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策士、情に溺れ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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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策士、情に溺れる
「『亲爱的间谍』的动画,下周就要进入第一个高潮了呢~安娜在杰伊心中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可是杰伊却无法认同恋爱这种间谍不需要的感情,所以才会疏远安娜。要选择恋爱还是任务,二选一。啊~好揪心哦……!」
「咦?那里是高潮吗?我个人觉得下周是铺陈的桥段耶。」
「哥哥,你这个人啊,只要没有爆炸或枪战的场面,就无法认同是高潮耶。是不是浪漫情怀有点不足啊?」
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平日的傍晚。
今天,樱和我放学后都没有任何安排,所以两个人一起直接回家了(当然,为了避免被旁人发现我们是往同一个方向回家,我们有稍微错开离开教室的时间)。
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电视屏幕上,「亲爱的间谍」正从第一集开始播放。
「唉……杰伊,拜托你,多珍惜安娜一点啦~」
「……哎,虽说是为了斩断对恋爱的感情,但『再见了,怪力杀人疯婆子』也太过分了吧。」
「下星期,杰伊同学终于要在动画里说出那句台词了……讨厌讨厌,人家不想听啦~能不能让动画剧情跟原作走不同路线啊~杰伊同学紧紧抱住安娜,大家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动画就播到这里结束。」
「现在这个时代,哪有可能让动画剧情跟原作不一样啊……如果是二十年前,好像还满常有动画原创的剧情发展或角色就是了。我记得菊太郎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樱抱着抱枕,身体左右摇晃,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决定了。明天午休时间,如果哥哥你们在聊下星期的『亲爱的间谍』,我可以去你们班上玩吗?我想若无其事地向阿鲔同学和菊太郎同学发表我的脚本。」
「嗯,随便你……但你可别暴露宅身份了。」
我看着电视屏幕。夏绿蒂(杰伊的上司,谍报部的冷酷老奶奶)和格林雷特(目前动画正在播的首都沉没篇的最终头目)正在电视上展开一场机智的对话,谈论世界的均衡和真正的正义。
我知道樱对这两个人的场景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就算继续闲聊,也不用担心她会生气地叫我安静。
「我从以前就很好奇……樱,你对阿鲔同学和菊太郎是怎么想的?」
「咦?那两个人?嗯……感谢他们跟哥哥成为朋友的心情占六成,希望他们不要粘着我哥哥的心情占四成吧。」
「真是粗神经啊。如果是我,绝对会疯掉。」
樱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准备。
「等这一幕结束,就会开始原作没有的安娜洗澡场景了。制作动画的人真的很有眼光呢。场景一变,就得提高音量才行。」
听到樱这么说,我也端正姿势,专心看着电视画面。
阿鲔同学说出那句台词,是在午休时间刚开始的时候。
「下星期是『亲爱的间谍』的累积集数啊。虽然这一集的动作不多,但你们觉得会怎么演?」
在一群现充中开心笑着的樱,瞬间看了我们三人一眼。
不出所料,樱自然地脱离小团体,朝我们走来。其他同学应该不会想到,樱是为了和阿宅们接触才离开自己的小团体。
樱走向平常待的扫除用具柜前的我、阿鲔同学和菊太郎。
由于她是从阿鲔同学和菊太郎的视线死角走过来,只有我注意到樱接近。
然后在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时……樱闭上眼睛,露出思考的模样。她应该是在烦恼第一句话要简单地说「哇」,开朗地说「嗨!」,还是突然说「阿宅同学!」吧。
不久后,樱似乎决定好要怎么开口,睁开眼睛。
然后——
「香月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那道声音不是樱的。
阿鲔同学和菊太郎转过头,先对站在自己正后方的樱感到惊讶……再看向另一个人。
对樱说话的人是仁宫真理老师。
她是我们的班导,特征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和稳重的气质。
「怎么了,真理?」
「真是的,别叫我真理,要叫我仁宫老师……不是,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可以来一下办公室吗?」
「好~」
樱乖乖听从仁宫老师的话。
这时我只觉得「真稀奇」。樱有和我一起住的优势,作业和提交的文件都不会迟交,所以我想不到她会被叫去的原因。
阿鲔同学和菊太郎继续聊天。
我判断樱被叫去的事不需要特别在意,也回到午休时的谈笑圈。
午休快结束时,我感觉到异状。
樱回到教室,仁宫老师也和她一起。我们班下一堂课不是仁宫老师教的现代文。
仁宫老师走到正在准备上课的我座位旁。
「风见同学,可以来一下办公室吗?」
「咦?现在吗?第五堂课要开始了。」
「我有和下一堂课的老师说过了,没问题。」
被老师这样叫,有哪个高中生不会产生不好的预感?没有吧。
从老师的脸上,我读不出任何信息。她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柔和的微笑,让人觉得「真希望有个这样的亲戚姐姐」。
「……真伤脑筋,我好不容易预习完了。」
「那稍微不上课也没关系吧?」
仁宫老师说着不像老师会说的话,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看似温和,但关键时刻绝不容许学生说不,这就是她作为教师的风格。
我乖乖地跟在仁宫老师后面,走出教室。
脑中充满了不安。我想不到自己会被叫出去的理由。
学校方面,发现我和樱的关系了。证据就是,刚才樱被仁宫老师叫出去了,接着是我。这已经可以确定了吧。
会被怎么逼问呢?会被要求把同居的理由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吗?会被指责有不纯异性交往吗?还是直接退学?先被叫去问话的樱,到底说了些什么呢?如果秘密被学校方面发现了,迟早会传到现在的同学们耳中,这是时间的问题吧。啊啊,刚才回到教室的时候,应该仔细观察樱的表情才对……
「我被其他学生欺负了!?」
这里是位于教职员室深处的学生指导室。
狭窄的房间里,只有我和仁宫老师两个人。
仁宫老师告诉我叫我去的原因,我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知道不是我和樱的关系被发现了,让我松了一口气,但突然听到这种毫无印象的事情,也让我感到惊讶。
「嗯,是其他学生匿名告诉我的。说风见同学是不是很痛苦,所以找我商量。」
「匿名……?请问,是谁在欺负我呢?」
「香月樱同学。」
「咦!?」
樱,欺负我?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到底是谁,产生了这种误会?
我不由得沉默了。
仁宫老师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交叉,下巴放在上面。然后,她稍微歪了歪头…………仿佛在说,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接受,散发出温暖而可靠的氛围。
老师在等我开口。
我慌忙开口。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香月同学,呃……她很可爱,很有魅力,朋友也很多……我每天都心怀感激。能和那样的女孩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我很幸福。幸福过头了,如果香月同学坐在我前面的座位,我反而会无法集中精神学习。也就是说,那个……我很幸福」
糟了。我是不是把樱捧得太高了?这样看起来,反而像是一个懦弱的男生在害怕班上的女王,对她阿谀奉承吧。
「总之……那个匿名的人,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高举手臂伸了个懒腰。
「如果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老师商量。老师永远站在你这边……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啊,不过,现在回去的话,进教室会很显眼,你不喜欢吧?在第六节课之前,和老师一起在这里聊天也行……怎么样?」
我郑重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对不起。如果不听课,就没办法复习了」),回到了教室。
放学后。
我被ツナ吉和菊太郎邀请,来到了离学校最近的车站前的汉堡店(店名:汉堡天堂。简称:汉堡天)。
在用餐区的四人桌,我们和午休时一样,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凤理,要不要吃一点?我点的中薯有点太多了」
「凤理同学,这个生姜酱炸鸡块也很好吃哦。要不要吃一个?」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从两人的托盘上,夹了一些薯条和炸鸡块。
「凤理,好吃吗?」
「凤理同学,好吃吗?」
「嗯。这种店的薯条和炸鸡块,还是在店里吃最好」
「就是啊」
「对吧」
「我被香月同学欺负了,所以找仁宫老师商量,是你们告诉她的吧?」
ツナ吉和菊太郎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然后,两人一起沉默了。
从店里的收银台后面的厨房,传来了炸薯条的声音。
最先放弃的是菊太郎。
「……你发现了啊」
「说到底,在教室里会关心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们了。而且,会想『被香月同学纠缠的宅男团体好可怜』这种事的圣人,就算有其他人,那时候你们没有一起被叫去问话,也很奇怪」
菊太郎尴尬地低下了头。我把从他那里拿到的鸡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然后吞了下去。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希望你能说明一下」
「对不起,凤理!都是我的错!」
ツナ吉双手撑在桌子上,低下了头。
「诶,ツナ吉?」
「昨天放学后啊,你先回去之后,我和菊太郎一起在图书室做作业。然后,真理酱刚好来了。她问我们『在学校生活有没有什么困扰的事?』,所以…………我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我说『说不定,凤理很困扰』。我觉得不妙,所以打算不再说下去…………但是真理酱说『告诉我详情』,她不放我走」
「我,很困扰?」
「嗯。因为香月同学的事」
ツナ吉慌张地四处张望。因为是离学校最近的车站,所以和我们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也很多。他大概是在担心樱本人或者樱的朋友会不会在附近吧。这是杞人忧天。樱和她的朋友,都不是会来星巴克这种店的人。
「香月同学,时不时就会来和我们搭话吧?然后,怎么说呢。那个人,不是阿宅却经常失控。明明不是阿宅,却会大声地连呼角色很色情……她完全不懂我们想要低调地享受作品的纤细内心。但是,我也知道她没有恶意,所以也没办法真心地讨厌她」
「诶,等一下……你,不擅长应付香月同学吗?」
「这个嘛,嗯。硬要说的话」
「你之前不是说过,被那样的美女缠上是赚到了吗」
「因为,要是不那样炒热气氛的话,气氛会变得很沉闷吧。香月同学的影响力很大啊。要是被其他同学认为是我们这种人讨厌香月同学的话,会被认为是自以为是,被大家盯上的」
ツナ吉的话,让我很意外。语气也是。
他刚才的话,明显地流露出了对樱的厌恶。
菊太郎也接上了ツナ吉的话。
「我讨厌香月同学」
「喂」
太过直接的话。ツナ吉立刻制止了菊太郎。
但是,菊太郎没有停下。
「抱歉啊,ツナ吉君。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明确地说讨厌某个人而受到良心的谴责。说实话,香月同学在我们三人愉快地聊天的时候来打扰,让我觉得很麻烦。她一周来搭话两三次的话还能忍耐,要是频率再高的话,我大概会表现在脸上的」
菊太郎从旁边捏起ツナ吉的薯条,放进了嘴里。
「话说啊,我一开始也没觉得香月同学有那么难应付啊。契机果然还是凤理吧」
「啊,我也是」
「我,是契机?」
「菊太郎和我偶尔会聊到,最近凤理被香月同学顶撞的次数变多了啊」
「在很久之前,香月同学在聊安娜史塔希亚的时候,凤理同学不是打断了她吗?她代表了我们这些不好意思和女生聊色情话题的人,挺身而战……在那几天之后,她也把踩到地雷的香月同学叫到校舍后面,提醒她注意。我和ツナ吉君,都因为在意自己在教室里的立场,而对香月同学一直采取暧昧的态度。但是,只有你不一样。我真的很佩服你…………但是,自从发生过那种事情之后,香月同学对话题的比重,似乎开始集中在凤理同学身上了。我和ツナ吉君,最近都在反省自己太依赖你了……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仁宫老师向我们提起这件事。」
「所以我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哎呀,真的很抱歉!我应该先和你商量过,再决定要不要找真理商量才对!」
这次事件的全貌,终于明朗了。
对我来说,刚才的对话,就是情报的洪流。
他们三个人明明总是形影不离,但我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朋友们的心境变化。
「不用道歉啦。」
我努力地用开朗的声音说道。为了让他们两人——更重要的是为了让自己——明白这次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完全不在意香月同学的事情哦。而且,菊太郎你说我『不在意自己在班上的立场,很厉害』……但其实不是这样。我也会害怕啊。香月同学不是班上的人气王吗?要是我做出告密之类的行为,你们说不定会被盯上啊。香月同学自己就算了……她的朋友应该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吧?」
「我啊,就算和你一起下地狱也无所谓。」
就算被男人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啊——我没办法说出这种玩笑话。
我勉强地,
「……太沉重了啦,笨蛋。」
只挤出了这句话。
在那之后,直到在车站道别为止,我都努力地不让两人察觉到我心中的刺。
在汉堡店聊得比想象中还要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了。
玄关有樱的鞋子,所以我往客厅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就听到「欢迎回来」的开朗声音。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我在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往客厅走去。
「抱歉回来晚了。晚餐我买了白胡子超市的熟食,应该可以吧?」
「嗯……哇,是炸鸡块。」
「我不会在家里做油炸料理,偶尔吃这种的也不错吧。」
我把环保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樱就走到我身边。
她用指尖轻戳我的上臂。
「哥哥……关于今天的事情。」
她明显地尴尬,开口说道。
我和樱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上播着综艺节目——不是艺人也不是偶像,不知道是有什么才能而被录用的大叔艺人,只是在介绍业务超市的商品,很奇怪的节目——樱把电视关掉。
「今天很抱歉。突然被叫出去,哥哥吓了一跳吧……我好像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犯了很多错。」
「嗯。太突然了,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学校发现我跟樱的关系了……不是那样,我就放心了」
「嗯。哥哥觉得这次的事情怎么样?」
「怎么样……」
樱这么一问,我才注意到自己对这次的事情还没有任何想法。我这个当事人,脑袋还没有开始运转。
但我觉得,这并不是单纯的怠惰。
今天知道的许多信息,或者大部分信息,都沉淀在心中,阻塞了我的思考。
即使在学校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个客厅还是没有变化。和往常一样,温柔地迎接我的身体。
但是,平时打开家门的瞬间就会向晚霞天空消散的东西,今天却一直留在心中。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呢……跟真理酱商量哥哥的事情的,是司郎君和菊太郎君吧」
樱静静地说道。
「我自以为考虑了很多。自以为了解阿ツナ吉和菊太郎君。阿ツナ吉或许觉得被我这样的女生积极地搭话很害羞,但总体来说还是觉得开心的。和班级中心人物从平时开始就有联系,对学校生活也有好处。菊太郎君虽然很冷静,但这样的人也有胆小的一面,所以我觉得他会默认我的行为。我擅自认定,只要我每周只搭话两三次,他就不会有什么想法。我自以为在自己的脑子里好好地预想,计算过了」
人心是无法计算的,之类的。
我无法对樱说出这种廉价的话。实际上,她在教室里复杂的力学作用中,一直巧妙地周旋至今。即使多少有些强行地向别人搭话,也总是让「像樱这样有魅力的女生主动向自己搭话」的好处,对对方来说更胜一筹。她建立起了这样的形象。阿ツナ吉和菊太郎也是,一开始并不是真的讨厌她……。
那么,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呢。
「樱,这不是计算的问题。事情很简单」
「……什么意思?」
「我和那两个人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仅此而已」
我把刚才在汉堡店的对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樱。樱一边小声附和,一边静静地听我说。
「关系很好的朋友,居然说你那种坏话……我好受打击」
「嗯」
「刚才你问过我,对这次的事有什么想法吧」
我鼓起勇气,向樱吐露了心中的部分沉淀。
「说实话,我有点怀疑,现在的生活是不是错了」
听了我的话,樱什么也没说。
我的话让她沉默了……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继续说道。
「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绪。虽然脑子里塞满了思考所需的要素,但我不知道该把哪些要素联系起来,所以很迷茫。比如,当樱在教室里向我搭话时,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隐瞒同居的事,一起上学,是不是很蠢……第一次见到樱的那天……回家的路上,还有现在,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理不出头绪」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无法相信自己。
我本以为自己能更冷静地说出来。但每当我开口说话,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精神压力在逐渐升高。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去自己的房间了。配菜你随便热一下吃吧」
说完,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后,发现樱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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