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る 方法

守る方法

「那么，你所谓的新发现是什么？钥匙有什么机关吗？」

晚餐过后，我前往领主办公室。由于事关艾伦菲斯特的基础，不能在有其他人在场的地方讨论，所以齐尔维斯特已经屏退了其他人。

「有人把钥匙掉包了。现在我以神殿长身份保管的这把钥匙，其实是亚伦斯伯罕的。」

「你说什么！？」

齐尔维斯特探头看向我取出的钥匙。我一边把钥匙拿给他看，一边指向小魔石。

「这个小魔石代表了领地的颜色。这是亚伦斯伯罕的颜色吧？」

接着我告诉齐尔维斯特，我不明白乔琪娜为何要把亚伦斯伯罕的钥匙放在这里，也说了她也许不是要成为领主，而是想摧毁领地。顺便也发了发牢骚，抱怨自己因为作了恶梦而睡眠不足。

「理由吗？只要有了亚伦斯伯罕的钥匙，想怎么栽赃我们都可以。比如艾伦菲斯特想得到亚伦斯伯罕、斐迪南明明奉王命前往，却想让亚伦斯伯罕陷入混乱、为了夺回亚伦斯伯罕的钥匙，艾伦菲斯特打算攻打他们……」

既能成为攻打我们的理由，也能成为谴责我们的理由。齐尔维斯特还说，只要把在神殿长大的我与斐迪南当成众矢之的，再主张钥匙是我们去参加葬礼时偷来的，还能让齐尔维斯特蒙羞。

「那岂不是非常糟糕吗！」我对着语气淡然的齐尔维斯特怒吼。

「所以我才在想这么多办法啊……只不过，现在还不晓得对方何时会发动攻击，要是从现在开始就那么紧张兮兮，身体会吃不消的。与其担心得睡不着觉，不如制作一些可以用来当陷阱的魔导具。当然，你的话还是以成为国王养女的准备为优先……」

但你已经做好前往中央的准备了吗？听到齐尔维斯特这么问，我笑着敷衍带过。其实我只借了大家的专属，订做了服装而已，实在称不上是做好了准备。

「……养父大人，我能早点成为国王的养女吗？只要我成为国王的养女，成为君腾，就能采取更多行动了。」

我现在迫切需要沉睡在地下书库深处的国王手抄本。如果能有古得里斯海得就好了，那上面只记录了君腾工作所需的情报，其他杂乱无章的记忆则被剔除。

「是否要前往中央，端看你的准备与意愿……但是，守护艾伦菲斯特的基础是我的重要工作。本来这件事并不需要劳烦君腾帮忙。我无意让你一个人承担重责，还要向你寻求协助。」

「可是，养父大人……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利用才行啊。」

我这么表示后，齐尔维斯特的深绿色双眼亮起利光，缓缓摇头。

「罗洁梅茵，我不会说你的想法是错的，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利用。但是，君腾的力量本就该用来守护整个尤根施密特。君腾若愿意协助艾伦菲斯特，这本是好事一桩。但是，你若为了守护艾伦菲斯特的基础而成为君腾，那就本末倒置了。」

一旦成为君腾，就必须保护亚伦斯伯罕、库拉森博克、齐尔维斯特等所有说坏话的对象，以及轻蔑神殿的小领地与中领地。必要时，也得舍弃艾伦菲斯特，以尤根施密特的利益为重。

「罗洁梅茵，你一向只保护自己人，对其他人漠不关心，这样真的能成为君腾吗？倘若君腾眼中只有艾伦菲斯特，无意保护尤根施密特整体，他领将对你敬而远之。甚至有可能成为总有一天该排除掉的祸害。」

齐尔维斯特提醒我，就连在艾伦菲斯特，我也因为不擅长应付贵族间的派系斗争与社交活动，一直避而远之。由于常识与他人不同，也经常让身边的人陷入混乱。而今后，这样的情况将发生在整个尤根施密特。

「你当初会成为我的养女，是为了保护家人。当时为了让你免于遭到处刑，我们别无选择。但现在不同。就算你不成为君腾，若只是要击垮姐姐大人，还有其他方法。况且，守护艾伦菲斯特的基础本该由我这个奥伯来负责，不该由你出面。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君腾的力量吗？」

我注视自己的双手。我想保护重要的人们，为此我想要力量。一直以来，这都是我的渴望。而我想要古得里斯海得的原动力，正是为了能免去斐迪南的连坐。但是，若问我是否想成为君腾，是否渴望得到这个位置，答案非常明确。

「我只是想增加可以保护自己重要之人的手段，并不想成为君腾，统治尤根施密特。如果有人能胜任，我巴不得把这件事丢给他呢。我才不想去那种会减少自己阅读时间、还会很难取得新书的环境。」

我稍微放松了语气与态度这么回答后，齐尔维斯特也哼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态度不再那么严肃。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说。在对方因为期限已到，要你过去一趟之前，你先别管这件事。就算只有一、两个月也好，既然你不想当也不想做心理准备，就别主动去当君腾。」

若想成为君腾，必须在领主会议上宣布自己已取得古得里斯海得，还要得到中央神殿长的认可，最后再取得尤根施密特的基础。而现在的我，只是个虽然拥有梅斯缇欧若拉之书，却因为知识不足而无法处理君腾工作，半吊子的下任君腾候补。

「你只要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是奉命行事，心不甘情不愿地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然后若发现有人拥有可以强加在他身上的能力，就直接把麻烦事丢给他。否则的话，只会有人不断把不必要的事情推给你。」

「养父大人！？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忍不住厉声大喊，瞪向齐尔维斯特。但他只是盘起手臂，别过头去。

「就连在事前的谈话上，我也有种王族内部其实尚未达成共识的感觉。反正就算你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王族与上位领地也不会真的奉你为君腾，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利用你。因为他们对于要如何使唤下位领地的人，可是毫不犹豫。」

「您还真是口无遮拦呢。」

「因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能说出真心话了吧。更何况，我忘了你根本听不懂贵族在说什么。」

不只态度，齐尔维斯特连表情也毫不掩饰地看着我说：

「我就直说了。原本是平民的你，以上级贵族的身份受洗后成为我的养女，现在却不得不背负起尤根施密特的未来，这样的情况我实在无法接受。你只要在神殿里洒洒祝福，接受孤儿们的称赞；发展印刷业，取得新书；与熟悉的商人们一起讨论，烦恼着该怎么做才能让艾伦菲斯特的城镇更加蓬勃发展，这样就好了。」

这是我在艾伦菲斯特所能拥有的最大自由，也是在其他领地绝对无法拥有的。齐尔维斯特了解我最大的心愿，这让我心头一暖。

「为了守护尤根施密特，需要罗洁梅茵吗？或许是吧。但守护尤根施密特是王族的职责吧？明明没有古得里斯海得就登上王位，还下令要斐迪南前往亚伦斯伯罕，又把罗洁梅茵抢走，现在却要她背负起尤根施密特，王族自己背负不就好了？」

听说领主会议上，王族曾语带指责地说：「艾伦菲斯特是因为内部肃清与姐弟阋墙才减少了贵族人数，现在又因为魔力不足而苦恼，但这些都是自作自受。」齐尔维斯特对此十分愤慨，痛骂王族。

……的确，王族因为兄弟阋墙而让尤根施密特动荡不安，还失去了古得里斯海得，他们才没资格说这种话呢。

排除掉维罗妮卡与前任神殿长时，齐尔维斯特甚至舍弃了自己至今建立起来的势力，但那是不得不为的事情，之后也必须进行肃清，铲除残存的祸根。

如今艾伦菲斯特的贵族人数骤减，魔力也变得不足，贵族们更是陷入混乱，但我并不后悔进行了肃清。况且，现在会陷入如此混乱的局面，都是因为本该在齐尔维斯特身边支持他的斐迪南被带走了。若不是王族接二连三下达命令，艾伦菲斯特的混乱程度本该可以减轻一些。

「罗洁梅茵，我个人是觉得等你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可以直接往王族的脸上丢过去，叫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听到齐尔维斯特这么说，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自己把古得里斯海得往亚纳索塔琼斯的脸上丢去，大喊：「这个给你们，王族的事情王族自己解决！」的景象。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急忙捂住嘴巴，但似乎还是被齐尔维斯特看见了。他咧嘴笑道：「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虽然拿书丢人不太好……但心情上真是太痛快了！真想把古得里斯海得往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的脸上丢过去，因为他曾说过，艾伦菲斯特的事情艾伦菲斯特自己解决。」

两人笑了一会儿后，我笔直地注视齐尔维斯特。

「……那么，不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又能阻止乔琪娜大人的方法是什么呢？」

「如果可以不顾一切后果，直接击垮她的话，我马上就能做到。早在一年前就可以。」

齐尔维斯特一脸厌恶地说。既然可以的话，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我感到疑惑，齐尔维斯特却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我，说：

「很简单。只要我下令，要斐迪南不择手段杀了她就好。斐迪南就是为此才离开的。他要我若有必要就下令。」

「怎么这样……」

「我并不想让斐迪南去做这种事。你下得了令吗？斐迪南一旦弄脏了双手，你有办法佯装不知，声称这与艾伦菲斯特无关吗？你有办法坚称这是去了亚伦斯伯罕的人自己做的，或是亚伦斯伯罕内部的纷争，让斐迪南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吗？」

我忙不迭摇头。齐尔维斯特露出苦笑：「难怪别人会说你明明是奥伯，却太天真了。」但是，我反而庆幸自领的领主并不是那种可以面不改色地下令的人。

「即便别人告诉自己，就算是亲人，该舍弃的时候就要舍弃，但要下决定还是很难。无法下这种决定的你，也不适合成为奥伯或君腾。」

「除了命令斐迪南大人以外，没有其他方法能阻止乔琪娜大人了吗？」

我忐忑不安地发问后，齐尔维斯特盘起手臂。

「最确实的，就是斐迪南的提议……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方法。只不过，考虑到后果，我们不能在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就先发动攻击，只能彻底做好防守。若想让艾伦菲斯特获利，还要尽可能减少牺牲者的话，难度就更高了……你也不希望神殿成为战场，灰衣神官与孤儿们因此牺牲吧？」

「那当然！神殿对我来说就像是第二个家，而且还有罗洁梅茵工坊，完全是需要保护的对象。我会让大家在乔琪娜大人抵达前，做好避难的准备。」

齐尔维斯特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这样一来，得花点工夫与魔力才行。不过，现在积雪还很深，马车很难行驶，亚伦斯伯罕也才刚举办完庆春宴吧。虽说危险正在逼近，但也不是一两天内就会发生。与其为不安感到烦恼，不如想想该怎么迎击更有建设性。」

齐尔维斯特说，亚伦斯伯罕到艾伦菲斯特的神殿有段距离。如果想以少数人偷偷潜入，积雪会形成阻碍；但如果以取回亚伦斯伯罕的钥匙为名义，带着大批人马前来，又不可能掩人耳目。

「总之，我们已经决定在平民区的城门各派两名骑士看守。」

「我则是设想了他们可能会从平民区偷偷进来，所以提醒士兵们要小心银布。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应该会向骑士团发送求援信号。」

「是嘛，你已经想好对策了啊。」

齐尔维斯特边说边缓缓抚着下巴。

「对了，神殿里头哪里有通往基础的入口？虽说要保护基础，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神殿里增加骑士人数，让敌人知道基础的所在位置。目前我打算让麦西欧尔或你其中一人常驻在神殿，再把护卫骑士派去神殿，然后设置魔导具，以少数人进行防守。」

「通往基础的门扉在神殿图书室里。有个书柜上了锁，必须要有神殿长的钥匙才能打开，书柜上还刻有梅斯缇欧若拉女神像。听说只要移动圣典的部分，就会出现钥匙孔。」

装有乔琪娜来信的盒子，就放在那个上了锁的书柜里。前任神殿长在整理信件时，说不定曾为了不让他人看见而发现过钥匙孔。

「虽然我没有实际测试过，但应该不会有错。」

「从神殿入口到那里，有没有一定要经过的地方？我想在那里设置转移阵。」

能够转移活人的转移阵，只有领主才能设置。齐尔维斯特似乎是想在乔琪娜会经过的地方设置转移阵，将她排除在外。

我回想神殿内部的构造。神殿总共有三道门，分别是平民区的后门、马车能通行的正门，以及通往贵族区的贵族门。至于神殿内部，有礼拜堂、孤儿院底楼的后门、正门玄关、通往贵族门的侧门，还有专属厨师们出入的后门，总共有好几个出入口。

……根据使用哪个出入口，通往图书室的路线也都不一样呢。

「您是指神殿图书室的入口吗？神殿图书室只有在神殿办理过登记的人才能进入。我第一次发现图书室的时候，也曾被透明的墙壁挡住，进不去里面，只能哇哇大哭。所以，除了相关人士以外，其他人是进不去的。」

「既然她能越过领地的边界，那披着银布应该也能进入神殿吧。」

艾伦菲斯特的街道上，都布有领主的魔力，防止他领贵族进入。但是，披着银布的人应该进得来。可以想见乔琪娜会警戒着魔力，披着银布来到神殿。

「可是，披着银布的话，转移阵也不会发动吧？」

「话是不错，但若想转移到有基础魔法的地方，就必须脱下银布。既然如此，设置在基础的入口前是最好的吧……乔琪娜会披着银布，一直警戒到最后一刻，但就在她打开门锁、准备进入的时候，就会被转移走。如何？」

齐尔维斯特得意洋洋地说，表情简直像是挖好了陷阱后，正等着看人掉下去的坏心眼小鬼。

的确，若想操控基础魔法，银布只会造成阻碍，所以乔琪娜到了最后关头，一定会自己脱下银布。一想象到乔琪娜以为一切顺利，却在下一秒被转移走的样子，我忍不住有些想笑。于是，我们决定把转移阵设置在书柜前面。

「可是，把转移阵设置在图书室里的话，其他人就无法使用了吧？」

「不，我预计只把转移的对象设定为未在艾伦菲斯特登记过的人。会出入神殿图书室的，也只有艾伦菲斯特的人吧？这样一来，就算把转移阵设置在图书室里，也不会对一般使用者造成任何影响。」

领主的魔法可以辨别出对方是否为领内已登记过的人。届时，尚未登记的受洗前孩童就会被转移。但是，孤儿院里受洗前的孩子们并不被允许进入贵族区域，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么，转移阵就交给芙萝洛翠亚他们制作吧。你也不擅长刺绣吧？」

齐尔维斯特似乎打算交由芙萝洛翠亚、夏绿蒂与布伦希尔德来刺绣魔法阵，但其实不需要这么费工夫又麻烦。

「只要不让人发现那是转移阵就好了对吧？呵呵，设置在入口前的魔法阵就交给我吧。养父大人只要在最后下达许可，让魔法阵发动就好了。」

只要使用过一晚就会消失的隐形墨水就好了。虽然最终必须由领主齐尔维斯特下达许可才能发动，但只是画魔法阵的话，我也办得到。比起刺绣，速度应该快得多。

「罗洁梅茵，你想到什么了吗？表情变得很邪恶哦。」

「养父大人，这世上有些事情还是假装忘记比较好哦。」

「结果不知不觉间，主导权又落到你手上了吧？」齐尔维斯特一脸无奈，但还是下达了许可。

「那么，要让乔琪娜大人转移到哪里去呢？」

「罪犯的去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白塔。我会在母亲大人旁边准备一间房间给姐姐大人。因为不管她在里面怎么大吵大闹，只要领主一族不打开门，她就出不来。」

「为了不被姐姐大人发现，我打算维持神殿原有的模样，再引导她走向转移阵。依姐姐大人的个性，她绝不会在神殿里引起骚动，让骑士团赶过来，而是会暗中行事吧。」

齐尔维斯特说乔琪娜多半会先在其他地方引起骚动，让骑士团赶过去，再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骚动上时，偷偷潜入神殿。回想乔琪娜至今的隐密行动，她确实有可能这么做。

想象着乔琪娜自以为一切顺利地潜入神殿，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转移到白塔，我们对看一眼后，不约而同咧嘴一笑。

「如果能让神殿里的人去避难，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因为我不想看到神殿里有人牺牲。」

「我最优先要做的，就是逮捕姐姐大人与她那一派的人。倘若只是平民区与神殿里头有几人牺牲，我并不介意，但你若不想看到有人牺牲，就自己想想要如何引导他们。」

负责带路的人，很可能因为必须封口而遭到杀害。所以，必须是就算被杀了也没关系的人。

……能够带路前往图书室，但又不是人。而且最好还能在受到攻击时反击……休华兹他们！

「我要制作休华兹与怀斯，让他们带路前往神殿图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