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逐渐改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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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特有的静谧充满【费雅贝鲁根】的首都。
宛如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波纹一般,小鸟的鸣叫声逐渐变大,与树叶的摩擦声交织成森林的音乐。
然而,即使是在如此和平的【费雅贝鲁根】,在首都郊外——森林深处的无人之处,却响起相反的锐利声响。
「疾!呼!喝!」
伴随短促锐利的吐息,咻咻声响起,划破空气。
同时,黑线在空中奔腾,有如雾散开一般。那是黑刀挥舞的轨迹,挥刀的动作流畅,宛如水从高处往低处流,自然无比。
使用者的动作也极为洗练,搭配上飘扬的特征黑发,甚至让人感觉像是献给神的神乐舞。
黑刀与黑发在落叶纷飞的森林中,有如画圆似地舞动。
进入她所创造的剑界,树叶尽数四散,玉珠般的汗珠也跟着飞散。
她究竟持续舞动了多久呢?
她——雫的脚边,刻划着几道圆弧,无数的树叶残骸散落在地上。
她以直挺的优美姿势,专心一志地挥刀。
「——」
然而,雫的舞蹈原本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却突然出现紊乱。
剑路偏移,原本应该斩断的树叶穿了过去。
雫也和旋转落地的树叶一样,被圆周运动的离心力玩弄,失去平衡。
虽然雫勉强避免了跌倒的丑态,但是她踩着踉跄的脚步,以黑刀的刀鞘支撑身体,身为剑士的她,表情不禁苦涩。
「呼呼……啊啊,真是的!!」
雫不耐烦地摇摇头,她的注册商标——黑发马尾,仿佛表现出她的心情,激烈地左右摇晃。
「明镜止水,明镜止水啊,我。」
雫刻意将之化为言语,大大地深呼吸,想象心中有一池静谧的泉水。
调整精神,保持平静状态的练习,雫在日本的时候,从刚开始学习剑术时就一直在做,如今已经变成习惯了。借由这个习惯,雫紊乱的心很快便恢复平静。
原本以为如此,但是水面却浮现少年的身影……
「唔啊啊啊啊啊!!」
雫突然发出不像女孩子该有的雄壮吼叫,宛如要斩断心中描绘的水面,将黑刀高举过头,然后用力挥下。
(我说不是就不是!!绝~~对不是!!)
平静的水面已不复存在,雫的心宛如受到台风直击的大海,波涛汹涌。
(不是,再说我也不知道不是什么!我很冷静!)
不管怎么看都不冷静,心中的呐喊也支离破碎。
其实雫从太阳还没升起时,就一直在锻炼,从刚才开始,她一集中精神,剑法就会立刻变得迟钝,表情苦涩地重新振作后,心却又立刻飞到别的地方,脚步变得虚浮,就这样不断重复。
她的模样与其说是有『某种』东西在妨碍她锻炼,倒不如说她是为了挥去『某种』东西而锻炼。
为什么雫会在还算是夜晚的时间锻炼呢?
昨天,始等人从【哈尔崔那大迷宫】回来后,为了消除疲劳,早早便休息了。
当然,雫在用餐和洗澡后,也立刻就寝……
不知为何,她完全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闷闷不乐地过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觉得继续躺在床上也不是办法,于是便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单手拿着黑刀冲了出去。
让雫一整晚闷闷不乐的原因是什么?
那和刚才妨碍她明镜止水的原因相同,就是不经意地浮现在心中的水面——一名少年。
「喝!喝!喝啊啊啊!!」
雫的呐喊更加粗暴。
即使不去想,不,应该说愈是不去想,愈是会想起在大迷宫发生的事。在启动了移动至下一层的转移阵之后,雫被掳进梦的世界。
在那个对被掳的人而言,甜美的世界中,雫做了个令她现在回想起来,也会不禁脸红的『丢脸』的梦。
那绝对不是自己理想的世界……雫既不承认,也无法对任何人说。
更何况,在那个世界陪伴着非常少女的自己的人……
「喝啊啊啊啊啊!!」
最糟糕的是大迷宫的最终试炼。
因为反转感情的可怕魔法,雫竟然对那个黑色物体产生了爱情,那是她不愿想起的事。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雫竟然对那个少年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不,如果要直白地说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憎恨。
也就是说……
「不对——!是友情!友情万岁——!!」
已经没有太刀的刀法了。甚至可以说是角色崩坏了。被胡乱挥舞的黑刀,发出像是在责备的粗暴风切声。
如果是平时的话,雫会认为这样不行,然后重新来过,但是雫毫不在意,用那乱七八糟的刀法强行斩向幻影——那个露出可恨笑容的少年。
可恨的笑容雾散了,但是,才刚以为消失了,马上又变成了最后的,攻略大迷宫后的『那个笑容』……
「切斯特——!」
八重㭴流没有这样的吆喝声。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喊过。雫心中的祖父和父亲都用「雫……你在做什么啊」的无奈眼神看着她,但是现在的雫正忙着做出迁怒般的动作,完全无视心中的祖父和父亲。
雫那副不顾一切的模样,与平时凛然的气质相去甚远,如果同学们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得目瞪口呆吧。
之后,雫在平静与混乱的夹缝间,时而敏锐、时而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刀,持续了一段时间。
仿佛要挥去什么,又像是要否定什么。她装作没有注意到『那份感情』,告诉自己是误会,认定哈尔崔那是孔明。
终于,疲劳超越了舒畅的感觉,雫的思考开始变得迟钝,这时雫的心才终于恢复原本的平静。
她得出结论,自己之所以会心烦意乱,是因为大迷宫这个脱离常轨的环境,将自己对他的信赖暂时扭曲成奇怪的方向。
现在就算想起他,心也平静如常,不会产生任何动摇,一如往常。
「呼————」
雫缓缓吐气,铿的一声,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声响。闭上双眼,视野被黑暗封闭,但是流汗的肌肤比视觉更强烈地感受到早晨的清爽。
脸颊贴着一缕头发,她吐出温热的气息,那模样显得有些妖艳。
正当雫沉浸在锻炼的余韵中时,忽然有人向她搭话。
「只能说真不愧是你呢。」
「!?什么喵!?」
非常熟悉的声音从正后方传来,雫的心脏猛然一跳,连语气也变得非常慌乱,完全不像平常的她。
雫心想「不会吧」,猛然回头一看。
站在那里的人正如她所想象——是始。不知是为了不打扰雫锻炼,还是单纯想恶作剧……他似乎消除了气息接近。
「南、南云同学,别吓我啦,突然站在别人背后,你的兴趣真差劲。」
雫安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责备似地眯起眼睛。
对于雫的责备,始的反应则是……
「……什么喵……噗噗。」
「!?」
他忍着笑,重复雫可爱的问话。
雫的眼神中责备的神色更浓,但是因为脸颊微微泛红,所以一点魄力也没有。
雫大概也有自觉,这次她的话语中带着刺。
「什・么・事・呢!!」
雫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楚,始忍不住笑了出来。
话虽如此,再继续笑下去雫可能会真的生气,所以始从『宝物库』取出毛巾,丢给雫以示道歉。
雫稳稳地接住毛巾,似乎现在才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慌张地擦拭汗水。
始趁这时候回答雫的问题。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醒来想到场锻炼,所以找寻适当的场所,然后感觉到八重㭴的气息,就过来看看了……看你这样子,你好像从很早就在锻炼了吧,昨天才刚攻略完大迷宫,亏你还能这么有精神。」
「我、我平常才不会这样,那个……因为睡不着……」
「也是啦,毕竟第一次攻略大迷宫,心情会亢奋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是啊。」
——其实是因为别的原因而亢奋,应该说失控了!雫无法说出实情,微妙地移开视线。
看到雫难得举止可疑,始侧着头,眯起眼睛看着她。
雫更加坐立不安,始盯着她看,她就坐立不安,始盯着她看,她就抖了一下……
「……八重㭴,你好像不太对劲?该不会是有什么后遗症……」
「咦?呃、不,我没事哦?对,我非常健康,应该说状态绝佳。」
「……不,你看起来相当疲劳,而且举动很可疑……」
「可、可疑是什么意思,我和平常一样,只是随时警戒着周围,你别随便站在我背后,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砍过去哦!」
「你是哪来的杀手啊……算了,既然你说没事就好。」
虽然雫明显不寻常,不过始心想「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无所谓吧」,不再在意。然后,始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走向雫。
看到始突然靠近,雫显得非常惊慌,她惊慌失措地伸出双手,仿佛张开防护罩一般。
「什、什么?为什么靠近我?不行,等一下!我流了汗!这是侵犯领土哦,你冷静一点!啊,毛巾吗?来,还给你……不行,这个洗过再还你!所以你站住别过来!」
「……你真的不太对劲哦?我只是想请你把黑刀还给我。」
始每走近一步,雫就后退一步,她的态度就像是遇到变态的女孩子,即便是始也露出微妙的不悦表情。
「黑、黑刀?为什么又……」
「我要强化它,多亏升华魔法,我似乎可以对它做进一步的改造,如果你不要就算了。」
「是、是吗?强化啊,嗯,如果你愿意帮我强化,那就太感谢了。」
雫战战兢兢地拿着黑刀的刀柄,将黑刀递给始,她似乎完全不打算靠近始。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经常在流汗的状态下待在异性身旁。
事到如今,她还在介意什么?始的眼神逐渐变得像是在看可疑人物,不过他还是耸了耸肩,心想「算了,怎样都好啦」。
始默默接过黑刀,脚往地面一踏,光是这样,装设在鞋里的炼成魔法阵便发动,地面隆起,出现简易的桌椅。
始坐在椅子上,从『宝物库』取出各种矿石,与黑刀一起排列在桌上。
雫目不转睛地看着始,但是始似乎厌烦她一直站着看,于是用眼神催促她「要坐就坐下」,对面的地上又隆起一张椅子。
雫虽然坐立不安,却还是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
「……」
两人没有对话,只听见始喀喀喀地敲打矿石的声音,以及小鸟的鸣叫和树叶的沙沙声。早晨的静谧再度降临。
然而,雫并没有感到不自在。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不过雫感觉始似乎接受她待在这里,所以因始突然出现而激动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很专注呢。)
始的目光完全不离开手上的黑刀,雫则是注视着始。即使在旁人看来,也知道始非常专注。
在清澈鲜艳的红色魔力光映照之下,始的表情认真得宛如在战斗中,手上的各种矿物变化成各种形状。
雫在心中自言自语「果然很漂亮呢……」。
始在妖异神秘的光芒笼罩下,制造出各种物品的模样,正符合雫想象中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师』。
雫感觉就像亲眼目睹了魔法师施展『魔法』,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看呆了似地望着始。她一只手撑着脸颊,眼神逐渐变得迷濛。
那究竟是因为熬夜而袭来的睡魔呢?
还是……
途中,始为了从雫身上采取血液,突然握住她的手,让雫一时慌张,从椅子上跌了下来。虽然发生这样的意外,不过大致上是一段平静的时间。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雫的眼皮越来越重,她半无意识地心想,干脆委身于这股奇妙的舒适感吧。这时始对她说道:
「好了,完成了,八重㭴。我顺便练习了升华魔法,我自己觉得做得还不错。」
「……」
「八重㭴?」
「……」
「……你在睡觉吗?」
雫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几乎闭上眼睛,始则是对她眯起一只眼睛。看到她露出毫无防备的表情,始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无奈。
如果是平常,始应该会温柔地叫醒她,或是帮她披上一件衣服……
始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将黑刀抵在雫的额头上。
然后……注入魔力。
「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电光迸射。
雫瞬间跳了起来,却因电击而全身僵硬,发出奇怪的悲鸣。
黑刀一离开,雫立刻趴倒在桌上,发出「咻~」的声音,宛如搞笑漫画般冒出白烟。始瞥了她一眼,一手搓着下巴,「嗯」地点头。
看来始似乎对成果感到满意。
「喂,你突然做什么啊!!」
当然,复活的雫发出愤怒的咆哮。她「碰!」的一声,双手撑在桌上,探出身体,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始。
「没有啦,因为你好像睡着了,我想说顺便叫醒你,顺便实验性能。」
「这、这个男人,竟然毫无悔意!」
雫正要继续抗议,始却将黑刀抛给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雫只好慌张地接住。
「在得到升华魔法之前,能赋予矿石的能力最多只有一、两种,不过多亏炼成魔法和生成魔法的等级提升,现在可以赋予多种效果了。」
「然后无视我的愤怒,开始说明了……算了……」
由于始若无其事地开始说明强化后的黑刀,雫只能重重地叹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雫的眼神依然冰冷,她确信「果然,我对这个男人的那些感觉都是错觉!」。
「然后,我在那把黑刀上附加了几个新的魔法。一个是重力魔法,可以改变刀的重量。另外,刀身可以吸引物体,或是相反地使物体远离,甚至可以斩断重力本身,不过只能维持一瞬间。」
「那真是……厉害呢。」
听到始的说明,雫忍不住睁大双眼,看着手上的黑刀。不过,现在吃惊还太早了。听着始接下来的说明,雫逐渐明白黑刀的能力有多么强大,她的脸颊不住抽动。
始说,借由空间魔法,可以斩断空间本身。
借由再生魔法,黑刀本身会自动修复。另外,只要持有黑刀,虽然效果有限,但使用者也能得到回复效果。
借由魂魄魔法,可以穿透对手的肉体,直接对魂魄造成斩击伤害。
『雷华』、『爪闪』的性能也得到提升,另外还赋予了『冲击转换』等。
「……」
雫无言以对。她开始觉得这把黑刀看起来像是凶恶的兵器,或者说是魔剑之类的东西。她握着黑刀的手,正微妙地颤抖着。
「另外,我还尝试应用状态板的认证方法,加入了新的控制方法。只要一开始让黑刀处于『发动状态』,之后在『发动中』就不需要咏唱。」
也就是说,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发挥强大的效果而进行漫长的咏唱。
虽然雫至今都是用一词咏唱来发动能力,但其实那样只能发挥出离全力还很远的效果。以后,她可以只用思考来发动能力,而且用一词咏唱也能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力量。
「毕竟八重㭴是速度型的剑士,战斗中应该没办法进行冗长的咏唱吧。」
始这么说完,结束了说明。
雫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注视着手上的黑刀。不管怎么想,这把黑刀都远远超越了『圣剑』,已经化为超越外挂的BUG剑。要是被别人知道这把剑的性能,肯定会为了争夺黑刀而引发盛大的争端。这毫无疑问是世界最强的刀剑。
「这、这样好吗……让我拿着这种东西……」
「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雫歪着头反问,始仰望天空,轻轻点头。
他的眼神宛如野狼般锐利,仿佛要射杀视线前方的某个东西。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只要攻略最后的大迷宫——修尼雪原的冰雪洞窟,就能得到返回日本的手段。如果能顺利回去当然没问题,但那样想就太乐观了。」
「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来阻挠吧?是魔人吗?还是伪神……」
「对,我不认为那个神会轻易放过勇者这个有趣的棋子,还有我这个异类。因为这个缘故,我一开始是想让你们学会神代魔法,以备诺因那种『神之使徒』大量出现时的肉——咳咳!我是说强化我们的战力。」
「喂,你刚才想说肉盾吧?喂?你刚才想说肉盾对吧?喂,回答我啊。」
始不小心差点说出真心话,雫无法当作没听到,她青筋暴怒地逼问始,始却完全无视她,继续说下去:
「多亏了升华魔法,我的神器制作能力也更上一层楼了。就算不直接学会神代魔法,也能让你们的武器得到相当程度的强化。为了应付那些家伙的袭击,不只是八重㭴,我也会对其他人的武器进行魔改造。在我们前往冰雪洞窟的期间,如果『神之使徒』来袭,就请你们务必击退他们。当然,你们也可以带着强化过的武器去挑战其他大迷宫。」
「我明白了……」
始说完想说的话后站了起来,雫露出有些困扰、有些迷惘的表情。
「……果然只有你们去吗?」
「嗯?是啊……难道你想跟来吗?」
「……」
雫没有回答。她原本就是勉强跟来的,只说好要让始陪她攻略一座大迷宫。
在【哈尔崔那大迷宫】时,雫已经亲身体会过大迷宫的棘手之处。不管怎么说,雫他们挑战大迷宫的实力确实不足。也就是说,就算跟去也只会成为始他们的累赘。
而且,只要攻略完下一个【冰雪洞窟】,就能得到返回日本的手段。
始说过会顺便把同学们带回去,所以雫没有理由勉强跟去。
所以,与其说雫没有回答,不如说是无法回答,她只能默默地摇头。
始耸了耸肩,对雫开口说道:
「不过,如果只有八重㭴的话,我是可以带你去啦……」
「咦?」
听到始口中说出意想不到的话,雫惊讶地睁大双眼。
然后,隔了一拍,雫似乎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泛红,为了掩饰而急忙转身向后。她一边安抚不自然地跳动的心脏,一边想要询问始的真意。
「那是什么意……」
「冰雪洞窟的神代魔法,应该是弗利德使用的那种可以量产强力魔物的魔法。只要有那个魔法和升华魔法,你一个人就能支撑天之河他们了吧。即使没有我们,他们也会攻略其他大迷宫,擅自变强。」
「嗯,是啊,我早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了哦?真的哦?」
期待轻易地遭到背叛,不过雫在心中主张「我并没有期待!」。
雫意识到自己已经冷静下来,脸颊上的热度也消退了,于是转过身去,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始。
但是,始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再次脸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没办法啊。除了我们队的成员之外,论为人和实力,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赖的就是八重㭴了。要找人帮忙的话,我只能依靠八重㭴了。」
「!」
始苦笑着说道。他似乎把雫的瞪视当成「你又想让我背负重担吗?」的责难,所以才姑且说了些安慰的话。
但是,那些安慰对现在的雫来说,似乎有点太刺激了。被自己信赖的对象正面回报信赖,果然还是令人高兴。
雫的脸颊再次染上红晕。
始斜眼看着雫,一边准备进行当初的目的——自我锻炼,一边加深了苦笑。
「话虽如此,实际上我也不能真的只带八重㭴去。」
「呃……为什么……」
「呃,你问为什么……天之河他们绝对需要你吧?你觉得在我们去冰雪洞窟的期间,天之河他们会安分吗?虽说只是暂时,你觉得他们会允许八重㭴离开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十之八九会失控。然后,矛头大概会指向我。『遇到困难时的八重㭴同学』,如果不在那些麻烦的家伙身边,我会很困扰。」
「……你说话还真直接。」
雫露出厌烦的表情。
但是,始似乎完全不在意,从『宝物库』取出无数圆月轮,让它们飘浮在周围。
不管怎么说,雫自己也没有留下光辉他们,只有自己跟去的选择,所以她转换话题。
「那是内侧附有转移物品机能的圆月轮吧?取出那么多要做什么?」
「锻炼,我原本就说我是为了锻炼而来吧?八重㭴快点回去吧,你那么累,回去应该可以睡得很熟。」
正如始所说,雫感到相当疲劳,现在回去应该可以马上睡着。
可是……她总觉得难以离开这里。
始让三十个以上的圆月轮以自己为中心,开始绕着圆柱旋转,雫看着他的动作,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开口了。
「……我可以稍微参观一下吗?」
「?好啊,我是无所谓,不过你睡着我可不管哦?」
「没问题,我腻了就会自己回去。」
听到雫这么说,始耸了耸肩答应,然后闭上眼睛,拔出多纳尔&休拉克。看到始的动作,雫也坐了下来,手肘靠在桌上,双手托着脸颊,开始观看始的训练。
隔了一拍后,训练开始了。
砰砰砰砰!连续的枪声响起。
枪口似乎是对着在周围飞行的圆月轮。
发射出去的子弹,以常人难以辨识的速度飞向圆月轮的中空部分,仿佛被吸入一般。
然后,『传送门』从别的圆月轮中吐出子弹,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与角度,朝始发动攻击。
「——呼。」
始微微吐气,侧身躲过从正后方急速逼近的子弹,同时操纵别的圆月轮。
始操纵圆月轮,不让擦过身旁的子弹飞出圆柱结界,而是透过『传送门』,再度将子弹传送到内侧。
子弹在失去飞行力之前,会不断在限定空间内瞄准主人。
在这一连串行动的期间,始也陆续扣下扳机,增加瞄准自己的子弹数量。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出,始宛如树叶飞舞般,以最小的动作闪躲。
始的动作与刚才雫的武艺相比,或许欠缺流丽感,因为始的动作没有继承数百年的武术特有的优美架势。
但是,始的动作很合理,是追求合理至极,洗练至极的必要最小限度动作,与雫的武艺相比,别有一番不同的美感。
在名为弹幕的台风眼中心,始一边闪躲障碍,一边自己掀起风暴,如此特异的锻炼方法,令雫不禁瞠目结舌。这时,始突然跳起。
始在空中制造出扩散红色波纹的立足点,停留在空中,然后从『宝物库』取出圆月轮,这次则是以自己为中心,将圆月轮排列成球状包围自己。
下一个瞬间,红色闪光的风暴,在大量圆月轮形成的球体中奔腾。
电磁加速的致死子弹,宛如激光一般,在球体内以红线区隔。
最初直径十米的圆月轮结界,范围逐渐缩小,最终变成直径三米左右,从极近距离持续朝始吐出红色闪光。
始时而闪躲,时而用枪身拨开,时而击落,撑过子弹的攻势。他双手持握的多纳尔&休拉克,宛如不同的生物般各自行动,体现攻防一体。
缠绕红光的无数圆月轮,以及在内侧奔驰的红色闪光。
两者结合后,光辉逐渐增强,宛如浮在空中的红色月亮。
「……好美。」
雫露出陶醉的表情,每当看到始的红色,她都会忍不住说出相同的话。
那几乎是无意识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虽然响亮的枪声破坏早晨的静谧,但是现在反而比较令人安心。雫看着红色月亮看得入迷,眼皮逐渐沉重……
然后,她就这样轻轻地失去意识。
「嗯……嗯?」
雫发出性感的声音,微微睁开双眼。
意识仍在半梦半醒之间,没有对焦的双眼茫然地注视着虚空。
视线的前方是木纹的天花板。而且,半清醒的意识感觉到背后和后脑勺有柔软的触感。
雫露出刚睡醒的无防备表情,呆呆地发愣,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她。
「啊,小雫,你醒了吗?你睡得很熟呢,已经中午了哦。」
「呜?……香织?」
雫摇摇晃晃地将视线移向声音的方向,确实看到好友的身影。香织已经梳妆打扮完毕,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对雫露出温柔的微笑。
雫的意识宛如从深海浮上一般逐渐清晰,她坐起上半身,双手抱膝而坐,搓揉着惺忪的睡眼,用昏沉的头脑回想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嗯~?我为什么会在房间……我记得是在森林深处……话说这里是香织的房间吗?」
在【费雅贝鲁根】,始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房间,因此从陌生的房间内看到香织,可以推测这里是香织的房间。
雫侧着头询问,那可爱的模样令香织脸颊微微一红,回答道:
「对,这是我的房间。早上始同学很早就带着小雫回来了,听说你熬夜锻炼?真是的,不可以这样啦,你才刚从大迷宫回来,要好好休息才行。」
「呃、那个,是啊,对不起。所、所以是他带我回来的吗?我完全不记得了。」
「小雫睡得很熟,你一定很累吧。」
香织竖起手指,像是在责备雫,雫则是坐立不安地扭动身体。
或许是因为平常绑成马尾的黑长发现在放下来的关系,比起冷酷,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文静,再加上她现在是鸭子坐的姿势,两者相辅相成,发挥了相当大的反差萌。
仔细一看,她的衣服也被脱下,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
如果被班上的男生们,或是称呼雫为『姐姐』的女生们看到她这副模样,他们一定会喷着鼻血,露出灿烂的笑容,倒在血泊之中吧。
雫脸颊微微泛红,怯生生地向上看着香织问道:
「呃,他是怎么带我回来的?」
虽然始说「就算你睡着了我也不管哦」,但实际上他似乎还是把雫带回了房间。雫的心跳数不禁上升,心想「该不会是公主抱吧!」,不禁扭动身体。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残酷到香织的脸颊都抽搐了。
「什、什么怎么带?就是普通地搬回来啊。」
「……香织,普通是怎样的?」
「普、普通就是普通啊。嗯,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艺术性而已。」
「等一下,香织,搬睡着的人哪里有艺术性了?」
香织支支吾吾,雫有不好的预感,于是追问她。香织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最后苦笑着说出事实。
「那个,简单说就是……始同学把雫绑在十字架上,飘浮在空中搬回来的。」
「绑、绑在十字架上?」
详细一问,始为了锻炼重力石的使用,这次不是像以前那样把物品放在上面搬运,而是以吸引的方式,将物品绑在十字架上,不使其掉落,就这样搬回房间。他就是以此规则,将雫搬回香织的房间。
要以不会吵醒睡着的人的轻柔力道吸引物品,同时又要调整平衡,不让物品掉落,这似乎相当困难,所以始得到了很好的训练。
另外,之所以不是带回雫的房间,单纯只是因为始不知道雫的房间在哪里。
「为、为什么要用十字架?」
「因为如果是球体,调整错误时,小雫的身体可能会变成ㄑ字形……如果是十字架,你就懂了吧?」
「不,就算你这么说……」
雫的脸颊不住抽动,额上开始浮现青筋,胸口的火热早已冷却。香织的苦笑更深了。
附带一提,早晨巡逻的战士们,目击了雫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模样。
雫的姿势就像挂在地球教会的耶稣像,感觉充满神秘性,似乎因此增加了雫的粉丝……不过还是不说为妙吧。
正当雫因为受到过分的对待,静静地燃烧怒火时,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甚至还有「喝啊啊啊啊!」的熟悉吼声,以及「呀啊啊啊啊!」的女性悲鸣。
「怎、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那是希雅和艾尔媞娜小姐,她们从早上就吵了好几次。」
「吵了好几次?」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好……你看了就知道,我们去看看吧。」
雫的头上浮现大量问号,不过在香织的催促下,她急忙整理仪容。
在整理仪容的期间,香织简单扼要地说明早上发生的事……
根据香织的说明,艾尔媞娜想要殷勤地服侍始,希雅同样身为亚人,笑咪咪地——非常笑咪咪地拒绝了她。
然而,意外的是艾尔媞娜没有退让,非但如此,她还不断找希雅的碴,想要与希雅对抗,最后被希雅使出眼镜蛇缠身固定。
森人族长老的孙女,也就是货真价实的森林公主。
希雅竟然对那样的高贵之人,使出始教她玩闹用的摔角招式。
以往兔人族少女对亚人中地位崇高、被视为贤人的森人族公主使用暴力,是难以想象的事,就算立刻被处死也不奇怪。
然而,如今兔人族的名号前,多了一个形容词。
『斩首』兔人族。
正确来说,那是郝里亚族的外号,不过在其他种族的认知中,兔人族已经等于『斩首』族了。
再加上,兔人族不只受到畏惧,更是货真价实的救国英雄种族,同时也是解放亚人奴隶的英雄一族。
更进一步地说,希雅是族长卡姆的女儿。
她是亚人中最强一族的特别危险少女(亚人全体的认知)。
因此,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出手。
另外,餐厅里除了始等人之外,还有服务生和其他随侍艾尔媞娜的仆人。光辉、龙太郎和铃似乎在思考事情,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真的没有人阻止希雅。
被解开招式后,希雅又把艾尔媞娜丢出去,竖起中指,痛骂「你给我滚远点!!」。
艾尔媞娜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粗暴无礼的对待,她会瘫坐在地上,精神恍惚也是情有可原。
希雅看到艾尔媞娜的反应,心想这样一来,温室公主就不会再接近始了吧……
「哦啦哦啦哦啦哦啦!不想要我继续的话,就发誓你不会再对始先生抛媚眼!!」
「呀啊啊啊啊啊!!好丢脸啊啊啊啊!!」
看来艾尔媞娜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雫下楼后,看到艾尔媞娜被希雅的摔角招式压制,顿时目瞪口呆,香织则是露出苦笑。
另外,希雅现在对艾尔媞娜使用的招式,就是所谓的○肉粉碎机。
艾尔媞娜被倒吊在希雅的肩膀上,纤细的美腿被左右拉开,露出羞耻的姿势。
「嗯,外表看起来清纯,内裤却相当挑逗呢。」
「……嗯,公主大多都是闷骚。」
月大人充满独断与偏见的主张爆发。始原本一直事不关己,听到月的发言,口中喝的汤顿时喷了出来。
附带一提,月原本是女王,缇奥则是龙人族的公主。
如果莉莉安娜也是『那样』的话……月的主张就得到证明了。
为了世上的男性,莉莉安娜最好还是清纯派的公主。
雫终于回过神来,表情僵硬地开口说道:
「这、这样没问题吗?那女孩好歹也是公主……不只是立场的问题,你看,那些像是侍女的人和食堂的员工都惊慌失措了。看到艾尔媞娜小姐的倒立开脚状态,他们脸上都露出『看不下去了!』的表情。艾尔媞娜小姐已经不能在费雅贝鲁根生活了吧……」
「嗯、嗯~一般来说确实是那样……不过你看,艾尔媞娜小姐的表情……」
「……咦?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艾尔媞娜的脸颊泛红,眼角堆满闪闪发亮的液体。
乍看之下,她似乎受到无法挽回的羞辱,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仔细一看,艾尔媞娜的表情似乎透露出快乐的氛围。
事实上,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如此羞辱,应该会轻易答应希雅的要求,但她却迟迟不肯点头答应,简直就像在无言地主张「请继续!」……看起来是那样。
「呿!真顽固,那么这样如何!!」
「这、这次又是什么……住、住手~~不要让我摆出这么难堪的姿势~~」
艾尔媞娜不肯答应不再接近始,希雅终于失去耐性,将艾尔媞娜放在地上。
但是她似乎不打算放过艾尔媞娜,立刻使出下一个招式。
这次希雅用脚缠住趴着的艾尔媞娜,然后将她的身体往上抬,让她向后仰起。也就是俗称的罗梅罗绝技。
裙子被往上掀起,不能见人的部分再度大方地暴露出来,艾尔媞娜平时文雅的语气也崩坏,恳求着「住手啊~」。
但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念稿,表情也像是在说「嘿嘿~」,看起来很享受,完全没有说服力。
由于希雅的角度看不到艾尔媞娜的表情,所以她相信自己是在教训艾尔媞娜。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困惑与退避三舍的表情,心想「这女孩在高兴吧?她被教训反而很高兴吧?」,与她们保持距离。
「原来如此,这就是『类似打架的某种行为』啊……」
「嗯……缇奥露出找到同伴的表情……希望不是。」
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旁的香织则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缇奥。
事实上,缇奥这个稀世变态正用前所未有的慈爱眼神看着艾尔媞娜。她的表情就像是师父在守望弟子的成长,又像是对同胞的喜悦产生共鸣。
坐在对面的始和月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始似乎对这幅光景感到厌烦,于是对正对艾尔媞娜的关节施加伤害的希雅开口:
「希雅,适可而止吧。」
「不,始先生,我不会停手的!!情敌已经陆续增加,我绝对不允许再有森人族的公主出现!!而且这个人好像特别在意我!!我要先下手为强!!」
希雅接着使出逆虾式固定,看来她打算在此完全摘除情敌的幼苗。
艾尔媞娜再度露出羞耻的部位,发出既高兴又痛苦的悲鸣,她的模样已经完全没有深闺公主的影子。随从和侍女们口中吐出类似灵质的东西,逃避现实。
缇奥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令人看了就火大。
「……始。」
月以温柔的语气呼唤始的名字。那声音与其说是呼唤,更像是在推始一把。
始搔了搔头,隔了一拍后,用有些困扰的眼神看着月,点了点头。月也点头回应。始静静地从座位上站起。
然后,他走向抱着艾尔媞娜的脚,大喊「喝啊——!!」的希雅,同时聚集了食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始一把抓住希雅的手臂。
「哦?」
希雅被始拉过去,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扑进始的怀中。香织「啊!」了一声……不知为何,连雫也是。
始无视她们,用温和的语气对怀中惊讶的希雅说道:
「我说希雅,你说情敌增加了……对了,举例来说,你把月当成情敌吗?」
「咦?咦咦?月小姐吗?不不不,怎么可能!刚认识的时候或许有,但是现在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始先生的身边没有月小姐,那可是天崩地裂等级的异常现象。那根本是恐怖片,我不要~~」
「哦、哦,有到那种程度啊……」
始得到超乎预料的回答,脸颊微微抽动。对希雅而言,始&月的组合似乎比物理法则还要确实。
始咳嗽一声,重新打起精神,直视希雅。
看到始眼中的强烈光芒,希雅不禁抽了一口气。始将情感融入言语中,传达给希雅那对静不下来、不断摇晃的兔耳。
「那么,你不用再担心情敌之类的事了。我不可能把艾尔媞娜和希雅放在天秤上比较,我会以希雅为优先……因为希雅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始、始先生……」
听到始突然说出『特别』两个字,希雅的脸瞬间红了。她口中发出「啊呜啊呜」的呻吟,兔耳激烈地摇晃,兔尾也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摆动。
从不久前,希雅就隐约感觉到了。
始似乎比她自己所想的更加重视她。
她也怀抱着淡淡的期待。那一天,从她抱持特别感情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传达自己的心意,说不定始已经感受到了。她或许已经成为始独一无二的『特别』——月那样的存在,至少也成为了最接近的存在。
虽然这么想,但希雅还是有些不安,所以当卡姆他们被帝国抓住时,她才不想给始添麻烦,而有所顾虑。现在也是,她才会用稍微有些过火的方法对抗艾尔媞娜。
但是,始刚才的话吹散了她的不安。她的期待真的成为了现实。
话虽如此,现在并不是特别的情境,希雅似乎也没想到始会在大白天的食堂内,若无其事地向她告白。
完全出乎意料的告白,让希雅红着脸,全身僵硬得有如石头。只不过,只有兔耳和兔尾仿佛表现出她的心情,神速地拍动。
其他人也一样,以香织和雫为首,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僵在原地。月和意外地缇奥则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希雅。
始对僵住的希雅露出困扰的表情,为了缓和同样僵住的气氛,他稍微转换话题。
「还有,希雅,关于艾尔媞娜,我认为她不是在对我,而是在对你找碴哦?」
「欸?什、什么意思?咦?我?」
希雅被始有如安抚般地轻拍背部,总算成功重新启动。虽然内心仍惊魂未定,不过她被始的话吸引,视线移向艾尔媞娜。
艾尔媞娜红着脸,双手遮住脸,却从指缝间偷看始与希雅的互动,做出这种典型的反应。当希雅的视线移向她,她身子一震,然后开始害羞地坐立不安。
「呃,对我找碴……果然是因为始先生的事,所以她看我不顺眼吧?」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对希雅小姐有什么不满!我只是希望希雅小姐可以对我做那种事,而且不用客气!!」
「欸……」
希雅被吓到了,兔耳竖立,仿佛在说「难、难道她是那种人?」。
艾尔媞娜所说的『那种事』,毫无疑问是指摔角招式。竟然想被羞耻的关节技攻击……希雅忍不住望向身旁的大变态。
缇奥露出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回应。那是无比有力的大拇指。
言外之意就是,又出现新的变态了。希雅露出战栗的表情,望向艾尔媞娜,口中喃喃说道:
「变、变态……」
「不、不是的!!希雅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和希雅小姐增进感情而已!」
「和、和我吗?」
希雅战战兢兢地反问,她没想到艾尔媞娜会这么说。
艾尔媞娜忸忸怩怩地吐露真情。
根据她的说法,事情似乎是这样。
艾尔媞娜是【费雅贝鲁根】的公主,是亚人中地位崇高的森人族长老的孙女,在同族之间也被视为高贵的存在。因此,她从小便受到相应的待遇。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艾尔媞娜很听从教育,成长为聪明且心地善良的少女,受到许多同族的爱戴,但同时也受到特别待遇。
即使与同年代的少年少女相处,她也总是受到优先礼遇,没有人与她建立毫无顾虑的对等关系。
艾尔媞娜的周围充满心地善良的人们,因此她不曾感到寂寞。
但是,她很憧憬。憧憬能毫无顾虑地畅所欲言的『朋友』,更进一步地说,就是憧憬『挚友』那样的存在。
艾尔媞娜之所以会被始吸引,也是因为始对亚人没有歧视,而且不是因为艾尔媞娜的地位或美貌,而是非常自然地与她相处。而希雅理所当然地陪伴在始的身边,艾尔媞娜也确实很羡慕她。
然而,或许是因为卡姆的挑衅,艾尔媞娜莫名地赌气,与希雅较劲的结果,让她受到冲击。
那是对关节的物理性冲击,以及精神上的冲击。
同年纪的兔人族少女对艾尔媞娜毫不留情,她全力地表达感情,用言语和物理冲击表达。那真的非常具有冲击性,艾尔媞娜不禁茫然自失,随后,喜悦之情涌上心头。
然后她心想,如果能和同年纪、同族的这名少女成为毫无顾虑的关系——成为挚友的话,那该有多美好。
「那个,说来惭愧,我并不知道该如何交朋友……因为只要接近始先生,希雅小姐就会理我,所以不知不觉就……」
「不,说什么理你,又不是狗,你只要正常跟我说话就好……」
「狗、狗……把我当成狗……」
「咦……你对那点有反应吗?」
看到艾尔媞娜被当成狗,却反而脸颊泛红,似乎很高兴,希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艾尔媞娜急忙端正坐姿,忸忸怩怩地站起来,朝希雅伸出手。
「那、那么,那个,如果我说希望你当我的朋友,你愿意吗?」
「……总觉得好像被告白了,有点难为情……不过既然你希望我当你的朋友,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希雅露出无奈的表情,心想「真是个爱给人添麻烦的公主大人」,不过仍握住艾尔媞娜的手。
艾尔媞娜开心地露出微笑,虽然事态发展出乎意料,不过事情圆满收场,大家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特别是随从们。
「?」
可是,希雅正要放开手时,却「咦?」地歪着头。不知为何,艾尔媞娜不肯放开牵着的手。
「那个,艾尔媞娜小姐?差不多该放手……」
「请直接叫我艾尔媞娜。我也会叫你希雅。既、既然是好朋友,这样很正常吧?」
成为朋友五秒后,就被升格为好朋友。「咦?总觉得这女孩果然很不妙吧?」希雅开始冒冷汗。
那个预感成真了。艾尔媞娜红着脸对希雅说:
「那、那么,希雅。这次要对我用什么招式呢?」
「什么?」
「非常害羞,有如麻痹般绝妙的痛楚,希雅的温暖传了过来……我是希雅的好朋友,所以你可以对我用更多招式哦?你可以用我『来』玩更多哦?」
那个瞬间,希雅甩开艾尔媞娜的手,沙沙沙沙地退到墙边。
她的脸上流下大量冷汗。
「什、什么好朋友!果然只是个变态嘛!!」
「怎么会!我只是想和几天后就要启程的希雅,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用我』来玩!?应该是『和我』玩吧!?」
希雅见艾尔媞娜愣住,心想「糟糕,这女孩是认真的」,兔耳不禁竖立起来。她自然地向始投以求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你说过我是特别的吧?你会优先救我对吧?请救救我」。
始露出比刚才更加温柔的表情,对希雅开口:
「不愧是我的希雅,无论生病或健康,你都会与我同甘共苦。」
「请不要现在用那句神圣的台词!感觉一切都白费了啊!!」
始要希雅一起体会被变态盯上的辛苦,这句残酷的话语终于让希雅泪眼汪汪。
看来始完全不打算救她,所谓的『特别』到底是什么意思?
希雅紧贴着墙壁,兔毛竖立,艾尔媞娜则是步步逼近,她的笑容仿佛在说「来吧,继续刚才的后续!」。
如果用蛮力压制,反而会让她更开心,希雅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因为希雅看过身边那个大变态的惨状无数次,所以——
「我、我才不要待在这种变态在的地方!」
希雅猛然打开食堂的窗户,从窗户逃了出去。
她似乎打算躲起来,直到风头过去为止。虽然感觉好像立起了奇怪的旗子,不过她究竟能不能逃过一劫呢……
「啊啊!希雅,你要去哪里!等一下!」
艾尔媞娜从窗户跳出去追赶希雅,她就像追赶抛弃自己的恋人的女人,发挥出异常强大的身体能力,意外地以很快的速度追赶。
希雅回头一看,看到艾尔媞娜的模样,她发出一声悲鸣,然后全力强化身体,开始狂奔。【费雅贝鲁根】的都城顿时扬起漫天沙尘。
看到希雅鬼气逼人的逃亡剧,以及不知为何能紧紧追赶在后的艾尔媞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四处开始传出悲鸣。
留在食堂的人们,除了以始为首的一部分人之外,其他人则是茫然自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唔,难得的好机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始则是苦笑着耸了耸肩。
一名少女似乎因为这段对话而回过神来,她缓缓地走了出来。
「……始同学……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暴风雪发生,般若小姐登场~!
香织缓缓地、缓缓地走来,她身体诡异地摇晃,宛如幽魂一般。
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浮现了不可能出现的阴影,只有眼睛周围特别阴暗。再加上诺因冰冷的美貌,使她散发出惊人的魄力。
始对希雅表现出明确的亲爱之情,香织对此似乎有意见,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从不久前就隐约感觉到了……希雅也变成『特别』了吗?什么时候?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香织的语气虽然平静,眼神却完全没有笑意。始搔了搔脸颊,脸上露出苦笑。然后,他不只面向香织,也面向缇奥,一边斟酌言词,一边开始说明。
香织和缇奥感觉到始正以自己的方式面对她们,于是静静地倾听。
「……该怎么说呢……我最近发觉,虽然我和月还不能相提并论,不过我对希雅似乎有独占欲。在月的建议下,我决定对希雅采取相应的态度,并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那、那是说,你对希雅有恋爱的感情吗?」
「这个……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感觉好像不是。只不过,我觉得她很惹人怜爱。」
实际上,如果有人问始对希雅的感情是不是恋爱,始也只能歪着头感到不解。
因为始对月有时会感到心跳加速,或是理性快要消失,想要任由欲望驱使自己,这些激烈的感情,对希雅却感受不到。
始对月的感情,有如燃烧般压倒性的感情,对希雅则是不同的感情,那是更为平静柔和的感情。
如果一定要用言语形容,果然还是『惹人怜爱』吧。
始对总是言行沉静的月,抱持着有如太阳般燃烧的感情;对总是天真烂漫的希雅,则是抱持着有如月亮般柔和的感情。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感情相反,不过毫无疑问,始对她们都有超越亲爱之情的『感情』。
始并没有能够形容这种温暖感情的词汇,所以很难说明……
始也明白,自己这样很任性,一般来说是极为不诚实的行为。但是,事到如今,始还是无法容忍希雅被其他男人抢走。
听到始毫无虚假的心情,食堂内再度陷入寂静,不过这次的寂静与刚才不同。
大多数人都露出像是吃了一大口甜点的表情,月和缇奥的表情显得有些温柔,雫的表情则很复杂,而刚才追问始的香织则是……
「……这样啊,嗯,我明白了。」
她静静地点头,然后不知为何开心地露出微笑。
当然,香织并不是没有感到嫉妒,现在这个瞬间,她的心情一定也很复杂。
即使如此,希雅对香织而言,仍是能够托付性命的重要友人。那位友人赌上性命的心愿实现了,香织的人品与希雅的人望,一定让香织自然地露出笑容。
(光是想东想西是不行的。)
看到始睁大双眼看着面露笑容的自己,香织感到莫名好笑,同时在内心自言自语。
在【梅尔基涅海底遗迹】,香织已经学到,只是闷闷不乐或嫉妒,是得不到任何结果的。
她早就知道始对月的感情是坚定不移,即使始很重视她,她也担心自己或许无法更接近始的心。
然而,希雅证明了并非如此,既然如此,自己也要更……
「始同学。」
「什么事?」
香织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你要做好觉悟哦?」
「……」
始明白香织的心意,所以他的表情更加困扰。
「……真的,我身边都是些配我太可惜的家伙。」
「!呵呵。」
听到始的回答,香织露出笑容,同时一股怀念之情涌上心头,令她胸口一紧。眼前始困扰的表情,果然在大迷宫的庭园看到的那个表情,并不是她看错。
这么一想,香织更加感到喜悦——
就在这个瞬间,噗的一声,有某个东西粘在香织的太阳穴上。
那个从太阳穴沿着脸颊滑落的东西——是吸饱了汤汁的软掉面包。
香织维持着放松的表情,缓缓地转动视线。
在那里的是,把午餐的面包撕成碎片,浸泡在汤里,装填着下一发子弹的月大人。
看来刚才的一击也是月干的,她似乎射出了『软掉面包的子弹』。
月对着香织做出「哼」的嘲笑动作,比言语更强烈地传达出「香织当然办不到吧?」的挑衅。
「月、月?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暴风雪的幻影再度出现,般若小姐已经来到眼前。
月并不特别在意,回答道:
「……希雅就算了,但是香织,你不行,夹着尾巴回去吧。」
然后她射出第二发子弹,噗的一声,漂亮地命中香织的眉心,月的技巧真是高超。
「呼啊!!」香织发出野兽般的吼声,扑向月。
咚咚啪啪,啪哒啪哒!「……嗯!!要打吗?你这混蛋!」「月是笨蛋!我要打!」两人纠缠在一起,一边低吼一边扭打成一团。
话虽如此,这里是食堂,并不适合扭打成一团。
或许是看到服务生们不知所措的模样,月和香织在地上滚来滚去,同时轻飘飘地浮上空中,然后就这样在空中滚动,从希雅离开的窗户滚了出去。
两人的默契绝佳。
到底该说她们感情好还是不好呢?
至少月只会找香织吵架,香织也只和月扭打成一团。而且对两人而言,这算是家常便饭。
「所以主人啊,您终于被希雅攻陷了,如何?您要不要趁势接受妾身比神山还高,比海底遗迹还深的爱呢?」
缇奥刻意将胸部挤在一起,强调那对凶恶的双峰,同时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发出「啾」的一声。她确实散发出惊人的性感魅力,食堂内的男性全都向前弯腰。
然而,对于缇奥散发的性感魅力,始的反应是——
「香织就算了,你没资格。」
「!?呼呼,多么强烈的言语……可恶的主人,您真是深得妾身的欢心!呼呼,受不了了!!」
始的话令缇奥的身体不住颤抖,她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双腿互相磨蹭。她开始无差别地散发出与先前无法相比的性感魅力,或者该说是情色的气氛。
但是,先前弯着腰的男性们看到缇奥的模样,反而感到萎靡不振。大概是因为缇奥的表情很恶心吧,每个人都退避三舍。
在那样的情况下,雫无所事事地伫立着,始若无其事地将香织也归类在希雅的类别,雫却莫名地在意他的发言。
(既然如此,就算再多一个人……不不,什么『多一个人』啊!莫名其妙!多一个人是谁啊!我完全不知道!我并没有特别在意!香织似乎也会受到始同学的重视,真是太好了!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雫一个人在食堂的角落,表情千变万化。食堂的人们对缇奥退避三舍,始则是叹了一口气。外面传来悲鸣与怒吼,以及某种东西损坏的激烈声响。
【费雅贝鲁根】的中午,与原本的静谧相去甚远,非常吵闹。
时间是傍晚,夕阳余晖从枝叶间洒落,将【费雅贝鲁根】的首都染成美丽的橘红色。
「呜呜~真是倒霉……」
在距离首都中心稍远的广场,有人在抱怨。
广场上有大型的树桩桌椅,以及利用涌泉做成的喷水池,是居民们的休憩场所。
不过,现在只有两道人影,是始和希雅。
居民们忙着继续重建、照顾被解放的同胞、重新编组战士团,似乎没有时间悠哉地在休憩场所休息。月、缇奥、香织和光辉他们,现在应该在帮忙亚人、自我锻炼,或是为下一次的旅行做准备。
在只有两人的安静广场上,希雅趴在桌上,垂头丧气。
原因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艾尔媞娜的『陪我玩』攻击。在被艾尔夫雷利克带走之前,她靠着动物般的直觉追着希雅跑,希雅的精神力似乎因此被大幅削弱。
艾尔夫雷利克看到孙女觉醒的模样,精神力似乎也被大幅削弱,口中发出「呜啊」的奇怪呻吟。
始坐在希雅对面的位子,勤奋地进行炼成。看到希雅软弱无力的兔耳,始忍不住笑了出来。软弱无力的兔耳抖了一下,其中一只兔耳竖起,有如抗议似地拍打桌子。
「真是的,请别取笑我,我是真的感到害怕。」
「别这么说,能交到同年纪的朋友,你很高兴吧,你就尽情地玩弄——我是说,和她一起玩就好了吧。」
「你可别想蒙混过去,你刚才差点说出玩弄对吧?那和朋友的关系差得远了哦?唉,我终于理解被缇奥小姐追求的始先生的心情了。该怎么说呢,被喜欢本身是不坏啦……可是却异常地累人。」
兔耳再度垂下,希雅也跟着垂头丧气。她已经呈现该称为『垂头希雅』的状态了。
始再度忍不住笑出来,同时对希雅的共鸣点头表示同意。
始明白缇奥对自己的好感,并非单纯只是变态行为的延伸。
缇奥对始抱持的感情,强烈得不输希雅和香织。
因此,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实在太令人遗憾,让始感到难以言喻的疲惫。
始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轻轻伸出手。
然后,他温柔地抚摸希雅的兔耳,像是在安慰她。希雅瞬间身子一震,然后更加垂头丧气,另一只兔耳则是像在撒娇似地磨蹭始的手。
两只毛茸茸的兔耳包覆着始的手,让始也自然地露出笑容。
始的爱抚和希雅的兔耳磨蹭持续了一段时间,逐渐变大的影子在森林广场形成美丽的对比。那是一段宁静、甜蜜又温柔的时光。
最后,希雅用自己那头在橙色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头发遮住脸,以呢喃般的音量向始问道:
「……始先生……那个,你白天说的那些话……是……」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害羞,但又带着无法隐藏的期待。
她想说什么,想确认什么,始都明白。
始站起身,静静地在希雅身旁坐下。
感觉到身旁的气息,希雅低着头,身体颤抖了一下。
始的手缓缓伸向希雅,然后用力地将她抱起。
希雅的脸比燃烧的夕阳还要红。她的眼眸湿润,充满期待的光芒。
始回望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平静而温柔。
「……希雅,你说得没错——『未来并非绝对』。确实如此。」
「啊……」
这句话,是希雅恳求始带她一起旅行时所说的话。
她一生一次的告白被拒绝,始明确地告诉她自己无法回应她的心意时,她如此回答。
那是天职为『占术师』的希雅所说出的未来,也是她下定决心,绝对要让始回头的誓言。
「希雅,事到如今,我不会再确认你的心意了。」
事到如今,始不会问「有月这个『特别』存在也没关系吗?」、「你真的愿意接受我吗?」之类的话。希雅也不希望他现在再确认一次。
「希雅,我爱着你,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人。」
这是自私至极、差劲透顶,充满独占欲的话语。
但却是希雅最想听到的话语。
「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做好觉悟吧。希雅,你是我的『特别』。」
「……是,是的!我是始先生的『特别』!!」
这是在旅途的尽头,始终于赠与的话语。希雅绽放出欢喜的笑容,那是比平时的笑容更美丽、更惹人怜爱的笑容。
如果是其他男人看到现在的希雅,一定无关种族贵贱,都会被射穿心房吧。
始也不例外,回过神来,他已经紧紧抱住希雅,非常自然地与她双唇交叠。
「嗯……啊呼……」
希雅顺从始的索求,欢喜地颤抖着回应。

全身变得像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口中吐出甜美的气息。身体发热,仿佛随时会融化。
「始先生……」
重叠的影子稍微分开,希雅害羞地垂下眼帘。平时的活泼消失无踪,散发出惊人的可爱魅力。
虽然与月的妖艳相反,却拥有令男人无法不成为俘虏的魅力。
希雅的樱唇微张,舌头微微舔舐,再加上她仰望的眼神,她想说什么再明白不过。
希雅可爱的撒娇,让始眯起眼睛,为了回应她,始将手放在她的脸颊,再度吻上她的唇——
「呼呀,那两个人还想做啊!在、在外面做……」
「喂、喂,铃!你太大声了!」
「小雫也很大声啊!会被始同学发现的!」
「……你们全部的人都很吵,别妨碍希雅。」
那是非常耳熟的说话声。
希雅的兔耳竖立,她慌张地离开始,面红耳赤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然后,似乎是因为被希雅发现而感到动摇,有人失去平衡,发出「喂、笨蛋、别推啊!」的悲鸣,随后,有人从围绕广场的花坛一角跌了出来。
跌出来的人是光辉、龙太郎、铃、雫、香织五人。
月叹着气,缇奥则是露出愉快的笑容,从他们后方出现。
看来他们似乎躲在暗处,观赏始与希雅的亲密行为。
「喂、喂,你们别推啊!」铃惊慌地爬起,雫等人则是红着脸,移开视线。
「各、各各各各、各位!?你们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希雅的脸红得像要爆炸,她惊慌地问道。
始代替眼神游移的雫等人回答:
「从我开始玩弄希雅的兔耳时就在了。」
「那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了吗!全、全部都被看见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希雅因为羞耻而搥打始,她的眼眶泛着泪水,不过和刚才不同,这次是出于不同的理由。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吧?而且我觉得时机正好,不想错过。」
「话、话是那样说没错……」
始若无其事的态度,让希雅的气势受挫,她既高兴又害羞,兔耳剧烈地摆动。
缇奥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向希雅,以非常烦人的表情要求她说出感想。
「所以呢?如何?主人热情的亲吻滋味如何?来吧来吧,跟妾身说说看嘛,小希雅初吻的又羞又喜的体验谈,来吧,说给——噗呜!?」
缇奥搂着希雅的肩膀,用手指戳着她的脸颊,随后后脑勺受到冲击,整个人趴在地上,简直就像被踩扁的青蛙。
「……自重一点,废龙。」
犯人是月……痉挛的手指在地面留下死亡信息。
虽然后脑勺被冰弹击中,缇奥却意外地游刃有余。
月维持手指枪的姿势,冰冷地看着缇奥,希雅则是对月说道:
「月小姐……」
「……希雅。」
月放下手指枪,注视着希雅。
然后露出微笑,大大地张开双臂。
「……过来吧。」
「……月小姐~!」
希雅扑进月的怀中,以鸭子坐的姿势紧紧抱住月。
月紧紧拥抱有如妹妹的好友,眼神充满慈爱,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月小姐,我终于……」
「……嗯,你很努力了。」
「呜呜呜呜呜,我最喜欢月小姐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希雅感动至极,喜极而泣。
希雅很清楚,不管始多么重视某个人,只要月说『只想要我』,始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其他人。
正因为如此,月至今就像姐姐守护妹妹一般,一直守护着希雅的努力。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月比始更打从心底接受并重视希雅,所以希雅非常高兴……
「……比起我,你和月好像更感动?」
希雅将脸埋在月的胸前磨蹭,表情非常幸福,令始忍不住板起脸吐槽。
深渊与树海,两人是在封闭的世界之外,彼此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既是姐姐也是妹妹,既是师父也是弟子,两人之间培养出的羁绊,谁也无法切断。
看到两人互相依偎的光景,令在场每个人都感到温馨。
「缇奥,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一起加油吧。」
「嗯,没错。妾身会努力,梦想着主人积极地来侵犯妾身的那一天。」
「……缇奥真是始终如一呢。」
香织戳着倒地的缇奥,对她这么说。缇奥眼中闪耀着希望的光辉,复活了。
在她们周围,光辉与龙太郎尴尬地互看对方,雫则是露出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不时偷看始与月她们。
始似乎听见香织与缇奥的谈话,脸上浮现为难的笑容。
「……别诱惑我啊。」
他这么喃喃说道。
「「!!」」
香织与缇奥顿时惊讶地看着始。
香织的眼神充满期待,缇奥则是充满自信地笑了。
因为始的那句低语,似乎表示他没有自信不被两人攻陷。
实际上,她们的期待并没有错。
对于月拒绝的对象,始完全不打算接受。但是关于香织与缇奥,虽然月有时会和她们吵架,或是感到无奈,不过月似乎很重视她们。
始也一样,如果她们两人发生什么事,始也会无法自拔地重视她们。
如果是那样的话,对始而言,当月接受她们时,他是否还能像过去一样划清界线……这一点很难断言。
毕竟,既然始已经接受希雅,那么『我已经有月了』这句话,就完全失去让她们放弃的说服力。
(不过,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任何人就是了……)
她们的强势与意志之坚定,始可以挂保证。
话虽如此,逐渐接受她们的始,以身为日本人的价值观来说,实在是非常没有常识。始不禁对自己感到无言。
就在此时,铃原本无所事事地看着始他们的互动,或许是看到他们告一段落,她似乎有些紧张地改变表情。她坐立不安,视线游移,仿佛在等待时机。
始侧眼看着铃,开口问道:
「所以呢?你们聚在一起偷窥我们做什么?要叫我们去吃晚餐还早吧?有什么事吗?」
「呃~关于这个嘛,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月她们,我们是……」
雫露出困惑的表情,视线移向铃。
看来难得地,有事找始的人是铃。她们在寻找始的途中,偶然与前往这里的月她们会合。
铃的眼神非常紧张,却又带着坚定的意志,始见状露出讶异的表情。
铃朝始踏出一步。
「南云同学,那个、请带铃一起去下一个大迷宫,拜托你了!」
铃猛然低头拜托,光辉等人似乎没听她说过要对始说什么话,看到铃的举动,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
始也认为,如果有人要拜托他那种事,大概会是光辉,所以看到铃率先拜托他,始也感到有些惊讶。
「铃,那是……」
「光辉同学,抱歉,这是铃个人的请求,你别插嘴。」
从大迷宫回来后,光辉一直散发阴郁的气氛,听到铃的话,他忍不住有所反应,却被铃以不同以往的强硬态度制止。
雫等人也明白铃希望始带去的不是整个队伍,而是铃个人,她们再度瞠目结舌。
「那又是为什么?就算你不跟来,我也会带你回日本,就算你想变强,我帮你强化神器,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嗯,确实是那样没错,可是南云同学……」
铃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她似乎有些害怕说出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后才开口:
「……你不会连惠里也帮助吧?」
「……中村吗?这个嘛,我反而会忍不住射杀她吧,毕竟她也是杀死香织的主要原因之一。」
看到始露出苦涩的表情,铃露出困扰的笑容。
「说的也是,可是铃想再见惠里一面,跟她谈谈,为此我需要力量,所以我想要再挑战一次大迷宫。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想直接前往魔人的国家。」
「铃,你……」
雫忍不住抓住铃的肩膀,身为朋友,她无法容许铃单独前往魔人的国家【加兰特】。
但是,铃抬头看着雫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眼中的坚定决心,让雫不由得被震慑,放开了手。
另一方面,始则是理解了铃的用意。
不管是要说服惠里,还是要与她诀别,与其先回王都一趟,不如与始等人同行,挑战【冰雪洞窟】之后,直接前往惠里所在的魔人根据地——也就是所谓的魔王城,这样比较有效率。
毕竟【冰雪洞窟】所在的【修尼雪原】位于南大陆的东侧,与位于南大陆中央的【加兰特】是邻国。
铃似乎明白始不可能会顾虑惠里,就算叫他等自己与惠里谈完再回去,他也不会答应。
始攻略完【冰雪洞窟】之后,到正式做好归还准备为止,不知道还要多久。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但时间紧迫是不变的事实。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即使能力不足、即使要只身前往、即使有勇无谋,铃也只能以最短距离前进。
铃将视线移回始身上,用恳切的语气拜托他。
「然后,然后,如果、如果我能带惠里回来……到时候,希望你也能带惠里一起回日本。拜托!拜托你了!!」
「……」
铃悲痛的恳求声回荡在四周,然后,谁也说不出话来,寂静笼罩着现场。
老实说,正如始所说,他确信自己在看到惠里的瞬间就会扣下扳机。现在这个瞬间,他脑中也浮现香织倒下的光景,对身为共犯的惠里只有杀意。
铃要怎么处置惠里是她的自由,但是始完全不想协助她。
在始的心中,中村惠里这名少女已经完全被归类为敌人。
但是,如果他直接拒绝铃的请求,一旁少女的视线实在令他心痛。没错,就是始对惠里抱持杀意的原因——香织本人的视线。
即使她不说一句话,始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光辉开口了。
「南云,我也拜托你。惠里的目的是我,我也……不,我才是必须和她谈谈的人。我不能让铃一个人去嘉莱多瓦思,而且……」
光辉紧咬着唇,握紧拳头,身上缠绕着阴郁的气氛,吐出话语:
「我不能就这样结束。雫都得到神代魔法了,我却……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得到力量!如果不是那种充满精神攻击的卑鄙场所,我应该也能攻略!下一个要去的大迷宫,是那个魔人男子攻略成功的地方吧?那么,我也一定办得到!」
「光辉……」
光辉拳头颤抖,语气激动,雫忧心地看着他。
光辉没有得到的神代魔法,雫却学会了。雫很清楚,光辉对这件事抱持的感情,用复杂两字完全不足以形容。
因此,雫在光辉回来后,一直很关心他……
但是,雫到底该对他说什么才好呢?
看到青梅竹马有些危险的模样,雫难掩不安之情。
「确实,不能让铃一个人去。惠里那家伙,不揍她一拳,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南云,抱歉,拜托你了!拜托~!」
龙太郎爽快地拜托始,仿佛在说「同伴要去,我也要去!」。
不知是故意还是天然呆,龙太郎格外开朗的声音,让雫的心情稍微得到救赎,她露出微笑。然后,雫也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向始低头拜托。
「南云同学,那个……可以拜托你吗?」
铃虽然对雫等人的决定眼眶泛泪,仍拼命地注视始;光辉似乎压抑着感情;龙太郎大概是刻意表现得开朗;雫则是顾虑光辉和铃;香织则是担心着那些青梅竹马们。始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始瞥了月她们一眼,用眼神询问「他们这么说,你们觉得如何?」,月她们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特别表示拒绝。香织反而很高兴,因为这样就能再和雫与铃一起旅行了。
始搔了搔头,尽管露出微妙的厌恶表情,仍是回答道:
「……把中村带来时,只要她有一点敌意,我就会当场射杀她。」
「南云同学!谢谢你!!」
铃的表情顿时开朗起来,雫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我应该要警惕自己变天真了吗?还是应该认为自己变得有余裕了呢?真是难以判断啊。」
始如此自言自语。
攻略【冰雪洞窟】,学会最后的神代魔法后,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创造出返回地球的概念魔法。考虑到也需要阻止再召唤的概念魔法,应该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吧。
而且,多亏升华魔法,始的实力也有所提升,光辉他们应该不会比现在更碍手碍脚。
始竟然会像这样找借口,看来他果然变天真了。
始忍不住自嘲,这时柔软的感触包覆始的手。
「……不管是天真还是从容,怎样都好,反正始又变强了,不是吗?」
「月。」
「……我保护始,始保护我,这样就是最强,对吧?」
始睁大双眼,那是始离开深渊时,说出的决心。
这时希雅等人也纷纷说道:
「那么只要再加上我,我们就无敌了!因为被始先生接受的我,已经是无敌状态了!」
愿望实现的BUG兔子,确实充满自信与霸气,甚至不由分说地给人无敌兔子的印象。
「我、我也会保护大家的!没问题!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全部『分解』!」
香织宣言,她会消灭所有发生的问题,加以解决。原来如此,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成长了吧,往偏激的方向成长。不过她确实很可靠。
「放心吧,不管是主人还是月她们,妾身的黑鳞会守护所有人。呵呵,正如希雅所说,我们是无敌的吧?」
缇奥的话中没有丝毫变态的感觉,而是充满经验与强韧的意志。原来如此,『守护者』这个称呼真是贴切。她的话在深层意义上没有改变,当真正需要的时候,她甚至会守护始的心。
旅程的终点已经不远。
障碍会阻挡在前,困难会袭卷而来。
但是,始心想——没错,只要和她们在一起,自己就无敌。
始忽然开口说道:
「攻略完大迷宫之后,必须去接缪才行。」
这也是始与缪的重要约定,他想让爱女尽情地参观有如惊奇箱的地球。
至于卡姆等郝里亚族人,还有缇奥的家人,该怎么处理呢?至少应该去见他们一面吧。
在日本的父母现在在做什么呢?如果儿子从异世界带着恋人和女儿回来,他们会怎么想呢?
「伤脑筋,明明旅程即将结束,该考虑的事却增加了。」
始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并非平常的狂傲笑容,而是带着几分温和。
不过,没有问题。
月她们确实地看见始的变化,她们既高兴又怜爱,以充满慈爱之情的温暖眼神看着始。
只要有她们陪伴在身旁,始的利牙就绝对不会折断。
始没有自觉,却快乐地思考着『对未来的展望』,目光望向遥远的天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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