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鉄の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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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铁娘」
1
两个月前的生日,天内茜在晚上八点左右站在公寓门前。刚放学的她身上还穿着制服。
(对小夜真不好意思。)
妹妹小夜应该有帮她做蛋糕。虽然小夜要她早点回家,但她和朋友去唱了卡拉OK,所以比想象中还晚回家。即使如此,她觉得小夜应该不会太生气,反而会担心姐姐的状况。这样反而更让她有罪恶感。小夜小她三岁,个性和茜完全相反,是个喜欢做点心的乖巧女孩。
(……得向她道歉才行。)
茜做好觉悟打开门,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茜歪着头,轻轻脱下皮鞋。她知道家人在屋内,因为刚才从路上抬头看的时候,窗户确实有亮光。
她一瞬间想象自己走进客厅的瞬间,灯亮了起来,生日派对已经准备好的画面。
「……不可能吧。」
她立刻甩开这个想法。先不论妹妹,父母不可能做这种事。
在这个家里记得茜生日的只有小夜。她不记得父母有帮她庆祝过,她也不觉得需要。
她每年都会跟妹妹说不用在意,但妹妹一定会准备蛋糕和礼物。虽然不知道妹妹做了什么蛋糕,但礼物每年都能猜到。今年大概是布偶吧。是妹妹喜欢的以前的动画角色,茜最近也喜欢上了。
当她踏入客厅时,发现异状。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咦?」
一股寒意窜过茜的背脊。她连忙打开墙边的电灯开关。眼睛习惯光线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
「……爸爸。」
父亲仰躺在客厅正中央。他似乎刚从公司回来,领带还没解开。衬衫的胸口处,银色的细长物体宛如植物般朝天花板生长——茜对那个东西有印象。那是父亲平常使用的拆信刀。伤口还在不断流出鲜血。
茜捂着嘴,摇摇晃晃地扶着餐桌。她猛然回神,转头看向厨房。母亲背对着茜,额头靠在流理台,坐在地垫上。
「妈妈。」
茜在不祥的预感驱使下走进厨房。她用颤抖的手碰触母亲的肩膀,还有温度。然而,茜一碰到母亲,她的身体就倒了下来。
「……啊。」
茜接住母亲的身体,发出微弱的惊呼。母亲的半边身体染满鲜血。
茜跪在厨房里,茫然地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或许是几秒,也或许是几分钟。她回过神来,是因为注意到厨房台面上的东西。有个东西和厨具放在一起。
那是做到一半的蛋糕。海绵蛋糕上似乎刚抹完鲜奶油,沾着奶油的抹刀随意地放在一旁。
「……小夜。」
妹妹肯定是在这里做蛋糕——她现在在哪里?茜静静地让母亲的身体躺下,扶着墙壁站起身。不祥的预感涌上喉头。她回到走廊,一间间确认房间。父母的寝室和盥洗室里都没有妹妹的身影。茜打开妹妹的房门。
打开房间的灯,茜的膝盖瞬间瘫软,跪在地板上。血沫飞溅。她坐在粘稠的液体中。
小夜倒在距离房门一米的地方。她趴在地上,苍白的脸庞朝向旁边。今天早上茜帮她绑的细细麻花辫漂浮在血泊中。染成红色的菜刀丢在小夜的身体旁边。
不对,茜心想。妹妹不可能被这么残忍地对待。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不是小夜。
好一阵子,茜都没有发现妹妹的枕边有类似图案的东西。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那是用血写成的文字,又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那段文字的意思。
前半段几乎都泡在血泊中,无法阅读。但是,后半段的文字却清晰可见。那是她不认识的男人的字迹。
…………………………要是我代替你死就好了。
当她念出这段用血写成的文字时,胸口突然一阵刺痛,仿佛心脏被人紧紧揪住。
(这是什么?)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用双手按住胸口。要是我代替你死就好了——这句话仿佛是先一步说出茜想说的话。
「……这是什么?」
茜用挤出来的声音喃喃自语。将她拉回现实的,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憎恨。妹妹的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回过头,走廊的另一端有一扇微微打开的门。那是茜自己的房间。只有那里还没确认过。
她突然想起从下面抬头看这栋公寓时,这间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当时犯人还在里面——或许现在也还躲在某个地方。
恐惧和不安让她的脑袋一片混乱,但她还是用颤抖的手从血泊中捡起菜刀。如果犯人还在这里,她打算绝不轻易放过对方。
「……有人在吗?」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如此喊道。门缝中只看得见一片黑暗。但是,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房间里。她紧紧握住菜刀的刀柄。
然后,她慢慢地推开门。
从走廊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房间——门旁的地板上有个奇妙的东西。
那是个仿佛被涂成黑色的椭圆形物体。大小正好和足球差不多,两端微微尖起。除了太大之外,形状很像鸡蛋。
而且,那个「蛋」不只一个。地板上并排着两个黑色的蛋。两个蛋的大小和形状都一样,但右边的蛋完全裂开,里面空无一物。左边的蛋还没有出现裂痕。
(这是什么?)
但是,她只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她想起犯人可能还躲在这个房间里。她不打算让犯人逃走。如果犯人试图抵抗——
(我要杀了你。)
她在心中如此低喃的瞬间,听见了「啪」的细微声响。那个还没有裂痕的蛋出现了小小的龟裂。
「……咦?」
在茜的眼前,龟裂逐渐扩大。她无法逃走,也无法靠近。蛋的一部分像是爆炸般弹开。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后,她发现走廊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物体。
「……伯尔加?」
她以为那是布偶。是妹妹原本要在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不过,这个布偶未免太大了。尺寸跟人类的身体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那个「伯尔加」正在动。它像是在保持平衡似的张开蓝色翅膀,摇摇晃晃地走向她,然后停在她的眼前。
她缓缓起身。对方的脸就在坐在地上的她的眼前。
「伯尔加。」
她轻声呼唤。蓝色小鸟前后摇晃,仿佛在点头。
(小夜看到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用颤抖的手抚摸「伯尔加」的身体。她的手掌上沾着死去家人的血。柔软的羽毛前端微微染上红色。
(这是给我的礼物。)
她继续抚摸着伯尔加。突然间,她的嘴唇发出呜咽声。泪水像是溃堤般从双眼流了出来。从脸颊滑落的泪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在伯尔加的注视之下,她一直哭个不停。
2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收不到讯号,或是未开机。」
裕生一边叹气一边收起手机。
(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打给雄一的电话没人接。虽然他有留了言,但毕竟是那个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听。
裕生现在人在新大久保车站附近。到了晚上之后行人也变多了,但路上不只有日文而已。这附近似乎有很多外国人居住。裕生呆站在天桥下,路人纷纷偷瞄着他走过。
(怎么办?)
他记得哥哥的公寓是在中野,但不知道详细的地址。其实他今天晚上应该先回加贺见一趟,明天再重新出发比较好。不过,裕生很在意在大学里遇到的天内茜。虽然她已经接受裕生的说法离开了,但感觉她是个很固执的人。她很有可能会改变心意,再次袭击叶。更何况,裕生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樱大学。
叶应该还在睡觉。他不能离开那间「喜嶋Bar」太远。当裕生正要走出天桥的时候,脸颊突然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下雨了。」
他感觉心情变得更差了。先不管要在哪边过夜,至少应该先去便利商店买把伞。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人把塑胶伞撑在他的头上。
「咦?」
裕生转过头去,一张熟悉的脸孔正对着他微笑。
「喂,你在做什么?」
拿着伞的人是天内茜。
「哦——所以你比我小一岁啊。」
茜在出租车上这么说。裕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在她那头明亮的卷发下,可以看到她戴着耳环。裕生身边很少有这种打扮花俏的女孩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只比自己小一岁。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裕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向茜说明自己被赶出喜嶋Bar之后,茜便说「跟我来」,然后就把他拉上出租车。虽然裕生觉得跟着她走很危险,但他也有许多事情想要问她。从窗外的景色看来,出租车正要开进某个住宅区。
「对了,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吗?」
「你是追着我们来的吧?」
叶应该会散发出「寄生虫」的气息,要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并不难。
「是啊,因为话才说到一半。不过,要是我随便靠近你们,你们可能又会扑过来,我正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就从店里出来了。」
茜斜眼看着裕生微笑说道。她看起来不像被「寄生虫」控制了意识。不过,「寄生虫」毕竟是会吃掉人类的怪物,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天内同学……」
「叫我茜就好了。」
「……天内同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裕生还不知道该相信她到什么程度。毕竟她可是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茜探出身子,把脸凑近裕生。从她那透明般的白皙肌肤上,隐约传来香水的气味。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来找杀我家人的人。那家伙应该也是跟『寄生虫』订下契约的人。」
茜用毫无感情的低沉声音喃喃说道。
「你知不知道两个月前有个初中女生被杀的案子?」
裕生点了点头。他昨天才在新闻上看到。虽然他有听说被害者的父母下落不明,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被害者有个姐姐。
裕生沉默不语,于是她打开包包,拿出一张纸。那似乎是传真纸。在昏暗的车内定睛一看,歪七扭八的文字在路灯的光线中逐渐浮现。
「杀我全家的人,就在东樱大学。」
看起来像是小孩子写的字。不,就算是大人,用左手写的话或许也会变成这样。
「昨天晚上,这个被传真到我家。」
茜说道。
「是谁传的?」
裕生也把脸凑近茜。
「应该是犯人吧。」
她很干脆地说道。
「知道我全家人都死了的,只有我和犯人而已。」
「……新闻不是说你的父母下落不明吗?」
茜的脸微微扭曲。
「我等一下再跟你解释,我亲眼看到爸爸妈妈死掉。可是等我回过神来,他们两个人都不见了……我想大概是被犯人的〈虫〉吃掉了吧。只剩下我妹妹一个人。」
「……这个记号呢?东樱大学的校门上也有同样的记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这应该也跟〈虫〉有关。有这种记号的地方,一定有〈虫〉在。」
「啊,停在这里。」
茜对司机说道。从停下来的出租车里走出来,眼前是公寓的入口。
「……这里是?」
裕生向付完车钱下车的茜问道。
「我家。」
她回答。
「你不是没地方住吗?就住在我家吧。」
出租车开走了。裕生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不用在意啦。反正只有我和伯劳。」
他觉得这反而更令人在意。这么说来,昨天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且,两个都是跟「寄生虫」缔结契约的女孩子。
「这怎么可以……」
「啊,对了。我让你看个好东西。」
茜没等裕生把话说完,就拉着他的手走过去。然后,她指着入口自动门玻璃的角落。
「这是……」
裕生瞪大了眼睛。那里用白色喷漆画着一个奇妙的记号。圆形里面画着一个正三角形。虽然形状跟东樱大学校门上的记号不同,但大小几乎差不多。
「不管擦掉几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画上去。」
茜说道。
「这大概是表示我和伯劳在这里的记号。虽然不知道是谁画的。」
既然能够知道「寄生虫」的所在位置,那么画上这个记号的人一定也是被「寄生虫」附身的人。不过,「寄生虫」的契约者应该没有理由画上这种记号。因为「寄生虫」之间可以互相察觉彼此的所在位置,反而比较像是对人类的警告。
「怎么了?要进去咯。」
茜站在自动门前面,裕生连忙追了上去。
3
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在棉被里侧躺着,双手在面前交叠,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作了一个很讨厌的梦,但已经想不起来内容了。只觉得幸好那只是梦。
她松了一口气,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她竖起耳朵,隐约可以听见雨声。叶不太喜欢这个声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声音,她才会作恶梦。
「你醒啦?」
突然传来常子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隐约可以看见常子跪坐在窗边的剪影。她似乎正在眺望窗外。
「因为没什么客人,所以我刚刚把店关起来了。而且外面也开始下雨了。」
常子看着外面低声说道。叶觉得之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在她想起那是什么时候之前,常子已经先开口了。
「自从你哥哥他们离开之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呢。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在那栋公寓的房间里,像现在这样在半夜里坐着。」
叶在棉被里点了点头。常子的话让她清楚地回想起来——当时他们也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望着窗外。她觉得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变得讨厌雨声。
「对了,叶,你从来没有问过周围的大人『爸爸他们去哪里了』对吧?」
常子低声说道。这句话听起来既像是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叶全身僵硬地等着常子的下一句话,但常子却什么也没说。
突然,叶发现裕生不见了。
「……学长呢?」
「不知道。我叫他明天再来,把他赶出去了。」
叶不禁想要坐起身来。常子转头瞥了叶一眼。
「不过,他应该会找地方住一晚,明天再来吧。大概啦。」
「……好过分。」
外面正在下雨。如果找不到地方住,他打算怎么办呢?
「总会有办法的吧。你哥哥也住在这附近啊。」
「为什么?」
「嗯——因为我觉得很不爽。」
叶也觉得很不爽。为什么常子阿姨总是这么坏心眼呢?她心想。自己睡着的时候,她一定说了许多过分的话。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常子突然喃喃说道: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呢。」
「咦?」
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让他打扫了一下,他手脚俐落地完成了。而且很有礼貌,用餐的礼仪也不差。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但在关键时刻却很有胆识。」
常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叶第一次看到她像这样称赞别人。因为太过惊讶,叶的怒气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欸,听说你是来帮助别人的?」
常子问道。
「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叶红了脸。
「他还有说什么吗?」
「只有这样。之后就说不可以说了。帮助别人是真的吗?」
叶微微点头。
饭仓志乃死去的时候,叶对裕生说「我想帮助被附身的人」。不过,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助人行为。或许只是想弥补没能帮助志乃的后悔而已。无论如何,她只知道一件事。
「因为,或许只有我办得到。」
她突然觉得好像听到一阵嘲笑声。不是常子,而是她心中的「黑之彼方」的声音。叶假装没听见。
「反正以你的个性,就算问了你也不会说吧。」
常子说道。
「帮助别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是非常困难的。」
「咦……」
「就算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有时候还是只能后悔。」
如果常子的语气像平常那样充满责备,叶或许会反驳她。不过,常子的声音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低沉。她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看着窗外,而是转向佛坛的方向。
叶突然恍然大悟。常子的丈夫因为车祸而过世,她也一直独自生活到现在。
「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能代替他就好了』。」
叶不可思议地觉得这句话很耳熟。跟白天时天内茜说过的话很像。
突然,叶感觉到一股仿佛脑袋被压扁的冲击。又是那个发作。叶咬紧牙关忍耐着。比白天时更强烈的饥饿感袭向了她。在白天的战斗中受伤的这个「黑之彼方」,一定是在寻求恢复的饵食。
叶在棉被里缩起身体。过了一会儿,发作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常子突然拍了一下手,站了起来。
「那么,你肚子饿不饿?」
叶回答「有一点」。其实她没有食欲,但现在只想一个人独处。常子说了句「你等一下」,就走下楼去了。
『帮助别人吗?』
仿佛在等常子离开,「黑之彼方」这么说道。叶没有回答。
『就算你有那个打算,现在的我们也有弱点。』
那就是无法察觉其他「黑影」——叶突然想到。为什么「黑之彼方」和其他怪物不一样呢?
『平常,我们的意识在你的脑中分成两个,但在我具现化的瞬间,界线就会消失。具现化的我,就像你的手脚一样,由你的大脑来操纵。』
「黑之彼方」难得饶舌地说道。叶虽然保持警戒,但还是不得不听。
『原本应该由一个意识来操纵。但是,我们的意识没有融合。因为你拒绝融合。』
「黑之彼方」说得好像意识融合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弥补弱点,必须把司令塔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不然的话,你想要帮助别人也会变得很困难。』
「……你打算占据我的身体吧?」

上个月与「一人房」的战斗中,叶发现一件事——一旦她在战斗中失去意识,就无法自己清醒过来。这样一来,就没人能控制黑影。
『不。如果你打算帮助白天遇到的那个人类,就必须再战斗一次。因为那个人类不可能放弃那只鸟。』
天内茜的误会确实解开了,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解决。因为叶的目的是解放她。
『那只鸟本来并没有什么力量,智能也不发达。所以只要那个人类还醒着,就会完全受到她的控制。我们之所以陷入苦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叶想起「黑之彼方」受的伤。要让「黑影」发挥原本的力量,只有像天内茜那样完全控制「黑影」,或是被夺走意识,受到控制这两种方法。
『我们可以重新缔结契约。』
「黑之彼方」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
『正确来说,是追加新的契约。在呼唤我的同时,我会在特定条件下遮断你的意识。相对的,战斗结束后,我会把肉体还给你。也可以加上时间限制……大部分的契约者都会这么做。』
「……」
以前的契约者最后怎么样了,「黑之彼方」从来没有说过。不知道是自我被吞噬殆尽,还是死了。
『这提议不错吧?你也不用参加讨厌的战斗。』
「黑之彼方」继续说道。听起来,这提议似乎很合理。
「你真的会遵守约定?」
叶以有些无力的语气问道。
『我们的种族,会受到与拥有名字的契约者之间的契约束缚。绝对无法违反契约。只要契约者还是契约者,就无法改变。现在,只要你不呼唤我的名字,我就绝对无法出现。』
叶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提议一定有什么内幕。她觉得不能轻易答应。
『我也可以充分发挥力量。这样就能充分弥补你的弱点。』
叶突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黑之彼方」不顾她的制止,好几次都想攻击人类。
「你打算杀人吧?」
对方没有回答。但是,可以感觉到有些遗憾的气息。只要叶睡着,「黑之彼方」就能攻击身为契约者的人类,有效率地解决掉「黑影」。
「我不能这么做。」
『这样的话,你也无法达成目的。只要我受伤,你也会感到痛苦。如果这种事不断发生,你迟早会失去意识。我认为这个提议对你来说,应该很有良心。』
叶沉默不语。事实上,白天的时候她差点就失去意识了。即使如此,「黑之彼方」还是可以控制叶的身体。之前与「黑影」战斗而失去意识时,是裕生呼唤了她的名字。只有他才能唤醒一度被「黑之彼方」控制的叶。
『在下次战斗之前,请你好好考虑。』
「黑之彼方」的声音逐渐远去。为了拯救被「黑影」附身的人,她非战斗不可。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战斗也赢不了。
(……裕生。)
她蜷曲着身体呼唤着。她好想见裕生。如果他能陪在自己身边,不安的感觉也会减轻许多。但是,她没有勇气告诉他这件事。裕生只是因为太温柔了,所以无法拒绝她,或许他其实觉得很困扰也说不定。这个想法让她裹足不前。
(裕生。)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4
裕生在玄关前停下了脚步。他总觉得叶好像在呼唤他。
「怎么了?」
站在走廊上的茜转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应该吧。」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裕生走进玄关,关上了大门。
「打扰了。」
他脱下鞋子走进走廊,空气中飘散着些许潮湿的灰尘味。大概是因为很少打扫,所以这个家里感觉不到人的气息。裕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房间。
(……是雏咲的房间。)
这里跟叶所住的集合住宅房间很像。裕生在走廊正中央停下脚步,眼前就是茜走进去的那扇门。他觉得擅自走进去不太好,于是便伸手准备打开那扇门。就在这个时候——
「我正在换衣服,你等一下。」
听到模糊的声音,裕生像是碰到电一样,连忙把手从门把上移开。
「你随便看看没关系。」
就算她这么说,裕生也不知道该看什么。正当他准备走进里面的客厅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从打开的门可以看到床、书桌和柜子,看起来的确像是女孩子的房间。外推式窗户上摆着一排玩偶,最令他感到在意的是,那些玩偶看起来很眼熟。
「……佛楼……」
裕生低声念道。这个玩偶跟茜身边的「黑影」很像。这么说来,他好像在电视上看过,记得是以前的卡通人物。
正当裕生准备走进房间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他低头一看,地板上用胶带贴着一个人形。
裕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他觉得全身汗毛直竖。
「小夜就是死在这里。」
背后传来声音,裕生转过头去,换上T恤和牛仔裤的茜就站在那里。裕生这才重新体认到,这里就是命案现场,而茜则是唯一的幸存者。
「现场勘验结束之后,我拜托警察让我保留下来。」
裕生无法将视线从地板上移开。人形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轻轻举起右手。以初中生来说,这个人的身高似乎不算太高。当时的景象仿佛历历在目。
「小夜的血迹就在这里,上面写着『如果我代替你死就好了』。」
裕生想起茜在东樱大学时问过的问题。她应该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是凶手写的吗?」
「应该是吧。」
茜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我一定要杀了凶手。」
茜把这栋公寓所发生的事件,把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裕生。裕生也依序把上个月在加贺见所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虽然他很犹豫该不该把叶的秘密告诉刚认识的人,但「黑影」已经被茜看到了,就算隐瞒也没有意义。
「那么,裕生你们也很辛苦呢。」
听完之后,茜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裕生?」
「你的名字是藤牧裕生吧?所以就叫你裕生,不行吗?」
「不太……」
「那就这样吧。」
「……」
虽然她有点不听别人说话,但天内茜绝对不是个坏人。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裕生还是放弃争论,改变了话题。
「那张照片是你爸妈吧?」
照片里有两个人坐在佛坛旁边。佛坛上虽然摆着全家福的照片,但牌位只有一个。因为她的父母现在都处于「失踪」的状态。
「天内同学长得比较像爸爸呢。」
她的父亲个子很高,除了戴着眼镜之外,长相跟茜很像。不过,茜却微微皱起眉头。
「是吗……嗯,不过个性应该不太像吧。」
一阵沉默。她似乎不太想谈父亲的事,还是别提这个话题比较好。
突然,茜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圆形的东西。那是裕生在大学屋顶上交给她的铁球。
「刚才忘记还给你了。」
裕生伸出手想要接过铁球,茜又补上一句:
「我想那应该是人类眼睛的模型。」
「咦?」
裕生差点把铁球从手里掉下去。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扭曲的铁球,但听她这么一说,不管是大小还是形状都跟人类的眼睛很像。
「这个犯人从好几年前开始,可能就在很多地方杀害女孩子。其中也有人的眼睛被拿走……警察说他可能对眼睛有什么执着。」
裕生打了个冷颤。她曾经说过在家人死去的那天晚上,她看到了两个蛋。其中一个应该是犯人拿到的蛋吧。犯人一定也是跟「黑影」订下契约的人。综合这些事情来看,犯人应该就是跟「黑影」订下契约的杀人魔。
「如果当时没有伯劳在,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茜说道。
「犯人的〈虫〉把爸爸和妈妈……吃掉了。」
茜突然说不出话来,声音也在颤抖。
「但是,它没有对小夜的身体做什么,也没有杀我。我想它一定没办法杀我,因为伯劳保护了我。」
或许真是如此,但裕生无法像她这么信任〈虫〉。一个月前对战的「一肢虫」曾经控制契约者的精神,附身在叶身上的「黑影」也打算这么做。
「可是,〈虫〉会攻击人类啊。」
「这孩子没问题的。虽然有时候它心情不好,但我不会让它做那种事。虽然我不太清楚其他〈虫〉,但这孩子是我的伙伴。」
的确,白天的战斗中,伯劳似乎完全在茜的控制之下。她跟叶不一样,可以在战斗中随时喊停。不过,他一直以为〈虫〉吃人是它们的习性。
「对了,伯劳跟妹妹房间里的布偶好像哦。」
「很像很奇怪吗?」
「也不是……」
他不认为来自异世界的「黑影」一开始就是那个角色的外型。黑影能够依照契约者的意志改变型态,那个「单眼」也是这样。恐怕伯劳也是因为这样才改变了外型。
「它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伯劳』是它的名字,我跟妹妹都很喜欢。小夜本来要送我伯劳的布偶当生日礼物。」
茜的「愿望」一定是向杀害妹妹的人报仇。这只伯劳恐怕就是她「愿望」的象征。
「自从伯劳附身在你身上之后,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怪怪的?」
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裕生。
「什么意思?」
「就是……雏咲偶尔会突然发作。」
「嗯——」茜歪着头说道:
「有时候我的头或肚子会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不过我本来生理期就很难过。」
「……」
裕生皱起眉头。就算她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喂,那个叫雏咲的女生想要杀掉这孩子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
「不行。」
茜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孩子什么坏事也没做啊。而且它的脑袋也没好到可以做坏事。」
她似乎把伯劳当成宠物看待。裕生虽然觉得它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但他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加以否定。他曾经见过的「黑影」,包括伯劳在内只有三只。
「那间大学里还有另一只『黑影』对吧?就是拿着那个眼球装饰品的家伙。」
裕生点头同意她的话。
「那家伙大概就是杀了我们家人的凶手。」
裕生再度点头。茜露出微笑。
「既然这样,我来帮忙不就好了?」
「帮忙?」
「那个叫雏咲的女生要杀『黑影』!我要杀凶手!这样如何?」
「等一下,这……」
茜被「黑影」附身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变。更何况,如果契约者死了,叶就没有必要杀死「黑影」了。
「如果是凶手的话,我觉得应该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
「我们又没有证据?而且警察也不可能逮捕跟『黑影』在一起的人。」
裕生顿时语塞。她说得的确没错。「被『黑影』附身」这种事根本不能当成证据。
「可是如果杀了他,我们也会变成杀人犯。」
「要杀的人是我,跟裕生你们没有关系。而且,那只像狗的生物,就算『黑影』就在附近也感觉不到吧?我觉得跟我们合作绝对比较好哦?」
茜笑着看向他。裕生开始思考——就算现在拒绝她的提议,她也会一个人跑去东樱大学寻找凶手。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也跟着一起去。而且如果要阻止茜杀死凶手,自己也必须在场才行。
「……嗯,你说得对。」
他打算明天去接叶的时候再告诉她这件事。
「那就握手吧。」
不等裕生回答,茜就握住了他的手。然后——
「伯劳!」
她突然大叫。一个蓝色的块状物体从她的脚边跳了出来。
「哇!」
裕生吓得往后退。他这才发现餐桌上坐着一只像大青鸟的生物。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算是它的头,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像是猫头鹰。毫无魄力的圆滚滚大眼睛就在裕生的面前。
「快打招呼。」
茜一命令,伯劳就维持着收起翅膀的姿势,前后摇晃着身体。看来它似乎是在鞠躬。
「请多指教!」
说出这句话的当然是茜。裕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5
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口哨声。
玉置梨奈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的身体充满了舒适的疲劳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雨声混在口哨声中传来。
梨奈想起白天和他相遇时的事。她记得自己在大学旁边的咖啡厅被他搭讪,然后一起走出店外。他带着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或许还搭了他的车。
最后走进一间老旧的房子。那是一间有着尖尖屋顶的小房子。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醒了吗?」
温柔的声音搔弄着她的耳朵。
「我想你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因为你应该很累。我没想到你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梨奈觉得很难为情。自己做了什么会发出大叫的事吗?听他这么一说,她好像真的有印象。她隐约知道自己现在正躺在床上,肌肤直接接触到冷空气,看来自己似乎没穿衣服。
已经是晚上了,她得回家才行。当她正要起身时,裸露的肩膀被按了下去。
「你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
他温柔地说。
「我帮你割了下去。」
她在心里茫然地想着,他到底在说什么?脑袋里就像蒙上一层雾霭般,思绪无法集中。
「你知道旧约圣经里的亚伯吗?」
他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她想回答不知道,但舌头似乎不听使唤,没办法好好说话。
「亚伯是大卫的儿子。我刚才有提到大卫之星吧?」
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她刚才好像有听他说明过。就是在提到大学校门上的涂鸦时,他说那个图案叫做「大卫之星」。
「打倒巨人歌利亚的大卫,长大后成为以色列的国王。虽然大卫王有很多儿子,但他最爱的还是亚伯。」
他的右手突然加重了力道。虽然不至于感到疼痛,但她还是一样,不管再怎么定睛细看,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虽然没有人像所罗门那样,被称颂为美男子,但他却有着残忍的性格。他杀害了自己的兄弟,甚至有一段时间被放逐。最后,他煽动以色列的民众,对大卫王发动叛乱。圣经上没有明确写出他这么做的理由,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吧。」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突然轻笑出声。
「被逼到绝境的大卫王,不得不逃到玛哈尼单。但所罗门的叛乱最后还是失败了,他被大卫王的家臣所杀。听到这个消息的大卫王,为了想要杀死自己的儿子而悲叹不已。」
他的右手非常冰冷。那股冰冷仿佛渗透进她的体内。
「根据圣经的记载,大卫王哭喊着说:『我的儿子所罗门啊,我宁愿代替你死。所罗门,我的儿子啊。』」
这句话就像一个暗号,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刚才好像也这么想过。虽然她记不太清楚,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她拨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虽然她想迅速起身,但身体却像在水中一样沉重。她放弃起身,往旁边一倒。这时,她终于发现床单湿了,简直就像浸在水里一样。
床单中断,她摔到地板上。随着冲击,「铿」地响起一道金属声。她不觉得痛。
她似乎躺在极为普通的磁砖地板上。她跪着想站起来,但双脚完全使不上力。而且,右手完全没有感觉。
「你办不到的。」
他的声音传来。
「我刚才也说过,我切断了你双脚的肌腱。」
记忆在梨奈的脑中闪烁,仿佛火花四散。在那瞬间浮现的光景中,她的右脚跟深深插着一把刀。左脚跟则像被砍倒的树干一样,裂开一道大缝。
那真的是发生过的事吗?她无法相信——不,是不想相信。
「你的记忆已经混乱了,连自己被做了什么都忘了……刚才明明还发出那么大的惨叫声。」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在这里对自己做了什么?她想用不自由的身体爬行,但脚踝以下却像被绑上沉重的袋子一样。
「你的痛觉似乎也麻痹了。」
地板发出「叽」的一声,他似乎靠了过来。她张开嘴,想大叫「救命」,但嘴唇却只发出动物鸣叫般的奇妙声音。
「你发不出声音了。」
右手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她用勉强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摸着自己的嘴。她的嘴并没有被堵住,嘴唇也能自由活动,只是嘴里空空如也。舌头原本该在的地方,只有一团半凝固的血块。
「我的父亲是牧师。」
他抱起她的上半身,然后将手绕到她的背后,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
「『亚伯拉罕』是我父亲替我取的小名。『亚伯拉罕』。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它就成了我的『愿望』的名字,也是我的分身的名号。」
她睁大了双眼,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用睁开眼睛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看不见了。」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差点就要点头,但她立刻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先割断你的舌头,然后是双脚的肌腱,最后是眼睛。」
她的颤抖越来越严重,双眼、双脚和喉咙深处,原本遗忘的剧痛又再度复苏。那剧痛就像巨大的海啸,瞬间吞噬她的意识。她心想,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做了什么吗?
「你的眼睛很漂亮,除了人类的眼睛以外,其他东西都很丑陋,所以我们只是让你从那些东西中解放而已。」
她没有余力去思考「我们」是什么意思,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最后的痉挛。
但是,她最后还是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这样你就不会被丢进地狱了。」
6
天亮时,雨停了,但天空依旧乌云密布。
当叶看到裕生走过来时,原本在常子的店门口等待的她,忍不住想要冲过去。但是,看到跟他一起出现的天内茜,她不禁停下脚步。
「早安,雏咲。」
裕生说道。
「早安——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天内茜笑着说道,但叶完全不想回答。她脸上的笑容就跟昨天说「去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了早上,叶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她从常子的店里打电话到裕生的手机,裕生只说了一句「我有话要跟你说,现在就过去」,便挂断了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
她对着裕生问道。
「昨天,我跟天内同学谈过了。」
「就跟你说叫我茜就好了嘛。」
她插嘴说道。叶觉得她太厚脸皮了,心里感到很不愉快。
「我决定要帮你们的忙。」
茜简短地说明。杀害她家人的「黑影」似乎就在东樱大学里。在打倒那个「黑影」之前,她和伯劳会协助叶他们。说明过程中,她不时会加上「我会去杀掉犯人,你们就负责解决『黑影』吧」这种危险的发言。每次裕生都会想要插嘴,但最后她还是几乎没让裕生说上话。
「昨天晚上,我们两个已经讨论出这个结论了。」
茜挺起胸膛说道。叶没有说话,她实在没办法相信茜。而且,裕生竟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擅自决定这种事,让她觉得很不高兴。明明「黑之彼方」的契约者是自己。
(……昨天晚上。)
叶在心里喃喃自语。
「学长,你昨天晚上住在哪里?」
叶只对裕生一个人说话。但是,在裕生开口之前——
「我家。因为他好像无处可去,所以我就让他住下来了。」
茜抢先回答。
「我们两个昨天晚上都睡得很晚呢——」
茜在说到「呢——」的时候,对着裕生歪着头。她那头卷发轻轻摇晃着。「嗯,对啊。」裕生也有些困惑地点点头。
叶鼓起了脸颊。
(我明明那么担心你。)
看到叶的表情变化,茜瞪大了眼睛。
「咦,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我先说清楚,我们可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哦。又不是小学生。而且我也不希望他对我乱来。」
「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裕生慌张地说道。
「……」
叶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并不是以为裕生和茜之间有什么暧昧。
(……小学生。)
前天晚上,叶本来打算在藤牧家过夜,「和裕生睡在同一个房间」正是她的愿望。听到茜说「我们又不是小学生」,她觉得好像有人当面指责自己一样,内心大受打击。叶目不转睛地盯着茜。她那身蓝色花纹的迷你洋装很适合她,身材高䠷又苗条。和茜相比,自己就算被说成小学生也无法反驳——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人这么说。
(小学生。)
叶板着一张脸站在原地,裕生拉着她的手臂,让她稍微远离茜。然后,他用茜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会怀疑她,但我觉得还是跟她一起行动比较好。我也不是完全相信那个人,不过,她的确能够帮上你的忙。」
裕生似乎以为叶只是单纯不相信茜。
「虽然不知道『黑之彼方』的所在位置,但只要有她在就不用担心。而且,如果犯人真的在东樱大学,她搞不好会真的杀了犯人……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还是需要有人阻止她。」
「……」
虽然这个说明很有道理,但叶却无法专心听裕生说话。从两人的所在位置,可以看见茜一脸无趣地站在那里。叶很想问裕生「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子吗?」,但她也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孩子气。
叶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总之,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正当她准备回答「我知道了」的时候——
「喂——小裕,你们说完了吗?」
叶不禁倒抽一口气。
「……小裕。」
那是叶以前对裕生的称呼。她现在一直忍着不叫,对她来说这是很重要的称呼。
(为什么她会用这个名字叫他?)
明明一点都不熟,明明才刚认识。
「雏咲,你怎么了?」
裕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每次听到他叫自己「雏咲」,她就觉得很悲伤。为什么他可以跟那种装熟的人在一起呢?
(该不会他们真的感情很好吧?)
她的心里一阵刺痛。
「我不要。」
叶用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强硬语气说道。裕生瞪大了眼睛。
「我要一个人去。」
「咦?你在说什么啊,雏咲?」
每次听到他叫自己「雏咲」,她就觉得很生气。
「学长就跟那个人一起去吧!」
叶朝着车站的方向跑走,裕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雏咲!」
听到他的呼唤,她反而加快了脚步,跑向大马路。
裕生连忙追了上去。新大久保车站的剪票口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看来她应该不是搭JR线。裕生完全跟丢了叶。
裕生问着追上来的茜。
「你知道雏咲去哪里了吗?」
如果是茜,应该知道她在哪里。她闭上眼睛,像是在集中精神。
「……她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应该是拦了出租车吧。」
裕生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懂叶为什么突然生气。
「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是自己说了什么伤害她的话吧。正当裕生陷入沉思时,身旁的茜喃喃说道:
「那个女生好可爱哦——裕生真是幸福。」
「咦?」
「没有啦,没什么。别担心,那个女生也会去读东樱大学吧?我们也追上去吧。」
裕生也点头同意茜的话。叶刚刚说「一个人去」,所以她应该会去东樱大学。
7
叶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东樱大学的正门前。今天应该也不是假日,但铁栅栏门却紧闭着。
「校园内设施检查中,非相关人士禁止进入。」
门上贴着一张纸。校园内几乎看不到人影,但可以看到几名制服警察在巡逻。这一定是昨天他们和伯劳战斗的缘故。因为水塔的盖子被打开,从里面喷出大量的雾,所以引起骚动也是理所当然的。校方可能不认为这单纯是一起意外,而是怀疑有事件发生。
叶转过身,走过斑马线。道路的另一侧是一条略高的土堤,上面有一条种满樱花树的散步道。她爬上石造的阶梯,站在可以俯瞰东樱大学正门的地方。不知道大学已经关闭的学生们,偶尔会来到这里,然后向右转离开。
这样一来,根本没办法寻找在大学里的那个「黑影」。如果没事的话,她其实很想离开这个地方。裕生他们应该就快到了。她对于自己刚才那种幼稚的态度感到很丢脸,而且如果裕生一见到她就问「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老是给他添麻烦。)
有时候,叶会觉得自己或许不要让裕生知道「黑影」的事比较好。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胸口一阵苦闷。
如果没有裕生陪在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这样就会让裕生身陷危险。当然,她知道如果自己告诉裕生的话,他一定会说「不用在意这种事」。如果裕生知道她被「黑影」附身,而她又从加贺见消失的话,裕生一定会一直担心她。
只是,给他添麻烦和让他担心,到底哪一种比较好呢?不管怎样,她都把裕生卷入了他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不对。)
叶摇了摇头。其实不只是这样,她还有其他理由想要一个人解决这件事。她不希望裕生看到「黑影」。她觉得只要裕生和「黑影」牵扯得越深,自己就越会让他看到自己不是人类的部分。
她所害怕的是未来的事。现在裕生还愿意陪在叶的身边,但是「黑影」会慢慢吞噬她的意识。或许在某个时刻,叶就会变得不再是叶。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第一个发现的人就会是裕生。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
叶陷入沉思,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个男人正笔直地朝自己走来。
「你今天一个人啊。」
叶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而转过头去,眼前站着一个五官端正到令人惊讶的高个子男人。他的年纪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衬衫和同样颜色很淡的裤子。他的轮廓很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请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叶回答。这么说来,她昨天好像在大学的校门口附近见过他。
「我也不太认识你。」
他这么说道。
「不过,我知道附身在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咦?」
「……附身在你身上的是『同族杀手』吧。」
叶倒抽了一口气。既然他知道这件事,就表示这个男人一定是「黑影」的「合约人」。她拉开距离,摆出架势。如果有必要的话,她随时都可以召唤「黑影」。
这个男人的外表看起来跟普通人类没有两样。叶无法判断这个男人是否已经被「黑影」附身。
「你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的所在之处吗?」
「不是。」
叶回答。
「你今天没有跟天内茜在一起吗?」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天内茜曾经向叶提出协助的要求?或许是注意到她的脸色变了,他露出微笑。
「黑影的智能愈高,感觉就愈敏锐。」
男人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五感比天内茜他们还要优秀。我知道你们昨天战斗过。战斗结束后,双方的黑影都还活着。你们大概是为了把我逼到绝境,所以才决定合作吧?」
「你杀了那个人的家人吗?」
如果天内茜所言属实,眼前这个男人就残忍地杀害了三个人。不过,男人却摇了摇头。
「很遗憾,她的家人并不是我杀的。不,应该说是我,但又不是我。是『我的分身』杀的。」
男人停顿了一下。叶想起了被「一之黑」附身的志乃。她的精神被黑影附身,因此杀害了好几个人。这个男人现在应该也是处于类似的状态吧。
「我会让你和黑影分开。」
叶对男人说道。她想要尽可能地打倒更多黑影,拯救更多人类。不过,他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们并不希望你这么做。因为我们的意识已经完全合而为一了……而且,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咦?」
「我想在安静的地方跟你谈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可以跟他走——叶体内的「黑之彼方」低声说道。叶也明白这一点。这个男人很危险。只要再等一下,裕生和茜应该就会赶来了。她必须争取时间。
不过,叶还没开口,男人就先说话了。
「你一个人出现正好。虽然我也找她有事,不过找你则是为了完全不同的事。」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张卡片给叶看。那是东樱大学的学生证,上面印着「社会学系四年级 玉置梨奈」的名字。
「我们昨天抓了那个女人。」
叶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卡片像是被踩过一样扭曲,上面还粘着头发。
「我们剥夺了她的自由,把她放在某个地方。」
男人说道。他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小孩子抓来的虫子。
「如果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我就无法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如果放着不管,她应该会死吧。你不是对人类的死亡很敏感吗?」
叶确定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意识完全被黑影附身了。跟他谈是没用的。既然人质在对方手上,她也不能在这里跟他打起来。她只能听从男人的话。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能告诉你契约者的名字。黑影的名字是『亚巴顿』。」
男人用眼神催促叶,然后迈开步伐。
「……好了,我们走吧。」
8
「嗯。」
天内茜低声说道,拿着车票站在自动剪票口前。一个看似大学生的年轻男子一脸嫌她碍事地从旁边的剪票口走了出去。
「怎么了?」
裕生从后面问道。茜不发一语地把车票放进剪票口,朝着出口跑了出去。
裕生连忙追在她身后,在通往外面的楼梯下追上了她。
「那孩子附近有人。」
「有人?」
然而,茜没有回答,穿着不稳的凉鞋跑上楼梯。
走出车站的楼梯后,就是一条大马路。隔着宽广的斑马线,道路的另一头可以看到东樱大学附设的教会建筑。只要沿着教会旁边的窄路前进,应该就能抵达大学的正门。
走到外面的茜,不管怎么看都是打算闯红灯。
「危险!」
裕生不禁抓住她的手臂。茜的右脚已经踏到车道上,现在又浮在半空中。
「你干嘛啦!」
「现在过去会被车撞的。」
四线道的宽广马路上,车子川流不息。要是冲出去,一定会发生车祸。
「你在说什么啊?那孩子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跟其他潜影者一起。」
「咦……」
裕生顿时哑口无言。她说的「某个人」,指的就是潜影者。的确,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茜不可能会知道。
(她可能正被追赶。)
如果她已经察觉对方的存在,那倒还好。如果她连自己正被追赶都不知道,那她的性命就有危险了。「黑之彼方」的五感很迟钝。
「……雏咲。」
裕生反射性地想要冲到车道上,但是一辆卡车从他的鼻尖前方呼啸而过。
「喂!」
这次换茜抓住裕生。
「你在做什么啊!很危险耶!」
裕生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他就算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一想到叶的危险,他就无法保持冷静。
(可恶!)
裕生眼前的车道上,有好几辆车接连驶过。在红绿灯变换之前,他根本无法过马路。
自称「亚巴顿」的男子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厢型车前停下脚步。
「可以请你搭上这辆车吗?」
男子回头看着叶。在稍远处看着车牌号码的叶,连忙把视线移开。
「没用的。」
男子笑着说道。
「这辆车是偷来的,为了以防万一,车牌号码也换掉了。」
叶默默地走向车子。关于这个男人,她只知道他的外表。
(……不过,他有让我看到他的脸。)
他没有报上名字,也没有说出目的地,就连移动手段都做了预防措施。然而,他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他是东樱大学的学生或教职员,应该可以从外表锁定他的身份。如果他有办法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应该也有办法在不露脸的情况下与自己联络。
男子恭敬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请上车。再拖拖拉拉下去,就会被追上了。」
她一瞬间差点停下脚步。裕生和茜果然追过来了。她或许也已经察觉到「亚巴顿」的存在。不过,这代表这个男人也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
现在只能先照着他的指示做了。叶一边提防着男子,一边弯着腰准备坐进副驾驶座。
「咦?」
她的视线被掉在座位上的灰色物体吸引过去。那是之前看过的那个球体。
(为什么在这里?)
藤牧雄一捡到的那颗铁球,现在应该在裕生手上。虽然很像,但或许只是长得像的其他东西。就在她这么想的瞬间,后脑杓传来一阵沉重的冲击。眼前变得一片黑暗。她以奇妙的冷静态度想着,自己被打了。
『呼唤我吧。』
「黑之彼方」的声音这么说着。但叶没有照做。如果呼唤出「黑之彼方」,或许可以救自己一命。但如果在呼唤出来之后自己昏倒,就无法控制「黑之彼方」了。
(……不对。)
「黑之彼方」可能会杀了人。她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的身体,但没多久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车道的红绿灯转为红灯,车流即将中断。
「……他们还没走?」
裕生问着茜。根据茜的说法,叶他们似乎在穿越斑马线之后,曾经一度停下脚步。
「嗯……啊,等一下。他们又开始走了。我们最好快一点。」
就在这个瞬间,斑马线的红绿灯转为绿灯。原本在道路两侧被挡住的人们开始缓缓移动。裕生像是要抢在最前面般冲了出去。
(雏咲。)
他的脑中只剩下逐渐远去的叶。直到他走完斑马线的一半时,他才注意到情况有异。他觉得背后好像传来茜的声音。
他一回头,发现茜还站在斑马线上,手扠着腰站在那里。行人不断从她的身边走过。
「你在干什么啊!」
裕生忍不住大喊——刚刚明明是茜说叶正在移动的。刚才她明明也差点冲到马路上。
「再不快点的话……」
裕生的声音中断了。茜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蓝色洋装的腰部附近逐渐扩散出圆形的污渍。
「咦?」
茜一屁股跌坐在柏油路上。裕生连忙跑回她的身边。
「你怎么了?」
裕生也跟着跪在地上问道。茜的身体不断颤抖,红色的液体从她按住伤口的手指之间滴落。
「……我大概被刺伤了。」
茜以痛苦的声音回答。
「谁刺伤你的?」
「不知道……因为是从背后刺的。」
他环顾四周。停下脚步的人们远远地围在茜和裕生的身边。寄生虫的气息已经远离了这个地方。也就是说,让茜受伤的不是寄生虫。
(原来它还有人类的同伴。)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茜被血沾湿的洋装紧紧贴着她的脚,血泊像影子般逐渐扩散。
「裕生,你先走吧。再不快点的话……」
「可是……」
裕生显得有些犹豫。虽然他很担心叶的状况,但茜的伤势显然很严重。而且,刺伤茜的人可能还在这附近。此时,不知何时开始闪烁的红绿灯已经变成红色。原本停下的车辆再度开始行驶,交通恢复了正常。
「……啊。」
他呆呆地望着马路的另一头。就在这个瞬间,茜的头突然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靠在裕生身上。这么一来,他们和叶就被完全分开了。
(……雏咲。)
裕生咬紧牙关。他很后悔自己竟然这么笨,竟然让叶一个人留在那里。不过,现在他必须先带茜去医院。裕生用颤抖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机。
9
睁开眼睛时,叶的身体正陷在椅子中。
那是个昏暗的大房间。在水泥建筑物里,地板上铺着肮脏的磁砖。右手边有拉上窗帘的窗户,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微微照亮了房间。房里没有开灯。
叶猛然站了起来。她刚才睡在墙边的单人沙发上。她似乎在长方形房间的角落。房间各处可见支撑宽敞空间的圆柱。
混浊的空气与潮湿的水泥味,诉说着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感觉就像待在封闭的表演厅里。
叶感觉到有人在动。她转过头去,看见那个自称「亚伯拉罕」的男人正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被抓的人呢?」

男人指向房间中央。叶定睛一看,隐约看见那里放着一张床。似乎有人睡在床上。男人一步也不肯离开柱子,仿佛在叫叶自己过去确认。
叶往前踏出一步。
「在某个地方,有一个饥饿的少年。」
男人开口了。叶转头看他,但他并没有看着叶。叶又往前踏出一步,又听见他的声音。
「少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饥饿。少年一边为自己的饥饿所苦,一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接受着超乎常人的深沉爱情,逐渐成长。」
叶又瞄了男人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她更在意床上的人质。虽然男人是在对叶说话,但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
「在理应没有任何不满的生活中,少年终于察觉了。为什么自己无法满足于普通人的生活?那是因为他不是人类。」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老旧铁架床。有人用足以盖住全身的大床单,从头到脚盖住自己,躺在床上。叶将床单拉近自己——最后,床垫上的东西终于现身。床单从她的手中滑落。
「少年也察觉了自己究竟为何感到饥饿。他一直追求的东西是……」
「这是什么?」
叶以颤抖的声音大喊。
叶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的东西躺在眼前。那是一名全裸的年轻女性。长相和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但是,女子的脸蛋、身体、四肢,每个部位都散发着黯淡的光泽。
「如字面所示,是『铁之少女』。成为人质的她。」
男人以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床上躺着的,是呈现人形的金属精巧雕塑。仿佛现在这个瞬间也正发出尖叫似地,大大张着嘴巴。叶触碰那具肉体的皮肤,只有冰冷的铁块触感传回掌心。
叶确信,这肯定是「亚伯拉罕」的能力。它将这个人变成了铁块,杀害了她。之所以说她还活着,是为了引诱叶前来——
忽然,叶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女子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从微微张开的黯淡眼皮中,流出了宛如泪水的新鲜血滴。
「哦……啊……」
忽然,从嘴巴形状的洞穴深处,传出女子微弱的嗓音。
(她还活着。)
叶以双手捂住自己差点发出尖叫的嘴巴。明明是这种状态。
「被变成铁块的,只有表面而已。就像昆虫一样,内脏还是柔软的。因此出血也停止了,现在也还活着。不过肋骨和横膈膜的动作受到限制,所以呼吸似乎很辛苦就是了。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几乎没有意识了。」
叶摇摇晃晃地靠在床边的铁管上。如果不抓住什么东西,根本无法站立。
「那个少年一直追求的,是人类的痛苦与死亡。他是以给予人类痛苦为目的的生物。对他来说,或许也可以说是『捕食』吧。」
他跪在床前,将自己的手叠在女子的右手上。仔细一看,女子全身上下有着无数的伤痕。双脚的脚踝几乎被切断。
「他开始不断『捕食』。在被『亚伯拉罕』附身之前,他杀了十四个人。警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被附身之后,他又杀了五个人。不——」
以男人的右手为中心,转眼间便被深灰色覆盖。床垫也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变成一块金属。牺牲者的声音中断,从她眼中流出的血液也变成和表皮一样的金属。
「这是第六个人了。」
「住手!」
叶往后退了一步。她打算召唤出「黑之彼方」,但在她开口之前,男人便迅速展开行动。他摊开掉在地上的床单,轻轻盖在她身上。
视野瞬间被遮蔽的叶立刻察觉他的意图。但在她甩开床单之前,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包覆着她的床单和她周围的地板,都化为一块金属。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所以还不想让你变成『铁之少女』。」
叶拼命想移动身体,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由活动。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一棵树。只用一块布,「亚伯拉罕」便将叶的身体缠住。
「虽然你也可以召唤出『同族杀手』,但由我将你的心脏变成铁块比较快。」
床发出吱嘎声。男人似乎坐在床边。
「这么一来,你也是我的客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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