器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显得生气勃勃，同时又英姿飒爽。

……啊啊，太帅了。呜呜，我也好想变强哦。

虽然知道不可能变得和布丽姬娣一样，但我还是想要拥有那种英气凛然的帅气。我要成为帅气又可靠的姐姐。

……这么说来，父亲大人是怎么战斗的呢？

卡斯泰德战斗的模样，我只在青衣见习巫女时期于祈福仪式途中遇袭时，以及讨伐冬之主司涅图姆时看过。但两次都是远远观看，祈福仪式遇袭时，他只使出了一记大招就结束了。讨伐司涅图姆时，因为骑士人数众多，再加上距离太远，我无法辨别出谁是谁，所以不知道卡斯泰德是怎么战斗的。我有些兴奋地寻找起卡斯泰德。

卡斯泰德正随意地挥舞着比自己还高的大镰刀。之所以说是随意，是因为他看起来并没有使出多少力气。他就像是在附近走动、割草般，轻快地挥着大镰刀，接二连三地消灭魔兽。

……噢噢噢噢噢，父亲大人好强！不愧是骑士团长！

明明看起来没有使出多少力气，大镰刀的动作却快得惊人，「轰！轰！」地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卡斯泰德每挥一次大镰刀，就有数不清的魔兽化作尘土，数量之多，艾克哈特与布丽姬娣根本无法相比。他一次消灭的魔兽恐怕有十只以上。负责的范围明明那么大，卡斯泰德面前的魔兽却好像特别少，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为了帮我采集，父亲大人可是特地从艾伦菲斯特赶过来。帅气程度仅次于爸爸的人，当然非父亲大人莫属！

我拍着大腿，大力称赞卡斯泰德。这时，突然「咚！」的一声，传来爆炸声响。

「呀呜！？」

爆炸声并不大，但因为太过突然，我吓得缩起身体，忍不住捂住耳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东张西望，寻找声音来源。

……是神官长。

斐迪南负责范围内的魔兽，居然在广大的范围内彻底消失了。只有那里成了魔兽消失的空白地带。错不了，刚才的爆炸声是斐迪南搞的鬼。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魔兽消失得这么彻底？太不可思议了，我忍不住注视斐迪南的行动。

其他魔兽开始往成了空白地带的地方跑来。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站在原地的斐迪南，我真想大喊：「快点转身，用最快速度逃离现场！」但只有我这么想吗？

斐迪南静静注视着跑过来的魔兽们，然后丢出了某样东西。那东西在空中一闪，接着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啪」地张开了。下一秒，那东西仿佛消失在了空气里，再也看不见。

……网子？

在我看来像是网子的那东西，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落到了魔兽们身上。广范围的魔兽们开始挣扎，互相纠缠在一起。斐迪南注视着被隐形网子困住的魔兽们，跪下来般蹲下，掌心贴在地面上。

「消失吧。」

斐迪南平静说道的同时，魔力呈网状往外流去。魔力的光芒形成了网子的形状，紧接着和刚才一样，「咚！」的爆炸声再度响起，网中的魔兽也如同斐迪南所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恐怖，真的太恐怖了。

我想只有魔力丰富到堪称压倒性强大的斐迪南，才有办法使出这种攻击。要一口气往那么广大的范围释放魔力，魔力量自是不用说，操控魔力的技术也必须相当高超。

面对这非比寻常的强大，我甚至已经超越了佩服，只觉得恐惧，稍微别开视线，把焦点放在卡斯泰德与斐迪南之间战斗的达穆尔身上。

达穆尔的战斗方式和其他人比起来相当不起眼。他只是拿着自己的剑，一只又一只地确实消灭魔兽，没有任何华丽的攻击。但是，和去年比起来，他确实有所成长。他不再吝惜使用魔力，靠着臂力与体力消灭魔兽，既没有气喘吁吁，也不再不安地东张西望，而是笔直地注视前方战斗。

看来达穆尔很认真地听取了我的建议，拼命训练，现在操控起魔力已经懂得斟酌轻重了。面对弗尔契这种稍微成长了一些的魔兽，他便释出稍多的魔力，面对小型魔兽时，也懂得只释出少量的魔力。

「达穆尔，你先退下，喝药吧。」

「不，卡斯泰德大人，我还可以。」

达穆尔摇头拒绝，挥剑砍向萨契。可能也是因为两边有实力坚强的人在保护他吧。但是，和去年不一样，他不再只是胡乱挥舞武器，而是确实地消灭魔兽。

「达穆尔，别逞强。」

「我真的还可以。」

达穆尔的双眼紧盯着魔兽，平静说道，挥下长剑。

挥剑攻击了一会儿后，达穆尔主动开口说：「我先退下了。」然后把剩下的魔兽交给卡斯泰德与斐迪南，靠着瑠耶露的树干喝回复药水。在药水发挥药效之前，达穆尔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达穆尔，你变强好多哦。」

我从骑兽往外倾身，这么对达穆尔说。他吃惊地抬头往我看来，目光对上后，他轻笑着说：「不敢当。」

然后，达穆尔闭上眼睛，缓缓吐气，像是在确认自己体内的魔力。紧接着他倏地抬起头来，灰色双眼看向魔兽，再度握紧思达普变成的长剑，投身加入战斗。他似乎对自己可以比以前更长时间地维持住魔力产生了信心，战斗时的动作比刚才还要从容不迫。

……达穆尔一定非常认真地在训练吧。

知道达穆尔一直渴望着变强，亲眼看到他努力的成果后，我高兴得仿佛是自己办到了一样。看着他最近的成长，我不禁心想，恋爱的力量真是伟大。我一边为达穆尔的恋爱事迹感到有些好笑，一边细细品味着他成长的模样，这时尤修塔斯扬声说道：

「大小姐，时机差不多了。请往瑠耶露果实注入魔力！」

我用力吸一口气，从骑兽往外倾身，朝着看起来宛如紫水晶的瑠耶露果实伸出手。要让瑠耶露的果实染上我的魔力并不容易。因为所有生物都本能地排斥接受自己以外的魔力，所以抵抗非常激烈。我用力握紧了坚硬又光滑的瑠耶露果实，以要击溃瑠耶露抵抗的气势，一鼓作气灌注魔力。感觉起来抵抗比去年要少，是因为我自己也成长了吧。

我瞪着掌心中的瑠耶露果实，不断灌注魔力，抵抗也逐渐被冲淡。透明的紫色果实很快就开始变作淡黄色。去年我有种魔力被推回来的感觉，但今年完全没有，魔力顺利地流了进去。

「尤修塔斯，这样可以了吗？」

我环顾四周，发现尤修塔斯正砍倒了正要跳向瑠耶露的亚焚特。排除了敌人后，尤修塔斯一边警戒一边往我走来。

「……大小姐，您动作真快。没问题，采集到了以后，请马上放进皮袋里。」

我用左手抓着已经完全变色的瑠耶露果实，右手拿起魔导具小刀，砍断树枝。迅速砍下不需要的树枝后，我马上把瑠耶露果实放进皮袋里。由于皮袋可以阻隔魔力，应该不会再被魔兽抢走了。

「大小姐采集完毕了！」

尤修塔斯扬声大喊，卡斯泰德用力点头。

「好，撤退！」

「不行！请再等一下，也帮达穆尔采一些瑠耶露吧！」

「咚！」斐迪南消灭了四周的魔兽，抬头看我。

「罗洁梅茵，你在想什么！？」

「如果想在夏天求婚，不是需要相当大量的魔石吗？达穆尔为了保护我，没办法去采集魔石，所以可以在这里采集啊。」

我在阅读骑士故事的时候也学到了这一点哦——我挺起胸膛说，监护人们却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着「分不清故事与现实的小孩子」，我眨眨眼睛。

「……难道不是吗？」

「是没错……」

斐迪南担心地瞥向布丽姬娣。从他的视线我就明白了。这本来应该是要偷偷准备的东西，不应该在求婚对象的面前进行。

……啊啊啊啊啊，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很贴心，结果根本是大失败！？

我「噫——」地抱住了头，卡斯泰德一边俐落地消灭魔兽，一边说：「达穆尔，你就拿去吧。」

「这么高质量的魔石可不容易取得，用来求婚再适合不过了。」

卡斯泰德咧嘴笑着，继续消灭魔兽。我好像还听见他说：「艾薇拉也很期待后续发展哦。」但就当作是错觉吧。

身为骑士团长的卡斯泰德下达了许可后，似乎成了决定性的关键，艾克哈特与斐迪南也鼓励达穆尔快点采集，说：「快点采完吧。」

我偷偷观察布丽姬娣的反应，她却坚决不肯看这边，只是默默地继续消灭魔兽。因为天色昏暗，距离又远，看不太清楚，但总觉得她的耳朵有点红。

……布丽姬娣，对不起哦。害你这么难为情，真的很对不起。

得到了许可的达穆尔骑着骑兽靠近瑠耶露的果实，咏唱着「密撒」，将思达普变成小刀。和我不同，我需要的是染有自己魔力的高质量魔石，达穆尔需要的魔石则是求婚用的。所以，他不需要当场就染上自己的魔力。

达穆尔动作迅速地砍下树枝，采了两颗手边的瑠耶露果实。一颗是求婚用，一颗是自己用的吧。他开心地眯起灰色眼眸，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皮袋里。

「我还是第一次得到质量这么好的魔石，之后我会再花时间慢慢染上魔力。」

回到杜尔潘的冬之馆，我怀抱着搜集到了所有原料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我踩着轻盈的步伐，前往斐迪南的房间。因为吃完早餐后，斐迪南要我过去一趟。应该是要继续昨天的工作吧。为了可以快点开始制作药水，我打算全力以赴帮忙。

……可以恢复活力，可以变健康，我可以变成普通的女孩子了。唔呵呵、呵呵呵。

达穆尔说他先去神官长室了，所以我和布丽姬娣、法蓝意气风发地前往斐迪南的房间，由在房外等候的斐迪南侍从开门，走进屋内。

「神官长，早安！今天要帮忙做什么呢？」

我开朗的问候声显得格外突兀。房内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我急忙闭上嘴巴。斐迪南房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在工作。除了在门前待命的侍从以外，其他人都被屏退了吧，房内没有任何人在工作。卡斯泰德、斐迪南和艾克哈特都面色凝重，达穆尔则是一脸无地自容，低声喊着「罗洁梅茵大人」，向我求救。

……等一下，达穆尔，你做了什么好事？

「布丽姬娣、法蓝，你们退下吧。」

布丽姬娣和法蓝迅速走出房间，我内心非常想向他们求救，但一头雾水地眨着眼睛。斐迪南恶狠狠地瞪向我。

「罗洁梅茵，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叫你过来吧？你对达穆尔做了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对达穆尔做过什么啊。是因为达穆尔惹了这三个人生气，所以连我这个主人也遭到波及，要一起挨骂吗？我拼命回想自己做过的事情。

「……呃……我对达穆尔做了什么吗？是指我昨晚建议他采集瑠耶露果实这件事吗？还是指之前在执行护卫任务时，偷偷送了点心给他这件事？可是，我那时候也给了布丽姬娣……」

「不对！完全不对！我们是在说达穆尔的魔力不自然地成长了，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魔力会成长是因为达穆尔很努力……虽然我确实多管闲事地给了点建议，但没有本人的努力和训练，魔力也不会成长哦。」

看来是关于达穆尔的成长。还以为要挨骂了，我抚胸松了口气。卡斯泰德却沉着脸低头看我。

「罗洁梅茵，你究竟给了达穆尔什么建议？他的成长速度实在太不寻常了。达穆尔是下级贵族，成长期也早就结束了，魔力不可能有这么显著的成长。」

「达穆尔为了让安洁莉卡理解兵法，会利用加芬纳棋来说明，让对方能用眼睛看见。我只是用同样的方式，教了达穆尔我压缩魔力的方法而已。」

卡斯泰德与艾克哈特都皱起眉头，斐迪南却是挑起眉毛。

「你压缩魔力的方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咦？就算神官长说没听说过，但神官长从来没有问过我压缩魔力的方法吧……而且，因为是自己想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正不正确。说不定只是达穆尔刚好成功了而已。」

我歪过头说，达穆尔却缓缓摇头，否定了我的看法。

「只要听了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压缩法，我想成长期的人魔力都会显著成长。我因为担心好不容易成长的魔力又会掉到平均以下，才不敢向您报告，真是万分抱歉。」

因为不管达穆尔多么努力压缩，一旦其他人也学会了压缩方式，魔力同样开始增加，整体的魔力平均值就会提升，达穆尔的魔力排名又会下降。

「能够如此飞跃性地增加魔力，这可是个人，甚至是整个家族的秘方。我能明白达穆尔想隐瞒的心情。」

如果艾克哈特说得没错，达穆尔隐瞒这件事并没有错，那斐迪南到底想说什么呢？我转头看向斐迪南，他正用淡金色的双眸静静看着我。

「罗洁梅茵，你与达穆尔不同，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向身边的人隐瞒吧？既然如此，为何你从没想过要向艾伦菲斯特推广这个方法，好提升领地整体的魔力？」

「就算问我为什么……」

艾伦菲斯特的魔力确实不足，所以提升大家的魔力，或许是理所当然该去思考的事情。可是，我虽然会想推广书籍，却从没想过要推广魔力的增加方式。

「因为对我来说，压缩魔力一直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为了活下来才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我从没想过要教给拥有魔导具的贵族，而且万一这是危险的方法，说不定会有人因此丧命。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推广。」

卡斯泰德听了表示理解，斐迪南却按着太阳穴，一脸无法理解地问：「那你为何要教给达穆尔？」

「因为达穆尔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明白我是在生死关头下才学会这个方法，所以能够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致露出了苦瓜脸。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也知道你无意推广……但是，我还是要拜托你。请你把魔力的压缩方式也教给艾伦菲斯特的其他贵族。魔力不足是必须尽快解决的课题。若能让今后要肩负起艾伦菲斯特的孩子们增加魔力，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斐迪南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焦急。这两年来，自从我开始在祈福仪式时给予祝福，领地的魔力应该已经十分充足，收成也增加了。如果是为了帮忙的青衣神官能增加魔力量，那我还能理解，但我不明白有什么理由必须尽快增加贵族的魔力。

「您似乎很急着这么做，是有什么理由吗？」

「也不算是理由。乔琪娜已经成了亚伦斯伯罕的第一夫人，为了防范她展开行动，这是其中一项准备。若能提升贵族的魔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既然斐迪南说这是其中一项准备，那我当然该帮忙。但是，关于魔力压缩法，还是有很多让人不安的要素，我不太想轻易传授给他人。

「如果是为了领地，要我教人是没关系，但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