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将希望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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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与后脑勺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干燥的空气。感受到这些,让始原本有些微睡的意识急速清醒。
「……这里是……」
他摇摇头,坐起身子,迅速确认周遭。
虽然没有任何光源,一片黑暗,但始拥有『夜视』,黑暗不会妨碍他的视野。结果,他发现这里似乎与失去意识前进入的巨树树洞相同,不过这里比那里大上两圈。
只不过,有一点决定性的差异,那就是房内有异物。
在圆顶状的空间中,那些物体规律地排列在圆周上,是长方形的物体。
大小大约可以容纳一个人,始觉得那简直就像是棺材。
始醒来的场所,似乎就是排列在圆周上的其中一个棺材。房间中央什么也没有,周围的墙壁上也没有任何像是出入口的洞。
始的视线望向排列在两侧、像是棺材的物体,缓缓地靠近最近的右侧棺材。
「!这是……简直就像是琥珀。」
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他的视线前方是月。她不是哥布林的模样,而是平常那个美貌有如陶瓷娃娃的少女。
月在装满棺材形箱子的黄褐色物质中,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虽然充满神秘感,不过确实很像被封在琥珀中的远古生物。
一瞬间,始以为月死了,顿时感到焦虑,但是『气息感知』确实感测到月的心跳,看起来也不像假货,是真正的、活着的月。
房间内总共安置了九个琥珀,始一一确认,果不其然,其他人也被封在琥珀中。他们恐怕是从巨大树人洞转移后,就被直接封入琥珀中了吧。
刚才看到的泡沫之梦。
那个宛如食虫植物的世界,用甘甜的蜜汁引诱,一旦被捕获就再也无法逃脱,其他人一定也被迫看到了那个世界。然后,只要能从那个世界逃脱,现实中的他们就能从眼前的琥珀牢笼中解放。
始注视着封住月的琥珀,对现状做出这样的结论。
「不管怎样,月和缇奥都恢复原本的模样,真是太好了。再来就是能否靠自己的力量回来……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正如始所说,缇奥也恢复原本美丽的模样,不再是哥布林。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只要通过由巨大树人担任主人的楼层,就会自动恢复原状吧。
始坐在封住月的琥珀棺材上,对着闭上双眼、横躺在棺材内的恋人伸出手。当然,手被琥珀阻挡,无法触碰到月,即使如此,始的手仍像是在抚摸月的脸颊般,轻抚琥珀表面。
「快点回来吧,月。我现在非常想听到你的声音……」
一瞬间,始脑中闪过一个危险的想法,想要强行打破琥珀。但是就算能解放月,恐怕也会被判定为试炼失败,所以始强行压抑自己。
「……话说回来,月穿制服的样子……真是不妙啊,希雅也相当……梦中的我竟然能保持理性,真是了不起……回到日本后,就请她们穿吧,嗯。」
就在始想着这种蠢事的时候,封住月的琥珀开始发出微光。始放开触摸琥珀的手,退后一步,注视着琥珀的变化。
琥珀逐渐收起光芒,接着从边缘开始融化,融化的琥珀仿佛被棺材吸收一般消失不见。不到五分钟,覆盖月的琥珀便完全消失。
始确认月静静地躺在棺材中,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后,原本仅存的紧张感也跟着消失,他立刻奔到月的身边,轻轻抱起月。
始不想让她一直躺在冰冷的地方……或者应该说,他想赶快抱紧月。
始横抱着月,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月的长睫毛与眼皮一起微微颤抖,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月,欢迎回来,你感觉如何?」
「……嗯,始?」
「对,是我。」
月似乎还有些恍惚,不过她的视线丝毫没有从始身上移开。即使意识完全清醒后,她也专注地凝视始。
「……是真正的始吗?」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不过那要由月来判断。现在在你眼前的我,对月而言是真是假。」
月在梦中见到的梦境里,一定有假的始登场吧。
在那个反映理想的虚假世界中,月的心让始登场了。始对此感到高兴,同时将判断交给月。
「附带一提,我现在确信在我怀中的月,是真正的月。」
听到始这么说,月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就明白始的意思,脸上浮现微笑。
始也察觉到月在梦中遇见了假的自己,对于自己在理想世界中登场,月感到很高兴。月的眼角下垂,嘴角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月虽然知道理由,却还是刻意询问。即使心灵相通,听到心爱之人亲口说出,仍是令人高兴的事,而且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始也十分明白月的心情,因此他耸了耸肩,爽快地回答:
「因为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异样感……在我的内心深处,一定是灵魂在告诉我,现在在我怀中的毫无疑问是我的『特别之人』。」
「……呵呵,我也是,我的内心深处也说,现在抱着我的人是始。刚才的问题就忘了吧?」
「也对,毕竟才刚睡醒。」
始再度耸了耸肩,月则是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环过始的颈子,紧紧地抱住始,始也紧紧地拥抱月。
——咳咳!
「……那边的我如何?」
「我们高中的制服非常适合你。」
始的回答出乎意料,光是这样,月就理解始看到怎样的世界,她轻声一笑。
「……嗯,总有一天我穿给你看。」
「那真是令人期待,月那边如何?」
——咳咳!!
月将脸埋在始的颈间,不断轻吻,始也享受着月的甜美香气,同时反问她。
「……礼服和王座适合得要命。」
「抱歉,礼服就算了,王座我可坐不下。话说为什么是王座?」
「……我从王妃开始玩,已经有十一个小孩了。」
「进展到哪里去了!?话说我们家也太大了吧!?光是我们家的小孩就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了哦!?」
始忍不住放开月,惊讶地看着她。
月舔了一下因接吻而湿润的唇,用娇艳的眼神注视始。充满魅力的眼神与吐息,让始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有自信不管受到怎样的魔物奇袭,精神都不会动摇,如今却轻易地产生动摇。
「……呵呵,我很期待。」
「……唉,我果然一辈子都敌不过月啊。」
——咳咳!!
月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眼神深处却蕴含认真的光芒。被月注视着,始投降似地仰望天空。
然后,始重新感受到这才是月。始带着兴奋的心情,一手放在月的后脑,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将她一把抱了过来。
月察觉始想要做什么,自己也想要接吻,于是闭上双眼,抬起下颚。染成蔷薇色的脸颊无比惹人怜爱,从魅惑的唇中隐约可见色彩鲜艳的舌头,看起来非常性感。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互相渴求,逐渐接近,准备双唇交叠。
当距离缩短至十公分、五公分,终于要变成零的瞬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啊?」
「——嗯?」
从刚才就隐约听见的怪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始和月终于无法忽视,他们在极近距离面面相觑,然后往怪声的方向看去,只见……
「呜呜,呜呜,反正我就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努力回到现实……却突然被当成空气,呜呜……我明明贴心地咳嗽,想吸引你们注意……呜呜,呜呜,却连咳嗽……都被无视……现实总是如此无情。」
希雅的兔耳下垂,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眼角的眼泪更是惹人同情。
看来月醒来后,希雅也跟着醒来了,只是始和月都只注视着对方,所以完全没有发觉,真是太大意了。
兔子特地走到房间角落,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不时偷看始和月,那模样相当惹人怜悯。
话虽如此,对于希雅摆脱理想世界,却把她丢在一旁,那实在太过分了。始和月露出苦笑,两人一起安慰希雅。
希雅被两人抚摸兔耳,开心地摇摆兔尾。
始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开口说道:
「嗯,果然希雅没有兔耳就不对了,有兔耳才是希雅,没有兔耳就不像希雅,或者该说兔耳就是希雅。」
「不,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哦?兔耳绝对不是我的本体,话说始先生,你好像很爱我的兔耳呢,是在梦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错,梦中的希雅没有兔耳,只是普通的希雅。」
「……嗯?那是希雅吗?」
「月小姐,兔耳确实可以说是我的个人特色,但就算没有兔耳,我依然是我哦?」
希雅看到两人的反应,隐约感到危机感,她心想:该不会他们爱的不是我,而是兔耳吧?
希雅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始安抚着她,同时问她看到了怎样的世界。希雅说,她看到的是一个世界,她从树海逃出后,被帝国兵袭击而死的家人依然健在。在那个世界里,应该在幼年时就死掉的茉娜也还活着。她跟家人和始与月等人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常生活。
始也重新问了月,月说她梦见的是过去的国家没有灭亡,也没有遭到背叛,还得到希雅、香织、缇奥等朋友,甚至迎娶始为夫婿,生下孩子的世界。
「我梦见的是没有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跟月和希雅她们一起过着和平日常生活的世界……恐怕是把过去发生过、伴随巨大痛苦的事件当作没发生过,再把现在的幸福加进去,让我们看到那样的世界吧。」
「原来如此……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样的世界确实可说是理想的世界。」
「……希雅,你是怎么脱离那个世界的?」
对于始的提问,希雅笑着回答:
「那当然,我无法否定现在的自己,也不想否定,所以我说『我讨厌这样的世界!竟然利用我的家人,开什么玩笑!』」
「……原来如此。」
月露出理解的表情,始也以温柔的表情点头。
在希雅的梦中,她大概跟以前一样软弱吧,而希雅并不认同那样的自己。
「在梦中,我是在家人被追杀之前就遇见始先生你们,然后跟你们一起生活。我只要被保护就好了,可是,我内心深处呐喊着『不是那样!我不能用容许自己软弱的方式待在他们身边!』始先生说会保护我,月小姐则是抱紧我说不用担心……那样的生活确实很甜蜜、温柔又舒适,可是,愈是被那样对待,我就愈觉得不对劲……回过神来,我已经选择战斗,选择待在始先生你们的身边。」
「所以你才能回来啊……」
「是的!因为今后我也想跟始先生和月小姐并肩而行,就算那条道路伴随着痛苦。」
看着说完话后露出笑容的希雅,始感慨地想着她真的变坚强了。
当初相遇时,她只不过是个丧家犬……不,丧家兔集团的其中一人,没想到她竟然能改变这么多。而她改变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想跟始和月在一起,想与他们并肩而行,这实在令人无言以对。特别是对始,她是因为爱。
始感觉到心中涌起一股与对月不同的强烈情感,他不自觉地将希雅的头抱过来,温柔地抚摸。
一旁的月似乎察觉到始的心情,露出慈爱的表情。
「那、那个,始先生?」
「该怎么说呢……欢迎回来,希雅,你终于回来了。」
「啊……是!我回来了!」
你的归处就是这里——始的『欢迎回来』与拥抱的力道,让希雅感觉到始仿佛在这么说,她露出笑容。那是害羞无比,幸福无比,令见者无不为之着迷的笑容。
一如往常,始的右边是月,左边是希雅,三人和乐融融地谈论着各自的梦。这时,又有一颗琥珀发出淡淡的光芒,看来又有一人突破名为甜美诱惑的牢笼,回到现实了。
「我记得那颗琥珀是……」
始喃喃自语的同时,月用魔法提高照明的亮度,照亮了刚从梦中解放的人物。
片刻之后——
「唔啊——!!主人的惩罚才没有那么温和!给我从头来过!」
「「「……」」」
那个人一醒来就朝空中挥拳,不用说,那个人正是缇奥。
从她的发言,始等人大致猜到她做了什么梦,忍不住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尤其是始的眼神特别冰冷,有如冻原。他在想,自己在理想世界里被她做了什么。
一感受到始的视线,缇奥的背脊一阵颤抖。她带着有些陶醉的表情猛然回头,发现始的眼神冰冷无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一与始对上眼,缇奥就像发现饲主的小狗一样,马上跑了过去。
「主人~妾身回来了~!请疼爱妾身吧~!」
缇奥跟变成哥布林的时候一样,使出鲁邦式飞扑。
始当然拔出了多纳尔。
「啊哼!?」
随着枪声响起,缇奥在空中后空翻了三圈,后脑勺着地,发出类似喘息的悲鸣,痛苦地扭动身体。
始当然踩了下去。他用脚踩住扭来扭去的缇奥的背,阻止她继续做出恶心的动作。
「你这只废龙,到底在梦里让我做了什么?」
「嗯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妾身努力从虚假的世界回来,迎接妾身的却是开枪和践踏!还有,仿佛看着垃圾的眼神!没有虚假的温柔,这绝妙的痛楚!这才是妾身一生的主人!」
「……去死吧,大变态。」
「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缇奥欢喜的呐喊似乎令始难以忍受,他认真地使出『缠雷』。缇奥身体后仰,发出「啊吧吧吧」的叫声,全身冒着白烟,瘫软地倒在地上。
她的表情恍惚,仿佛有自主○制君跑出来,说『不能让你看!』,看起来非常幸福。虽然始非常不愿意承认。
「啊哈哈……即便是大迷宫,也无法理解缇奥小姐的性癖吧?明明配合变态创造出理想世界,却被贬得一文不值,最后还因为无法满足的理由而被攻略……」
「……向哈尔崔那——敬礼!」
月对着虚空敬礼,她感觉心中的哈尔崔那也含泪回礼。
「哎呀,主人的奖赏真是令妾身满足,果然还是活生生的主人好。」
缇奥若无其事地复活了。
由于她又说出恶心的话,始正想再赏她一枪。
「……」
始的手却停了下来,然后盯着缇奥的表情看。
「嗯?怎么了,主人,看妾身看得入迷了吗?唔呵呵。」
缇奥笑嘻嘻地说道,始却停顿一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摸了摸缇奥的头。缇奥一愣,始对她说道:
「想要我看得入迷的话,就别勉强自己笑,那样的话,你平常的变态表情还比较好。不管怎么说……欢迎回来,缇奥。」
缇奥睁大双眼,然后,仿佛在说「败给你了」似地遮住眼睛,「……嗯,我回来了,主人。」她别过头去,掩饰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如此回答道。
月和希雅似乎也察觉了。
缇奥是长寿的龙人族,也就是说,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看过、听过、经历过更多事。
『如果能那样该有多好』——她到底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想法呢?
对缇奥而言,大迷宫让她看见的理想世界,是否就是充满在漫长时光中失去的一切,宛如宝物般的世界呢?

缇奥醒来时之所以停顿了一下,是因为她将满溢而出的情感压抑在心底深处。她想一如往常地吵吵闹闹,借此掩饰自己的心情。
始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她那稍微显露的感情。
「缇奥小姐,欢迎回来。」
「……嗯,欢迎回来,缇奥。」
「……希雅、月,妾身回来了。」
缇奥似乎格外害羞,始等人觉得看到稀奇的景象,心情温暖地笑了。看到始等人的反应,缇奥的脸变得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别的琥珀发光。
接着出来的是香织。始等人走到她身旁,她微微喘气,睁开双眼,看到始等人在自己周围,她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她再度与始眼神交会的瞬间,她仿佛血液沸腾似地,瞬间满脸通红,迅速地退到墙边。
至今为止,香织不曾像这样与始保持距离,始感到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将视线移向月她们。
香织察觉始的困惑,连忙解开误会。
「啊,不、不是的!始同学!刚才那个,该怎么说呢,总之不是的!我不是在躲你!」
「不,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一定跟梦有关吧?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咦?什么梦?那是……」
香织正要回答苦笑的始,却停顿了一下。她全身泛红,发出不成言语的呻吟,蹲了下去。她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似乎非常难以面对始。
看到香织那个样子,女性成员们大概猜到她做了什么梦,各自做出不同的反应。缇奥「哦哦~」了一声,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有趣的笑容;希雅则是脸颊微微泛红,移开视线,口中喃喃说道:「……香织小姐真是的。」
至于月则是……
「……香织是闷骚色女。」
她露出轻蔑的眼神,用辛辣的言词痛骂香织。香织身子一震,满脸通红,急忙辩解。
「我、我才不是闷骚色女,别、别胡说!」
「……那么你说说你做了什么梦。」
「那、那是……没、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平凡的日常生活。」
「……原来如此,你平常就在袭击始。」
「我才没有袭击他!只是稍微推倒他,之后始同学就……啊!」
「……禁止香织接近始,始会有危险。」
「没、没有危险啦!始同学,不是那样的哦?我不会袭击始同学哦?」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呜呜~~」
看来香织在梦中与始发生『许多事』,据香织所说,结果她并没有『那样』,她勉强摆脱诱惑(?)回来了……看来她度过一段酸酸甜甜的青春。
香织频频偷看始,害羞不已。或许是她纯真的反应刺激到月的嗜虐心,月在香织耳边窃窃私语,似乎在刺激香织的羞耻心。香织被月欺负,捂住耳朵,摇头抗拒,那模样就像是被恶作剧的猫逼入绝境的可怜老鼠。
「不管怎么说,这样我们全员都回归了。」
「是啊,那么勇者他们要怎么办呢?」
希雅松了一口气,如此问道。她的目光看着收容光辉等人的琥珀。
「这个嘛……最终来说,大概只能破坏琥珀救出他们,不过我们先等他们自己脱困吧。不然我们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要等多久?」
「吃完饭休息一下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以我的情况来说,我大概可以正常过关,但因为一时冲动,我用尽全力破坏那个世界,所以魔力所剩不多,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你在做什么啊。」
希雅对始露出无奈的眼神,始的立场与平时相反,表情非常苦涩。
「我有在反省,自从挑战这个大迷宫后,我似乎常常做出冲动的行动。」
「啊~那是因为你总是拿月小姐当借口……」
「不过我无法辩解,因为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有可能成为我的弱点。虽然很困难,不过我想趁这个机会克服。」
看到始表现出值得嘉许的态度,希雅露出佩服的眼神。然后,她似乎想到什么,侧眼看着还在玩弄香织的月,以及在一旁兴奋喘气的缇奥,小声地询问始:
「那个、始先生……」
「嗯?」
「如果我变成跟月小姐一样的情况……你还是会为我生气吗?」
虽然希雅的视线没有看着始,但兔耳却直直地朝向始。就算没有到跟月一样的程度,但当自己被当成借口时,始还是会为她生气吗?希雅有点想问看看。
始一瞬间想要敷衍过去,但看到希雅用动摇的眼神频频偷看自己,他搔了搔脸颊,与刚才不同,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我会想破坏梦中世界,原因不只是月,那个世界里也有你。我……现在非得是这里的希雅不可。」
「啊……嘻嘻,是吗?」
希雅开心地露出微笑,兔耳和兔尾不住摆动。看到希雅可爱的动作,始的手也自然地伸过去抚摸。
之后,香织终于受不了月的责罚,哭着向始求救。希雅心情大好地安慰香织,月则是满足地挺起胸膛,缇奥……就别管她了。众人一边用餐,一边等待光辉他们出来,但是过了体感时间三小时,光辉他们还是没有出来。
「差不多是时候了……」
「……嗯,确实。」
「是啊……不给他们一个了断的话,会没完没了的。」
始注视着琥珀,终于提出强制脱离的建议。月和希雅也表示差不多该放弃了。然而,香织却在此时喊停。
「可是……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不行吗?小雫他们一定……」
香织比谁都清楚雫他们的拼命程度,所以希望他们能设法攻略大迷宫,取得神代魔法。只要有一个神代魔法,生存率就会大幅提升。为了平安回到日本,香织希望雫他们能变强。
始的真心话也是希望他们能成长为充分的战力。
因此,看到香织恳求的眼神,始耸了耸肩,决定再等一下。
香织开心地露出微笑,若无其事地想要缩短与始的距离,却被月若无其事地阻止。随后,终于有一颗琥珀发出光芒。
「那颗琥珀是……小雫!」
「果然最快的是八重㭴吗?」
「嗯,雫是个可靠的人,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
看到琥珀逐渐融化,香织立刻奔了过去。雫发出呻吟,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在香织的搀扶下坐起身子。
「这里是……香织?」
「对,是我,小雫,欢迎回来。」
「是吗?我回来了啊,呼~感觉好累……」
雫慵懒地深深叹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什么,接着对香织露出微笑,说声「我回来了」。
这时始他们也走了过来。
「你睡得还真久,不过看来你通过考验了,恭喜你。」
「咦?啊,南、南云同学……是、是啊,恭喜我。」
不知为何,始一跟她说话,雫的视线就游移不定,说话也结结巴巴。
看到雫的反应,月她们露出讶异的表情。雫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动摇,然后左右张望,想要掩饰微微泛红的脸颊。
「……光辉他们好像还没出来呢。」
「对,我们几个在几个小时前出来,不过目前只有小雫一个人出来。」
「是吗?毕竟那个试炼很棘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不用在意啦,雫小姐,恭喜你出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谢你,希雅。嗯,什么事?」
雫感觉到希雅的话让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不过她仍努力保持冷静,笑咪咪地回答。然而,实际提出问题的人不是希雅,而是不知何时移动到雫身旁的月。
「……」
「什、什么事?」
「……」
「呃,你这样不发一语地盯着我看,我也很困扰……月?」
不知为何,月在雫的身旁注视着她的眼睛。她不发一语、面无表情,连眼睛也不眨,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在极近距离下,有如陶瓷娃娃的美貌注视着自己,那模样非常有压迫感。明明容貌楚楚可怜,却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雫不禁感到动摇。
雫的视线激烈地游移。
月仿佛在确认什么,更加专注地凝视雫的眼睛。
然后,她突然问道:
「……雫,你做了怎样的梦?」
「咦?怎样的梦?就是普通的梦啊。平凡无奇,对,就是普通的梦。」
「……普通?谁出现了?」
「谁?大家都出现了啊。」
「……是吗?」
雫直视着月,坚定地回答,仿佛丝毫没有动摇。不过,她的回答内容非常抽象,这也显示出雫内心的状况。
月当然不用说,其他成员也察觉雫的异状,但是雫散发出的气息,强烈地表达出她不想说,所以众人决定先让她静一静。
看到月等人干脆地退让,雫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由于众人正好在房间中央准备茶水,于是便带着一脸疲惫的雫,开始享用茶点。
这时雫口中喃喃自语:
「……我怎么可能当公主,再说为什么是光辉当王子……」
不过没什么人听见她说的话。
之后又过了数小时,雫的精神疲劳也充分恢复,于是众人决定强制脱离尚未回来的光辉等人。攻略进度实在不能再延后了。
虽然始和月也可以破坏,不过现在有更适合的人选。
「那么香织,拜托你了,千万别连身体也一起『分解』哦。」
「嗯,没问题。只要不是在实战中,我不会再控制失误了。」
香织对始说完,将手放在琥珀上,然后释放出魔力,仿佛要让魔力渗透进去。宛如月光的淡淡银色魔力光,鲜明地照亮昏暗的房间。
「——『分解』。」
虽然没有必要咏唱,不过为了明确想象,香织刻意说出口。
随后,包覆光辉等人的琥珀不是融化,而是宛如从表面风化一般逐渐崩解,化成肉眼看不见的细微粒子,消散在空中。
就这样,全部的琥珀在数分钟内完全分解,剩下的是呼吸规律的光辉等人。由于不是依照正规步骤解放,雫和香织担心会不会有后遗症,确认他们的状态……不过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啊?咦?香织?雫?这里是哪里?我和你们两个……」
「嗯啊?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
「咦?怎么会,惠里呢?惠里……」
三人很快就醒过来了。
他们似乎各自从先前作的梦中,突然切换到昏暗的洞窟,意识显得有些混乱。
特别是铃,她拼命地朝空无一物的空中伸出手。从她的话语可以明显听出,她是为了什么而伸手。自然也能推测出她作了怎样的梦。她无法摆脱自己的梦想,或许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看到铃的模样,香织和雫露出悲痛的表情。即使总是开朗地笑着,但那个惨痛的背叛似乎在她的心中留下很深的伤痕,那个伤痕现在一定也仍在流血吧。
「你们三个没事吧?」
「小铃……」
听到雫和香织的呼唤,三人终于明白刚才看到的只是梦,他们愣了好一会儿。
然而,之后的反应却各有不同。
龙太郎虽然散发出失望的气息,不过很快地就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搔着头说「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光辉则是表情阴暗,拳头不住颤抖。
铃立刻露出笑容,想要掩饰过去,但是她的笑容实在令人心疼。反而是香织和雫无法忍受,两人一起紧紧拥抱铃。
然而,大迷宫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时间面对自己。房间中央突然出现魔法阵。
看来全员脱离琥珀之后,就会被强制传送到下一个关卡。
「天之河、谷口,没时间反省了,快做好准备。不然的话,你们的愿望真的会破灭。」
「……好,我知道。」
「嗯、嗯,没错!」
下一个瞬间,魔法阵的光芒大作,再度遮蔽了始等人的视野。
始等人被传送到的地方,和最初一样是树海之中。
但是,这里不像最初那样广大,让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天花板和该前往的目标都清晰可见。
看来这个地方和过去的【奥尔库司大迷宫】的密林地带一样,存在于极为有限的地下空间。
仔细一看,其他的树木几乎都是相同高度,只有在空间最深处耸立着一棵特别巨大的树。依照常理判断,那里应该就是新的转移阵所在之处。
「这次全员都在呢。」
始眯起眼睛,扫视成员们。他原本担心会不会在转移之后又被动什么手脚,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始,冒牌货呢?」
「不,似乎没问题,我的眼睛和感觉都显示全员都是本尊。」
「既然始先生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了吧。」
希雅等人似乎一直保持警戒,听到始这么说,她们都松了一口气。
看到苍郁茂盛的树海与远处可见的巨树,始发出出发的号令。始回头一看,光辉与铃的表情仍有些阴郁。
铃的情况始还能够理解,她被迫面对与好友的一切都是幻想的事实,而且差点被好友杀死,这样的精神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释怀。如果梦中的世界反而加深她内心的创伤,那么她无法轻易恢复也是正常的。
但是,光辉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神阴暗无光,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努力地不让表情显露感情,给人非常危险的印象。原因究竟是梦的内容,还是『又无法通过试炼』呢?
话虽如此,这里是大迷宫,是充满杀意的魔境,就算一秒后就陷入生死交关的修罗场也不奇怪,一直沉浸在感伤中可是会丧命的。
「天之河、谷口,你们有心要前进吗?」
「什么!当、当然有啊!」
「咦?有、有啊!」
始锐利的目光射向沮丧的两人,他辛辣的话语听起来就像在落井下石,让为同伴着想却也性急的龙太郎不禁横眉怒目。
但是,在龙太郎开口之前,始继续说道:
「这里是大迷宫,只要踏出一步,只要一秒之后,死亡就会在前方等着你。如果无法集中精神,最好现在就放弃攻略……会死哦?」
「等、等一下,我……」
「不管你们怎么辩解,你们无法通过刚才的试炼仍是不变的事实。既然如此,你们至少需要跨越一切的意志吧?现在的你们没有那样的意志,没有气概的人比拖油瓶更糟糕。」
「……」
「虽然不知道是否办得到,不过如果你们办得到,我会帮你们打开通往大迷宫外的传送门。就算你们无法使用,我也会设下结界,让你们在我们回来之前有地方可以待机。现在就决定要前进还是后退,我可不允许你们用惰性前进。」
四周笼罩在寂静之中,光辉咬牙切齿,似乎在拼命压抑愤怒。
然而,他不是对始感到愤怒,而是对让始说出那种话的自己感到愤怒。
即使沮丧、精神不集中,因为有始他们在,所以应该没问题吧。光辉发觉自己在无意识中依赖着他们。
光辉不喜欢始的想法和价值观,所以想要变强到足以否定始,因此半强迫地跟着始他们攻略大迷宫,却还是依赖了始。光辉真想揍自己一顿。
然而,就算现在发泄情绪,那也是在依赖等待自己回答的始。光辉做了几次深呼吸,将胸中的郁闷随着空气一起吐出,然后「啪!」的一声,拍打自己的脸颊。
「南云,我已经没事了,我要继续前进!」
光辉的眼神恢复力量,看到他的眼神,始轻松地点点头,视线移向铃。
铃的身体瞬间一震,不过她学光辉拍打自己的脸颊,随即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点头。
「铃也要去,铃干劲十足哦!」
「是吗,那就好,别分心了。」
始只说完这句话,便快步走在前头。
龙太郎用力拍打光辉的肩膀,对于龙太郎的关心,光辉苦笑着回了句「很痛耶」。铃也在香织和雫的鼓励下,露出稍微开朗的笑容。
始他们朝着巨树一直线前进。
树海寂静无声,连虫鸣也听不见。由于连风也没有,所以也听不到树叶的摩擦声,始他们拨开草木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嗯~感觉真讨厌。」
「……对,就像在奥尔库司大迷宫被埋伏的时候一样。」
「确实……完全没有魔物的气息。」
缇奥皱起眉头说道,香织和雫似乎也想起遭遇魔人女子——卡特雷雅奇袭时的事,她们充满紧张感与戒心,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我姑且让阿剌克涅先行探路,不过没什么异状,虽然我想应该不会什么事都没发生……」
始确认着派出侦查用的多目的蜘蛛型哥雷姆『阿剌克涅』传来的影像,就在他这么说完之后——
「……嗯?下雨了吗?」
「真的耶,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来了。」
头上突然感觉到水汽,光辉皱起眉头,铃则是伸手遮雨,同意光辉的话。然而,下一个瞬间,两人面面相觑,全身寒毛竖立,因为他们发觉了。
这个地方绝对不可能下雨。
「呿,月!!」
「……嗯,——『圣绝』。」
始最早察觉到异常,呼唤月,月也默契十足地展开障壁。
随后,哗啦啦啦啦啦,宛如豪雨般的激烈雨水倾注而下。
月的『圣绝』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阻挡雨水侵入,但是没有人因此安心,反而表情更加僵硬。
那也是当然的吧,因为倾注而下的『那个』,粘稠地滑落障壁表面。
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雨水。
是毒物吗?还是魔物呢?它的真面目究竟是……
「南云同学,你看周围!」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雫仍冷静地凝视障壁之外,她以紧迫的语气呼唤始。她的视线前方,从树木、草丛、地面,到处都渗出乳白色的某种东西。
「是史莱姆吗?可恶,就算是遮蔽气息的类型,竟然连魔眼石都感应不到,这是怎样的隐密性啊。」
「南云!从脚下也来了!」
始在内心对史莱姆连自己都没发觉的隐密性咂舌,这时脚下的地面也喷出乳白色的史莱姆。
『圣绝』是球状的全方位型障壁,所以连地面中也能防御,但一开始就在内侧的地面就另当别论。潜伏在地面的乳白色史莱姆,从障壁内侧突袭始等人。
「呀!可恶——『分解』!」
突然从脚下「噗!」的一声,乳白色史莱姆窜出,香织被吞噬至膝盖以下,她急忙发动『分解』。
乳白色史莱姆化成细小的粒子,逐渐崩解。说到史莱姆的典型攻击,就是活用对物理攻击的强韧性,接近敌人后,将敌人纳入体内融解,看来香织在被融解前就完全排除了。
「喝啊!别粘在我身上!」
乳白色史莱姆从背后张开面积,想要覆盖在龙太郎身上,龙太郎则是挥拳打向它。手甲型神器的效果,使近似浸透劲的冲击传入史莱姆体内,乳白色史莱姆有如爆炸般飞散。
「喂,笨蛋,龙太郎!也喷到我这边了啦!」
「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害我被喷得全身都是!」
「哦?抱歉抱歉!」
「呜~粘答答的,好恶心哦。」
光辉和雫对龙太郎豪迈又扰人的打倒方式发出抗议,被喷得全身都是的铃则是快要哭出来了。
「真是的,你没事吧?雫——」
「嗯,我没事,光辉。这些家伙意外地容易死掉呢……咦?怎么了吗?」
「欸、不,没什么!对,没什么!」
「?」
以大迷宫的魔物来说,它们相当脆弱。虽然雫对此感到不对劲而提高警戒,不过看到光辉慌张的模样,她不禁感到疑惑。
光辉移开视线,不看雫。非但如此,他也不看铃。明明乳白色史莱姆从周围的地面不断涌出,光辉却只看着前方。
雫对光辉露出比看到史莱姆时更怀疑的表情,不过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她巧妙地使用黑刀的雷击能力『雷华』,驱逐乳白色史莱姆。
另外,光辉之所以动摇,是因为乳白色史莱姆——不,应该说是构成其身体的乳白色粘液。
雫和铃都沾到许多粘液。
光辉对什么起了反应,自是不言自明。雫和铃的外表变得非常糟糕,虽然她们本人似乎没有发觉……
当然,月她们也一样。
月展开『圣绝』,同时焚烧消灭袭来的乳白色史莱姆,虽然没有沾到打倒的史莱姆飞沫,但是最初降下的雨,却沾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
希雅也和龙太郎一样,发动德卢肯的『魔冲波』,将扑过来的乳白色史莱姆打飞,所以飞散的飞沫沾在她身上。
而外表最糟糕的是缇奥,她被希雅打飞的乳白色史莱姆飞沫泼个正着。
希雅并不是故意瞄准缇奥,这只能说是运气不好,缇奥就像综艺节目里被砸派砸到脸的人一样,正面被泼个正着。
缇奥现在艳丽的黑发和以黑色为基调的和服风服装,都被乳白色史莱姆弄得粘答答的,就画面而言,完全出局。
受害最少的是香织,因为有『分解』,所以不用担心液体状的飞沫飞溅。
不过,她也被最初降下的雨和从地面喷出的史莱姆泼到,所以身上沾到的液体和其他人差不多。
对于扑过来的乳白色史莱姆,始展开覆盖全身的『缠雷』,很快地就进入对史莱姆而言的无敌状态。始心想,总之在月她们的模样进入光辉和龙太郎的视线之前,再弄瞎他们的眼睛吧。
然而,既然乳白色史莱姆的脆弱性令人感到可疑,就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始决定自重,不能在这种状况下弄瞎两名同伴的眼睛。
(万一被看到,之后就痛殴他们,直到他们失去记忆吧。)
光辉他们身体一震,或许是本能察觉危机了吧,他们目前没有要看向月她们的迹象。
就在始思考的期间,障壁内的乳白色史莱姆已经轻易地被扫荡一空。
确认完毕后,始将视线转向如今已密密麻麻地覆盖住『圣绝』外侧的乳白色史莱姆。他靠近内壁,将十字浮游炮和圆月轮传送至障壁外。
「这还真是惊人啊……」
透过十字浮游炮的魔眼石向外看去,正如始所言,外头满是数量惊人的乳白色史莱姆。如今史莱姆仍从天花板化为豪雨倾注而下。地上波涛汹涌的史莱姆群,宛如乳白色的海洋。
若不是有月这种能够即时发动上级防御魔法的人在,他们可能转眼间就会被吞噬殆尽,就此完蛋。
「月,结界就拜托你了。我会将一切全部烧毁。」
「……嗯,交给我吧。」
始得到月强而有力的回应后,同时操作七架十字浮游炮和七把圆月轮,一口气飞向上空。
「啊啊~可恶,地狱又要重现了吗!」
「那个又要来了呢……」
「呜呜,那时候如果没有小香香的再生魔法,铃的结界早就坏了哦?铃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哦?不是被敌人,而是被南云同学的攻击!」
龙太郎露出厌烦的表情,雫的眼神失去光辉。铃似乎对那个炎热地狱留下了轻微的心理创伤,她的眼眶微微泛泪。
附带一提,光辉从刚才就一直仰望天空,他大概不想再被戳眼睛了吧。
至于龙太郎……已经没救了。虽然他似乎还没发觉事态紧迫,不过始已经确定要对他施行始式记忆抹消处置。
『香织,用分解把史莱姆去除掉,因为这画面实在不太好看。』
「为什么只对我用念话?」香织听到始突然用念话这么说,不禁感到惊讶。虽然她感到疑惑,不过听到始说『这画面实在不太好看』,她立刻明白始的意图。
然后,她重新审视自己,顿时满脸通红,心想「这确实有点……」。
始之所以特地用念话告知,就是顾虑到雫她们还没发觉自己的模样很不妙。身为男人的始如果指谪这一点,在许多意义上都是下下策。
『谢、谢谢你,始同学,我马上动手。还有,不可以对龙太郎同学做太过分的事哦?』
『……我会积极检讨。』
香织小姐察觉到龙太郎的命运。听到始的回答,她一边俐落地处理乳白色史莱姆的残骸,一边露出苦笑。
始将意识重新集中于十字浮游炮传来的影像。
(……史莱姆雨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是无穷无尽吗?如果是那样,不先设法处理天花板就没有意义。)
始看着下方体积逐渐增加的史莱姆海,让在上空盘旋的圆月轮加速,朝天花板飞去。圆月轮高速旋转,有如弹射般飞翔,靠着旋转力将史莱姆豪雨吹散,陆续刺在天花板上。
由于圆月轮有一半漂亮地刺在天花板上,因此天花板的岩盘上出现无数个圆洞,形成拱门状。没错,圆月轮的圆洞具有超越空间的『传送门』功能。
接着始从『宝物库』取出大量圆月轮与阿剌克涅。
看到大量蜘蛛凭空出现,雫、铃和香织的脸颊不住抽动。
阿剌克涅们无视地球组女生们的心情,陆续通过放在地面的圆月轮,被传送到天花板的圆月轮。转移后的阿剌克涅直接攀在天花板上,一齐散开,沙沙地动着脚。
如果是非战斗的机动,始现在可以同时操作数百具。
结果,总共数百具的阿剌克涅,身上缠附着红色燐光,纵横无尽地在天花板上奔驰,陆续发动『炼成』。
始的意图是借由炼成将墙壁本身固定,借此封杀从墙壁的微小洞穴或缝隙溢出的乳白色史莱姆。
看来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史莱姆不再从炼成的部分流出,雨势明显减弱。
「好,天花板的炼成这样就可以了,再来是地面……总之必须先烧了地面才行。」
『烧了地面』——始说出令人想吐槽「你是哪来的恐怖分子」的话,光辉等人露出恐惧的表情。始却毫不在意,他让刺在天花板的圆月轮起飞,在上空盘旋。
然后,始打开手上的圆月轮的『传送门』,这次则是从『宝物库』取出焦油,开始传送。
「竟然敢把脏东西泼在月她们身上,看来我得诚心诚意地回礼才行呢。」
史莱姆的乳白色,仿佛一开始就是为了泼洒而准备的。
始从其中感受到『解放者』的恶意(?),就跟在【莱森大迷宫】时,他们受到的种种骚扰一样,都是那种恶意(?)。
那种恶意(?)降临在月和希雅她们身上,似乎让始相当火大,不管怎么看,他都静静地发着脾气。
刚才那句「不会冲动行事」的可敬发言,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恶魔,有恶魔啊!小雫雫!好可怕哦~」
铃被始静静地发火的模样吓到,紧紧地抱住雫。雫则像是在安抚铃似地,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那模样简直就像母亲……
「糟糕了,光辉,南云那家伙总有一天会干出大事的。」
「真巧啊,龙太郎,我刚才也想到那家伙在新闻上发表犯罪声明的光景。」
始同学被同学当成未来的恐怖分子了。他正笑着打算将周围一带化为焦土,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比恐怖分子还凶恶。
始听见他们的谈话,脸颊不禁微微抽动。自己的表情有那么凶恶吗?虽然始并不在意光辉他们怎么想,但如果连月她们都退避三舍,那就伤脑筋了。
始往月瞥了一眼。
「……嗯?我反而喜欢。」
月大人总是能察觉恋人的想法。
始的凶恶表情更加凶恶了。
「不愧是月小姐,始先生的好感度已经超越极限,到达天元突破的地步,却还能继续上升,而且非常自然。我也不能输!」
希雅如此喃喃自语后,为始加油:「始先生既凶恶又鬼畜,还是不讲理的化身,真是太棒了!」缇奥和香织也跟着声援,拥护始这个恐怖分子。
「你们全部给我闭嘴。」
始凶恶的表情不禁变成无奈的眼神,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意识集中在焦土战上。过了一会儿后——
「……差不多了。」
始咧嘴一笑,他的低语成为反击与歼灭战开始的信号。
爆炸声接连不断,即使隔着障壁,大地的震动依然传递过来,空间也仿佛战栗似地震动。
十字浮游炮开始地毯式轰炸。
十字浮游炮发射的弹头是所谓的烧夷弹,弹头内的焦油在着弹的同时飞溅,一口气燃烧,制造出摄氏三千度的地狱。
再加上现在正在下雨,仿佛回礼一般,降下的是黑色的雨——圆月轮转移・放出的焦油豪雨。每当乳白色史莱姆之海蠢动、起伏,就会宛如搅拌机一般,将黑雨吸入体内。
当然,烧夷弹的火焰不可能不被点燃。
乳白色史莱姆之海瞬间被涂改成火海,热量惊人的火焰连同树海将整个空间燃烧殆尽,产生的上升气流形成绯红色的尖塔。
宛如始的杀意直接具现化的红莲海啸,将花草树木化为灰烬,地面变得有如岩浆,连空气也烧焦,逐渐吞噬树海。
或许是错觉吧,光辉他们似乎听见乳白色史莱姆隔着障壁发出的临死惨叫。
那正是地狱,火焰与悲鸣点缀的炎热地狱显现于世。
终于,从覆盖障壁的乳白色史莱姆缝隙间,灼热的红色探出头来。
障壁外化为火海的光景……
光辉他们露出仿佛顿悟的老人一般的表情。
就这样,所有的焦油燃烧殆尽,地面有一部分熔化,树海化为灰烬,确认到某个东西烧成焦炭,冒出阵阵黑烟后,恐怖分子说:
「连我自己都觉得烧得恰到好处。」
看到自己制造出的地狱痕迹,始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清爽表情。
看到始似乎很满足,月一如往常地露出温暖的笑容,开口说道:
「……可以解除结界了吗?」
「不,再维持一下,因为敌人可能还潜伏在地下。」
始的感应石戒指发出光芒,瞬间,无数的黑色物体从天花板以一定速度降下,那是从天花板垂丝而下的阿刺克涅们。
「呀啊!?」
看到数量惊人的蜘蛛从天而降,发出可爱悲鸣的人,意外地竟是雫。
不过,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华丽地无视,没有人去看因为自己的悲鸣而羞红脸颊的雫,虽然有几个人嘴角露出笑意就是了。
阿刺克涅们着地后,就像在天花板时一样,一边炼成通往巨树的道路,一边散开。
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操纵阿刺克涅,同时说出维持结界的理由。
「要炼成到目标的巨树还需要一点时间,既然不知道那些史莱姆的总量,与其适时击破,不如稍微花点时间做好防备,这样比较省事。抱歉,月,为了保险起见,这段期间就拜托你维持结界了。」
「……嗯。」
月爽快地答应,同时光辉等人也实际感受到危机暂时解除,于是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另外,弄脏女性成员的乳白色史莱姆已经被香织清除,所以全员都恢复了干净的外表,不过龙太郎的记忆命运还是不变。
「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始说完,自己也盘腿坐下。
要炼成通往巨树的道路需要花费一段时间。虽然始的体力没有问题,不过能休息时就先休息,这是冒险的铁则。
看到始坐下,全员也各自稍作休息。
过了一会儿,『圣绝』的光辉突然消失,同时始的背后多了柔软的重量。
始讶异地回头一看,只见月正从背后抱住自己,看来她似乎是突然从背后抱了上来。对于她突兀的行动,以及擅自解除结界,始感到困惑……
「呼呼……始,我感觉好奇怪……好想要始……」
「喂喂,月,现在这种状况,你在说什么……月?你到底怎么了?」
月的呼吸急促,吐息火热得仿佛会烫伤人,眼眸湿润。
如果是在夜晚的旅店,始当然会乐意接受月的求欢,但现在的状况不容许他那么悠哉。在这种状况下,月不可能突然发情,很明显是身体发生某种异常。
始露出认真的表情,转身面向月,将她抱在怀中。
光是如此,月就难耐地颤抖,身体更加火热,而且仿佛再也无法忍耐似地,不断将身体压向始。
始满心疑问,同时调查月的身体状况,不知不觉间,一道影子来到始的身旁。始抬头一看,希雅就在眼前。
「始先生……我……我已经……呼呼。」
「希雅,你也一样吗?」
「呼呼,始先生,我快要受不了了。」
「喂,等一下!」
希雅不听始的制止,扑向始的右臂,用双峰与大腿夹住始的手臂,不让他逃走。连兔耳也攀附在始的脖子上。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因情欲而迷濛,平常不太能感受到的性感魅力完全解放,散发出令始头晕目眩的甘甜香气。
这明显是和月相同的症状。
「这是……难道……」
始原本一脸困惑,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原因。如果他的猜测正确,这个异常状态应该不只发生在月和希雅身上,于是始急忙环视周围。
果不其然,香织等人也和她们两人一样,像是难以忍受某种感觉似地扭动身体。
「始同学,我——」
香织眼神湿润,双脚磨蹭,四肢着地爬向始。
缇奥……她只是在发呆,看不出有什么症状,不过至少她没有回应始的呼唤。
光辉他们也不例外。
「呜呜、呜呜……这是什么啊。」
「唔啊……」
铃抱紧自己,蹲在地上;龙太郎的眼神空虚,仿佛失去理智。
光辉也双眼充血地注视着身旁的雫,缓缓地站起,朝雫伸出手。
「呼呼……我、我怎么可以输呢。」
只有雫在同样痛苦挣扎后,紧咬着唇,丝毫不在意唇边滴落的血,反而趁着痛楚让她稍微恢复理智的空档,挺直背脊,重新坐好。她以标准的正座姿势闭上双眼,之后一动也不动。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冥想吧,或者也有可能是八重㭴流派的精神统一方法。目前看来似乎有效,只见她脸颊的红晕逐渐消退,开始散发出寂静的气息。
话虽如此,她似乎也毫无余裕,大概只差一步就会失去理智了吧。她完全没有发觉光辉正朝自己伸出手。
光辉口中呼唤着雫的名字,眼神不带理智,已经逼近到雫的身旁。
龙太郎也正要扑向倒在地上喘气的铃。
「可恶,这就是那个史莱姆的真髓吗?」
始咒骂一声,从『宝物库』取出飞石索,只靠手腕的力量,同时掷出三个飞石索,缠住光辉、龙太郎和铃。
附在绳索两端的砝码部分扩散出红色波纹,发挥固定空间的效果。
光辉等人挣扎着,最后仿佛只要是附近的人,不管是谁都好,朝对方伸出手。铃的表情已经到了不该让女孩子露出的程度,竟然连雫也用火热的眼神看着她。
话虽如此,飞石索的束缚力虽只有数秒,却是连神之使徒都能压制的凶恶武器,不是连神智都不清醒的他们所能挣脱。
总之,似乎成功阻止同伴之间发生无法挽回的丑态了。
然后,香织终于来到始的身边,抱住始的左臂;希雅发挥怪力,想要推倒始;月则是已经咬住始的脖子。始一边安抚月,一边思考对策,这时忽然有人向他搭话。
「主人,您没事吧?看来那个魔物的粘液似乎是强力的媚药。」
是缇奥,她面不改色,脚步稳健,甚至一边担心始,一边考察异常事态,朝始走了过来。
始在内心想道:「你是谁啊?」
缇奥不知是否知道始正瞪大眼睛,内心感到疑惑,她继续说道:
「强烈的快乐作用甚至阻碍了魔法的行使,时间拖得愈久,精神就会愈失常,最后沉溺于快乐之中吧。麻烦的是,这其实不是以粘液为媒介的物理作用,而是精神作用。如果要称呼的话,这应该不是『媚药』,而是『媚法』的特有魔法,是异常状态的一种。」
缇奥的考察有条有理,她朗朗地说明,真是个冷静的缇奥小姐。
始心想:「不,你到底是谁啊?」
「主人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淋到的量只有最初的几滴雨,之后就用『缠雷』全部弹开了吧。只有几滴程度的量,无法突破主人的抗性。」
「原、原来如此?」
「嗯,这是不幸中的大幸。话虽如此,这真是棘手的试炼。被那种数量的魔物袭击,不可能完全不被飞沫溅到。只要战斗拖长,光是如此就会全灭。即使能存活下来,只要有同伴在,就无法避免交合,之后的关系也会变得相当危险吧。」
「啊、啊啊,是啊……」
「恐怕这就是对方的目的吧。看他们是否能忍耐快乐,与同伴一起克服困难……或者即使败给快乐,是否仍能维持羁绊……不管怎样,对方的个性都很恶劣。『解放者』真是麻烦的家伙。」
「……我说缇奥。」
「嗯?怎么了?主人。」
始对缇奥的推测表示认同,同时交互看着紧贴着自己的月等人与缇奥,提出最大的疑问。
「我认同你的推测,那个粘液就是引起这个事态的原因,因为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但是啊,为什么你没事?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淋到最多的人,而且还是被粘液直接泼到。」
「确实,妾身的身体也受到粘液的效果影响,事实上,因为体内奔腾的快乐阻碍,妾身无法正常地使用魔法。不过主人,你可别太小看妾身了,你以为妾身是谁?」
「缇奥……」
看到缇奥露出得意的笑容,挺起胸膛,始再度睁大双眼。
缇奥承受着强烈的快乐,却只凭意志力保持清醒。始不禁对她的强韧精神力感到赞叹。
不管平常多么变态,就算她是末期的变态,她仍是自遥远的古代存活至今、高傲的龙人族,不可能输给这种程度的魔物毒素——
「妾身可是主人的仆人!这种程度的快乐,跟主人赐予的名为痛楚的快乐相比,简直就像儿戏!!别以为妾身是会向主人以外的人摇尾乞怜的女人!!」
「是吗?」
废龙睁大双眼,高举拳头极力主张。始的眼神瞬间转变,露出看着秽物的眼神。
缇奥看到他的眼神,身体不住颤抖。
「不愧是缇奥小姐,不,库拉鲁斯小姐,真是了不起。总之,可以请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吗?」
「敬、敬语!?而且还用族名称呼妾身!?这距离感太不寻常了!没想到主人在这个时候竟然要将妾身当成外人,呼呼,不、不妙,妾身快要沉溺在快乐中了……」
缇奥刚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现在却急速地快要败给快乐。尽管四肢着地,她仍拼命地保持清醒。
始很快地将视线从缇奥身上移开,决定置之不理。
然后,他以充满信赖的眼神,对紧抓着自己的月她们说道:
「月、希雅、香织,你们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魔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们应该还保有理智,对吧?」
于是,尽管三人的脸颊泛红,不停地吐出温热的气息,紧紧地抱住始,她们仍抬起头,以坚定的眼神看着始。
「嗯嗯……当然。」
「呜呜~当然啦~」
「没、没问题!呼呼,我明白!」
果不其然,月她们抵抗着想要委身于快乐的强烈欲望,咬紧牙关,保持理智。始依序看着月她们,满足地笑了。
「听好了,这是大迷宫准备的烂试炼,所以你们不可能无法克服。看吧,八重㭴和大变态都撑住了,万一你们在这里输掉,可是会非常丢脸哦?」
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尽管月她们因快感而意识朦胧,仍扬起嘴角,露出仿佛始本人的无畏笑容。
「刚才月被变成魔物时,再生魔法没有效果,由此看来,这次应该也很难用魔法解决,而且现在你们大概也无法使用魔法。不过,我们还有『神水』,哈尔崔那或许也没料到这一点。虽说是精神作用,但神水可是奇迹的灵药,值得一试……你们觉得如何?」
始的手中有一张不知道是否有效,数量也所剩不多的王牌——传说中的秘药。要用这个秘药,立刻从名为快乐的痛苦中解放吗?
对于始的提问,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嗯,不需要。」
「不需要。」
「不需要。」
她们立刻回答,选择靠自己的力量通过试炼。
始心想「这样才对」,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们。月、希雅和香织也开心地微笑回应,因为她们知道始相信她们。
始顾虑到决心要忍耐的三人,想要与她们保持距离,他认为自己不在场,她们会比较容易忍耐快乐。
然而,月她们的想法似乎正好相反。
「……始,抱紧我。」
「你们不难受吗?」
「怎么可能,被始先生拥抱,没有人会感到难受的。」
「对呀,反而心情会很平静……拜托你。」
被三人央求,始尽管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仍把三人一起拥入怀中。始的右手抱着希雅,左手抱着香织,正面则是拥抱月。
月她们一瞬间身子一震,不过很快便安心地依偎在始身上,开始调整急促的呼吸。她们闭上双眼,集中精神保持精神的均衡。
不知不觉间,三人有如燃烧般的体温下降,始开始感受到她们规律的脉动。
始眯起眼睛微笑,为了不给予她们刺激,他一动也不动地持续支撑着三人。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主人啊,妾身也可以过去吗?」
「库拉鲁斯小姐,您真爱说笑。」
「!……妾、妾身要堕落了,要堕落了啊啊啊啊!」
废龙的悲鸣在四周回荡。
不知经过了多久。
不知不觉间,被加热的地面和空气恢复原本的温度,闷烧的火种也完全熄灭。
始他们的周围变成带有奇妙光泽的金属地面,金属地面一直延续至巨树的方向。
「……嗯?」
「哎呀呀?」
「咦?」
被始拥抱的月、希雅、香织三人,突然睁开双眼。
「嗯?该不会……结束了吧?身体还好吗?」
对于自己怀中的月她们的异变,始用有些担心的声音向她们确认。
月她们面面相觑,隔了一拍后,互相点头肯定。
「……嗯,好像撑过去了。」
「是的,涌出的快乐完全消失了。」
「已经没事了……嗯,感觉也恢复了。」
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她们只凭精神力,就撑过足以令人失去理智的快乐效果。
过度的快乐与痛苦无异,月她们不知痛苦得挣扎了多久……
始只能想象,不过这一定是她们至今不曾经历过的严酷战斗。
始对怀中成功通过大迷宫试炼的月她们,给予纯粹的赞赏。
「真不愧是你们,三人都很努力。虽然我确信你们一定没问题……不过,嗯,你们真的很了不起。」
「……嗯。」
「欸嘿嘿~听你当面称赞,我有点害羞呢~」
「呵呵,谢谢你,始同学。因为有始同学的支持,我才能撑过去。」
虽然始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抱着她们三人,但月她们谁也不肯离开。听到始的称赞,她们露出既骄傲又喜悦的笑容。
她们仿佛在说「再多称赞我一点」似地,更加用力地抱住始。三人红着脸,抬眼看着始的模样……
在媚药效果出现时,始还能轻易无视月她们的追求,但是现在月她们自然流露的魅力,似乎令始难以抗拒。
始原本认为已经没有必要支撑她们,于是放松了手臂的力道,如今他又下意识地再度用力。
这时,一个非常尴尬,又有点不高兴的声音响起。
「……咳咳!抱歉打扰你们,不过那种事可以等全部结束之后再做吗?还有,希望你们也解开光辉他们的束缚。」
「嗯?啊啊,八重㭴,你也撑过来了啊,真厉害,不愧是剑士,精神统一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不愧是我的雫!不像我一样拥有神之使徒的身体,却能撑过那股冲动,真的很厉害!」
原本有些不高兴的雫,听到始和香织纯粹的称赞,脸颊顿时泛红。她似乎感到害羞,把头别了过去,说话速度也稍微加快。
「谢、谢谢。因为学习剑术时,祖父和父亲就彻底教导我如何静心,虽然刚才有点危险……话说,光辉他们被束缚住,是为了保护我吗?我集中精神冥想,没有余裕应付他们,所以帮了我大忙,谢谢你,南云同学。」
「啊啊,小事一桩。天之河他们……昏倒了吗?看来是承受不住快乐的痛苦而失去意识了吧。八重㭴,我会准备衣服和土壁,你把他们叫醒吧……拜托你照顾他们了。」
「衣服?土壁?……!」
雫一瞬间不明白始在说什么,她感到疑惑,但不经意地低头一看,下一个瞬间,她的脸颊立刻红得像火烧一般。
快乐的试炼……真是可怕的试炼,即使不动也会大量流汗,非常辛苦。
每个人都全身湿透,想必因为汗水的关系,一定很不舒服吧。
没错,就是汗水。说到汗水就是汗水,不接受其他意见。雫满脸通红地蹲下,狠狠地瞪着始,无言地主张。
不管说什么似乎都会自讨苦吃,所以始不与她对上眼,直接站起来。
被轻轻拉开的月等人,虽然没有雫那么严重,但也害羞地坐了下来。
「因为是照我的尺寸制作,所以坂上穿起来可能会有点紧……不过如果是宽松的类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始一边说着,一边从『宝物库』取出在镇上随便买来的备用衣服,同时用炼成制造出围绕四方的土壁,做成简易的更衣室。
同时,他也回收了飞石索。光辉等人顿时瘫软倒下,铃被雫及时接住,光辉和龙郎则是发出听起来很痛的碰撞声,倒在地上。他们可是勇者和他的搭档,一定不会有事。
「谷口的衣服……以尺寸来说,只有月能借她吧。」
「……嗯,我有类似现在穿的这种衣服,我拿给她。」
当月从自己的『宝物库』取出铃的替换衣物时,始的视线从希雅移向香织。不过,这时希雅出于善意,走上前说道:
「那么,雫小姐的替换衣物就由我——」
「请饶了我吧。」
雫同学,竟然下跪了。希雅的兔耳「为什么!?」地抖动着。
「不,那是当然的吧。你只有那种过度暴露的衣服……衣服(?),不如说只有衣服(笑)不是吗?」
「你对我的衣服有什么意见吗!?话说衣服(笑)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近战职业,却只穿着只遮住女孩子重要部位的衣服。
「那、那个,小雫?没问题的。我有适合小雫的裤装。在王都购物时,我觉得很适合小雫就买下来了。所以,不要露出那种悲壮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做好觉悟了』的表情好吗?」
「挚友!我的知心好友!我的香织!」
看来她真的很讨厌希雅的衣服。雫高兴得甚至有点失常。
「无法理解……」希雅抗议似地拍动着兔耳,不过谁也没有在意。
雫回避了肚脐、脚、上臂都露出来,加上胸口大胆敞开的剑士诞生的危机。她叫醒光辉等人,迅速说明状况后,催促他们进入简易更衣室。
月用魔法制造出温水,宛如淋浴一般降下。在清洗身体的同时,疲惫的心也仿佛受到洗涤。
当月她们在整理身心时,始默默地进行周围的警戒与回收阿剌克涅的作业。
周围一带、天花板,以及通往巨树的路线,始都炼成过,除非敌人使用空间转移,否则应该不会受到乳白色史莱姆的奇袭。
多亏焦土作战,视野变得开阔,就算有其他魔物,应该也会跟倒在周围的炭化『物体』有相同的命运,所以可以认为这个楼层已经确保安全。
当然,即使如此,始也不会放松警戒。
「……主人啊,差不多该关心妾身了吧,更衣室也只有妾身的份没有准备好……」
始正认真思考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
是刚才一直扭动身体的废龙。全员虽然都用眼角余光看着她,不过因为废龙似乎很忙,所以无视了她。
明明是唯一从一开始就忍耐快乐试炼的人,结果却直到最后都在扭动身体,真是令人遗憾……
始回头瞥了缇奥一眼,说了一句:
「咦?库拉鲁斯小姐,你还在啊?」
「!?主、主人啊,你还要继续吗?那个,虽然新鲜感十足,确实很舒服,但是果然还是有点……差不多可以恢复平常的说话方式了吧?称呼也和平常一样就好了吧?」
「讨厌啦,你在说什么呢?我平常就是这个样子,库拉鲁斯小姐就是库拉鲁斯小姐啊。啊,请不要继续靠近我。」
「!?主、主人啊!是妾身不好!妾身有点得意忘形了!妾身会反省的,请恢复平常的称呼吧!!」
「……」
缇奥难得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爬到始的脚边。
始用失去光辉的眼神看着她,缇奥的脸颊微微泛红,不过她似乎无法忍受始的疏远态度和称呼她为库拉鲁斯,所以并没有失控。
始原本以为即使如此,缇奥还是会感到喜悦,看到缇奥真的感到悲伤,他心想终于找到有效的处罚方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到始扬起嘴角,缇奥身体一颤。
缇奥似乎想象到『该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吧?』,表情变得更加泫然欲泣。
「呜呜,主人啊,拜托你……请称呼妾身为缇奥。」
缇奥终于开始恳求,始心想终于对变态报了一箭之仇,心情非常满足。
缇奥没有发挥变态性格,纯粹露出悲伤的表情,搭配她美丽的容貌与凌乱的和服,非常地诱人。
始抱着邪恶的心,想要再稍微惩罚她一下,客观来看,始已经十足具有变态主人的资格……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始本人并没有自觉。
「真拿你没办法,算了,事到如今,你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所以就别在意了,不过你可要稍微自重一点哦——缇奥。」
始耸了耸肩说道,缇奥顿时表情一亮,露出与妙龄美女的外表相反,有如少女般的笑容。她的笑容充满魅力,令始也不禁看得入迷。
知识渊博,思虑深远,对人心的微妙之处也很敏感。努力与他人沟通,即使发生意外状况也不失冷静。既有胆量又有决断力,战斗时更是无比强大。重情重义,而且外表极佳。
真的,只要不是变态的话,她就是个『好女人』……
「为什么你就是这么令人遗憾呢……」
始内心抱头苦恼,心想「果然是我的错吗?」。
没错,一切的元凶就是屁股Pile Bunker事件。
嗯,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是我的错。始在内心吐槽自己,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缇奥。
「怎么了?主人。」
「……不,没什么,你去换件衣服,清爽一下吧。」
「嗯,说得也是……主人也可以帮妾身换衣服哦?也可以帮妾身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洗干净哦?」
始帮缇奥炼成简易更衣室后,缇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始,说出这样的话。
始心想「自重到哪去了?」,冷冷地看着她,从手边取出手榴弹。
「……是吗?那么机会难得,我就连表皮一起帮你洗干净吧。」
「!?妾、妾身马上去换衣服!」
缇奥慌慌张张地挥着手,消失在简易更衣室中。
看着她那变成遗憾至极的龙人族的背影,始的脑中闪过『责任』两个字。始露出干笑,仿佛要甩开那两个字似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全员都一副清爽的样子走出简易更衣室。
果不其然,光辉、铃,还有这次的龙郎都十分沮丧。他们宛如背上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石,低着头,仿佛使用了特殊魔法,身上缠绕着阴郁的气氛。
即使因为媚药效果而失去理智,他们似乎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
快乐地狱的尽头是人际关系,以及考验同伴之间的羁绊——缇奥推测这就是这次的试炼,而光辉他们尴尬的模样,证明了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光辉和龙太郎都与雫和铃保持微妙的距离,不敢与她们对上眼。铃也一样,她没有了平时的笑容,红着脸低着头,躲在雫的身后。
雫虽然想为他们打圆场,但毕竟事态严重,她似乎也无计可施。
毕竟差点在性方面袭击了同伴,他们会有如此强烈的尴尬和罪恶感也是无可奈何的。特别是铃,她身为女孩子,不仅差点与同伴发生关系,还暴露了丑态,精神上应该受到了特大的伤害。
「铃,忘了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我们没有跨越那条线,就忘了吧。不管是谁,都会有一两个不愿回想起来的回忆,对吧?」
「……小雫雫。」
「你看!我以前还曾经突击色情游戏区,大声讨论包装上的女孩子呢。周围的男性客人当时是怎么看我的……光是回想起来就让我郁闷……」
顺带一提,突击的主谋是香织,讨论的对象也是香织。两个美少女讨论有年龄限制的游戏……结果,两人被禁止进入。真是令人悲伤的事件。
始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香织身上。香织一边喃喃自语「别看我……」,一边蹲下,双手遮住了脸。
「……小雫雫,你对色情游戏有兴趣吗?」
「才没有!那是……对,那是不幸的意外。」
「……呵,呵呵呵,讨论色情游戏的小雫雫……呵呵呵。」
「铃,你笑我太过分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到铃笑了出来,雫的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
由于不管怎么安慰似乎都没效,雫只好拿出封印在记忆深处的黑历史,以自虐的方式,试图引起『羞耻的共鸣』……
看来她强烈的自爆奏效了,铃的精神似乎稍微振作起来。
不愧是安慰的高手,有时不惜牺牲自己。
真是了不起!始、月、希雅、缇奥四人在心中为她鼓掌。
看到雫和铃的样子,原本低着头的光辉抬起头来。
「……南云,那个……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阻止了我。」
「啊,对了。得救了,南云。真的很谢谢你。」
继光辉之后,一直尴尬地别过脸的龙太郎也向始道谢。
「嗯,你们要充分感谢我,要记得我的恩情,要经常意识到欠我的人情。然后,到了紧要关头,你们要抱着成为肉盾的觉悟还我人情。绝对不可以赖账哦?我会追到天涯海角,逼你们还钱。」
他的台词完全就是个放高利贷的流氓。
而且他说到做到,如果逃走的话,他真的会追到天涯海角,逼人还钱。
对于道谢,他似乎完全没有「这是身为一个人该做的事」的精神。
光辉和龙太郎面面相觑,看到彼此的表情就像背负巨额债务的诈欺被害者,他们不禁露出苦笑。
虽然得救的代价似乎很高,不过实际上,他们没有伤害到重要的女孩子们,所以多少也消除了尴尬的气氛。
「八重㭴、谷口,你们用同情的眼神看我做什么?你们也一样哦?」
「「!?」」
雫和铃身子一震,露出和光辉与龙太郎一样的表情,简直就像被可怕的讨债人盯上一样。
借债的连带保证人这种强烈的羁绊,似乎消除了光辉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之后,始他们没有再被乳白色史莱姆袭击,顺利地前进,终于抵达巨树的树下。这次也一样,巨树的树干上出现一个洞。
进入洞中一看,果然洞口封闭,形成密室,脚下和上次一样出现转移阵,强烈的闪光将始他们的视野染成一片白。
「嗯?我们被转移了吧?」
「……嗯,你看,始,那边有出口。」
始他们被转移的地点,是一个与巨树树洞一模一样的洞中。始一瞬间产生错觉,以为他们没有被转移,不过往月所指的方向一看,原来如此,确实转移了,始点头肯定。
始环视周围,看来全员都转移过来了,使用魔眼石也感觉不到有假货存在。也就是说,这次可以直接前进吧。
始他们互相点头,走向光线射入的出口。
就这样,始他们从洞的出口来到外面,看到那幅光景,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最初喃喃说出感想的人是始。
「这简直……就像是费雅贝鲁根啊。」
月她们也点头表示赞同。
洞的前方就是通道,但是这条通道并不普通。
这条通道仿佛在引导始他们前进,看起来很坚固,而且竟然是从洞中延伸出的巨大树枝,宽度大约有五米。
始他们回头一看,背后是巨大到无法目测周长的树干,也就是说,始他们所在之处是巨大树木中巨大树枝的根部。
然后,延伸的树枝通道,与其他同样从巨大树木各处突出的树枝通道在空中交错,形成复杂的空中回廊。
始虽然说『好像费雅贝鲁根』,但那样的形容并不足够,因为不管是规模、复杂程度,还是壮观程度,两者都无法相提并论。
那是一座巨大空中回廊,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仿佛是错视艺术。
「这里应该是地下空间……不过……」
抬头往上看,上方是石壁形成的天花板,巨大树木耸立在大得离谱的地下空间中心,仿佛连接天地。
只不过,异常的是巨大树木的顶端看不见,因为树贯穿了天花板。
如此非比寻常的巨大树木,世界上真的有好几棵吗……
「……大树?」
月说出她的推测,希雅点头表示同意。
「应该就是那样吧。也就是说,这里是大树正下方的空间。」
「可是,那样的话,地面上看到的大树不就……」
香织似乎被大树的规模震慑,声音颤抖地喃喃说道。
这时,缇奥用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
「嗯,这毫无疑问是大树乌阿・阿鲁托。而且,地下树干长出树枝,就表示真正的根部在更深的地底。既然如此,地面上看到的部分……就只是大树的顶端部分吧?唉呀呀,妾身活了这么久,世界还是能令妾身惊奇。没想到那竟然只是大树的一部分。」
「真、真正的大小到底有多大啊?」
光辉以僵硬的语气提出疑问,却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再度为大树的惊人巨大感到震惊,无意识地仰望上方。
虽然视线被天花板的墙壁阻挡,但所有人仍幻视到大树直冲天际的模样。
每个人都像是献上敬畏之情似地,一言不发地仰望大树。
就在这时,希雅的兔耳动了动。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希雅一边动着兔耳,一边寻找声音的来源,同时问道:「那是什么声音呢?」
沙沙、沙沙,虽然声音微弱,却不知为何令人感到生理上的厌恶。声音似乎是从下方传来的。
希雅皱起眉头,兔耳障音。白皙滑嫩的肌肤不知何时起了鸡皮疙瘩,兔耳和兔尾的毛也倒竖起来。
希雅对自己的状态感到疑惑,从树枝通道的边缘往下窥视。
「嗯~太暗了,看不清楚……用身体强化提升视觉能力吧。」
希雅提升视力,同时提升夜视能力。
然后,她僵住了。
「?怎么了,希雅?」
没有回应。兔耳和兔尾竖立到前所未见的程度。
兔耳和兔尾都膨了起来,让人不禁怀疑面积是不是变成了两倍。不仅如此,还直直地竖立了起来。
始察觉到希雅的异常,疑惑地跟着往下看。由于他拥有『夜视』和『远视』的技能,即使是在遥远的下方空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没错,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僵住了。
「……始、始?怎么了?」
「始同学!?」
「主、主人,你没事吧?」
始不仅僵住不动,还起了鸡皮疙瘩,连旁人都看得出来。月等人担心地询问他。
始宛如忘了上油的机械,僵硬地转过头来。
看到他的表情,不只月她们,连光辉等人也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傲岸不逊、大胆无畏。
这些词汇完全符合始的形象,然而他现在却脸色苍白,仿佛因恐惧而颤抖。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始一心一意地凝视着月的脸,小声地说出「啊啊,心灵被净化了」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接着喃喃自语:
「……恶魔,有恶魔。」
「「「「「恶魔?」」」」」
始的话让人摸不着头绪,每个人都疑惑地歪着头。
光辉、龙太郎和铃都用「确实,眼前有个像恶魔的家伙呢」的眼神看着始,然后被始神速的弹指攻击弹得泪眼汪汪。
「呃,南云同学?你说的恶魔……是那个恶魔吗?」
雫用微妙的眼神看着泪眼汪汪的光辉等人,想象着圣经中出现的恶魔问道。始察觉她的误会,摇了摇头。
「不,是更凶恶的家伙,地狱的恶魔根本不能比。是你们也很熟悉的黑色家伙——厨房的恶魔……」
光辉等人用「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眼神看着始。
始并不在意,取出一架十字浮游炮,让它飞到下方。然后,他高举小型水晶屏幕,让大家都看得见。
月等人探头注视屏幕,只见在些微的噪声之后,映出的是……
「「「「「「!?」」」」」」
它们就在那里。只要发现一只,就代表有三十只!随着这句话一同受到人们畏惧,冠上黑色恶魔之名,开头字母为G的可恶存在。总是沙沙地爬行靠近的混沌。在阴影之间高速移动,以超乎寻常的生命力顽强地挣扎求生。即使在地球,它们也是能够使用固有魔法,甚至在空中飞行,带来混乱与恐慌状态的强者。是妈妈们与餐饮店的仇敌。
其名为——蟑螂。
那些蟑螂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底部,数百万、数千万,不,已经多到无法计算,正不断蠢动。
如果要比喻,那就像是蟑螂之海,蟑螂的浪潮如波浪般来回。沙沙、沙沙的声音,就是数量惊人的蟑螂所演奏的活动声。
「你、你让我们看什么啊……」
「呜恶,G、G多得数不清~」
雫和铃与始同样脸色苍白,不敢正视,两人手臂上都爬满鸡皮疙瘩。
光辉和龙太郎也发出「哦哦……」的奇怪呻吟,全力移开视线。
希雅解除僵硬状态,双手将兔耳折起,遮住耳朵,蹲在地上,眼中泛起泪光。缇奥虽然相对镇定,但脸色也有些苍白。
然后,香织……已经翻白眼了。
「……始,烧光它们吧。」
月说出前所未有的危险发言。
翻白眼的香织猛然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她似乎非常赞成月的提议。尽管全身起鸡皮疙瘩,她仍露出凶狠的眼神,表示驱逐蟑螂的意志。香织一反常态地好战,嘴里还喊着「分解!!分解!!」。
「……还是不要比较好吧,数量那么多哦?……要是漏网之鱼大量飞过来怎么办?」
「「「……」」」
数千只蟑螂组成编队,一齐飞过来——
或许是幻视到那样的光景,月和香织脸色一变,斗志萎靡。她们似乎瞬间就受到挫折。
「总之,只要不掉下去就没问题……大概吧。我们继续前进,赶快攻略迷阵吧。如果一直待在这里,说不定真的会被袭击。」
听到始这么说,全员的表情比平时更加认真,点头的力道也比平时更重。
始等人在极粗的树枝通道上前进。
由于看到远处有四条树枝通道汇集成一个较大的平台,一行人便决定前往那里。
途中,始等人战战兢兢地担心蟑螂们会不会飞起来,同时在树枝通道之间跳跃移动,终于抵达了那个较大的平台。平台的大小跟住宅区的小公园差不多,因此他们有余裕可以悠闲地环视周围。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有看到什么吗?」
「……嗯,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呢。」
「南云,会不会是在大树的另一侧?」
……正当所有人环视着整个空间,互相交换意见的时候……
——嗡嗡嗡嗡嗡嗡!!
令人害怕的声音响起,是振翅声,而且数量庞大。
「——!?」
始等人表情僵硬,慌张地确认底部。
果不其然,那里出现了一大群宛如黑色海啸的蟑螂,拍打着翅膀,以猛烈的气势上升。
「可恶!!」
「嗯——『雷龙啊』。」
「讨厌啦——!!飞走吧!」
「呀啊啊啊啊啊!!分解分解!!」
「别、别过来啊啊啊啊——『吐息』!!」
每个人都寒毛竖立,因为厌恶感而发出怒吼,半无意识地使出最大级的攻击。
始用奥尔康发射火箭炮,月召唤『雷龙』,希雅用德卢肯发射炸裂散弹块,香织发射分解炮击,缇奥喷出『吐息』,每个人都大声叫喊,使出全力攻击。
光辉等人也各自使出能立刻发出的远距离攻击,一齐发射。意外的是,只有雫发出奇妙的呻吟,差点失去意识。
话虽如此,不愧是外挂集团的火力。
眼下的空中,红莲之花盛开,雷声咆哮,无数淡青白色的波纹扩散,银与黑的闪光奔驰,纯白的剑光飞出,冲击波如铁锤般打落。
压倒性的歼灭力,如果是在地上,或者是在王国与帝国的军队面前使出,他们一定会忍不住逃避现实吧。
然而,即使使出如此强大的攻击,面对数量的暴力,也只是杯水车薪。
黑色海啸发出令人恐惧的振翅声,不管受到多少攻击,仍丝毫不减气势,不断逼近。
这就跟攻击大海本身没有意义一样,蟑螂海扩散至整个空间,同时有如鸟群行动一般,整齐划一地到处飞行。
「呜呜,此、此处乃圣域,不、不不不容神敌通过——『圣绝』!」
铃已经快要哭出来,张开障壁。
随后,蟑螂海发出沙沙沙沙沙沙——!!的声音,涌至始等人所在的广场上空,然后受到重力牵引,一口气袭向始等人。
一瞬间,障壁之外便被蠢动的黑色所覆盖。有的蟑螂冲撞障壁,喷洒体液后被压死;有的蟑螂则在障壁外爬行。
「——不行了。」
张开障壁的铃差点失去意识,光辉急忙扶住她,同时拼命地鼓励她。
「铃!别睡!睡着的话我们就死定了!!」
光辉说得没错,如果被蟑螂海吞噬,那将会是神代魔法也无法比拟的精神攻击,一定会造成精神异常,甚至可能成为一生的梦魇。
「月,拜托你再张设一层防御。」
「……嗯,我绝对不会让它们突破!」
月举起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张设『圣绝』,与铃的『圣绝』重叠。
「总觉得来到这座迷宫后,老是遇到这种事呢……」
「唔~嗯,果然,因为是以攻略其他大迷宫为前提,所以难度可能也设定得高上许多吧。」
缇奥的表情虽然有些僵硬,却仍冷静地分析。香织则是全身颤抖,有些慌乱地大声说道:
「别、别别别、别冷静地分析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随即,一道冷静的声音对香织说道。令人意外的是,说话的人是刚才差点失去意识的雫。她露出莫名开朗、清澈的表情说道:
「香织,没问题的,没事的,那只是普通的黑芝麻。我很喜欢黑芝麻布丁和黑芝麻香松,特别是『黑芝麻香松・酱油口味』,那真是美味,很下饭呢。」
「怎么办!小雫快要坏掉了!!」
雫的眼神已经死了。
就在香织悲痛地大叫时,始搓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心想只能再度展开歼灭战,准备启动『宝物库』。
然而,在那之前却发生了异变。
只见聚集在障壁上的蟑螂一齐后退。
始等人正感到讶异时,蟑螂波浪在空中形成球体,然后以球体为中心,蟑螂们围成一个圆环。
巨大的圆环外侧又重叠上另一个圆环,接着无数的蟑螂排成纵列,开始在圆环的各处飞行。看着空中逐渐形成几何图案的光景,始的脸颊不住抽搐。
「喂喂喂,该不会……它们是在形成魔法阵吧?」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不妙的事态,本能正猛烈地敲响警钟。
为了阻止蟑螂形成魔法阵,始等人发动猛烈的攻击,但是蟑螂海浪一波波地涌上,以身为盾守护魔法阵。
名副其实的肉盾,被炸飞丧命的蟑螂尸体如豪雨般落下,但是蟑螂的数量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少。
就在他们攻击的时候,魔法阵似乎完成了。飘浮在空中的魔法阵,直径将近十五米,发出强烈的红黑色光芒。同时,中央的球体——乍看之下像是蛋的物体开始脉动,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仿佛从内侧受到挤压似地蠢动,逐渐改变形状。
随后,球体破裂,出现一只全长三米左右的巨大蟑螂。只不过,它不像周围飞舞的普通蟑螂是椭圆形,而是扭曲的人形,形状十分可怕。
它的身体长出六只长着尖刺的细手或脚,尽管乍看之下像是蟑螂,但是只有前端像是人的手指,而且手指全部都是锐利的刀刃。
它的脸上有黑色的眼珠,下颚巨大而锐利,背上长着三对共六片透明的翅膀,腰部以下长着尾巴。
它所散发的压迫感,以及那亵渎般的姿态,让人确信它恐怕就是这座大迷宫的最终守护者兼试炼。
「叽叽叽叽叽叽叽!!」
『人型』发出令人不快的叫声,身上缠附着红黑色的燐光。
随后,蟑螂聚集在『人型』周围,开始形成魔法阵。
看来『人型』能够自由操纵其他蟑螂。
在新的魔法阵中央,开始形成数个略小的球体。虽然没有『人型』那么大,不过明显即将出现巨大且特殊的蟑螂。
「呿!别想得逞——!?」
「……嗯嗯!?」
就在始与月同时准备对魔法阵发动攻击的瞬间,脚边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魔力奔流,让他们停下动作。
两人立刻往下看,但乍看之下,脚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始拥有能够看穿魔力的魔眼。他清楚地看见脚边——也就是广场的树枝通道的另一侧,蟑螂不知何时聚集起来,形成了魔法阵。
恐怕是趁着他们在眼前大张旗鼓地形成魔法阵,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偷偷地形成的吧。
就在始心想「不妙!」的刹那,不明的魔法发动了。
红黑色的魔力穿透广场,直冲天际,宛如龙卷风一般,呈螺旋状喷发。
强烈的光芒让始他们伸手遮住脸。
宛如爆炸一般的闪光笼罩周围一带,遮蔽了视线。
仅仅数秒,光芒便散去。
始他们毫发无伤,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到底是怎么回事?月,你有——」
「发现什么异常吗?」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着月,说不出话来。
因为即使在这种时候,他还是看得入迷了?
不对,正好相反。
涌上心头的感情既不是对平安无事的她感到安心,也不是一如往常的爱怜……
——而是厌恶。
厌恶,不,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憎恨了。始从月身上感受到如此深沉黑暗的感情。
而月似乎也一样。在身旁抬头看着始的表情,因憎恨而扭曲,眼中甚至寄宿着杀意。
「月。」
「……始。」
彼此呼唤着熟悉的名字,同时表现出不快感。
「……我非常恨你。」
「……我恨你恨到想杀了你。」
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直接释放出漆黑的感情。同时,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对彼此释放出杀意。始用多纳尔的枪口对准月的额头,月则是用寄宿着苍炎的手对准始。
记忆中的自己勉强踩下刹车。本能告诉自己这个状况很异常。
如果没有这股不协调感,他们或许已经对彼此使出致命的攻击了。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始与月一触即发,这时传来一道夹杂着怒气的声音。是希雅。她急忙出声制止似乎要突然开始厮杀的两人……
「在这种状况下,你们还在玩什么?小心我宰了你们哦?」
她没有劝架,反而瞪着两人,一副自己也要参战的样子。
她的眼中,对始和月寄宿着强烈的厌恶。从她用德卢肯敲着肩膀的模样,可以感受到她正散发出杀意,仿佛在说「因为正在攻略大迷宫,所以才忍耐着,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想立刻粉碎你们!」。
「啊?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你这只抱歉兔子。」
「……要扯断你的兔耳吗?」
始对希雅抱持的感情接近杀意,月似乎也一样,她现在真的就要伸手去扯希雅的兔耳。
话虽如此,这里是战场,是大迷宫之中。
始斥责差点被感情冲昏头的自己,同时环视周围。
然后,他看到非常奇妙的光景。
缇奥和香织也对始、月和希雅露出憎恨的眼神,始自己也对两人涌起强烈的负面感情,甚至让他想趁乱射杀她们。
始感到强烈的不协调感,毕竟他完全没有对她们抱持负面感情的记忆。他们应该是一起克服困难,或是培养出强烈信赖关系的同伴。然而,即使如此,始对她们的记忆中却涌起憎恨与厌恶感。
始的心情越来越烦躁,这时他听见一道莫名充满热忱的声音。
「喂、喂,你们想对南云做什么!如果你们想对南云出手,我可不会坐视不管哦!」
是光辉,光辉在庇护始,他瞪着月她们!
从光辉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他对始的强烈亲爱之情。
始感到非常害怕,不知为何,他对光辉既不感到厌恶,也不感到好感,但是对光辉的冷静至极的感情,却让始稍微冷静下来。
幸好月和铃的『圣绝』依然展开,蟑螂大军趁着始等人明显出现异常的空隙,再度蜂拥而至。
障壁外的『人型』制造出数个魔法阵与黑色球体,陆续制造出缩小版的人型蟑螂。与『人型』相比,缩小版整体来说较为扭曲,普通蟑螂——『小型』之间的结合似乎也不紧密。
恐怕是『人型』的劣化版吧,应该称之为『半人型』,它们正在量产。如果『人型』是首领,『小型』就是士兵,『半人型』就是骑士吧。
之所以能像这样与同伴互相瞪视,一方面是因为『人型』正在准备战斗,不过主要还是多亏了两人稀有的结界术。
因负面感情而沸腾的头脑,终于开始运转。
如此一来,始也大概能推测出这个异常事态的原因与效果。
从自己等人现在感情的向量来看,始的推测应该不会有错。
「……看来刚才的魔法是反转感情,不过强度似乎与原本的感情成正比。」
「……嗯,虽然不想和你意见相同……不过你的判断很妥当。」
月尽管露出厌恶的表情,却也同意始的说法。
其他成员似乎也一样,尽管露出厌恶的表情,却没有人反驳。
「原来如此,是要看你们能否靠着记忆或是羁绊,摆脱反转的感情,恢复原本的自己;或者即使怀着负面的感情,也能相信至今为止的自己,一同挑战困难……真是讨厌的试炼。最恶劣的是,羁绊愈深,反转时的厌恶感也会愈大。而且……」
缇奥说明了试炼的意图,然后红着脸,欲言又止地注视着攀爬在外壁上的『小型』。
始等人也跟着注视蟑螂们,同时因为记忆中的感情与眼前景象的落差而说不出话来。香织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喃喃地说:
「……看起来很可爱呢。」
这也是问题,不,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明明是敌人,而且是令人厌恶至极的黑色恶魔,但是始等人却对它们产生了怜爱之情。在记忆中,明明对它们厌恶到恨不得见一只杀一只。
感情被反转了。这是证实这个推测的最佳证据。
同伴之间因为羁绊太深而互相憎恨,对原本厌恶的敌人却产生怜爱之情,使得刀刃变钝。
试炼的目的就是如此。之所以特地准备蟑螂型的魔物,一定是因为它们的外表任谁看了都会厌恶。
这样下去,别说是合作了,甚至会互相扯后腿,不是被『小型』的海啸吞噬,就是对『人型』与陆续诞生的体长约一米的『半人型』产生怜爱之情,导致刀刃变钝,成为它们的饵食……
一般来说,这应该是穷途末路的状况。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是最不可能被评价为普通的存在。
「啊啊,真是可爱。为什么我以前会那么拼命地到处杀它们呢?」
「……动来动去的触角,油亮的体表,沙沙沙地动着的手脚,真棒。」
始与月都露出温柔的表情,仿佛在欣赏着可爱的生物。
当然,他们注视着的,是无数的『小型』,以及率领着它们的『人型』。
『人型』看起来像是蟑螂的究极进化型,两人对它们更是涌起怜爱之情。
以两人的……不,以在场所有人的感性来说,蟑螂是非常惹人怜爱的生物——就像小狗、小猫、小兔子一样,是会激起人们保护欲的生物。谁能够拒绝被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央求「不要欺负我」、「陪我玩」的小动物呢?更别说要伤害它们了!
所以——
「啊啊,真的很可爱——去死吧。」
「……嗯,真的很棒——总之,去死吧。」
——电磁加速式对物狙击炮 修拉简。
——空间魔法 震天。
凶恶的攻击同时发射。
贯通特化的红色炮击,将途中的一切障碍——『圣绝』的障壁、数量惊人的『小型』,以及为了守护自己的王而阻挡在前的『半人型』,全部都如纸屑般地消灭,笔直地前进。目标当然是『人型』。
「——!?」
『人型』发出不成声的悲鸣,脱离原地。它完全不考虑防御,全力地回避。话虽如此,电磁加速式对物狙击炮在发射的瞬间就已经到达目标。『人型』从一开始就有一部分的左半身被挖空,同时被猛烈地轰飞。
红色闪光甚至将前进路线上的树枝通道都一并爆碎,同时在遥远的另一端的墙上开了一个深洞。
然后,空间开始摇晃。
那并不是炮击的振动。而是空间本身——剧烈地震动。
周围的蟑螂们在『圣绝』消失的同时一拥而上,却被震成球状,飞了出去。
只不过,被震飞的只是残骸。『小型』无法承受空间震动所造成的冲击波,如字面般地化为尘埃,『半人型』也以无法维持原形的状态飞了出去。
「咦?咦咦?奇怪?」
铃发出困惑的声音。结界被自己人破坏的意外事态让她感到焦虑,但回过神来,周围却变得干净无比,连一点黑色的身影都没有。
当然,被轰飞的只有始他们周围的蟑螂。与存在于这个地下空间、现在仍从墙壁和地面涌出的蟑螂总数相比,刚才被轰飞的只是一小部分。
话虽如此,那又怎样?
「真可悲啊。如果不是敌人,我就可以不用杀你了。」
「……可惜。」
是啊,它们既可爱又惹人怜爱。如果可以,始不想杀它们,甚至想跟它们当朋友。
话虽如此,它们是敌人。
既然如此,就只能杀掉。
没有夹带个人好恶的余地,也没有慈悲。
始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嘴角露出无畏的笑容。
月收起表情,冷酷的吸血姬露出了真面目。
「……喂,小不点。那家伙由我来杀,你别来碍事。」
「……你以为你是谁?你才该退下,要是敢碍事,我就杀了你。」
彼此都一副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哼」地一声,用鼻子喷气。
同时,始将力量灌注在脚上,月则是轻飘飘地浮起。
前方的黑色海啸已经复活,正要涌向始他们。在海啸的中心,可以看到『人型』正在重整态势。
希雅他们从后方想要出声叫住始。
但是,现在的始很难顾虑到她们。
因此,始完全不听她们的话。取而代之的是,他用「咚」的冲击声回应她们。始踏出一步,广场便为之震动,树枝通道上出现一个陨石坑。
当雫和铃发出「呀」的可爱悲鸣时,始已经化成了一发炮弹。
『小型』的海啸有如张开大口般,拍打着波浪,想要将始吞噬。
始的身体缠绕着红色的光与电流,那是『金刚』与『缠雷』。另外,始在周围展开七架十字浮游炮,以始为中心画圆旋转,同时发出咆哮。
炸裂散弹块以猛烈之势射出,着弹的同时,赋予在子弹上的『魔冲波』的波纹扩散,黑色海啸的大口被开了一个洞。
即使如此,还是有『小型』靠着数量的暴力成功接近。然而,普通的蟑螂就算靠近,不是被始身上缠绕的红色电流烧死,就是被『金刚』的魔力防壁阻挡,被始突进的气势给撞飞。
它们连一瞬间也阻挡不了始。
空中连续出现红色波纹,证明『空力』正在发动。
『人型』似乎感到惊愕,想要扭转身体。
「每个动作都好可爱啊——不过去死吧。」
始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在空中奔驰,毫不留情地使出飞膝踢。
钢铁与钢铁碰撞的轰然巨响响起。
始与『人型』交换位置,降落在『人型』前一刻所在之处,『人型』则是以难以目视的速度飞了出去。
『人型』无法减速,猛烈地撞在大树的树干上,再度响起钢铁与钢铁碰撞的冲击声。
大树的强度也与钢铁不相上下,橡木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然而,尽管双方的强度都与钢铁相当,『人型』却深深陷入大树的树干中。受到始飞膝踢的胸部呈放射状破碎,身体的洞口全都喷出白色液体。
始在虚空中召唤出奥尔康,毫不留情。虽然嘴上说『好可爱、好可爱,我好伤心』,但使出的攻击却总是杀意十足。
然而,即使是蟑螂——再怎么弱小,对方仍是大迷宫的最后试炼。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在始要扣下奥尔康扳机的瞬间——
「叽~~~~!!」
刺耳的不协调音响起。
巨大的影子覆盖始。抬头一看,只见形成巨大魔法阵的『小型』集团……
随后,黑雾喷出。不只是头上的魔法阵,飞在始周围的『小型』也喷出黑雾。
始磨练至今的危机感全力敲响警钟,告诉他不能碰到那个!
「呿!」
始立刻想要用十字浮游炮张设结界,但是……
时机非常紧迫,究竟能不能完全抵挡呢?
就在那个瞬间——
——吼啊啊啊啊啊!!
缠绕翡翠之风的龙,将始连同周围的『小型』一起吞噬。
——风・重力复合最上级魔法 岚龙
这是吸血公主的魔法,重力场的巨颚能吞噬一切,体内则有数万数千的风刃。
同时,头上形成魔法阵的『小型』,也被燃烧苍焰的龙,以及缠绕轰雷的黄金龙袭击,瞬间遭到歼灭。
——炎・重力复合最上级魔法 苍龙
——雷・重力复合最上级魔法 雷龙
那幅光景宛如鲸鱼将鱼群整个吞噬。
不只如此——
「叽~~~~!!」
缠绕寒气、宛如水晶的龙,袭向『人型』,毫不犹豫地连同大树的树干一起吞噬。
『人型』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树干跳了出来。大树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逐渐冻结,寒气的余波袭向『人型』的半身。
——冰・重力复合最上级魔法 冰龙
这时,由纯白烟雾构成的龙从上方降临。
「叽~~~~!!」
『小型』聚集在『人型』周围形成球体,那是覆盖『人型』的肉壁。
纯白的龙喷出白烟吐息。
受到直击的『小型』肉壁,瞬间化为纯白的石头。在丧命的同时失去浮力,化为白色雨滴落下。
——土・重力复合最上级魔法 石龙
总括来说,那个魔法是——五天龙。
战场上响起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
「……死了吗?」
月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她坐在盘旋的『岚龙』上,优雅地侧着头。
这时,一个感觉非常愤怒的声音回答她:
「你是在向谁确认?该不会是在问我吧?」
始在月的身旁降落,『空力』的波纹扩散开来。
始的衣服到处都有破损,或者该说,他身上到处都是破损。
『岚龙』的风刃风暴,让他来不及展开结界,所以被割得破破烂烂。
看到始那副模样,月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你、你这家伙,是打算连我一起攻击吧?」
「……开玩笑的。如果你会因为那种程度的攻击就死,那就没有人会辛苦了。」
「不要说得好像有很多人就算辛苦也想杀我一样,小心我开枪哦。」
「……不要说得好像没有人想杀你一样,要我用雷龙吗?」
始与月彼此互瞪。
结果始并没有受到不明攻击,月也是确信始不会死才采取那样的行动。
「……一个人冲出去差点死掉的人,给我退下。」
「哈,你太有自信了吧,你的龙根本无法杀死那家伙,你才给我退下。」
两人在鼻尖快要相碰的距离互瞪。
这段期间,被『苍龙』与『雷龙』烧死的『小型』化成雨滴落下,『岚龙』的风形成小型圆顶,卷起漩涡遮蔽雨滴。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在雨中依偎在一起躲雨的男女……倒也不是不像。
『人型』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觉,从大部分被石化的『小型』肉壁深处,发出带着怒气的咆哮。同时,不同于先前的高音振翅声也响彻四周。
下一个瞬间,『人型』高速振动六片翅膀,飞了出来。靠着足以让身影模糊的飞翔速度,将石化吐息的影响减至最小,勉强成功逃脱。
猎物逃走后,『冰龙』与『石龙』在空中游动,追赶『人型』。
「……好、好快。」
正如月所说,『人型』的速度太快,两只龙完全追不上。
『人型』让『小型』聚集在天花板附近后,自己也跳入其中。
仅仅数秒。
原本密集形成球体的『小型』群,突然扩散开来,毫发无伤的『人型』从中出现。不管是最初被修拉简射中的缺损,还是被飞膝踢粉碎的胸部,以及冰冻和石化的痕迹,全部都消失无踪。
「吸收小只的就能再生吗?」
「……因为是那些孩子们聚集而成的,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正常来想,只要这个空间里还有『小型』存在,『人型』就能无限再生。想到现在地下空间的墙壁仍不断涌出『小型』,这情况实在令人绝望。
当然,因为感情反转的关系,就连危机感也转变为感叹或赞赏。
第二回合开始,或者该说是反击开始。
『人型』仿佛在这么说似地咆哮。
「叽~~~~!!」
只见黑烟喷出,不只『人型』本身,就连周围侍立的每一只『小型』也喷出黑雾。
始毫不在意地举起奥尔康,月也二话不说地命令『天龙』攻击——在那之前,『人型』前方的黑烟卷起漩涡,画出螺旋射出。
卷起漩涡的黑烟龙卷风,化成炮击袭向两人。
「呿!」
「……唔。」
始与月顺从本能的命令,采取警戒,选择回避而非防御,瞬间往左右分开,跳至后方。
黑烟伴随强风通过两人之间,直接击中背后大树的树枝通道。
「喂喂……」
始忍不住叫道,他眯起眼睛。
在他的视线前方,树枝通道正逐渐融化。只见树枝逐渐变黑,然后崩坏,那模样简直就像是——
「……腐烂了?」
在离始稍远处,月也微微抽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黑烟的效果就是腐蚀接触到的对象。
凶恶无比的炮击只是打招呼。
『人型』发出咆哮,飞了出来。相对于『小型』有如包围一般,画出弧线逼近,『人型』则是直线飞翔。
月随时发动『天龙』,拥有强大的攻击力,或许是将月视为威胁,『人型』的目标似乎是月。
月摆出架势,准备以『岚龙』迎击,但这时却发生更出乎预料的事态。
「——!?」
回过神来,『人型』已经逼近眼前,月瞬间往旁边『落下』,有惊无险地避开『人型』伸出的利刃手指。
然而,『人型』通过之后,月的肩膀与侧腹喷出鲜血,而且她还轻咳一声,吐出鲜血。
「……风刃与冲击波?」
没错,仔细一看,飞翔的『人型』周围产生一层白膜,它突破空气之壁,进入超音速的世界。
看来那对翅膀的高速振动不只是为了飞翔,还能在通过时形成风刃斩杀敌人,甚至能利用超速度与身体表面的凹凸产生冲击波。
当月发觉这一点的下一个瞬间,『人型』再度逼近至月的眼前。
同时——导弹也逼近了。
「——嗯嗯!?」
「叽!?」
爆炸声响起,爆炸的火焰窜起,震撼空间的冲击与热波扩散开来。
『人型』旋转着飞出爆炸的火焰,或者应该说是被炸飞出去,好不容易再生的身体又出现许多龟裂。
然后——
「呿!没杀死它吗?」
「……你那句话是对谁说的?虽然我想应该不可能,不过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月大人从始的背后探出头,她身上有些煤灰,而且眼神冰冷无比。
月拥有固有魔法『再生』,只要还有魔力,就算头被砍下也能再生。不过,如果头被砍下,即使能够复活,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免不了露出破绽。
刚才『人型』的攻击有可能会砍下月的头,所以导弹的冲击反而帮了月一个大忙,因为如果是骨折或烧伤,月可以立刻再生。
话虽如此,她还是会想抱怨几句,所以她特地打开『传送门』,转移到始的背后,用燃烧着苍炎的手指抵着始的背。
始肩上扛着奥尔康,回头一看,刻意移开视线。
月大人的额头上浮现青筋。
「……你这家伙,想连我一起杀死。」
「开玩笑,如果那种程度就能杀死你,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别说得好像大家都想杀死我一样。」
月的眼神更加冰冷,仿佛要化为雷龙。
……感觉好像重现刚才的对话,不过这里没有人会吐槽。明明彼此应该互相憎恨,看起来却感情很好,不过这里也没有人会吐槽。
嗡的一声,空气振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同时始朝月扣下多纳尔的扳机,月则是射出指尖的苍炎。
红色闪光与蓝色火焰从两人的脸旁通过。
然后,漂亮地射穿不知何时逼近彼此背后的『半人型』的额头。
这时,黑色海啸逼近,那是缠绕黑烟的『小型』大军,数量有数万,或者该说是数亿吧,多到数也数不清。
月的手指轻挥,『五天龙』聚集至主人身边,然后仿佛体现其名一般昇上天空。
「……嗯——『解放』。」
随着清脆的弹指声响起,五天龙解放了体内包含的牙。
伴随雷鸣的咆哮,万雷之花盛开。
伴随爆炸的咆哮,歼灭的苍炎舔舐整个空间。
伴随暴风的咆哮,翡翠风刃化成千万把断头台。
伴随地鸣的咆哮,纯白的世界显现。
伴随冻结的咆哮,绝对零度吹袭。
黑色海啸与腐蚀之雾覆盖的天空,被天龙的咆哮吹散。
「叽~~~~」
『人型』再度逼近仰望天空的月,它的身体已经再生完毕。
月仿佛早就料到一般,任由自己自由落下。
然后,始的枪口已经锁定『人型』,出现在落下的月的另一侧。
拖长的爆炸声只有一发,然而奔出的却是五道闪光。那是瞄准头部、双肩、心脏、心窝的同时精密射击。
『人型』的身影晃动了。五道闪光贯穿的是『人型』的残像。进一步加速的『人型』,身影晃动着出现二重、三重的残像,瞬间绕到了始的背后。
伴随着腐蚀的黑烟,四只锐利的刀刃手臂袭来。
「……哈,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吗?」
始一边这么低喃,一边只靠手腕的力量将多纳尔的枪口向后方开枪。仅剩一发的子弹,射穿了『人型』的右肩,错开了攻击的轨道。
袭向始的攻击只有两只左臂。始一边回转,一边用奥尔康当盾防御。
一瞬间的交锋。
奥尔康的表面因腐蚀的效果而变色,开始剥落。随后,『宝物库』发出光芒,将奥尔康收了起来。
「叽!!」
『人型』向前倾,失去了平衡。不知何时拔出的休拉克,将枪口抵在它的侧腹。
连续的轰鸣声。
『人型』的身影再次晃动,一边高速移动,一边拉开距离。
它的腹部开了一个洞,似乎没能完全避开一发子弹。
始一边转枪装填子弹,一边自言自语。
「预料到神之使徒会出现吗?」
『人型』恐怕就是解放者准备的『神之使徒』吧。他们预料到挑战大迷宫之人,迟早会与『神之使徒』战斗,所以将能力相近的敌人设定为试炼。
『腐蚀』是『分解』,『再生』是『无限魔力』,『风刃』是『双大剑』,『小型』是『银羽』,然后是快到无法对焦的『超速移动』。
原来如此,难怪要以攻略四个以上的大迷宫为前提。
就始的感觉来说,与拿出真本事的诺因相比,『人型』的战斗能力似乎差了一大截,但即使如此,它仍是威胁。如果是刚出深渊时的始和月,或许会感到棘手。
始在心中嘀咕「正合我意」,『人型』瞬间突破音速之墙,急速逼近。
或许是因为『五天龙』消失,『人型』似乎将目标转为始。
始想起诺因,摆出迎击的架势——并没有,而是向后跳跃。考虑到『人型』的速度,后退数米根本毫无意义。
乍看之下,始的行动像是感到害怕,不过他行动的理由在刹那之间就揭晓了。
「叽!?」
雷击之枪从正下方飞来,击中始前一刻所在之处。正好在到达那个位置的瞬间,『人型』正面承受电浆化的雷枪扫射。
两条手臂被炸断,四片翅膀消失。
『人型』丧失高速移动的能力,多纳尔&休拉克的闪光在绝妙的时机袭来。
『人型』宛如劣质的傀儡般激烈摇晃,同时被射穿。
一拍之后,它的身体宛如爆炸似地破碎四散,之后留下无数的『小型』。
「……打倒了吗?」
「不,我确实射穿了所有的魔石,可是……」
魔物有相当于心脏的魔石,『人型』拥有复数的魔石,有几只『小型』本身就是魔石。将那些魔石全部射穿后,『人型』无法维持形体,分解成原本的『小型』。
然而,始的表情依然严峻,他的视线看着天花板,魔眼石映出无数如星辰般闪耀的暗红色光芒。
月也跟着抬头仰望天花板,她的眼中也看见那幅光景——数十只『人型』从天花板渗出。
看来,只是打倒一只『人型』,似乎不被承认是通过了试炼。
「看来我的预测是正确的。」
「……嗯,香织有很多只,恶梦。」
香织……不,应该说她的身体,『神之使徒』有复数存在——看来始的预测是正确的。
模拟『神之使徒』的『人型』,作为试炼出现复数只,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拍之后。
总数五十只的『人型』,一齐袭向两人。
同时——
「别扯我后腿哦。」
「……那是我要说的话。」
红色与黄金色的魔力迸发,两人的眼神都闪耀着凶猛的光辉。
面对大迷宫最大的试炼,两人并肩而立,露出无畏的笑容。他们的感情真的反转了吗?实在令人非常怀疑。
时间稍微回溯。
始与月冲出去之后,黑色海啸再度袭向希雅等人。
铃立刻想要重新张设结界,但是——
「……」
她犹豫了一下。蜂拥而来的『小型』,对现在的铃来说,可爱得不得了。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有一群小猫说着「陪我玩~」,朝自己奔来的感觉。
要张设结界拒绝它们……
不如说,心情上反而很欢迎。来吧,扑向铃的怀里吧!
「喂,铃!?」
雫发出怒吼。原本就看不顺眼的家伙,竟然不完成自己的工作。雫气得想要把那两条随便绑起来的辫子也一起砍断。
「吹拂吧,山顶的红风——『岚焰风尘』。」
千钧一发之际,在黑色海啸连同广场一起吞噬之前,火焰龙卷风发挥了结界的功能。
那是足以包覆整个广场的巨大火焰龙卷风。即便是黑色海啸,终究是生物『小型』的集合体。被螺旋的火焰旋风卷入,它们也只能化成灰烬,不可能突破。
「你们振作一点,不然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是为了把身体交给应该战斗的对手吗?」
严厉的声音不只传入铃的耳中,也传入没有采取行动的光辉等人耳中。那毫无疑问是斥责的话语,光辉等人身体一震。
仔细一看,缇奥伸出双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
「对、对不起。」
铃忍不住道歉。
「道歉也没用,快尽你的职责。你是『结界师』——『守护者』吧?」
「!是、是的!」
虽然铃的感情上对缇奥仍抱持着厌恶感,但是缇奥的话却有重量,令她回过神来,坦率地点头答应。
不知为何,缇奥明明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明明心中对她有强烈的厌恶感,但是现在的缇奥却有谁也无法忽视的威严。
「这、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龙人族啊!」
希雅惊愕地叫道,她看着缇奥的眼神中充满惊愕,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物。
「你是谁!?」
香织举起大剑,摆出架势,仿佛遇见未知的生物。
缇奥的脸颊微妙地抽搐。
「你、你们……再失礼也要有个限度……不,这是自作自受吗?算了,总之别管妾身了!魔法很快就会解开,你们好好看着前方!」
尽管表情难以释怀,希雅和香织仍是将视线移向前方。
随后,火焰龙卷风宛如融入虚空般消失。
希雅她们原本以为黑色海啸会再度袭来,不过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生。「?啊啊,原来是往那两人去了啊。」
希雅的视线捕捉到在远处与黑色海啸和『人型』战斗的始与月。
看来,虽说是近乎无限的『小型』,但要对抗那两人,似乎没有余裕将战力一分为二。或者,『人型』的意识就是如此专注于始与月。
对不擅长应付『小型』的希雅来说,这是值得庆幸的展开。只不过,想到这是可恨的始与月造成的,她就感到怒火中烧。
话虽如此,敌人并非不存在。倒不如说,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着他们。
包围广场的是比『人型』小两圈的『半人型』集团。
数量有两百以上……不,它们正以现在进行式持续增殖中。
始与月的身影也只是从『半人型』的缝隙间隐约可见。包围网正一刻刻地逐渐缩小,缝隙也即将被填满。
「喂喂,这下子可不是说难以出手的时候了。不打不行啊。」
龙太郎流着冷汗说道。看来他似乎已经抛开因为可爱而产生的犹豫,握紧拳头,终于摆出战斗态势。
「什么!你要战斗吗!?」
光辉惊讶地看着龙太郎,眼神像是在怀疑他是否正常。
光辉到了这个地步似乎还在犹豫,雫语气不耐地说道:
「光辉,动手吧。你听到了吧?它们的感情是反转的,现在抱持的感情不是真正的感情,不打就会死哦。」
「可、可是……对了,有南云在!就算不杀它们,只要专心防御,南云应该就会替我们解决它们!」
光辉不是因为无法原谅它们,才来到这个大迷宫的吗?雫的视线刺在光辉身上,光辉不禁退缩。但是,比起雫这个令人火大的家伙,交给始这个最值得信赖的人才是最佳解答。光辉露出迷惘的表情——
时间到了,思考的时间已经结束。
『半人型』一齐冲了过来。
开幕的一击是希雅。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气势十足的呐喊,仿佛要将心中涌出的负面感情全部吐出。
同时,虚空中出现巨大的红色球体——剑玉。
随后响起连大气也为之战栗的冲击与巨响。
直径两米的巨大金属球被德卢肯击出,化为炮弹。
在前进路线上的『半人型』遭到迎头痛击,被压扁、打碎,飞了出去。
包围网出现一个大洞。
「小不点和虐待狂!我可不允许你们放着不管哦!!」
看来希雅的怒气是针对月和始。憎恨的对象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直接冲向战场,这似乎让她感到屈辱……
希雅脚下的地面碎裂。她和始一样,踏步制造出坑洞,同时跳进剑玉的炮击在敌阵中轰出的大洞。
她似乎打算直接前往始和月的身边……
但『半人型』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让她得逞。
「可恶!这群爱装熟的家伙!」
希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兔耳气呼呼地摆动。『半人型』们蜂拥而上,阻挡了她的去路。
『半人型』带着音爆从正面逼近,希雅也从正面用德卢肯敲打。于是『半人型』便夸张地飞了出去,简直就像颗弹珠。
或许是因为『半人型』的肉体也拥有钢铁般的强度,每当希雅挥动德卢肯,就会响起「铿铿铿」的冲击声,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滑稽。每当响起冲击声,『半人型』就会往四面八方飞去。
没有一只『半人型』能碰到希雅。
即使『半人型』身上缠绕着腐蚀的气场,但只要德卢肯一挥,产生的冲击波便能将腐蚀气场全部驱散。
即使『半人型』从全方位同时攻击,希雅也能配合旋转,用锁链连接的剑玉扫荡周围一带。
希雅简直就像是一阵暴风,以她为中心,战锤与剑玉交织成的飓风将『半人型』全部粉碎。
「唔唔唔唔,真恨自己缺乏歼灭力。」
话虽如此,希雅毕竟是近身战斗特化型,面对数量的暴力,即使不会输,却也会被拖住脚步。
希雅瞥了一眼远处的始和月,他们虽然在吵架,却也像是在并肩作战(?),乍看之下感情似乎很好,希雅不禁鼓起脸颊。
然后,这次她只用一记回旋踢,就将从背后与侧面袭来的『半人型』全部粉碎。两只『半人型』身体弯成ㄑ字形,波及周围,成为新的弹珠飞了出去。
看到希雅在广场前方的空中大杀四方,香织嫉妒地说道:
「好厉害……」
虽然香织知道希雅很强,但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战斗中,近距离看到希雅战斗的模样。
香织本来也想奔到始和月的身边,但是希雅那鲜明强烈、压倒性的身影,却令她不禁停下脚步。
当然,这段期间香织也持续用大剑斩杀袭来的『半人型』,并用带有分解魔力的银羽弹幕将其击落,展现出压倒性的战斗力,但是……
(我的力量……是借来的。)
香织心中不禁涌起这个想法。
「那种感情不是在梅尔基涅的时候就克服了吗?」
「咦?」
缇奥将吐息如散弹一般扩散,连续射击,掩护光辉等人。她瞥了香织一眼,如此说道。
内心完全被看穿,香织心中的负面情感顿时膨胀。
然而,缇奥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得到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更何况,那是不惜改变自己的肉体才得到的力量吧?别露出那样的表情。」
香织的目光忍不住被缇奥吸引,一瞬间露出破绽。『半人型』从香织回头的头上逼近,缇奥却看也不看,随手发出风刃,轻易地将其斩成两半。
缇奥的风刃锐利得可怕,就像现在的缇奥一样。
「你可以抬头挺胸,香织。不管是专一的感情、努力,还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事实,你都可以引以为傲。」
「……少啰嗦,不用缇奥说我也知道。」
不知为何,明明很生气,却也感到害羞,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样回嘴。同时,香织感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香织迁怒似地发射分解炮击,呈扇形扫射。轨道上的所有『半人型』都风化成尘埃,纷纷落下。
缇奥似乎看穿了香织的心思,她轻声一笑,继续说道:
「而且希雅也是特别的孩子,她不能和别人相比。」
希雅确实很特别,她是亚人中唯一拥有魔力的人,而且实力强大。
香织这么一想,缇奥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我说的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心。」
「心?」
「对,心。希雅原本是兔人族,她的心喜爱和平,不擅长争斗。」
可是,那样就无法实现愿望。
「她虽然害怕,却仍踏出一步,即使哭丧着脸,仍持续战斗,一直站在心爱之人和朋友的身旁。看来,世界似乎将勇者的称号给了光辉……」
缇奥的视线移向希雅。
「在妾身看来,别说光辉,就连主人也不配得到那个称号。真正『有勇气之人』,真正的『勇者』——是希雅・郝里亚。」
令人惊讶的是,缇奥在同伴中最敬爱的人,竟然是希雅。
香织发觉这一点,当然也感到惊讶,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感到惊讶的是缇奥的另一句话。或者该说,她感到疑问。
「……缇奥,你的感情反转了吧?」
缇奥对自己的言行,以及从刚才就一直完美地掩护光辉和实力不足而陷入危机的龙太郎他们,还有对希雅毫不掩饰的敬爱之情。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对香织他们抱持着负面情感。如果是那样的话,缇奥原本应该是讨厌他们的……
「哼,妾身看你们不顺眼,现在也涌起憎恨的感情……但是那又如何?」
「咦?」
缇奥的视线再度移向香织。她眼中的『深度』与『重量』,令香织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缇奥忽然一笑,又朝露出破绽的香织背后发射吐息,同时若无其事地说道:
「感情的好恶……如果会被那种东西左右,妾身就活不了五百年了。」
记忆与灵魂的指标,赋予缇奥正确的判断。如果她会轻易忘记曾经怀抱过的感情,随波逐流的话,她那颗活了漫长岁月的心,早就崩溃了。所以,即使现在憎恨,只要还有抱持好感时的记忆,缇奥・库拉鲁斯就绝对不会随波逐流。她的心会将正负、爱恨全部吞下,一肩扛起。
「而且——」缇奥继续说道:
「在该做的事面前,妾身的感情只是小事。虽然妾身看你不顺眼,但记忆告诉妾身,这里的人们是妾身应该守护的人。」
使命、义理、义务,先不管要怎么称呼,缇奥不会违背自己的职责。
所以——
「香织,妾身也会守护你。赌上拥有天职『守护者』的黑龙缇奥・库拉鲁斯之名。」
她身上散发出王者般的霸气,带给他人如大树般的安心感,眼中寄宿钢铁般的意志。
缇奥的黑发随火焰与风飘扬,她带着骄傲如此宣言,那模样美得令人不禁看得入迷。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战斗!」
香织又说出孩子气的话,脸颊微妙地泛红。
香织心想,反转感情的魔法真是厉害。
因为变态看起来非常帅气!
为了控制紊乱的感情,缇奥把多余的嗜好全部舍弃,结果就是『龙人缇奥・库拉鲁斯』全面表露出来吧……
正常的缇奥帅气又美丽,是高傲的理想『姐姐』。
香织感到非常难为情,她本来也想和希雅一样冲出去,只是因为希雅的无双表现太惊人,她才停下脚步。她原本就想去找始和月,当然不是因为担心两人,而是和希雅相同的理由。
然而,就在她要冲出去的前一刻——
「呀啊!?」
「!!」
熟悉的声音发出悲鸣。
香织半无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见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来她是因为沾在脚下的『半人型』体液而滑倒。
那是致命的空隙。
『半人型』已经挥下缠附腐蚀黑烟的手臂。
光辉就在附近,他看见雫的危机。
铃也在后方。
更重要的是,只要缇奥放出吐息,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这些雫得救的可能性,全部从香织的脑中消失。
回过神来,香织已经在雫的身旁挥出大剑。
「啊……香织……」
「小雫……」
香织丝毫没有考虑救她的必要性与合理性。
就连要洗刷被抛下的屈辱,让始和月看到自己的存在的理由也抛诸脑后。
只是身体自己动了。
虽然方向不同,但对方对始抱持的感情与香织同等,不,甚至在香织之上,香织为了拯救那样的对象,身体在心之前就先采取行动。
香织感觉身体变得轻盈,盘据在心中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香织的表情自然浮现笑容,那笑容实在不像是对抱持负面感情的对象会露出的笑容。
「好了,站起来吧,小雫!现在没时间休息了!」
「咦?啊,好。」
雫被香织拉着手,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她困惑地看着香织,香织却已经转身背对她,举起大剑。
「没问题的,小雫,我会保护你的。」
「啊……」
雫的记忆闪过脑海。
那是自己觉悟死亡时的事。在王宫遭到朋友背叛,即将被凶刃刺杀的瞬间,挚友赶来救了自己。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挚友——香织在保护自己之后,一度死去。
自己总是想保护对方,却在关键时刻什么也做不到,只是被对方保护,然后『挚友』就死了!
雫的心感到一阵刺痛,同时,她感觉某种枷锁似乎崩坏了。
雫自然地背对香织。
因为是憎恨的对象——并不是,而是为了将背后交给对方,也为了将背后交给对方。
与挚友背靠着背,雫以坚定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香织。没问题的,你的背后由我来守护。」
拔刀一闪。
比先前更加锐利的拔刀术,一击便将『半人型』斩成两半。
「嗯!」
银羽飞舞,回复魔法的光芒到处奔走,魔力、体力和伤势全部都一起回复。
「缇奥!这边由我和小雫应付,另一边就拜托你了!」
「嗯,明白!」
缇奥立刻回应,她看着香织的眼神中,含有「这样就对了」的称赞之意。
光辉、龙太郎、铃,三人站在三角形的两个顶点的位置,包围雫。
光辉依然因为对敌人的感情而表现不佳。龙太郎也因为负面的感情而感到烦躁,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铃也因为两人与平时不同的动作,无法顺利地配合他们。
不过,只要香织和雫,以及缇奥能弥补大部分的不足,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正面和上方。而上方也……
「喝啊啊啊啊啊!!」
希雅发出一声大喝,身上泛起淡蓝白色的波纹,将朝光辉他们降下强袭的『半人型』全部打飞。香织顿时容光焕发,抬头仰望上方。
「希雅!」
「上方交给我!」
希雅似乎选择折返,与香织他们一起战斗。至于她为何会这么做,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偷瞄缇奥的眼神,以及听得见的兔耳来看,应该不难想象吧。
于是,超攻击性的据点就此完成。
虽然『半人型』是模仿『神之使徒』的魔物,但性能却是『人型』的劣化版。尽管数量暴力是它们的强项,不过……
即使如此,面对现在的她们,就连『半人型』也无法成为试炼。
总数五十具的『人型』,那也就是五十具的『神之使徒』。
它们全部拖着残像冲出。
同时降下的是压缩过的腐蚀黑烟,拳头大的黑色炮弹急速逼近始与月。
不知为何,始没有回避,而是从『宝物库』取出大盾防御。
巨大的盾牌不只挡住始,甚至遮蔽了月的身影,成为抵挡腐蚀之雨的伞。
「别想轻易突破。」
由于经过压缩,腐蚀的等级似乎也跟着提升,黑烟炮弹瞬间腐蚀大盾的表面,使大盾逐渐崩坏。
『人型』杀向无法动弹的始。
随后——
「——『坏劫』。」
正上方有股惊人的压力降下,不是精神上的压力,而是物理上的,没错,就是超重力。
仔细一看,月的身影在遥远的上方,她刚才明明还躲在始的身后,为什么会在上方呢?始的动作解答了这个疑问。
始不抵抗仿佛要将自己连同大盾一起压扁的压力,将大盾收回『宝物库』,自己也跟着落下。原本杀向始的『人型』也跟着落下,但是只有始从背后冲进闪耀的膜——『传送门』。
那是月使用后留下的『传送门』。
始之所以不回避腐蚀之雨,选择用大盾防御,是为了不让月使用『传送门』转移。这是为了取得『人型』上方位置的布局。
上下位置瞬间对调,这次换始从『人型』上方降下大雨。
那是五十架十字浮游炮发射的炸裂散弹块之雨。
对于发动『瞬光』状态的始而言,那种程度的远距离操作根本轻而易举。
下方绽放出无数红色花朵。
『人型』靠着惊人的机动力,制造出重重残像。该说不愧是『神之使徒』吗?它们几乎都躲过致命之雨,往上方飞来。
话虽如此,它们似乎并非毫发无伤,有七具在刚才的攻击中直接坠落地底。飞来的『人型』中也有许多个体受到重创。
仿佛要回敬始一般,腐蚀炮击化为极粗的枪林,从下方往上射来。
「——『祸天』。」
如果以月为母星,那么在周围环绕的祸星就是守护卫星吧。形成超重力场的祸天之星,将腐蚀炮击吸引过去,却丝毫不让母星受到伤害。
这时有三具『人型』飞来,同时一道红色闪光划破天空。
月以手指指挥『祸天』,将始射向自己的子弹拨开。
如此一来,偏离轨道的子弹,仿佛瞄准好一般,直接命中急速逼近的三具『人型』。
「——『炎弹』。」
五十个,而且全部都是压缩至子弹大小的苍焰。那是将炎属性最上级魔法『苍天』分割、压缩,使数量与破坏力爆炸性增加的独创魔法。如果是普通的魔法使,看到这一招一定会忍不住尖叫,魔法名称却是初级魔法,令人不知该说什么。
月仿佛要回敬始的子弹一般,将炎弹射向始。
始收起十字浮游炮,同时朝月突进。
并且在空中以『空力』制造波纹,同时在即将被『炎弹』击中的前一刻,将圆月轮投掷出去。
在空中,圆月轮有一半的中洞朝向前方,另一半则朝向其他角度。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圆月轮借由『传送门』功能,将苍炎弹传送到月的左右与下方,从三个方向袭击逼近的『人型』。
两具勉强避开,一具因为太靠近月,被超重力场抓住,动作变得迟缓,于是被苍炎弹漂亮地击中。
然后,始顺利地穿过苍炎弹的弹幕,追击而来的数具『人型』,在始的背后成为苍炎弹的饵食。
始继续突进,通过月的身旁,挥拳殴打逼近的『人型』。
那是义手的『振动粉碎』与『魔冲波』的合体技,『人型』还来不及被腐蚀的黑烟腐蚀,受到殴打的『人型』连同交叉防御的双手,被打得粉碎。
始挥出拳头,『人型』从左侧逼近,四只手臂拖曳着残像,宛如千手观音。
始从左侧下方,以右手的多纳尔开枪射击。
即使处于那样的状态,『人型』仍旋转身体,避开电磁炮的一击,但不知为何,始的视线已经移向从右侧飞来的其他『人型』。
吸血姬代替他看着。她伸出的指尖发出金黄色的电光,射向了在回避的同时朝始伸手的『人型』的太阳穴。
刹那间,轰雷发生,雷之炮击迸射而出。
『人型』的头部整个被轰飞,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
同时,原本打算从右侧夹击的『人型』,因为始无视眼前的敌人,朝自己发动攻击,于是被电磁炮在极近距离下连续射击,灰飞烟灭。
「天龙怎么了?」
「……对手的动作太敏捷,巨大身躯反而不利。这种事你不会自己想吗?」
『人型』从上方发动强袭。始与月俐落地分开,让敌人通过彼此之间。同时,重力球在始的眼前停下敌人,电磁炮则毫无延迟地射向敌人。
「你之前不是将天龙细分化了吗?别说五天龙,来个万天龙之类的啊。」
「……那样效率很差。你是笨蛋吗?想死吗?」
「啊?」「嗯嗯?」两人互瞪着彼此,同时消灭逼近彼此背后的敌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有『效率不差的方法』吧?」
「……有是有,那又怎样?」
「那就快点做啊!?」
始大声叫道,四只手朝他袭来,始用多纳尔&休拉克,再加上十字浮游炮与之抗衡,以『金刚』防御腐蚀黑烟。
随后,倒立的月从始的胯下通过,发射苍炎弹。
『人型』想要后退闪避,始却将休拉克传送到『宝物库』的同时,用义手抓住『人型』,使它无法闪避,苍炎弹从胯下贯穿至脑门。
始看也不看结果如何,直接朝背后开枪,正要冲撞倒立的月的『人型』,成为电磁炮的饵食。
「……现在正在准备,因为非常困难。」
月与始背靠着背,露出不悦的表情说道。
看来她为了准备大招,所以一直保留大规模的魔法,似乎将大部分的意识都分配在『想象构成』的魔法构筑上。
就在此时,月的正面,距离相当远的地方,可以看见『人型』正在形成魔法阵。身为魔法专家的月,感觉到情况不妙,危机感逐渐升高。
而且在始的正面,『人型』刻意散开,有如散弹一般逼近而来,全部都附带腐蚀黑烟。
——想要精密射击。
——想要歼灭力。
月和始在想到彼此的瞬间,无视眼前的危机,转身面向背后。
同时,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他们毫不担心背后。
两人胸中怀抱着绝对的信赖。
宛如照镜子一般,两人背靠着背,只有位置互换。
「别想得逞。」
「……不会让你得逞。」
说完,两人使出得意的招式。
魔法也有相当于『核心』的部分,只要破坏那个通常看不见的部分,魔法就会分解消散。魔眼石可以看穿那个『核心』。
有如穿针线一般的精密射击,不偏不倚地破坏了刚发动的魔法。
而月也创造出黑色漩涡的凶星,那是守护母星的第二颗守护卫星,将敌人全部吸引吞噬——重力魔法『绝祸』。
飞来的腐蚀散弹扩散开来,却徒劳无功,因为它们被强制吸引至一处,全部被黑色重力球吞噬。
「好了,剩下不到三十只了吧。」
『人型』拉开距离,开始在周围盘旋。看来因为怒涛般的攻势全被挡下,所以它们变得稍微谨慎了。
始用多纳尔敲了敲肩膀,对月说道:
「那么,月,你那个压箱绝技还要多久?」
「……嗯,如果始保护我的话,二十秒。」
听到这句话,始咧嘴一笑。
「解开一点了吗?」
「……嗯,始也是吗?」
「对,还不到厌恶的程度,感觉像是令人火大的嚣张家伙。」
「……好过分,呜呜。」
「咦!?你那种反应!?」
始还以为月又要调侃他,没想到却听见悲伤的啜泣声,始忍不住转头看去。在战斗中将目光从敌人身上移开,虽然是不可取的行为,但始就是忍不住这么做,他就是如此地焦虑。
而发出啜泣声的月则是——
「……噗噗,你很焦急。」
「……」
看来她只是在恶作剧。
始的额上浮现青筋,但不知为何他却无法怒骂月。
因为月看着自己的眼神既快乐又喜悦,让始的心不禁一阵骚动,令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快点动手吧。」
「……嗯。」
始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被一个笑容堵住嘴,始感到无奈,重新注视敌人。
月在战场上做出禁忌的行为——闭上双眼。
即使在旁人眼中也看得出她正全神贯注,完全将性命托付给始。
始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涂鸦,颜色逐渐改变。
原本从白转黑、从光明转为黑暗的心,如今却反过来从黑转白、从黑暗转为光明。
『人型』似乎决定下一步行动,留下数只,其余一齐发动攻击。
数量惊人的腐蚀龙卷风与炮弹逼近而来。
「别想碰到月一根寒毛——『极限突破・霸溃』。」
红色魔力化为龙卷风,连接天地。借由『极限突破・霸溃』,在这一瞬间,始的所有能力值都膨胀至五倍。
庞大魔力的奔流,用庞大都不足以形容,而是压倒性的魔力奔流,朝全方位发出冲击波。始在『极限突破』发动时所放出的魔力奔流,赋予了『魔冲波』。
逼近而来的所有黑烟瞬间被消灭。
使用这一招,即便是始也有时间限制。效果时间过后,始将会感到强烈的倦怠感,暂时无法行动。
但是始丝毫不担心,因为搭档保证过,这是能结束一切的王牌魔法。
所以始不需要考虑后果。
现在这个时候,只要能守护心爱的搭档就好。
始手上拿的不是多纳尔&休拉克,而是两门电磁加速式格林机枪『梅杰莱』。
每分钟一万两千发的怪物发出咆哮。
那已经是光之枪,是放出红光,将弹道上的所有事物消灭的巨大长枪。
『人型』立刻散开。考虑到『人型』的机动力,格林机枪粗略的瞄准,反而应该对自己不利才对,但是……
「「「叽~~~~!?」」」
数量惊人的子弹,甚至互相形成跳弹,精密地贯穿敌人未来的位置。
由于能力值提升至五倍,始处于『瞬光』状态,当然知觉能力也大幅提升。现在的始甚至可以做到格林机枪的精密射击。
『人型』心想:既然如此,就从背后攻击。然而,始的背后有十四架十字浮游炮,同样以精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狙击,阻止『人型』的行动。
前门有精密的格林机枪射击,后门有全方位的武器。
正如始所说,那是守护月的空中绝对要塞。
——实在无法靠近。
『人型』不用花费多少时间,便做出这样的判断。
话虽如此,对『人型』而言,那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袭击始和月的『人型』,全部都是佯攻。
以大树为盾,绕至另一侧的数只『人型』发出惨叫。
然后,不知从何处传来振翅声与爬行声。
即使有梅杰莱与十字浮游炮的轰然巨响,却仍无法掩盖,因为『人型』呼唤的眷属,是从这座大迷宫中——不,是从这座树海中聚集而来。
「在最后的最后来这招,太过分了吧。」
即便是始,如今已逐渐克服感情反转魔法,听到这令人厌恶的大量声音,表情也不禁僵硬。
「还是说,这是在警告我们,神之使徒会像虫一样涌出吗?」
就在始自言自语的下一个瞬间,那个现象发生了。
——地下空间全部的墙壁喷火。
蟑螂大军从所有墙壁喷出,数量多到令人产生那样的错觉。
那已经不是用海啸可以形容,应该说是地下空间的墙壁缩小了。
喷出的蟑螂,别说是墙壁和天花板,就连大树也看不见。希雅她们的身影也消失,不知是生是死。
如果能够俯瞰这个地下空间,大概会看见一个以始和月为中心的巨大球体吧。
那正是由数亿、数十亿只蟑螂所形成的封闭空间。
始直觉地领悟到,这是大迷宫,或者说是解放者们的信息。
——不要正面与『神之使徒』交战,要攻击本体,不然会被吞噬。
就是这样的信息。
「这么说来,这个地下空间的某处,应该有必须攻击的『本体』吧。」
恐怕就是那样吧。在屈服于数量暴力之前,必须找出隐藏在某处的『本体』,然后将其破坏,这才是『真正的攻略方法』。
不过——
「我没有义务遵守规则。」
始来到月的身旁,从背后拥抱似地依偎着她,同时以十字浮游炮展开二至三重的障壁。
「最后五秒。」
下一个瞬间,随着噗滋的声响,始和月的身影消失了。
蟑螂的封闭空间一口气压缩了。
从压缩率来看,中心部的压力恐怕有深海等级,应该成为连金属都无法保持原形的死亡领域。
数十只幸存的『人型』聚集在压缩后的球体封闭空间周围。
其中一只迅速地走上前,同时在球体上开了一条隧道。
往中心部,往中心部。
然后,本应看见的光景,是两名大迷宫挑战者凄惨的尸体……
「叽?」
小小的疑问声响起。隧道前方闪耀着蓝色光芒。
那道蓝色光芒有如萤火般虚幻,又如鬼火般诡异,却也如天空般澄澈。
『人型』不自觉地后退。
它毫无自觉地后退,无视身为试炼的使命,无视身为魔物的本能。
因为那是生物根源的本能。
『那个』不能碰触,无庸置疑的恐惧袭向『人型』。
隧道打开了。
两人就在前方。
十字浮游炮所展开的三重结界,如今只剩下一层。最后一层结界也连同十字浮游炮被压向内侧,缩小范围。为了躲避压杀,始以自己的肉体从内侧支撑着结界。
他睁大的眼睛,或许是因为毛细血管破裂,布满血丝,紧咬的嘴角滴下鲜血。证明『金刚』发动的红色魔力外衣,如今也仿佛随时会消失般,不断闪烁。义手似乎无法承受负荷,喷出白烟。
看得出他正竭尽全力。
为了守护怀中的重要吸血姬。
深渊的怪物拼尽全力。
那么,结果当然——
「……倒数,零。」
——不可能会受伤。月被始抱在怀中,直到现在才睁开双眼。
「——『选定』。」
睁开眼的同时,月说出这句话。
她胸前的小手,宛如祈祷般合握。从手中漏出的蓝光,静静地脉动。
『人型』明确地感受到,某种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力量,正扩散出波纹。
月宛如对待易碎物品般,轻轻张开手。只见在她手中,有一团小小的火焰,闪耀着蓝色光辉,是一粒非常小的火焰。
看到那团火焰,始心想,简直就像是小小的地球。
脉动逐渐增强的光景,确实就像是在看一颗小星球的创世。
月将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高高捧向天空。吸血公主被自己创造的苍蓝星球照耀,那身影无比神秘而美丽。
始从背后紧紧抱住月。月也依偎着始,仿佛在撒娇。
『人型』猛然回过神来。
它发出充满危机感与焦躁感的尖叫,打算再次压缩。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神罚之焰』。」

咏唱声虽然可怜,却残酷地响彻四周。
随后,那个魔法带着歼灭的意志发动了。
闪耀蓝色光辉的星星,格外强烈地脉动。
下一个瞬间,以蓝色星星为中心,光芒膨胀,往地下空间扩散。
宛如一滴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所造成的波纹,静静地、平稳地扩散,却丝毫不带慈悲。
首先,制造出封闭空间的蟑螂化为灰烬。一瞬间,一只也不剩。
『人型』也在『神罚之焰』咏唱的瞬间,如脱兔般逃出,但才跑没几步,就被蹂躏整个空间的蓝色光芒捕捉,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轻易地遭到消灭。
希雅等人的身影映入眼帘,看来他们平安无事。
持续扩散的蓝色光芒,就这样将希雅等人也卷入,吞噬『半人型』。
看到蓝色火焰瞬间歼灭『半人型』,希雅等人露出焦急的表情。
但是,他们很快地就对自己能够感到焦急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然后,看到光芒穿透自己,非但如此,连大树和树枝通道都毫发无伤,只有蟑螂遭到消灭的光景,他们露出更加不可思议,或者该说战栗的表情。
这个不可思议又可怕的现象,其原因就是——
——炎・重力・魂魄复合最上级魔法 神罚之焰
这是将炎属性最上级魔法『苍天』,借由重力魔法压缩成十发,再以魂魄魔法『选定』,只烧毁月指定的魂魄,或是只烧毁月未指定的魂魄,是超广域歼灭魔法。
只有月允许的存在才能存活的魔法。
被月认定为敌人者,就只能面临无法逃脱的消灭。
那已经可以说是『神迹』了。
名为月的神所降下的,正是『神罚之焰』。
从『人型』没有复活来看,原本应该在某处的『本体』也必定被消灭了。
「真是了不起的魔法,不愧是月。」
「……始。」
苍炎的光芒消失,地下空间恢复寂静,只听见两人的声音。
或许是使用了大魔法中的大魔法,月显得疲惫,脚步有些不稳,始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慰劳她的辛苦。
月用手环过始的颈子,注视着始。
仿佛在确认自己心中的感情,确认始的心意。
隔了一拍后——
始也注视着月,或许是在始的眼中看见了明确的情感,月露出微笑。
那是即使称为世界第一楚楚可怜,也不会有人反对的极致笑容。
月再一次以充满爱怜的声音,呼唤始的名字「……始」,然后……
「……我开动了。」
「哦呼!?」
月决定享受始的颈动脉,这是兼具魔力补给的美妙爱情表现。
——以吸血公主的角度来说。
尽管始显得有些疲惫,不过伤势已经痊愈,月则是容光焕发。两人回到广场后,等待已久的希雅和香织立刻大声说道:
「月小姐~始先生~你们没事吧?我们这边有事了!缇奥小姐太帅气,感觉好恶心!」
「始同学、月!听我说听我说!缇奥非常有『姐姐风范』,好可怕哦!」
明明应该有很多事要说,比如刚才的魔法是怎么回事,或是战斗结束后马上卿卿我我,但是两人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你、你们两个,再怎么失礼也该有个限度……呼呼,可是我有感觉了!真不甘心!」
缇奥扭动着身体,变态程度依然犀利。不管怎么看,她都跟平常一样。
「她还是平常的超级变态啊?」
「……嗯?她还是平常的废龙啊?」
缇奥崩溃了。她扭动着身体,表情恍惚。
看来只有在感情反转魔法的影响下,缇奥才能进入『普通的传说龙人族模式』,也就是超级缇奥状态。
也就是说,再也看不到『帅气过头的恶心缇奥』和『太有姐姐风范的可怕缇奥』了。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遗憾,实在很难说。
之后,始请香织使用再生魔法,所有人也服用回复药和携带粮食,专心回复体力,休息了一段时间。
这段期间,他们刻意不提感情反转时的言行。因为有些人可能会因此自掘坟墓,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想想起对那个黑心家伙的感情。
就这样,当所有人的肉体疲劳都回复到一定程度时,仿佛在等待这一刻,天花板附近的大树突然有一部分开始发光。发光处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长出巨大的树枝。
那树枝逐渐伸长,形成新的通道,终于到达始等人所在的广场。然后,树枝有如波浪般变形,成为通往天上的阶梯。
「希望刚才的就是最后的试炼了。」
始因为『极限突破・霸溃』的影响,身体仍残留倦怠感,他苦笑着说道。
月她们似乎也同意始的话,特别是光辉他们,精神上的疲劳似乎已到达极限,他们露出祈祷不要再有试炼的表情。
登上树枝阶梯后,大树的树干上出现一个熟悉的洞。
洞中已经有一个魔法阵,全员一站到魔法阵上,就一如往常地光芒大作,开始转移。
当光芒消失后,出现在始等人眼前的——是一座庭园。
空气非常清新,天空感觉非常近。
庭园的大小大约与学校的体育馆差不多,是一座美丽的庭园。有清水流动的可爱水道,地面铺满草皮,小树上似乎结有果实。在树木的围绕下,有一栋小小的白色建筑。
始等人所在之处,似乎是被水道与树木围绕的庭园一角。
在四方架有桥梁的圆形平台上,刻着魔法阵。
「喂,南云!就是那个吗!?」
光辉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指着。
在庭园的最深处,有一棵特别大的树。它生长在与现在所站之处相同,被水道围绕的圆形小岛上。树根处有一块嵌在地面的石板。
光辉迫不及待地想冲过去,始等人制止了他,同时观察周围。
乍看之下,这里似乎位于非常高的地方。因为水平方向也看得见蓝天。
缇奥慎重地走到庭园边缘,往下方窥视。
「……主人啊,看来这里似乎是大树的顶端哦?」
听到缇奥这么说,始等人也聚集到庭园边缘。
往下一看,确实如缇奥所说。
下方是一片广大的浓雾之海。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是树海的遥远上空。
在树海中,如此巨大的存在,除了大树乌阿・阿鲁托之外别无他想。
但是,始却对缇奥的推测提出异议。
「……喂喂,那也太奇怪了吧。我们搭乘佛尔尼尔飞过树海上空时,根本没看到什么大树。就算把浓雾的高度也算进去,这个庭园的高度也有四百米。如果是这样……」
说到这里,始发觉自己的发言很奇怪。
因为从地上的大树大小来看,大树的顶端理所当然会突出覆盖树海的浓雾。
尽管如此,搭乘佛尔尼尔时,始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竟然没看到大树。
「……原来如此,是隐蔽魔法在运作吗?」
「……嗯,可能是用空间魔法折射光线,或者空间本身偏移了。也有可能是魂魄魔法,从灵魂的层级干涉认知……」
月补充始的推论,考察可能是怎样的魔法。
暗属性的魔法也有妨碍认知的魔法,但是规模太奇怪了。所以最有可能是神代魔法,不过月似乎也无法立刻查明详细情况。
月和缇奥是魔法专家,却连异状都没发觉,认知受到干涉,这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有人咽下唾液,却没有人出声揶揄。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一样。
准备好的试炼确实都是最差劲、最讨厌的类型,但解放者果然不是只有性格恶劣而已。
「这里果然是终点。」
始等人面面相觑,彼此点头后,走向石板。
他们走过通往最深处小岛的可爱拱桥。
突然,石板发出光芒,嫩草色的魔力流入水路。水路本身似乎就是魔法阵,从闪耀的水路中,有如萤火的燐光袅袅升起。
攻略大迷宫时,总是会有的记忆被检查的感觉,以及之后被强行灌输知识的感觉袭来。
始等人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有一个人因为冲击与不协调感而发出「呜」的呻吟。
始正要说出从流入的知识中读取到的新神代魔法时,石板的树木突然开始扭曲。
始等人不知发生何事,立刻摆出戒备的姿势。
无视于始等人,被燐光照亮的树木扭曲变形,最后在树干的正中央开始形成人脸。
女性的上半身从树干中缓缓浮现,从肩膀到头部的轮廓逐渐清晰。
当脸部完全浮现后,女性睁开紧闭的双眼,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向各位道贺。恭喜各位通过了众多的大迷宫,以及我——琉堤莉丝・哈尔崔那所准备的试炼。在此向各位致上最高的敬意,同时,对于给予各位如此严酷的试炼,我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
看来这是以树木为媒介的记录影像,应该是代替奥斯卡・奥尔库司所准备的影像记录用神器吧。
「……感觉好像公主哦。」
听到香织这么说,始等人也点头赞同。
琉堤莉丝・哈尔崔那给人的感觉,似乎与莉莉安娜那样的王族有共通之处,有种气质与威严。
由于是从树干浮现,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她的头发是直发,而且是中分,看起来是个相当美丽的女性。从她尖耳朵来看,她大概是森人族吧。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试炼。既然你们通过了其他大迷宫,那么关于神与我们的关系、过去的悲剧,以及现在发生的某件事……你们应该全都掌握了吧?因此,我想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不可动摇的羁绊,以及什么是会动摇的心。你们既然能来到这里,那么你们应该也理解了何谓坚强的心,以及何谓软弱的心吧。我衷心希望,那将会成为你们未来的力量。』
希雅等人表情严肃地听着琉堤莉丝的话。
然而,始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脸上露出「废话少说」的表情。不过他还是懂得看场合,乖乖地听着。
『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目的,想要得到我的魔法——「升华魔法」。要如何使用,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是请千万不要沉溺于力量。如果快要沉溺,就请依靠羁绊的指标吧。』
始开始东张西望,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在找攻略的证明,看来他已经没在听琉堤莉丝说话了。从他的视线频频注视石版看来,他可能很快就会擅自取出证明。
希雅和月分别抓住始的左手和右手,香织则抓住他的腰,无言地要求他察言观色。看来还能再撑一会儿。
『我所给予的神代魔法「升华」,至少能让所有的「力量」进化一个阶段。就如同我给予你们的知识一样。但是,这个魔法的真正价值,是在别的地方。』
始猛然睁大双眼,将视线移回琉堤莉丝身上,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在她给予的知识中,没有提到升华魔法的真正价值。
察觉始的注意力回到话题上,月她们便松开了手。雫她们则用「你们在干嘛啊?」的傻眼视线刺向始。
『升华魔法正如其名,能让所有的「力量」升华。神代魔法也不例外。生成魔法、重力魔法、魂魄魔法、变成魔法、空间魔法、再生魔法……这些是作用于理之根干的强大能力。这些能力全部都会进化一个阶段,再加以组合,就能成为超越神代魔法的魔法——可说是神之作为的魔法「概念魔法」。』
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液,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始也睁大双眼,表现出惊讶的神情。
他的脑海里,闪过密雷迪・莱森在【莱森大迷宫】对他说过的话。
——你一定要得到我们『解放者』全员的神代魔法。因为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这是必要的。
记得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她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概念魔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让各种概念显现于世、使其作用的魔法。只不过,即使得到所有的神代魔法,也无法轻易学会这个魔法。因为概念魔法不是理论,而是以极限的意志产生的。』
这就是无法用魔法阵转录知识的理由。
始听了说明后皱起眉头。
『极限的意志』——多么抽象的说明啊。
『即使我们七位「解放者」齐心合力,也只能产生三个概念魔法。不过对我们来说,那样就已经足够了……其中一个就赠送给你们吧。』
琉堤莉丝说完,石板中央滑开,从里面出现一个像是怀表的东西。
始接过那个东西。表层有半透明的盖子,里面只有一根指针。背面画着琉堤莉丝・哈尔崔那的纹样,看来这东西也兼作攻略证明。
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东西,琉堤莉丝继续说明。
『它的名字是『导越之罗盘』,其中蕴含的概念是——』
——指示所求场所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始确实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甚至感觉体内燃起火焰,周围的声音消失,脑中不断重复相同的话语。
『指示所求场所』
那么,如果是那样的话……
『只要心怀愿望,它就会引导你前往那个场所。不管是寻找的人,还是隐藏之物的所在,或者是——别的世界。』
「——!」
琉堤莉丝所说的『别的世界』,一定是指神所在的世界吧。
如果概念魔法是只凭极限的意志而生,那么解放者们的意志就只有一个,当然就是打倒神。
那么,这个罗盘就是用来寻找神所在之处的道具吧。恐怕是奥斯卡等人使用了以生成魔法赋予概念魔法的材料,创造出这个罗盘。
但是,如果是别的世界,甚至是神的世界,它都能指示场所、引导使用者的话,那么故乡——日本应该也有可能。
始得到回归故乡的手段了。
终于,终于掌握线索了!!
始的胸中涌出无法抑制的欢喜之情。
那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压倒性欢喜。
始握着罗盘的手不住颤抖。
那一天,在深渊呐喊哭泣,重生之后,始在心中立下目标。
他一定要、绝对要回到故乡。
不知经过了多少路程,至今的旅程宛如走马灯,瞬间闪过脑海。
忍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始对自己的心如此说道,因为眼眶深处的热流快要夺眶而出。
始紧握着那只变成机械装置,却也是他引以为傲的左手,用力握成拳头。
仿佛重新下定决心。
身旁的月,以无比温柔的眼神仰望着始。然后,她用那小小的手,包覆似地紧紧握住始的义手。
『只要得到所有的神代魔法,并且拥有坚定的意志,你们就能前往任何地方。』
琉堤莉丝应该不是看出了始的欢喜之情。但是,不管是谁,都看得出琉堤莉丝那张木制的脸,正露出微笑。
琉堤莉丝说出最后的话语。
在纪录的另一端,遥远的过去世界,她发自内心的祈祷,传达给了活在当下的始等人。
『希望你们能以自由的意志选择未来。我衷心祈祷,你们所走的道路前方充满幸福。』
琉堤莉丝维持着微笑,再度回到树中。
这里是大树的顶端。琉堤莉丝留下的眼前这棵树,是长在大树上的。这么一想,甚至让人觉得琉堤莉丝就寄宿在大树本身。
在光芒消退的石板前,时间静静地流逝。仿佛沉浸在余韵中,又仿佛在拼命咀嚼刚才发生的事。四周只听得见微风的吹拂声与树叶的摩擦声。
最后,始打破了寂静。
他努力地保持冷静,以压抑感情的声音询问月。
「月,为了保险起见,我问你……如果使用升华魔法……用空间魔法………………能穿越世界吗?」
始的背后,光辉等人似乎都倒抽了一口气。
月深知这句话的分量,因此她避免立即回答,拼命地寻找可能性。
她彻底活用烙印在脑中的知识,以及身为现代最强魔法师的知识。
经过反复的斟酌与思考,不断尝试错误,最后得到的答案是……
「…………对不起。」
「这样啊……」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光是升华空间魔法就能穿越世界,解放者们肯定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琉堤莉丝说过,她创造了三个概念魔法。
一个是赋予在『导越之罗盘』的概念。指示目标地点的魔法。
既然如此,剩下的两个概念魔法,肯定就是用来穿越世界,以及打倒盘踞在那里的神。
也就是说,除非达到概念魔法的领域,否则要穿越世界是极为困难的事。
或许是因为无法回应始的期待,月显得很沮丧。始温柔地注视着她,用手指轻轻梳理她美丽的金发。
肌肤被触碰的感触,让月缩起脖子,似乎觉得很痒,同时她抬起眼眸注视始。
「没什么,没问题的,我只是想说如果能穿越就好了。必要的神代魔法还剩一个,只要得到那个魔法就行了。不管怎样,月都不需要露出那种表情。」
始笑着说道。
看到恋人应该已经见惯的笑容,月却听见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始的笑容似乎与平常不同。
他的笑容既柔和又温暖,让始这个人看起来比过去更加宽广、深沉。那笑容就像是……对,就像这棵大树一样……
「月?」
「……呜,嗯。」
听到始的呼唤,月的反应就像纯情的少女,她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她露出一如往常,不,是比往常更加灿烂的笑容回答。
两人互相凝视。
随后,希雅也跟月一样,倒抽了一口气,注视着始。然后,她回过神来,开始强调自己的存在。
「咳咳,始先生~月小姐~听我说,通往下方的捷径好像出现了,你们差不多该停止卿卿我我,回到现实了~」
希雅用有些尖锐的嗓音说道。始与月回头一看,庭园的一角确实出现了魔法阵。正如希雅所料,那应该是通往地上的捷径。
始不解地望着不知为何脸颊泛红的希雅,以及不知为何神情恍惚地望着自己的香织与缇奥等人,同时确认魔法阵。
这时候,光辉向始搭话。
「南、南云,刚才你说的话……只要学会那个概念魔法……」
「对,应该就能回去。至少这个罗盘会告诉我们转移的目的地。」
「这样啊……」
光辉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希望,同时,他紧咬着嘴唇。
龙太郎、铃与雫的表情也显得欣喜。但是,他们跟光辉一样,似乎都忍着想说的话与想确认的事。
恐怕是因为他们知道始还没有完全掌握回去的手段,而且目前只有始一个人很有可能取得全部的神代魔法,所以才有所顾虑吧。
「那、那个,南云同学,那个,回去的时候……呃……」
铃吞吞吐吐地想向始问些什么。
即使她没有说下去,始也猜得到她想问什么。
铃之所以会吞吞吐吐,除了顾虑之外,也是因为她想起始对同班同学漠不关心的态度,所以感到不安吧。她担心始取得回去的方法后,会不会只带着月她们回去。
铃平常明明是直言不讳、扰乱气氛的开心果,却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有所顾虑,这究竟是铃的优点还是缺点呢……
不过,至少比毫无根据地相信始会带他们回去的人好上一万倍。
至少始并不讨厌铃的顾虑。
「放心吧,只要没有人数限制或缺点,我就会顺便带你们回去。」
「这、这样啊,嘻嘻,谢谢你,南云同学。」
「比起那个,你们这么没自信地问我这种事,也就是说……你们失败了吧?」
「「「呜!?」」」
光辉、龙太郎、铃三人捂着胸口,垂下了头。
只要有升华魔法,所有能力的等级至少都能提升一个阶段。
当然,因为是神代魔法,所以要升华本身就需要庞大的魔力,而且说起来就像是没有副作用的极限突破,所以应该也有时间限制……
即使如此,一般的表层【奥尔库司大迷宫】应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攻略吧。
位于下层的真正大迷宫,应该也能前进相当的距离。
尽管如此,他们却没什么自信,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得到升华魔法。
光辉他们垂头丧气,不过有一个人似乎很担心,而且又好像有些尴尬,慌慌张张地想要安慰他们……
「八重㭴……你好像被承认攻略成功了。」
「!……呃……对,我好像可以使用。」
「真、真的吗?雫!」
「真的假的!太好了!」
「不愧是小雫雫!铃的新娘!」
确实,想到她靠自己的力量通过快乐的试炼、理想世界的梦,以及感情反转,她应该足以被承认攻略成功吧。即使战斗能力不足,她的精神力也值得得到神代魔法。
铃纯粹地为雫感到高兴。龙太郎虽然也感到高兴,却也坦率地表示「我也想要啊!可恶!」。光辉则是面带笑容称赞雫,表情却似乎有些阴郁。
雫担心地看着光辉。
「总之,我们先回费雅贝鲁根,稍微休息一下吧。蟑螂大军让我受到轻微的心灵创伤,精神损伤很严重,而且极限突破也还残留一些后遗症……我想让月治愈我。」
「……呵呵,交给我吧。」
「始先生,说到治愈,这里正好有毛茸茸的兔耳哦?」
「说到治愈就是我了吧,始同学!这是我的天职!我是治愈的专家!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做!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次!」
「嗯,主人很累了吧,好吧,你就把妾身当成椅子,好好休息吧。就算背脊被压得喀喀作响,为了主人,妾身也会忍耐的。」
希雅她们一如往常地推销自己,始的表情却忽然一变,然后目光扫视希雅、香织、缇奥,以及月,眼神就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始仰望天空,仿佛在确认自己心中的某种情感。
始突然的行动,令希雅她们愣了一下。
始将视线移回希雅她们身上,脸上浮现有些困扰的笑容。
「……啊。」
那是香织的声音。她睁大双眼,仿佛突然想起快要遗忘的某件事。然后,她随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在怀念过去的美好回忆。
月、希雅和缇奥已经习惯始狂傲、桀傲不逊、凶恶的笑容,所以看到始刚才的笑容,她们也不禁和香织一样屏息。
果然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始似乎有些改变了。
该怎么形容呢?
月她们找不到适当的话语形容,不过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坚强与温柔并存的表情吧。
仿佛被召唤前的始,与在深渊尝尽地狱滋味的始,两者的心在始的心中并存;始的心中同时拥有严厉与宽容。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知为何,那表情充满魅力,令人无法自拔地受到吸引。
看到月她们愣住不动,始轻声一笑。
「怎么了?好了,我们回去吧?你们会治愈我吧?」
说完,始转身背对她们。
香织揉了揉眼睛,雫察觉她的心情,微笑着靠过去。两人眼中都充满对『他』的怀念之情,她们互相确认彼此的心情后,开心地笑了。
「……嗯,我明白了。」
「月……」
月将自己的手放在香织的手上,她的微笑非常温柔。
月明白什么了呢?虽然月的话很少,不过希雅和缇奥也理解她的意思。
那大概就是香织在日本时,被始吸引的理由吧。
月她们只知道改变后的始,香织则是知道改变前的始。
在思念始的她们心中,两个始如今重叠在一起,产生强烈的共鸣。
仔细一看,始已经启动转移阵,回头侧着头,似乎在问「你们在做什么?」。
月她们再度相视一笑,奔向始的身边。
铃她们也因为看到回到故乡的可能性,脸上充满希望,表情开朗地跟随在后。

虽然有一个少年露出了明显是在逞强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七大迷宫之一【哈尔崔那树海】的攻略,就这样在抓住了明确的希望这一结果下落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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