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基贝・哈尔登采尔的会面

与基贝・哈尔登采尔的会面

「神官长说了，要您下午过去一趟。」

我一回到神殿长室，萨姆便这么说道。「神官长想必也很担心罗洁梅茵大人吧。」听到他这么说，我看向斐迪南交给我的皮袋。为了表达感谢，是不是该把袋子里的魔石全部变成金粉呢？

「罗洁梅茵大人，您的脸色恢复了，我总算放心了呢。」

莫妮卡说完，露出了开心的微笑，已经开始在准备午餐。看来我和路兹他们聊了比自己预期还久的时间。

吃完午餐，要前往神官长室。因为一大早就打乱了原订计划，不得不返回神殿，斐迪南说不定会生气。我战战兢兢地走进神官长室，只见斐迪南眉头深锁，目光凶恶地瞪着我瞧。我吓得一抖，马上道歉。

「神官长，抱歉给你造成了麻烦。」

「真是的……不过，看来你已经释怀了。」

「多亏了神官长，不安因素都消失了，我也补充了满满的活力。」

确认过我的脸色后，斐迪南指向我手上的皮袋。

「那东西派上用场了吗？」

「谢谢神官长，你的准备之周到真是让我吃惊呢。」

我道谢后，把皮袋还给斐迪南。斐迪南接过皮袋，确认了内容物后，脸颊抽搐，用指尖敲起太阳穴。

「……看来是足够了。不过，居然能变成这么多的粉末，你究竟累积了多少魔力与情感？幸好没有在城堡里头爆发出来，但看来得想想办法，让你以后不用仰赖普朗坦商会。」

要是斐迪南想出什么对策就糟了，我还想继续与普朗坦商会保有联系。

「神官长，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恢复活力，接下来会为了推广书籍而努力！」

「你一努力多半又会做得太过火，所以你要学会在既定的范围内行动。」

「……呜唔。那请告诉我既定范围吧。」

接着，我们开始讨论与基贝・哈尔登查尔会面时的细节。由于魔法契约已经解除，所以开设制纸工坊的许可将由领主下达。因此，这次会面的主要目的只是打个照面。至于我必须与基贝讨论的事情，就是古腾堡伙伴们的停留时间。我向斐迪南报告了刚才与班诺讨论后决定好的事情。

在神官长室的会面结束后，由于我让艾拉留在城堡，自己就跑来神殿，所以急忙赶回城堡。黎希达出来迎接我时，嘟着嘴唇说：「好不容易有时间能见面，您应该可以再待久一点呀。」但我也觉得不能再继续逃避贵族社会了。于是，我与担心我身体状况的夏绿蒂一起吃了晚餐。

两天后的下午，我将与基贝・哈尔登查尔会面，而监护人斐迪南也会同行。贵族大人真是忙碌。

为上级贵族准备的会客室，比之前会面时使用的房间还要豪华一些。挂起的布幔色彩缤纷，家具也都是年代悠久的高级品。在这样的房间里，基贝・哈尔登查尔夫妇与艾薇拉已经等候多时。

我与斐迪南坐下后，基贝・哈尔登查尔夫妇上前问候。

「罗洁梅茵大人，终于能够正式向您问候了。历经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重重严格遴选，得以有幸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们。」

……母亲大人跟基贝・哈尔登查尔长得好像呢。

无论是深绿色的头发，还是黑色眼睛，看起来都很相似。虽然脸上带着亲切和善的笑容，但眼神十分锐利，明显在仔细观察我。明明是对方跪在地上向我问候，我却有种被震慑住的感觉，或者该说很有魄力，一眼就能看出是站在上位领导他人的人，整个人散发出了沉稳的气势。

「我一直想代表哈尔登查尔向您道谢。」

基贝・哈尔登查尔夫妇曾为了我的洗礼仪式来到卡斯泰德的宅邸，但还没来得及问候，就被韦非利特拖着离开，后来在首次亮相上又因为给予过多祝福而早早退场。隔年冬天，他们又与韦非利特他们一起团结起来，对抗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所以直到最后我都没有正式与他们打过照面。

「……您说要向我道谢，但我做了什么吗？」

基贝・哈尔登查尔说出了与艾薇拉告诉过我一样的事情。自从我成为青衣见习巫女，开始奉献魔力后，他们便收到了盈满魔力的小圣杯。因此领地整体的收成增加，生活也变得比较宽裕。而哈尔登查尔说，这「比较宽裕」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巨大的改变。

根据我在学习艾伦菲斯特地理时学到的内容，哈尔登查尔是块土地非常寒冷，河川还会结冻，人们只能挨着彼此生活。虽然土地辽阔，但人口都集中在南边，北边几乎没有住人。更棘手的是，冬之主在哈尔登查尔出现的概率非常高。

「哈尔登查尔的骑士也向我报告过，多亏了罗洁梅茵大人的祝福，讨伐冬之主时轻松许多。」

「而且旗帜的颜色也恢复了呢。」

基贝・哈尔登查尔夫人有着温柔的容貌，这时更是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她说的旗帜颜色恢复，是指哈尔登查尔的贵族们原本快要被亚伦斯伯罕笼络，但最终成功地遏止了吧。

「此外，哈尔登查尔的冬天十分漫长，所以印刷业对许多人来说是很大的帮助。」

接着，基贝・哈尔登查尔从他的角度报告了古腾堡成员的活动情形。路兹与灰衣神官们把零件带到了哈尔登查尔准备好的印刷工坊，组装好印刷机后，还示范了如何印刷。但是，哈尔登查尔的平民完全看不懂文字。听说他们连排金属活字时，也是用对齐图案的方式在排字，所以非常耗时。

「艾伦菲斯特的工匠居然所有人都看得懂文字，真是教我吃惊。今年冬天，我们光是学习古腾堡们传授的技术就已经竭尽全力，但今后看来也得让哈尔登查尔的居民学会文字才行。因为万一有人把活字上下排反了，我们可就伤脑筋了。」

「在孤儿院，大家都是利用歌牌与绘本边玩边学，但如果很难马上学会，也可以暂时把试印后检查文字有无错误的校对工作，交给下级文官与见习文官去做。」

因为书是卖给贵族的商品，所以在罗洁梅茵工坊，校对工作也是最需要细心留意的环节。

「罗洁梅茵大人栽培的古腾堡成员虽然还年轻，但听说每个人的手艺都十分精湛，哈尔登查尔的工匠们对此都赞不绝口。」

在墨水工坊，工匠们学会了如何制作墨水；在木工工坊，则是学会了如何制作印刷机的木头零件。从春天到秋天的停留期间，墨水与木工方面似乎都已打下基础，只要再派文官负责校对，就能开始印刷。但是，听说锻造工坊的技术还不到家，约翰判定金属活字与各种零件都还不合格。如果想印刷，必须先学会制作金属活字。因为印刷期间，活字其实很容易磨损或缺角。

「我收到报告，锻造工匠们正团结一心，努力在春天来临前达到古腾堡成员的合格标准。」

「古腾堡成员向我报告过，他们很担心自己在哈尔登查尔会不会不受欢迎，但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呢。我总算放心了。」

我听说哈尔登查尔的居民，一开始对古腾堡成员非常警戒。我接着转述古腾堡成员的报告与提议。

「哈尔登查尔因为很少有外地人，生活上也鲜少接触到新事物，工匠们才会感到抗拒吧。但是，我们居民非常团结，一旦接纳了新事物，就会悉心保护。如今居民们也明白了印刷技术带来的好处，想必会谨记罗洁梅茵大人的恩情，珍惜您所带来的印刷技术。古腾堡成员的提议，我们也想先在哈尔登查尔仔细商议过后再作答复。」

「毕竟要成立工坊、发展新事业，还请仔细考虑过后，再为哈尔登查尔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吧……话说回来，艾伦菲斯特的每个地方，都有着不一样的特色呢。感觉哈尔登查尔与伊库那的气氛相差很多。」

虽然我曾在祈福仪式时去过艾伦菲斯特的所有地方，但因为只有在给予祝福的短暂时间里，会站在祈福仪式的舞台上，所以完全感受不到气氛上的差异。

「听说春天罗洁梅茵大人将与古腾堡成员一同来访，届时还请亲眼看看哈尔登查尔的居民吧。即便环境严苛，我们仍能忍受，这份坚忍不拔正是哈尔登查尔引以为傲的特色。」

基贝・哈尔登查尔自豪地笑着说道，我也自然而然跟着露出笑容。可以想见基贝有多么想保护自己的人民，人民又有多么团结一心，以基贝为荣。虽然与伊库那不同，但哈尔登查尔也是块好地方吧。

「我也很期待造访哈尔登查尔呢。」

「基贝・哈尔登查尔，我们能派遣古腾堡成员前往的时间，只有祈福仪式到夏季尾声为止。」

斐迪南说完，基贝・哈尔登查尔盘起手臂，微微蹙眉，像在揣测这句话的涵义。斐迪南接着说明，今后他们打算在艾伦菲斯特的所有土地上成立印刷工坊，为此古腾堡成员也需要时间进行准备。

「现在还有好几块土地都在等着古腾堡成员前往，这次会再次派古腾堡成员前往哈尔登查尔，算是特别待遇。」

基贝・哈尔登查尔轻闭上眼睛，像在思考斐迪南这句话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用与艾薇拉十分相似的漆黑眼眸笔直注视我。

「罗洁梅茵大人，您能成为艾伦菲斯特的高层，让我感到非常安心。既然是艾薇拉的女儿，想必会重视自己人，也不会蔑视故乡吧。」

「……呃，基贝・哈尔登查尔，虽然您好像在称赞我，但其实斐迪南大人与母亲大人都说我太偏袒自己人，要我改进呢。」

听基贝这么说，感觉他好像在要求我偏袒自己人，我困惑地看向斐迪南与艾薇拉。然而，两人都只是静静等着基贝继续说下去。我再把目光投向基贝，他左右摇头表示不是这个意思，漆黑的双眼亮起光芒。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洁梅茵大人能够创造出这么多新事物，想必在贵族院也会有许多他领的人想招揽您吧。但是，我仍希望罗洁梅茵大人能为故乡着想、为家人着想，留在艾伦菲斯特。」

原来基贝的意思不是要我偏袒自领的人，而是希望我别离开艾伦菲斯特。看来我又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我轻叹口气。虽然对基贝很过意不去，但听到要我为家人着想，我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贵族，而是平民区的家人。在因为魔法契约而无法接触的情况下，我与家人之间仅存的微弱联系，就是收下发饰，以及与前往哈塞的护卫对话。而这些联系，都只有我还待在艾伦菲斯特才能维持。只要家人还在这里，我就不打算离开。

「……我的家人在艾伦菲斯特，除非奥伯・艾伦菲斯特下令，否则这里就是我的归属。」

我这么宣告后，基贝・哈尔登查尔安心地放松了紧绷的脸庞。同时眼角余光中，我发现斐迪南用力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