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压缩的条件

魔力压缩的条件

与倒吸口气的卡斯泰德和艾克哈特不同，斐迪南饶富兴味地勾起嘴角，催促我说：「说吧。」

「首先，我只愿意教导在贵族院学过如何压缩魔力的人。因为我完全不打算教导无法靠自己压缩魔力的人，毕竟这攸关生死。」

斐迪南缓缓点头，卡斯泰德和艾克哈特也点头说：「这是当然。」只有达穆尔无所适从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置。

「还有，我只愿意教导隶属我所属派系的人。我并不想协助与自己敌对的人增加魔力。」

我原本只是平民，却因为魔力量多，得到了青衣见习巫女的待遇，还成了领主的养女。所以我想保有自己在魔力量上的优势，而且就算大家都说我做事不经大脑、毫无防备，我也不想协助有可能与自己敌对的人增加魔力。

「如果只对芙萝洛翠亚派的人进行指导，也能有助于削弱乔琪娜派的势力吧？而且这样一来，想让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成为下任领主的养父大人，也会想尽办法让大家都知道韦菲利特哥哥大人属于芙萝洛翠亚派。」

乔琪娜派再怎么想拉拢韦菲利特，只要本人与领主都表明自己属于芙萝洛翠亚派，那些危险的谣言也会慢慢平息下来吧。现在是因为韦菲利特的教育还不够充分，大家才不知道情势会如何发展，为此感到不安，所以只要由父母牢牢拉住他就好了。

「但这样一来，挑选对象的人不就是你了吗？交给你我实在不放心。」

「对于贵族间的关系并不清楚的我，也一样不放心。」

贵族之间谁和谁在哪里有什么样的关系，我几乎一无所知。好不容易才记住了亲戚间的贵族名字，以及从前神殿长的信件中所列出的黑名单。但是，那些亲戚和黑名单上的贵族们也并非团结一致，视利益而定，很可能改变意见，所以要我来判断能否相信贵族，我实在没有信心。

「所以，为了成为对象者，必须得到六个人的许可。首先，是艾伦菲斯特的最高掌权者领主夫妇，再来是能够不带私心、公正地做出判断，又拥有丰富情报的斐迪南大人，然后是身为战力关键的骑士团长父亲大人，最后是芙萝洛翠亚派实质上的领导人母亲大人，以及负责提供知识的我……必须得到所有人的许可。」

我刚才举出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我的监护人。如果必须得到所有人的许可，我想他们与我为敌的可能性会大幅降低。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哦？人数比我预期的还多，只有领主夫妇还不够吗？」

斐迪南饶富兴味地勾起嘴角。

「因为魔力压缩法对贵族来说是有益的情报，所以不管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被拉拢到哪个派系，养父大人都会以亲情为优先，把知识传授给他吧。芙萝洛翠亚大人也是，一旦有人向她诉诸亲情，她也会心软吧。」

我说完，卡斯泰德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难以启齿似地开口：

「罗洁梅茵，你……不相信领主夫妇吗？」

「我相信哦。只不过，我认为所谓的亲情，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以孩子为优先。因为……因为我爸爸和妈妈就是这样。」

多半是因为见过我的父母，斐迪南似乎马上就明白了我所说的亲情是什么，露出了既怀念又苦涩的复杂表情。

「你以他们为基准在衡量亲情吗……这在贵族社会可行不通。」

「每个人对亲情的定义都不一样，行不行得通并不重要。」

我所知道的亲情，就是丽乃那时候的父母毫不吝啬地把书本给了我，平民时期的父母则是为了保护孩子，不惜挺身对抗贵族。

「还有，就算再怎么严格挑选对象，一旦压缩方法传到其他领地，就没有意义了吧？我打算签订魔法契约，禁止他人把压缩方法告诉别人，但有那种不只对艾伦菲斯特，也能对其他领地产生效力的魔法契约吗？」

「……有，但价格非常昂贵。」

连大金币都能断然说是小钱的斐迪南居然说价格非常昂贵，那到底要多少钱啊？我一点也不想问。但是，如果没有那个魔法契约，就无法只提升艾伦菲斯特领内领民的魔力吧。

「钱和压缩法，哪个更重要呢？我打算把压缩法当作是艾伦菲斯特的秘传技法，如果无法负担魔法契约的费用，那最好还是放弃吧。」

「没问题，这值得艾伦菲斯特拨出预算。」

斐迪南面露难色，似乎在思考要怎么筹钱，但还是缓缓点头。

「神官长，那个魔法契约可以禁止亲子、兄弟间互相传授吗？」

「既然是与个人签订的契约，当然可以，但为何这么问？」

「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我不希望压缩法被随意散播。斐迪南大人不是说过吗？压缩魔力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就连在贵族院，也是由好几名老师一起教导学生。还说就算已经做好了防范措施，还是有可能发生意外……」

斐迪南曾说过，我居然能以自己的方式成功压缩魔力，简直是奇迹，还问了我：「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当然不可能忘记。我不想毫无限制地散播这么危险的方法。

「而且，我可是从神殿的青衣见习巫女变成了领主的养女，所以压缩法是我独有的。万一有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拥有足以进入神殿的魔力，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进入神殿，强迫孩子压缩魔力，试图让孩子成长后拥有更多魔力，我可不希望有父母为了这种事情，让年幼的孩子勉强自己。」

在贵族社会，魔力比不上家里的地位时，孩子有可能被送到地位较低的其他人家当养子，或是被送进神殿。万一有父母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强迫孩子压缩魔力，洗礼仪式前的孩子可能会大量死亡。

「……就算让还未受洗的孩子勉强自己，他们也不被算在人之内。」

「算不算人是执政者决定的，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受洗前的孩子确实都还活着。我实在无法接受因为不被算在人之内，就可以强迫他们使用危险的方法。我绝对不接受。」

我这么主张后，斐迪南紧皱起眉，垂下目光。再度抬起的淡金色眼眸十分严厉，不允许我蒙混过关或心软。

「即便你的选择，会导致本可成为贵族的孩子进入神殿吗？」

斐迪南的嗓音比平常要低了一些，目光锐利如刃，我笔直回望他。

「比起十个人死了，只有一个人能成为贵族，我宁愿选择现在这种十一个人一起成为青衣神官的状况。」

进入神殿与成为贵族后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但就算知道，我也不让步。斐迪南看着我的眼神不再那么严厉，手抵着下巴，「嗯……」地发出沉吟。

「你还是老样子，想要的东西对你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真是无法理解，但你的要求我明白了。我会照着你的条件，只教给符合条件的对象。至于你的压缩法，我会以个人的魔法契约加以限制，即便是亲子和兄弟姐妹也不能分享。其他还有条件吗？」

「教导时我会收取费用。因为这似乎是相当贵重的知识，收取费用也是应该的吧？」

「……唔，这点我也考虑过，但这样一来，不就无法提升下级贵族的整体水平了吗？」

斐迪南轻敲着太阳穴，嘀咕说着：「该订多少金额才恰当……」视野边缘的达穆尔脸色变得铁青。

「如果目的是提升魔力，那可以设定为下级贵族便宜，阶级越高价格越贵吗？上级贵族原本就拥有魔力，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设法解决。只要让觉得这项知识有价值的人购买即可。」

达穆尔的脸色才刚恢复，这回换卡斯泰德脸色发白，还扳着手指，抱头苦恼。说不定还需要提供家人优惠。

「我接受你的条件……那么，罗洁梅茵，魔力压缩要怎么做？」

斐迪南勾起嘴角，这么问我。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神官长，这要等你准备好魔法契约和费用再说。」

「看来你稍微懂得要小心防范了。」

「看到你摆出那种好像有什么企图的坏人脸，任谁都会发现吧。」

我说完，斐迪南哼了一声，看向达穆尔。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于是转向一脸像是在等着判决的被告的达穆尔。

「达穆尔因为是我擅自教他的，所以不需要付钱。但是，和其他人一样，必须签订魔法契约，不能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当然。」

达穆尔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写着「幸好不用付钱」。

「既然你能和斐迪南大人这么自在地交谈，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讨论完了魔力压缩法，卡斯泰德安心地这么说完，便骑着骑兽返回艾伦菲斯特。

……居然觉得他们这样子是相处融洽，到底是贵族社会太尔虞我诈，还是神官长身边的人太尔虞我诈了呢？我一点也不想思考。

目送卡斯泰德离开后，我们休息了一天。隔天，要往伊库那出发。因为从杜尔潘到伊库那比较近。

「罗洁梅茵，我将与你一同前往伊库那，所以会使用这里的征税官。尤修塔斯，你先回艾伦菲斯特。没问题吧？」

「是。」

斐迪南应该是想请尤修塔斯搜集情报，打听卡斯泰德说过的可疑气氛吧。除了搜集乔琪娜派的情报，还要为压缩魔力作好准备，肯定有很多事情要预先安排。尤修塔斯原本就是向斐迪南宣誓效忠的近侍，若不善加利用这个机会，就太浪费人才了。

「罗洁梅茵，我今天要忙的事情很多。万一你跑到冬之馆里乱晃，惹出什么麻烦就糟了。今天一整天你都待在房里，看这些资料吧。」

「是！我今天一整天都不会踏出房间！」

……呀呼！可以看书一整天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斐迪南递来的纸叠抱在胸前，兴冲冲地返回房间。坐在法蓝帮我拉开的椅子上，我心跳加速地打开纸叠。

纸叠上是乔琪娜派的名单。上面列出了出席乔琪娜派茶会的贵妇人名字，对于与其他派系也保有友好关系、立场偏向中立的下级贵族，还加了注释。再翻页后，是关于名单上贵妇人的血缘关系。

最后一页上，除了写着「希望能为斐迪南大人带来帮助」，还有一行字写道：「罗洁梅茵就拜托您了。」

「……母亲大人。」

为了避开危险的气氛，也为了让我知道危险正在逼近，母亲大人才写下这份名单，让卡斯泰德带过来吧。感受到了母亲大人的亲情，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发热。

……我要仔细看过，全部记下来……

我仔仔细细地看起名单。果然名单上有很多人也出现在了与前任神殿长有密切往来的黑名单上，有一半以上的名字我都认识。然后，贵族的亲戚关系之复杂，让我忍不住想抱头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