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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论 全三套

Ⅷ 大工业在制造业,手工业,家内劳动上引起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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Ⅷ 大工业在制造业,手工业,家内劳动上引起的革命

A 以手工业及分工为基础的合作的废止

我们已经讲过,机械是怎样把以手工业为基础的合作和以手工业分工为基础的制造业废止。前者的实例,是刈草机,那代替刈草人的合作。后者的实例,是造针机械。依照亚当•斯密的话,他那时候,十个工人,依分工方法,每日可以成针四万八千枚以上。但一架造针机械,就可在一日十一小时内,成针十四万五千枚。一个妇人或女孩可以照应四架这样的机械,故每日约可成针六十万枚,每星期可成针三百万枚以上[166]。在以单纯工作机代替合作或制造业的限度内,手工业经营依然可以用这种工作机作基础。但这种以机械为基础的手工业经营的再现,不过是工厂经营的过渡。当推动机械的人类筋肉为机械动力(如蒸气与水)所代替时,工厂经营就出现了。不过,小规模的经营,也间或地暂时地能够使用机械动力。例如,伯明翰若干制造家曾租赁他人的蒸汽。织布业若干部门,也曾使用小型蒸汽机关,以达到此目的[167]。科文特勒市的丝织业,曾首创一种“小屋工厂”(Cottage Fabriken)的实验。有许多小屋在一个方场排列着,方场的中央建立一个蒸汽机室,以轴,使蒸汽机关与各小屋内的织机相联结。蒸汽是必须支付租钱的,比方说,每一架织机付租钱二先令六便士。无论织机是否动转,蒸汽租钱总须每星期支付一次。每一间小屋有织机二架至六架,那有时是劳动者自己的,有时是赊买的,有时是租赁的。这种小屋工厂曾与真正的工厂抗争十二年之久,结果,是把三百家小屋工厂完全消灭了[168]。而在生产过程性质自始即不许有大规模的地方,我们又发觉有若干种新产业在最近数十年间兴起,例如信封制造业,钢笔制造业等等。此等新产业,通例须通过手工业的经营方法,然后通过制造业的经营方法,当作工厂经营方法的暂短的过渡。当制成品之制造业的生产,不包含顺序的渐进阶段,而包含许多异种过程时,这种转形是极困难的。比方说,这个事实,便是钢笔制造工厂一个大的障碍。但大约距今十五年前,有一种自动机发明,可以同时进行六种异种的过程。1820年,手工业制造的钢笔十二打,须费7镑4先令;1830年,制造业制造的钢笔十二打,须费8先令;现在,在工厂经营下,十二打钢笔的批发使价格,不过2便士至6便士[169]。

B 工厂组织对于制造业和家内劳动的反应作用

工厂组织发达了,农业革命伴着发生了,于是,不仅其他各产业部门的生产规模扩大,共性质也发生了变化。机械经营的原则——以生产过程分解为构成阶段,并应用力学化学等自然科学,来解决当前的各种问题——到处都成了决定的。机械之侵入制造业,是逐渐将其部分过程占夺。于是,制造业组织的坚固的结晶,一向以旧分工方法为基础的,现在是开始分解,而发生不断的变化了。且暂不说此。总劳动者或结合劳动者的联合,也发生了一种根本的革命。这时代,和制造业时代是恰好相反的。在现在,分工的计划,到处都以妇人的劳动,各种年龄的儿童的劳动,不熟练者的劳动,总之,以英国人所谓“廉价劳动”(Cheap labour)为基础,但有这种情形的,不仅是使用机械或不使用机械的大规模的结合的生产;在工人自己家内或在小工作场所内进行的所谓家庭工业(Hausindustrie)也是这样。所谓近代家庭工业,和旧式家庭工业——其存在,以独立都市手工业,以独立自耕农业,尤其是以劳动者全家有一间住屋为前提——除有相同的名称之外,再没有别的同点。它现在已经变作工厂,制造厂,或货栈的厂外部分了。资本除将工厂劳动者,制造业劳动者,手工业劳动者聚在一处,并直接命令他们之外,还由一个不可目见的带,统率着散布在市内及郊外的一个军队,即家内劳动者(Hausarbeiter)。譬如,爱尔兰的伦敦德勒地方,就有一家公司,名第累公司,它的衬衣制造所,曾在厂内僱用一千人,在厂外雇用九千家内劳动者[170]。

便宜的未成熟的劳动力之榨取,在近代制造业,比在真正的工厂,还更无廉耻。这是因为,工厂制度的技术基础——以机械代替筋肉力,使劳动更为轻易——在近代制造业,大抵还是不存在的;同时,妇人的与未成年人的身体,在近代制造业,又依最无意识的方法,受有害物等等的影响。但这种榨取,在所谓家内劳动,又比在制造业更无廉耻,这是因为劳动者的反抗力因分散而减少了,因为有一群劫夺的寄生者,介在真正的雇主和劳动者之间;因为家内劳动到处须与同生产部门内的机械经营或制造业经营相竞争;因为劳动者的贫困,使劳动者不能有最必要的劳动条件,如空间,光线,通气设备等等;因为职业的不安定性更增加;因为大工业和农业下面“过剩化”的人口,既以此为最后避难所,劳动者间的竞争当然也在此达到极点。由机械经营始系统完成的生产手段的经济,本来与劳动力的毫无怜惜的浪费和劳动机能的正常条件的劫夺,是完全一致的。而在劳动的社会生产力与结合劳动过程的技术基础越不发达的部门,这种经济,也越是会把这个对抗的杀人的方面暴露出来。

C 近代制造业

以下我要举个实例,以说明上述的原理。实际,我们在讨论劳动日的那一章,已经揭举若干例证了。伯明翰市及其附近的金属制造业,在一万妇人之外,尚雇用三万儿童和少年人,从事极重的工作。他们是从事有害卫生的铜铸造,钮扣制造,珐琅,镀金,和漆细工的工作[171],伦敦印刷报纸和书籍的印刷所,就因所雇成年及未成年工人劳动过度之故,致有“杀人所”的恶名[172]。钉书业有同样过度的劳动,而以妇人,少女,幼童为主要的牺牲者。制钢业的未成年人的劳动,是极重的。制盐业,蜡烛制造业及其他各种化学工业的未成年人的劳动,多系夜间劳动。而在未采用织机的丝织工厂,少年人的劳动,直把人累死[173]。但最可耻,最不干净,待遇最坏,且最常雇用妇女的一种劳动,是检选烂布的劳动了。英国除贮藏本国的烂布之外,尚是全世界烂布贸易的中心点。烂布,从日本,从南美最远隔的诸国,从加纳利群岛流进来。但主要的供给地,是德意志,法兰西,俄罗斯,意大利,埃及,土耳其,比利时,与荷兰。这种烂布被用作肥料,被用以制造床垫,制造人造羊毛,并用作造纸的原料。检选烂布的女工,就这样,成了天花及其他各种传染病传染的媒介了,而最先在这种种疫病下牺牲的,也就是她们[174]。且在煤矿及其他各种矿山之外,我们还可在砖瓦制造业,发现典型的例来说明过度的劳动,说明过度的和不适当的劳动,并说明这种劳动对于幼年从事该业的工人,曾发生怎样残暴的影响。在英格兰的这两种制造业上,新发明的机械,尚(1866年)只间或地被人采用。在五月至九月之间,工作自晨五时至晚八时,而晒干工作须在户外进行的地方,工作尚往往从早晨四时至晚九时。自早晨五时至晚间七时的劳动日,便算是减轻的,适度的了。六岁甚至至四岁的男女儿童,都被使用。他们的工作时间,和成年人一样,甚至更长。工作是很重的。夏季天热,更使人易疲劳。莫斯勒某一个砖瓦工厂,有一个24岁的年轻妇人,每日通例要制成瓦二千枚,仅有两个搬运黏土和堆瓦的少女作助手。这种少年人每日须从30呎深的坑,由210呎的距离,搬运十吨黏土上来。“每一个儿童,要通过瓦制造所的炼狱,皆非蒙受道德上的堕落不可。……他们从幼小时起,即习闻种种下流的话,他们是在不识不知的半野蛮的情形内,在这种卑陋,猥亵,无廉耻的习惯中,成长起来的。这种习惯,遂使他们成长以后,也无法无天,成为无赖之徒。……道德堕落的一个可怕的原因,是居住方法。每个模型工人(他常常是熟练工人,且常为组长),以食宿的地方,供给他属下的七人。无论他们是不是一家的人,总是男女儿童混住在一个小屋里面。每一个小屋,通例有二个房间,最多也不过三个房间。他们通睡地板,空气是极不流通的。他们白天的工作使他们如此疲劳,他们是一点也不讲究卫生,一点也不讲究清洁,一点也不讲究礼节。这种小屋,简直就是紊乱,污秽,与尘埃的标本。……但这种工作雇用少女的最大的弊端,仍在此:即,这种工作,使她们自幼到老,无时无刻不过无赖的生活。她们,在自然告诉她们自己是一个女人以前,总是粗暴的口舌不好的少年。她们身上,披着几块脏的烂布,大腿露出,颜面与发皆污浊不堪。礼貌与羞耻的感情,通统不放在她们心里。在食事时间,她们是躺在地上,或偷看在附近运河内洗澡的男孩。她们的艰苦工作完毕之后,她们换一身比较好看的衣服,就同男朋友到酒场去了。”在这个阶级内,人们会从幼时起就如此放纵,乃是当然之理。“最不良的现象,是瓦制造工人的自暴自弃。他们之中,有一个比较好的人,曾对梭塞尔菲的牧师说:“先生要感化恶魔,等于要感化一个烧瓦工人。”[175]

近代制造业(包括真正工厂以外的一切大规模的工作场所)在劳动条件上,力求经济。关于这种资本主义的资本经济,我们可以在公共卫生第四报告(1863年)与第六报告(1864)上,寻得政府公布的充分的材料。关于这些工作场所,尤其是关于伦敦印刷工场和缝衣工场,这两个报告的描写,虽最幻想的著作家的最不快意的幻想,也比不上。其对于工人健康的影响,是自明的。枢密院主任医官及公共卫生报告主编者西门医师曾说:“在第四报告(1863年)内,我曾说明,要工人主张他们的健康权,那是实际上不可能的,这所谓健康权是,无论雇主叫他们作什么工作,雇主皆应在自己能够负责的限度内,设法防止一切可以避免的不卫生的事情。我曾指出,在工人能自己实行这卫生权以前,他们不能在御用的卫生警察那里,得到有效的支持。……几十万男女工人的生命,现在,是无益地,在无止境的职业所引起的肉体痛苦中,被鞭打,被缩短了”[176]。西门博士为要说明工作场所对于劳动者健康状况的影响,还揭举了一个死亡表如次:[177]

D 近代家内劳动

我现在要转而论所谓家内劳动。我们要了解这个以大工业为背景的资本榨取范围,和它引起的怕人的结果,可观察英格兰若干僻远区域的外表上非常恬静的制钉业[178]。但在此,我们只要从花编制造业和草帽缏业(那还未采用机械,且也未与机械经营或与制造业经营相竞争),引述几个例证。

在英国花编业所使用的十五万人中,受1861年工厂法取缔的,约有一万。在其余十四万人中,大部分是妇人,少年人,和儿童(男性的仅占少数)。这种“便宜的”榨取材料的健康状况,可从下表推知。这是托鲁门医师(Dr.Trueman诺亭汉普通疗养院医师)编制的。在686名患病的花编女工中(大多数是17岁至24岁),患肺病的人数,占如下的比率:

1851年每45人中有1人

1853年每28人中有1人

1854年每17人中有1人

1855年每18人中有1人

1856年每15人中有1人

1857年每13人中有1人

1858年每15人中有1人

1859年每9人中有1人

1860年每8人中有1人

1861年每8人中有1人 [179]

肺病率的增加,即在最乐观的进步主义者和德意志自由贸易主义的最大的诳言贩卖家看来,也应该是满意的。

1861年的工厂法,限制以机械制造的花编制造业(以机械制造花编,在英国,已是常例)。我们要在此略加考察(只考察在家内劳动的工人,不问在制造厂及货栈内工作的)的部门,又可分为二部;其一为花编加工(在机械所制成的花编上加工,那又包含许多亚种);其二为花编织造。

花编加工的工作,当作一种家内劳动,是在“主妇家”(Mistress houses)内进行,或在女工自己家内独力或得儿女帮助进行的。“主妇家”也是由极贫穷的妇人开设的。工作场所,是她自己的住室的一部分。她从工厂主栈房主那里包下工作来,雇用妇人,少女,和幼童劳动。使用的人数,视房间的大小与营业的需要而定。被雇女工数,有时自二十至四十,有时自十至二十不等。儿童开始劳动的最低年龄,平均为六岁,但有许多儿童在五岁未满以前,就开始工作了。通常的劳动时间,自早晨八时起至晚间八时,中间有一小时半可以出去吃饭。吃饭的时间是极不规则的,且往往不得不在龌龊不堪的工作场所内吃饭。在生意好的时候,工作往往从早晨八时(有时是六时)起,至晚间十时,十一时,或十二时不等。英国营房,依法律规定,每个兵士应占有五百立方呎至六百立方呎的空间;在陆军医院内,每个兵士必须占一千二百立方呎的空间。在这样的工作场所内,却每人不过占六十七立方呎至一百立方呎的空间。还有煤氧灯,要把氧气消耗。为使花编保持洁净起见,工作场所皆铺有石板或砖块,但即在冬间,工作的儿童也不得不把鞋脱去。“在诺亭汉,我们常看见十四名至二十名儿童,挤在一个不过十二平方呎大的小房间内,每日作十五小时工作。这种工作是吃力的,因其甚无味且甚单调且劳动条件又极不卫生。……最年幼的儿童,也须有惊人的紧张的注意和速度,从不让指头的运动停止或减缓。设有人向他们问话,他们决不抬起眼睛来,让瞬刻的光阴虚掷过去。劳动时间越是延长,‘主妇’鞭策用的‘长棒’越是用得多。儿童渐渐疲劳了,当他们长久从事一种单调的,费眼力的,因姿势必须保持不变而消耗精力的工作,快要终了的时候,他们简直像鸟一样,不能安逸下来。他们的工作,简直是奴隶的工作”[180]。反之,女工在自己家里(这所谓家,是指一间租赁的房屋,多半是一间阁楼),和儿女一道劳动的情形,是更坏。这种劳动,是在诺亭汉周围八十哩内进行的。在栈房内作工的儿童,于晚间九时或十时归家时,往往还带一包花编回家去,在家里加工。而伪善的资本家在此时,还由雇员之口,以这样的甘言对他们说:“这是给母亲作的”。实则他很知道,这班可怜的儿童,仍非坐下来帮助不可[181]。

花编制造(Spittenklöppelns, pillow Lacemaking),在英格兰,主要是在英国两个农业区域内经营。其一是汉尼登市附近花编制造区域,该区沿德文夏南岸二三十哩地方,并包括北德文夏若干地方。其二包括巴金汉,贝德福,诺桑蒲吞诸州的大部分,及牛津汉亭登二州的邻近的地带。工作场所往往便是农业工资劳动者居住的小屋。有许多制造家,使用这种家内劳动者三千名以上。那大都是儿童与少年人,全是女性。花编加工业所有的各种情形,都在这里复演了。唯一的差别是“花编学校”代替了“主妇家”。这种学校,就在贫妇人的小屋里办的。“学校”中的儿童,是从五岁起,至十二岁或十五岁。年龄最小的,在最初一年,每日作工四小时至八小时。稍长的,即从早晨六时起,作至晚间八时或十时。“工作的房间,通例即是小屋的卧室。为防止大风侵入,那里的烟囱是闭着的。工人须由自己的体温,保持自己的温度,在冬季,也往往如此。有时,这所谓教室,简直像一个没有火炉的小贮藏室。……这种窠一样的小屋,是异常挤的,空气是非常坏的。水沟,便所,腐败物,及其他各种龌龊,也会发生有害的影响。”关于空间位置,则“就甲校说有十八个少女和一个主妇,每人仅占有三十五立方呎,就乙校说,气味是闻不得,有十八个人,每人仅占有二十四立方呎半。在这种产业,有二岁和二岁半的幼童被使用”[182]。

在巴金汉与贝德福二州花编织造业告终之处,即有草帽缏业。赫特福州的大部和爱色克斯的西部北部,也有这种产业。1861年,草帽缏业与草帽制造业,共使用40,043人中,有3,815人是各种年龄的男子,其余都是女性。二十岁未满的女子,共14,913人,其中有幼童7,000人。在这种产业上,虽没有花编学校,但有草缏学校。儿童通例从四岁起,且往往从三岁起,就开始学习制草缏的方法。当然他们不曾受任何教育。他们到这种学校来每日织三十码草缏,仅为服从那饿得半死的母亲的命令。儿童自己为要区别这种吸血机关,常称普通小学校为“自然学校”。他们的母亲还往往在他们放学后,叫他们在家里工作,一直作到晚上十时,十一时,乃至十二时。麦蒿刺着他们的手;因必须不断以唾液使麦蒿浸湿故,他们的口常被割破。照巴拉德医师(Dr. Bellard)说,“伦敦各医官一般的意见,是每一个人的寝室或工作室,至少应有三百立方呎的空间。但草缏学校的空间位置,比花编学校还小。每人,少则12 2/3立方呎,17立方呎,18 1/2立方呎,多也不及22立方呎”。据童工委员淮特说,十二立方尺,与一个每边长三呎的箱相此,尚不及其二分之一。但儿童却要在这情形下,生活到十二岁乃至十四岁。几乎要饿死的穷极无聊的双亲,也只知道拚命榨取儿童的劳动。无怪儿童一旦长成,即离开父母,不管他们的事。“在这样培养起来的人口中,无怪会如此无知,如此邪恶。……他们的道德,是最堕落的。……大多数妇人都有私生子。这样年轻的女人就有私生子,所以,那怕最熟习犯罪的人,见此情景,也不免吃一惊”[183]。但基督教问题专家曼台兰伯特伯爵(Graf Montalemlert),还说有这种模范家庭的国家,是欧洲的基督教的模范国家!

在上述二种产业,工资当然是极低的,草缏学校的儿童,最多每星期不过得三先令。又因其中通行以货物支付工资的方法(Trucksystem此法,在花编织造区域,尤为盛行),所以名目上已经很低的工资,实际还要打一个折扣[184]。

E 由近代制造业和家内劳动到大工业的推移;工厂

法在这二种经营方法上的施行及由此促进的革命

妇人劳动力及未成年人劳动力的滥用,一切正常劳动条件和一切正常生活条件的盗掠,过度劳动与夜间劳动的野蛮——那种种都会使劳动力,变得便宜。但这种种作用,终久会碰到自然的难于跨过的限制。从而,以此等方法为基础的商品便宜化过程,和资本主义的榨取一般,也都会碰到这种限制。达到这一点,当然须经相当的年日。但这一点一经达到,采用机械的时候就到了,分散的家内劳动(或制造业)急遽转变为工厂经营的时候就到了。

这种转变的最大的实例,是穿着物的生产。照童工雇佣委员会的分类,这种产业包括草帽制造业,女帽制造业,制帽制造业,裁缝业,女冠服制造业[185],衬衫制造业,紧身物制造业,手套制造业,鞋制造业,及其他许多小部门,如制造领带,硬领等等。1861年,英格兰威尔斯这各种产业所使用的女工数,为586,298名,其中至少有115,242名,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16,650名,在十五岁以下。又,联合王国1861年这诸种产业所使用的女工数,为750,334名。同时,英格兰与威尔斯帽制造业,手套制造业,鞋制造业,裁缝业所使用的男工人数,为437,969名,其中有14,964名年龄在十五岁以下,89,285名年龄在十五岁至二十岁之间,333,117名年龄在二十岁以上。属于这方面的许多小部门,未计算在内。我们对于这种计算,且不表示意见。如此,我们将发现,单就英格兰和威尔斯说,依1861年国势调查所示,被雇在穿着物制造上的人数,全部为1,024,277名。其所使用的人数,与农业及饲畜业所吸收的人数,大约相等。由此,我们可以理解,机械为什么可以咒出这样大量的生产物,“游离”出这样多量的劳动者来。

穿着物的生产,一向是由制造厂(在其内,不过再生产了一种分工,构成这种分工的分散的份子,都是现成的)经营,由手工业的小老板(他们不复像先前一样为个别消费者劳动,而是为制造厂及货栈房劳动了,因此,一个都市全体,或一个区域全体,可以专门从事一种生产事业,例如鞋制造业)经营,并由所谓家内劳动者(他们是制造厂,货栈房,乃至小老板的外围部分)经营[186]。其劳动材料,原料,半制品等等,是大工业供给的;便宜的人间物质是由大工业和农业“游离”出来的劳动者构成的。这种制造业的发生,主要是因为资本家欲有一个随时应付需要变动的工人队伍[187]。这种制造业,也还许分散的手工业经营和家内经营,当作广阔的基础而继续存在。这诸劳动部门所生产的剩余价值是很大的,其所生产的物品是一步一步便宜的。这在过去和现在,皆主要因为工资降至维持生存所必要的最低限,而劳动时间则曾至人体上可能的最高限。其生产物的销路向来所以不绝扩大,且犹继续扩大,是因为转化为商品的人的血汗非常便宜。就英国的殖民市场(在那里,盛行英国本国的趣味与习尚)说,尤其是如此的。但那终久会达到一个界点。到这一点后,旧方法的基础,——劳动材料之残暴的榨取和系统发展的分工——就不复能应付扩大的市场,不复能应付增进得更速的资本家的竞争了。采用机械的时候到了。而在这生产范围内对准无数部门(如女服制造业,裁缝业,制鞋业,针绣业,制帽业等等)一齐加以袭击的革命的机械,是缝纫机。

对于劳动者,这个机械,和一切在人工业时期征服新职业部门的机械,有相同的影响。太过年轻的儿童是被远斥了。与家内劳动者(他们大多数是“贫民中最贫苦的人”)的工资比较,机械劳动者的工资是相对地提高了的。而与机械竞争的处境比较好的手工业者的工资,却减低了。新机械劳动者完全是少女与少妇。得机械力之助,她们把成年男工人在重工作方面形成的独占破坏了,同时在轻工作方面,她们又把年长的妇人和未成熟的儿童驱逐了。这种一面倒的竞争,扑灭了最弱的手工劳动者。最近十年间伦敦因饥饿而死亡的人数的激增,是与机械缝纫的扩大相并而行的[188]。新的女工,或兼用手足,或单用手,或坐着,或站着(视机械的轻重大小,与构造如何而定),把缝纫机运转。在这种工作上,她们必须支出多量的劳动力。她们的劳动时间虽大体比在旧制度下面更短,但她们的职业,仍因过程继续的时间甚长,而于健康上有害。在已经很小,已经很挤的工作房间,例如制鞋,制紧身,制帽等等的房间内,再把缝纫机摆进去,不卫生的影响,就更增加了。委员洛德曾说:“在有三四十个机械工人作工的天井极低的房间内,站一会,也受不住。……房间内的温度(有一部分因为热熨斗的煤气管的作用),是可怕的……即令工作时间不过度(比方说从早晨八时起至下午六时止),每日照例仍有三四个人闷过去。”[189]

社会经营方法的革命——那是生产手段变化的必然的结果——须通过种种过渡形态。这种种过渡形态,随缝纫机在一产业部门采用范围的大小与时期的长短而变,随工人原先的状况而变,随制造业经营手工业经营或家内经营的优势而变,且随工作场所的租金[190]而变等等。例如,女服制造业,在那里,劳动人体已由单纯的合作,而组织了,所以,缝纫机最先就是当作制造业经营的一个新因素。而在裁缝业衬衫业制鞋业等业上,则一切的形态,互相交错。有时是真正的工厂。有时是中间雇主(Zwischenanwander)从真正资本家那里领下原料来,而在“房间”或“廊下”,在缝纫机周围,聚合十名,五十名,或五十名以上的工资劳动者工作。还有时(当机械尚未成为组织体系,仅小规模被使用时,情形往往如此),是手工业者或家内劳动者,和家里人或少数雇来的劳动者在一块,利用自己所有的缝纫机[191]。而今日在英国实际盛行的制度,是:资本家在自己的建筑物内,累积着许多机械,而以机械生产物分配给家内劳动者的队伍间,叫他们为更进一步的加工[192]。不过,过渡的形态虽有种种,但其转化为真正工厂经营的趋势,却不因此隐蔽。培养这种趋势的,有几种事情。第一,缝纫机本身的性质,就是培养这种趋势的,这种机械的多样的用途,使以前分散的各职业部门,能集中在一个建筑物内,在同一个资本的命令之下。第二,各种预备的用针工作,及其他若干工作,最宜在缝纫机安置的场所进行。第三,以自有机械从事生产的手工业者与家内劳动者,必致于被剥夺。这种命运,已经在某程度内加在他们身上了。投在缝纫机上的资本量,不绝地增加[193]。此事,曾刺激生产,使市场壅塞,并指示家内劳动者,把他们的缝纫机卖却。而缝纫机本身的生产过剩,又使难于找到销路的生产者,把缝纫机一星期一星期租给人家,从而,以致命的竞争,压在机械的小所有者身上[194]。而机械构造的无止境的变化,机械价值的无止境的减低,又使旧的机械,不断地折价,结局不得不大批卖给大资本家;因为,这种旧式机械,要在大资本家手中,方能应用得有利的。最后以蒸汽机关代替人力的结果,乃在这场合,像在一切类似的革命过程中一样,把问题决定。使用蒸汽力之初,也逢到种种技术上的障碍,例如机械的摇动,速度调节上的困难,轻机械之急速的磨损等等。但这一切障碍,不久就为经验所克服了[195]。许多工作机在一个大制造厂内累积,固曾引诱人使用蒸汽力,然蒸汽与人类筋肉的竞争,也曾促使工人与工作机累积在大工厂内。因此,英国今日在穿着物的大生产范围内,像在大多数产业上一样,经验到了由制造业,手工业,家内劳动,转化为工厂经营的革命了。惟在此之前,这种种已在大工业影响下完全被变化,被分解,被歪曲的生产形态,虽不包含工厂制度的积极的发展要素,却曾引起甚至过分引起工厂制度的一切恐怖[196]。

自然进行的产业革命,又因工厂法推广施行于一切使用妇人少年人和儿童的产业部门受到人为的促进。劳动日在长短,休息,工作始终点上受到强制取缔,儿童的轮班制度,及未满一定年龄的儿童的使用,受到禁止。这种种,都使机械必须增加[197]又使当作原动力的筋肉必须由蒸汽代替[198]。而在他方面,因要在空间上补偿时间上的损失,共同利用的生产手段如熔炉建筑物等等,又是不得不扩充。一句话,生产手段须更累积,劳动者须相应地更密集。不过,在工厂法威胁下的各种制造业,虽唱热烈的异议,但它反复援引的论据,不外是要保持旧来的营业规模,已须有较大的资本支出。但制造业与家内劳动之间的中间形态,与家内劳动本身,当劳动日与儿童劳动受这样的限制时,却是只有没落的。这种种产业形态所有的竞争力,乃以廉价劳动力之无限制的搾取为唯一基础。

工厂经营的本质的条件,是结果之标准的确实性;明白的说,即在一定期间,造出一定量商品或有用效果。而在劳动日受取缔时,尤其是如是。又,工厂法规定劳动日须有确定的休止时间,但这种规定所以可能,也因周期地突然地停止劳动,不会给方在生产过程中的制品,以任何损害。在纯机械性的产业,当然比在物理化学过程占相当地位的产业(例如制陶工业,印花工业,染色工业,面包制造业,及大多数金属制造业),更易有结果的确实性和劳动停止的可能性。在劳动日绝无限制,夜间劳动不受禁止,人间生命得任意浪费时,每一种自然发生的障碍,都被视为是生产之永久的“自然限制”的。但任何驱除害虫的毒药,也不及驱除这种自然限制的工厂法那样确实有把握。没有谁,还比制陶业方面的诸位先生,更高声叫“不可能”。但1864年工厂法实施到制陶业上来十六个月后,一切不可能就都消灭了。工厂法在制陶业上唤起的“改良的方法,即以压缩代替蒸发的制造陶土的方法,和改良的烘制陶器的炉等等,都是制陶技术上的重要事项。其所划出的进步,实为前世纪所不能梦想到。……炉的温度大减低了,燃料大节省了,但其在陶器上发生的作用,却更迅速了”[199]。虽有各种预言,但陶制品的成本价格,总没有增加,陶制品的生产量却大增加了。1864年12月至1865年12月那十二个月间,陶制品输出额,比前三年间平均的输出额,要在价值上,超过138,628镑。再就火柴制造来说,一向人们总以为,少年工人在吃中饭时,仍须继续以木签浸入燐熔液中,使发散的毒气,与工人的面部接触。他们视此为自然法则。但工厂法(1864年)的实施,使时间的经济,成为必要,因此有一种“浸机”出现了;赖有此,其毒气已不复能接触到劳动者身上了[200]。又,在今日依然不受工厂法限制的花编制造业各部门,人们也以为,因各种花编材料干燥所必须经过的时间有种种不同,有的只须三分钟,有的必须有一点钟以上,所以,要使食事时间有规则,是不可能的。对于这种主张,童工委员也答说:“这里所说的情形,与第一报告所述的壁纸印刷业的情形,正好相同。经营此业的大制造家曾有人说,从所用材料的性质及各式各样的过程看,非发生大损失,决不能在任何定时,为食事而将劳动突然停止。……1864年工厂法的增补条例第六节第六条,却规定食事时间的实行,自该法制定日起,得延迟十八个月的时间[201]。但这个法律在议会通过不久之后,工厂主就发现了如次的事实:即,“工厂法在我们这种制造业上施行,当初我们总以为一定会发生弊端,我们现在很高兴说,这种弊端是没有发生。我们不见生产受任何干涉。我们在同时间内的生产,是已经增加了”[202]。很明白,实事求是的英国国会,已由经验知道,要扫除劳动日限制在生产上遇到的所谓自然障碍,单制定一个强制的法律,已经很够。因此,当工厂法将在某产业部门实施时,总会给与六个月乃至十八个月的犹豫期间,责成工厂主,使他们扫除种种技术上的障碍。米拉波(Honoré Mirabeau是法国的政治家,不是那位经济学家)的格言“不可能么?不要对我说这一句无意思的话”,最适用于近代的工艺学。不过,工厂法虽如此促成制造业经营转化为工厂经营所必要的物质条件,但同时,因工厂法使资本支出必须增大,故又促进了小老板的消灭和资本的累积[203]。

不说技术上的障碍及可在技术方面除去的障碍,则工人方面的不规则的习惯,也会妨止劳动日的取缔。在计件工资制度盛行,此日或此星期时间上的丧失,得由以后过度劳动或夜间劳动来补偿——这个方法,使成年工人野兽化,把他的未成年的和女性的伴侣破灭——的地方,情形尤其是如此[204]。劳动力支出的这种无规则的情形,固然是可厌的单调的劳动苛求之自然的粗暴的反动,但也有极大部分,是由于生产的无政府状态,而生产的无政府状态,又以资本无限制搾取劳动力为前提。即不说产业循环上一般的周期的变迁,及各生产部门上特别的市况变迁,我们也还可以讲一讲所谓“季节”(saison)——那或以航海季节的周期性为根据,或以时式为根据,因此突然接到的大批定单,必须在最短期间内交货。因铁路及电报普及之故,这种定货习惯,更为屡见了。“铁道组织在全国扩展的结果,对于近期交货的习惯,颇有助长的趋势。购买者不像以前一样,向零售店购买了,他们每二星期从格拉斯哥,孟彻斯德,和爱丁堡到批发的都市贩卖所来买一次。数年前,我们可以在生意冷淡的时候,为应付下一季的需要,把货物准备好,但现今谁也不能预先断定下一季的需要是怎样”[205]。

依然不受工厂法取缔的工厂与制造厂,在所谓节季时期,因接到突然的定单故,往往会周期地陷于极可怕的过度劳动。在工厂,制造厂,和货栈的厂外部,即所谓家内劳动,职业是极不规则的,其原料,其定单,皆取决于资本家的喜怒。在这场合,资本家全不必顾虑建筑物机械等等的消耗,而只以劳动者的皮为冒险。他们在这场合是组织地养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产业预备军(industrielle Reservearmee)。这个产业预备军,在一年中某一个时期,在劳动强制下,忙得要死,而在他一个时期,却因工作缺乏,饿得要死。童工委员报告上曾说:“当特别需要劳动时,雇主即利用家内劳动的习常的不规则性,使工作到夜间十一时,十二时,乃至二时,即俗所谓‘全时间’。臭气之烈,可以使你昏倒,所以,当你到门口,将门启开时,你会没有进去一步的勇气”[206]。有一个证人(一个制鞋工人)说:“他们是古怪的人,他们觉得,使工人在半年内从事过激的工作,在其余半年内几乎没有工作,也于工人毫无损害”[207]。

这种“与职业一同发展的习惯”,像技术上的障碍一样,今仍被当事的资本家,称为生产的自然限制。英吉利棉业初受工厂法威胁时,棉业大王是最喜欢这样叫喊的。固然,他们的产业,比任何产业,都更以世界市场,从而以航海业为基础,但经验却证明他们的主张是谎言。近来,英格兰的工厂监督专员,把一切自称的营业障碍,都看作是假话了[208]。童工委员的诚意的调查,已经证明——在若干产业取缔劳动时间,结果是使一向使用的劳动量,更平均地,分配在全年间[209];这种取缔,对于杀人的,无意义的,本身就与大工业制度不适合的应时习惯,是最早的合理的约束[210];海洋航海与交通机关一般的发展,曾把季节劳动技术的基础扫除[211];一切其他的被认为难于控制的事情,也因建筑物增加,机械增加,同时使用的工人数增加[212],及此等原因曾在大商业制度(das system des Grosshandels)引起反应之故[213],被一扫而空了。但虽如此,若不受国会限制劳动日的法令的压迫[214],资本依然不会赞同这种改革。这是资本代言人屡次说明过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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