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自尊与自动售货机 其二

有钱人之间的闲聊真是没完没了。能不能快点开始公开亮相啊。

身旁的休尔米似乎也闲得发慌，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希欧莉似乎已经习惯了，完美地装出一副良家大小姐的模样。

她也和那位蓝色礼服的大小姐有说有笑。如果那是装出来的态度，那她可真是把真心话藏得很好。

啊，向大人们优雅行礼的希欧莉和她的劲敌大小姐往这边走来了。

随着她们越来越近，我开始能清楚看见两人的表情……啊，嗯，这两个人关系很差。

乍看之下，她们像是并肩微笑，但两人的脸颊都在抽搐。我也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希欧莉大人，您不必勉强自己。这次您大可羡慕地咬着手指旁观。」

「哦呵呵呵呵。那怎么行呢。卡纳西大人才是，您的体质虚弱，请别勉强自己。要是您吓到心脏停止，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哎呀哎呀，没有的良心要怎么过意不去呢？」

「唔呵呵呵。不只是身体和个性，连耳朵也不好吗？真令人担心呢～」

她们的对话充满了尖锐的刺，让人难以想象是出自于小孩子的口中。

两人一边用肩膀和额头互相碰撞，一边来到我的面前。虽然很可惜看不到站在身旁的休尔米的表情，但她现在应该是一脸不悦吧。

「话说回来，希欧莉大人。这位就是您临时准备的魔道具技师吗？」

「嗯，是啊。他超级优秀的，制作出来的魔道具性能也高到让人吓一跳，你家的魔道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不对，比较的话就太可怜了。」

哦～真有自信耶。看来她很信任我和休尔米。

至于那位名叫卡纳西的大小姐的反应——虽然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微微睁开的眼眸中并没有笑意。

「哦、哦～女性魔道具技师吗？看起来很有智慧……不过，也罢。趁现在尽情逞强吧。那么，之后再让我看看你后悔不已的凄惨表情吧。」

要是她能一边放声大笑一边离开的话，就完美了，但因为有其他人在看，她似乎还是有所收敛。

「啊啊啊，真是的，气死我了！让两位感到不愉快，真是抱歉。」

「不会，你们的对话很有趣哦。」

「欢迎光临。」

如果她们都是成熟的女性，我可能会感到害怕，但因为她们都是可爱的女孩子，所以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小孩子装大人的戏码，忍不住想替她们加油。

「让您见笑了。时间差不多了。在轮到两位之前，请再稍等一下。」

等待期间，因为很闲，我便专心听着休尔米的魔道具讲座。这时，一名穿着类似晚礼服的男性从帐篷深处走了出来，然后大大地张开双臂。

「各位绅士淑女，欢迎莅临现场。无谓的开场白就省略吧。接下来，发表会即将开始。」

那个人是主持人啊。接下来就悠哉地在轮到我们之前参观吧。

似乎已经事先决定好顺序了，一名黑衣人来到我们身边，悄声告诉我们：「两位是最后一位。」

第一位是身材肥胖，双手所有指头都戴着戒指，看起来就是个典型小人物的有钱人。

站在他身旁的，是与他形成对比的纤瘦白袍男性。这位就是魔道具技师吧。

掀开盖在魔道具上的布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这是什么啊？高度只到人类腰部的圆柱。直径大概是手掌的大小。

乍看之下，感觉就是根很难用的棍子。看起来很难用耶，又短又粗。这是什么魔道具啊？

「这是什么样的魔道具呢？」

「这个吗？这是可以变形成各种武器的魔道具。」

哦哦，这不是会刺激中二心的魔道具吗？

「哦～我也想过这种东西，真让人期待。」

休尔米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只要一提到魔道具，她就会热血沸腾。

瘦弱的魔道具技师把那个东西放到台子上，操作了一下后，圆柱上出现一道裂痕，开始变形。他把类似握柄的东西插进侧面，分离圆柱部分，重新组合后，就变成斧头了。

接着斧头变成大剑，又变成长枪。作为刀刃的锋利度也相当不错，跟一般的武器相比也毫不逊色。

不过，会场的反应很冷淡。休尔米也只是大大地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看来她很傻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魔道具如果能自动分离结合，就能当成万能武器来卖了。可是，这些全都要手动……必须自己拆解，像拼图一样重新组合。

魔道具技师努力组装魔道具的背影，让人感受到一股哀愁。

第二、第三、第四位的魔道具也不怎么稀奇，只是把市面上贩售的魔道具稍加改造而已。这是在一旁解说的休尔米告诉我的。

「哦，那个小姑娘的魔道具是倒数第二个啊？她看起来很有自信呢。就让我见识一下她的本事吧。」

因为前面的魔道具都不怎么有趣，所以她才对接下来的魔道具抱有期待吗？

「我也可以在这里参观吗？我想请休尔米小姐指点一二。」

「哦，好啊。这种活动还是大家一起看比较有趣嘛。」

不管怎么说，希欧莉似乎也很在意，一直盯着卡纳西大小姐看。

对方的魔道具技师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白袍感觉随时都会被撑破。比起技术职，他的体型更适合当猎人。

魔道具的尺寸也不小，几乎跟体格壮硕的技师差不多大。那块布底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呢？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期待一下。

「那么，就由我来说明吧。请各位先看这边。」

掀开布之后，出现了一尊金色的人偶。眼睛的部分嵌着红色的球体，代替眼球。除此之外，看起来就只是把女性假人模特儿涂成金色而已。

老实说，我觉得这东西完全没有设计感可言。

「我想各位应该都知道，魔物之中存在着木人魔、岩人魔、土人魔等模仿人类外型的魔物。参考这些魔物而诞生的，能够听从人类命令的人型魔道具，就是这个作品。」

换句话说，就是奇幻故事里常见的那种由人类创造出来的魔法生物吧。我原本以为这种东西在这个异世界里也存在，但似乎并非如此。

这么说来，第一次见到休尔米的时候，她好像说过魔道具不可能拥有智慧。

想起这件事的我将视线转向休尔米，发现她正以严肃的表情和锐利的视线盯着金色假人模特儿。

「那家伙该不会……」

她低声呢喃的模样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我没办法问她，只能继续警戒着假人模特儿。

「拥有智慧的魔道具，是魔道具技师的梦想。而我实现了这个梦想！事实胜于雄辩。我现在就启动它，各位亲眼见证吧。」

她绕到品味低俗的金色假人模特儿后方，开始在后背处东摸西摸。随后，假人模特儿的红色眼睛便亮了起来。

原本直立不动的假人模特儿缓缓举起手臂，将手放在胸前行礼。会场顿时响起一阵「哦哦哦哦」的惊呼声。

「希欧莉小姑娘，要是发生什么事，你可别离开阿箱身边哦。还有，把你的那位朋友也叫过来。」

「为、为什么我要把卡纳西叫——」

「不希望她死的话，就快点叫。阿箱，要是有个万一，你可要保护好她哦。」

希欧莉原本还想反驳，但看到休尔米严肃的表情后，便把话吞了回去。

「如果我的想法只是杞人忧天，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但要是被我猜中……可就糟了。」

「我、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要是害她受伤，我这个主办人可就颜面扫地了。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尽可能快一点。」

休尔米缓缓点头后，希欧莉便得意洋洋地斜眼观察我这边的状况，然后跑向卡纳西身边。

「阿箱，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要让魔道具拥有智慧是不可能的事吗？」

「欢迎光临。」

「目前还没有人发现这种技术。不过，要是让人类的灵魂寄宿其中，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是啊，因为这种行为太过危险，所以魔道具技师协会已经明令禁止了。以前有个愚蠢的魔道具技师，让人类的灵魂寄宿在巨大的岩石人偶里，认为只要随心所欲地操控它，就能成为强大的士兵。结果，他无法控制人偶，导致一座城镇因此毁灭。」

也就是说，那个魔道具技师很有可能触犯了禁忌吗？难怪休尔米会这么警戒。必须考虑到最糟的情况，也就是人偶失控的可能性。

「不过，要是那家伙比我优秀，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比休尔米更优秀的技师吗？我知道她很有能力，但还不清楚她在这个世界里究竟处于什么水平。毕竟身边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

啊，得把注意力拉回来才行。比起考察，观察人偶的动向更为重要。

人偶遵从男人的指示，时而步行，时而跳跃，时而搬运物品，也完成了武术的基本动作。在旁人眼中，它的动作相当流畅，看起来似乎做得不错。

「各位觉得如何？这个出色的魔道具！无论什么命令都会乖乖服从，绝对不会反抗的优秀魔道具！」

她看起来相当开心。夸张地张开双臂，热情地诉说。

「希欧莉大人，我制作的魔道具如何？这个能理解人类语言，会动的魔法人偶做得如何？」

看来她勉强把卡纳西带过来了。希欧莉没有反驳，只是把对方自吹自擂的发言当成耳边风，努力忍耐。

虽然觉得对方很烦人，但还是担心她的安危。毕竟她虽然嘴巴很坏，本性还是很温柔的。这种地方或许跟休尔米很像。

在观众的称赞声中，魔道具技师显得心满意足，人偶则是在她身旁单膝跪地，听从她的命令待命。

如果能就这样平安无事就好了。

『杀……掉……』

咦？刚刚是谁在说话？

「哎呀，你刚刚说它没有说话的功能，原来是故意隐瞒啊。真是的，我可是被你吓了一跳呢。」

「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呢。可恶，被我猜中了吗？小姐们，你们可别乱动哦。」

「明白了。」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休尔米无视于唯一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卡纳西，继续说下去。

她散发出紧张的氛围。这表示最糟糕的预测成真了吗？

『杀……掉……谁……杀……掉。』

「怎、怎么了？我可没有设定语音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得、得让它停下来才行！」

魔道具技师绕到金色人偶背后，试图操作些什么。就在这时，人偶的头突然转了一圈，看向男子的脸。

「噫、噫噫噫，我明明按了紧急停止按钮，为什么没有停下来啊！」

『是你……把我……从沉睡中唤醒的吗啊啊啊啊啊啊！』

人偶发出的绝望呐喊充斥了整个会场。

魔道具技师似乎吓到腿软，巨大的身躯不断后退，人偶则以手臂垂在前方的姿势缓缓逼近。

「蠢蛋，居然硬是把人类的灵魂封印在人偶里吗！喂，那边那个黑衣人，快点

黑衣人们原本还呆在原地，但他们似乎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一起扑向人偶，迅速地压制住它的手脚，将它按在地上。

真不愧是护卫，动作相当熟练。

休尔米把手放在不断挣扎的人偶后背那颗类似圆形宝石的东西上，轻轻吐了口气。

「透过魔法阵让灵魂无处可逃，还附加了洗脑系的魔法吗……混账东西，居然亵渎死者！」

被激动的休尔米狠瞪的魔道具技师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你一定很难受吧。抱歉把你从沉睡中硬是唤醒，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次就让你好好安息吧。」

休尔米温柔地对人偶低语，手指在宝石上画了些什么。下一刻，原本疯狂挣扎的人偶头部静止下来，红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光芒。

「你可以放心了。我已经解除束缚，释放了灵魂。它不会再动了。」

「怎、怎么可能！这是我耗费多年研究才终于完成的技法耶。怎么可能只看一眼就解除！」

魔道具技师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瘫坐在地，口沫横飞地大喊大叫。

「哈，用这么粗糙的方法，还真敢说大话啊。只要我休尔米出手，比捏死蛙人魔的孩子还要简单啦。」

虽然这个比喻听起来很危险，但好像是这个世界的俗语。蛙人魔的孩子跟蝌蚪很像，听说弱到连小孩子都能踩死它。

「休、休尔米！？你是那个骚乱的天才儿童，休尔米吗！」

「别用那个称呼叫我。」

听到男人的呐喊，会场里的魔道具技师们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看来她在业界里相当有名。

「休尔米就是那个在魔道具技师教育学校里引发过好几次爆炸和火灾的问题儿童吧？虽然成绩似乎很优秀就是了。」

「听说她还做过效果太强的安眠药，让全校师生都睡着了。」

「我听说她开发了净化水质的药，丢进脏掉的池子里，结果别说是净化了，水全都蒸发了。」

休尔米似乎听见了魔道具技师们的对话，她的脸和脖子转眼间就变得通红。

真是的，别再说了。别再揭她年轻时的疮疤了！

结果，人偶被破坏得粉碎，让魔道具失控

休尔米是好是坏暂且不论，总之她是个名人，所以周围聚集了一堆人，对她赞不绝口。看到她虽然害羞，但又很开心的表情，我觉得这次的骚动也算是值得了。

希欧莉似乎也因为自己的专属魔道具技师被称赞而感到开心，她笑容满面地向咬着手帕，一脸不甘心的卡纳西搭话。

虽然发生了麻烦的骚动，但休尔米得到认可，希欧莉似乎也很满足，这次的委托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我依然被布盖着。没有我出场的机会吗？喂，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