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哇啊哇啊哇啊！图娜，是铃斯特家的火车哦！虽然书上有写，但想不到真的有铁制的机器在动……好厉害！好厉害！！」

火车驶入了搭建在阿瓦西克平原西端的煞风景车站后，有着淡蓝色头发的娇小少年——我的弟弟尼古洛・尼蒂便发出欢呼，冲了出去。

「尼、尼古洛小少爷，这样很危险的。尼凯大人，恕我失礼了！」

弟弟的随从——继承了森人血统的美少女——长年支持着尼蒂家的索列维诺家之女图娜慌慌张张地向我知会了一声后，便追着弟弟而去。

在水都的决战之中，与圣灵教互通有无的义父托尼不幸丧命。她虽然受到了打击，但……她并没有将悲伤表现出来。她是个配得上我弟弟的好女孩。

——与铃斯特家的战争结束至今，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

虽说阿特拉斯侯国位于大陆南方，但冬天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就算利用山丘挡风，也无法完全遮蔽寒风，即使在白天，气温也相当寒冷。

两人穿着成对的外套、毛线帽、围巾和手套，防寒措施可说是万无一失，但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代表尼蒂家前往温莱特王国的南都和王都。在出发之前，得提醒他们注意身体状况才行。

……也因为有可能被圣灵教盯上，所以才会前往王都。

除了尼古洛之外，我还瞥了一眼为首次见到的火车感到兴奋的王都居民、前往南都留学的孩子们、兴致盎然地打量周遭的商人和阿特拉斯侯国的相关人士，确认起周遭的状况。

在场的还有负责将两人护送至王都的美丽女子——她有着一头黑发，其中夹杂着显眼的灰鸟羽毛，以及铃斯特家的女仆们。她们都是负责护卫的人员。

在典礼开始之前，稍微放松一下应该也无妨吧。

「小孩子就算天气寒冷，也还是很有活力啊。」

突然有人从后方搭话，我随即转过身子。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披着与他不相称的军用外套、有着浅褐色头发和圆眼镜的不起眼男子。硬要说的话，他的特征应该是眯眯眼和略胖的身材吧……

「阿特拉斯侯，您也来了啊。」

这男子名为雷・阿特拉斯。

前任阿特拉斯侯爵在水都决战中意外身亡，而理应继承爵位的勇将罗布森・阿特拉斯，也在与圣灵教使徒『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交战后，于『七塔要塞』战死。

就结果来说，继承侯爵之位的，便是阿特拉斯侯爵家的三男。

他直到就任现在的地位为止，都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为人与能力。我听说他和我一样都是二十五岁……但看起来似乎更年长。

侯爵面不改色地自嘲道：

「我只是来凑数的。还有，雷，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如你所知，我虽然挂着侯爵的头衔，却只是个空壳子。目前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是你，尼凯・尼蒂阁下。我们家的人都认同这一点，毕竟你是与水龙缔结誓约的人，他们自然会服气。」

我想起自己所处的立场有多么奇怪，表情扭曲起来。

吸血姬艾莉西亚・柯尔菲尔德、弟弟与图娜为核心的尸龙、圣灵教的使徒们，青年——『剑姬的头脑』亚连将他们尽数击退，拯救了水都，还与水龙缔结誓约。我想起他在南都的会议室里对我说过的话。

『尼凯，阿特拉斯侯国就交给你了。』

我在心中重复着不知道骂过多少次的咒骂，侯爵则眯起眼睛。

「在议和之后的短短三个月，铃斯特副公爵领的中心都市就铺设了铁路，一路延伸至我国的国境。在战争期间，『绯天』在战场上没施展过任何一次像样的魔法，『染血公主』也只在阿瓦西克和各都市挥过几下剑。据说开创了狮鹫空中袭击战术的『微笑公主』则是待在副公都里头一步也没动……看来我们是惹不起她们啊。」

「我全面同意。」

在这一连串的战争之中，侯国联邦所受到的伤害极为严重。

阿特拉斯侯国脱离了联邦，以铃斯特家为后盾，开始走上从属国家的道路。至于剩下的北部四侯国，港口、桥梁和街道都遭到狮鹫的袭击，经济状况也因而陷入疲软。

南部六侯国则是有三名侯爵遭到圣灵教暗杀，霍西・霍隆特则是倒戈投向使徒。幸存下来的，就只有失去左臂的老隆德伊罗侯爵和卡莱尔・卡尼恩两人。

而水都也……侯爵以平淡的口吻问道：

「您不去王都露个脸吗？」

我看着在火车前方和图娜开心聊天的弟弟侧脸，摇了摇头。

我与他共事已久，也相当了解他——雷・阿特拉斯是个不需要隐瞒的对象。

「要处理的难题堆积如山。不仅要将铁路延伸至阿特拉斯侯都，还得用狮鹫制作地图，还得支援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还得录用有才能的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就算想向『剑姬的头脑』求助，他手边的工作也比我更多。你可要小心啊，那男人可是真心认为『自己做得到的事，其他人也做得到』。要是露出破绽，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这代表他就是如此信任您吧。亚连阁下的信上写着『全权交给尼凯处理，责任由我承担』。根据传闻，亚连商行的怪物掌柜似乎对您抱持着强烈的竞争意识？」

「……哼。」

铃斯特、霍华德两大公爵家出资的商行——通称『亚连商行』，在阿特拉斯的重建工程中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食品、酒类、服饰、各种资材——只要是与重建有关的物品，商行都以惊人的速度拓展着影响力。

身为掌柜的少女寄来的信上，总是写着：

『我绝对不会输给您的！亚连先生最信任的人是我！』

——这样的内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搔了搔头发，回想起两个月前在南都的铃斯特公爵宅邸与青年重逢时的对话。

＊

「『割让阿瓦西克平原』、『认可阿特拉斯侯国脱离联邦』、『将王国方要求的古书和魔法书让渡』、『处罚与圣灵教有关之人』、『让俘虏尽速归国』、『保全在战争期间前往铃斯特方避难的居民之地位』、『恢复罗布森・阿特拉斯的名誉』……到这里为止都还算妥当，其他的细则也都能接受。然而——」

我瞪向坐在眼前的黑茶发青年——拥有『剑姬的头脑』别名的亚连。他身穿白衬衫和黑长裤，手里拿着文件，正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

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有着一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长长红发、身穿剑士服的少女——铃斯特公爵家长女『剑姬』丽狄雅・铃斯特公爵千金正静静地喝着红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咦？您是指什么？」

亚连停下笔，对我歪了歪头。

他的态度让我感到不快，我咬牙喊道：

「少给我装蒜了！为什么我的名字——『录用尼凯・尼蒂为铃斯特公爵家的成员』会以国家间谈和条件的补充事项之姿，被记载在条约之中！」

「——……天晓得？」

「你、你这混账！唔！？」

我愤怒地伸出手——无数的炎羽随之飞舞。我不禁缩起身子。

青年没理会僵住身子的我，挥动左手让炎羽消散。

「丽狄雅，别在房里放出『火焰鸟』啦。」

「嗄！？」

「……为什么我要被骂啊？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公爵千金啊。」「公爵千金，禁止！」

「唔！？」

看似不悦的『剑姬』随意挥动左手，释放出炎之短剑。要是被击中的话，我肯定会没命的。

然而，亚连却只是转了转笔，就让短剑消失无踪……这个怪物！

自称『家庭教师』的黑发青年重新看向我。

「尼凯，阿特拉斯侯国就交给你了。此事已经传到各家当家和国王陛下的耳里，知情者也都知道此事，而且似乎也没有异议。你的父亲——皮耶特罗・皮萨尼侯国联邦总统和与圣灵教有所牵扯一事，表面上由他负起责任，离开了水都。我已征得了前副统领涅特・尼蒂大人的同意。」

「什么！？你、你这混账……什、什么时候…………」

在圣灵教的阴谋下，水都差点就要遭到毁灭，而那起事件才刚过去没多久。

亚连他们也因为要治疗罹患怪病的卡露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一直到前几天都还待在水都。我不认为他们有时间处理这件事。

青年没被我的视线影响，将双手交握在桌上。

「如你所知，奥格伦的叛乱所引发的一连串事件，都与自称『圣女』的少女有关，而圣灵教的使徒和异端审问官们也与之有密切的关联。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不择手段——这点从水都所发生的事就能看得出来。无论是王国、铃斯特家还是南方各家，都没有余力协助阿特拉斯侯国的复兴。」

『剑姬』绕到了办公桌后方，将手搭上椅子，继续说道：

「我们能提供金币，但没办法提供人力。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为了和其他北部四侯国拉开差距，我们需要拿出一些成果。我们今后也很有可能被圣灵教盯上，所以尼古洛和图娜就交给我们保护。我认为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提议吧？」

「……关于这件事，以及你们为了不让我父亲和侍奉我们家的人受到牵连而暗中处理，我确实感激不尽。然而！」

我现在的表情想必很难看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还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

「没有哦，除了你之外。」

亚连的语气相当坚决，让我无言以对。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直直地看向我。

「在艾莉西亚发动战略禁忌魔法『永劫红梦』、『尸龙』现身的当下，状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我们甚至不晓得自己能不能赢——然而……」

我没办法将视线挪开。

「你没有放弃。」

「…………唔。」

我的胸口蓦地一热。

这个男人……让我嫉妒不已、没有向他伸出援手的王立学校同期生，居然打从心底称赞了被使徒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尼凯・尼蒂！

亚连在文件上签名，同时露出微笑。

「你没有放弃，而是全力遵守和我的约定，拯救了来不及逃跑的水都居民。你没有屈服于绝望，而是毅然地排除恐惧，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挣扎。」

他将文件递给身后的公爵千金，说出了难以置信的话语：

「父亲曾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人，就该称之为——『英雄』。」

「唔……『剑姬』阁下？」

「他都是认真的哦。你就当作是运气不好，乖乖放弃吧。」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将话题抛给在椅子后方确认文件的少女，却被她一口回绝。

……所以说，这些英杰真是教人头痛！

为了排解内心的焦躁，我将内心所想的另一件事说了出来：

「哼……就算把权限交给我，你也不怕我做出对你不利的行动吗？我可和被侯爵夫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卡莱尔不同哦？」

身为侯爵却背叛了侯国联邦的霍西・霍隆特，曾对卡露洛塔施加了诅咒，让她长年为谜之疾病所苦——那和过去袭击王国的『十日热病』极为相似。在雪莉露・温莱特王女殿下和史黛拉・霍华德公爵千金殿下的净化魔法之下，卡露洛塔的病情急速好转。等她恢复体力之后，应该就能前往王都了吧。

而为了拯救自己的妻子，选择加入圣灵教阵营的卡莱尔，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与温莱特王国为敌。

……当然，我也一样。

听到我出言不逊，『剑姬』虽然眯细了双眼，但当事人却是一脸不解。

「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也能理解你无法释怀的心情。不过，若是如此，就只是推荐你的我评价下滑而已！就算你不打算协助我们，铃斯特家的度量也没小到会因此危害你、尼可和尼特・尼蒂大人哦。」

难道说，这个男人……是将我的举荐和自己的战功联系在一起的吗？这怎么可能！？

亚连对着呆若木鸡的我继续说出了难以置信的话语：

「我也和雷・阿特拉斯侯爵谈过了。总而言之！我会努力让阿特拉斯和北部四侯国恢复和平。我也会在王都努力处理『十日热病的重新调查』、『改善史黛拉的光属性增强症状』、『解读萝莎・霍华德大人的笔记』，以及——我的本行『家庭教师』。我目前正在招募能干的秘书，还请期待我的表现。」

他和继承了侯爵之位的雷・阿特拉斯谈过了！？

我将视线投向红发少女，只见她一脸严肃。看来她并不知情。

对于这位甚至在挑选我秘书的水都救世主，我用力地深呼吸，调整气息，整理好蓝色的礼服，打直了背脊。

「——……我明白了。尼凯・尼蒂，我虽然只是个卑微之人，但在此发誓会全力以赴。最后，我可以再提醒您一件事吗？」

「嗯，当然可以。」

亚连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我像是要射杀他的笑容似地瞪了过去，开口说道：

＊

「……呵。」

一想到他那张目瞪口呆的脸孔，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那个男人也会感到吃惊啊。

侯爵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汽笛声响起。少年少女们欢呼起来。

错失提问机会的眼镜男，他那身破旧的军用外套下摆随风飘扬。

「看来是到点了。我先走了。」

「雷・阿特拉斯……告诉我一件事。」

我下意识叫住了正要迈步的微胖侯爵。

「你为什么要协助我？你的兄长可是趁着水都混乱之际，讨伐了你的兄长。」

「长兄他！」

雷・阿特拉斯在说完之前就停下了脚步，大声打断了我的话。

前阿特拉斯侯爵，连同那些观望主义的贵族和议员们，都被视为『战后联合复原的障碍』，在水都混乱之际被讨伐了。而下手的人正是我的父亲涅特。

侯爵没有看向我，只是吐出话语。

「……他是个愚蠢的男人。听信了圣灵教使徒的甜言蜜语，连自己的责任都放弃，抛弃了士兵和民众逃往水都。他一直把我当成妾生的孩子，直到最后都没有承认我是他的弟弟。不过，我的亲生父亲和继母也一样。我从未对他们产生过任何亲情。但是——」

一阵强风吹来，眼镜男的外套随风飘扬。

「二哥——罗布森他，从小就爱着我。」

在连战连败的战局之中，这位猛将曾在『七塔要塞』与铃斯特家的大军对峙。我虽然没有和他直接交谈过的记忆，但听说他是个很有才干的人。

据说他将来甚至有成为统帅的器量。

雷・阿特拉斯握紧了袖子，上头的污渍随即映入眼帘。

这件军用外套恐怕是罗布森阁下的吧。

「对于这一战，二哥从开战之前就强烈反对。他说：『要是「绯天」、「浴血姬」和「微笑公主」出战，我方就毫无胜算』。毕竟他调查过各家的历史和人才。然而，在阿瓦西克大败后，长兄逃往水都之后，他便亲自执掌指挥……」

侯爵刻意地耸了耸肩。

「当初，原本是预计由我进入『七塔要塞』的。对手是铃斯特家，能活下来的概率相当低。若是着眼于战后，用我这个平庸的庶子的性命，去拯救有才干的二哥，岂不是一桩美事？难道不是吗？」

我无法回答。

假使……假使尼古洛做了这种事，我肯定会这么做。

雷・阿特拉斯仰望天空，自嘲道：

「然而，二哥却立即否决了我的提议，半强硬地赶赴要塞……我也是头一次被他那样怒吼，被他那样殴打呢。」

汽笛声再次响起。典礼开始了。一名身穿女仆服的兽人族少女从视野的角落掠过。

侯爵首次和我对上了视线。

「停战后，局势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某天深夜，有个人骑着狮鹫来访。」

「某人？……难道是……」

「他带着两名女仆。其中一人手持镰刀，另一人有着浅红色的头发，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根据老臣的说法，她们是和铃斯特家齐名的『猎头者』。」

是亚连啊。那两名女仆应该是护卫吧……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雷・阿特拉斯」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光景，露出了些许笑意。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来访的理由后，他这么回答我：『请让我为罗布森・阿特拉斯将军的墓碑献花。他是和卡露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一同被圣灵教认定为「敌人」的英杰』……您相信吗？他只是为了！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带着少数随从，来到了不久前还是敌方领地的此地！」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深信着，这么做才是身为一个人该有的正确态度。

——即使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无法效法这样的行为。

侯爵摘下眼镜，以手掩面。

「在祭拜完二哥的墓后，他对我说：『我也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如果我站在罗布森阁下的立场，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吧。因为守护家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和水龙直接缔结了誓约的『流星』阁下是个杰出的人物。像他那样的人物应该就是所谓的『英雄』吧」

「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自觉。要是告诉他的话，能看到很有趣的表情哦」

我在南都的会议室里这么告诉他时，他罕见地露出了打心底感到厌恶的表情。

雷・阿特拉斯戴上了眼镜，表情稍微缓和下来——然后端正了坐姿。

「我是个平庸的男人。无论是剑术、魔法、学问还是容貌，都不是能立于人上的存在。但是——……我信任那个青年。他明明没有任何好处，却为了恢复兄长的名誉，不为人知地费尽心力，多次向王国的重臣们低头。我也信任被那样的青年信赖，全权委托的你」

他睁开圆眼镜后的眼睛，和我的视线相交。

「责任全部由我，雷・阿特拉斯来承担。还请尽情发挥你的异才」

「……虽然不是什么异才，但我向你保证，会尽我微薄之力」

听到他正面的告白，我勉强做出了回答。

闻言，雷眯细双眼，歪起嘴角。

「哦，对了。您向皮萨尼总统提出的秘密议和案，我对于追加的条目也抱持全面赞同。我也得向英雄阁下报一箭之仇才行。」

这位想必会和我来往多年的勇敢男子，这回真的朝着设置在车站内的典礼会场迈步走去……被那家伙搅乱人生的苦命人，多一个是一个。

在确认侯爵离去后，一名有着圆耳、留着及肩的白褐发，尾巴摇来晃去的鼬族少女从木箱后方跑了出来。她身上穿着铃斯特家提供的女仆服。

她是亚连挑选的我的秘书尤塔。听说她以前在南都卖过水果。

在寒风吹拂的状况下，她居然连外套都没穿！

「主、主人，时间差不多了！请快点出发！！」

少女绕到我面前，握紧双手，原地蹦跳了几下。

「……别用那种称呼，会招来不必要的误会。」

「对、对不、哈啾……哈呜。」

一如预期，尤塔打了个可爱的喷嚏，看似害臊地垂下脸庞……真是的。

我按着额头，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

「！尼、尼凯大人！？」「穿上吧。要走了。」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径自迈步前行。

我看见尼古洛兴奋的样子，以及依偎着弟弟的图娜。

——好吧，我就做给你看。

既然受托，我一定会让阿特拉斯侯国和北部四侯国安定下来。

我忽然停下脚步，凝视北方的天空。

此时，那位英雄在王都做什么呢？至少他应该没有休假。

当统帅听到我提议的议和追加条款——『将水都中央岛神域让渡给亚连个人』时，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回想起拯救了故乡的自称『家庭教师』的脸，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