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制度的建立

餐厅制度的建立

我简单说明了拒绝生客的制度后，班诺耸耸肩说：「……介绍和中介不是很常见吗？」在这个城市，因为没有介绍和穿着打扮的关系，被拒绝入店是很常有的事情。

「就算有人介绍，客人付钱和行为是否大方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付钱很爽快，也不一定是好客人。相反地，也有可能因为付钱很爽快，就态度傲慢又蛮横，所以才伤脑筋吧。」

大概是因为难搞的客人也不少，班诺叹着气把头发往上拨。我再仔细说明了这个城市里的介绍和拒绝生客的制度有什么不同。

「和一般的介绍不一样哦。如果有人介绍的客人偷了店里的饰品，或是引起骚动，造成了问题，就要由介绍人负责付钱和解决问题。」

「居然要介绍人付钱！？」

班诺瞪大了眼睛，拍着桌子站起来。大概是完全出乎预料，他一脸愕然地低头看我。

「是啊。因为要是引起了什么麻烦，就不只是店家和客人的问题，所以对于防止麻烦事发生，我想会有很大的抑制效果。介绍的人也绝对不能随便介绍别人。因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到头来自己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当然会这么谨慎吧？这样一来，就只会介绍值得信任的人。」

「……可是，这样对介绍的客人来说，负担不会太沉重吗？」

班诺重新坐好，用力按着太阳穴。看来我给他的冲击比预期要大。因为就算介绍店家，也不需要为之后的事情负责吧。

「因为重视店家的气氛，提供不会发生麻烦事的舒适时光和美味料理，所以就结果而言，我想也会变成重视常客哦……不过，要不要采用，就看班诺先生的决定了。」

要不要采纳我的意见，是班诺的工作。我只是因为被问到了，才提出自己想到的解决方法。我连学徒也没当过，只是个半吊子的商人学徒，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知道的制度，是否适合这个城市。

「只不过，因为这间餐厅是第一次尝试提供贵族料理的高级餐厅，所以就算规则很陌生，但只要从一开始就决定好，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中途才导入的话，就不太可能了。」

班诺用力皱眉，瞪着半空。

「如果要导入，就必须把细节都决定好才行。」

「嗯……但我觉得只要先决定好绝对不能退让的事情，剩下的再根据店家和周遭的情况，慢慢做些改变就好了啊。因为是第一次导入这种制度，所以不需要规定得太死，多少留点弹性空间比较好。大概吧。」

「嗯……」

看到班诺陷入沉思，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写字板。

「那么，『拒绝生客』就先讨论到这里，接下来思考开店前，店里必须准备哪些东西吧。」

「必须准备的东西？内部装潢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班诺纳闷地看着我。我看着自己写字板上列出的「在意项目」，不高兴地瞪向班诺。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只决定了内部装潢而已吧？每张桌子都需要菜单和铃铛吧？而且要准备有贵族气息的高级品才行。」

「菜单？菜单不是由侍者告知吗？」

在这个世界，菜单似乎是负责该桌的侍者口头告知。如果是不管去到哪里，都只有香肠要煎还是要煮的差异而已的平民餐厅，或是贵族家的饮食，因为菜单早就已经决定好，只要宣告「今天的菜色是这些」就好了，所以由侍者告知或许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从好几种不知道是什么料理的菜色中，好几个人一起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没有菜单的话，侍者会很辛苦。

「只要在菜单上写好店里能做的料理和准备的酒类，放在每张桌子上，大家就不需要一一询问侍者，大致上都能知道，也能慢慢挑选吧？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安排多少侍者，但能省点工夫的地方，最好还是省下来。」

「但要是做了菜单，看不懂字的人怎么办？」

看到班诺苦着脸，我才想起城里居民的识字率不高，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餐厅的第一批客人，都是大店的老板吧？连路兹为了成为商人的徒弟，都得学习文字了，大店的老板怎么可能看不懂字呢？」

而且，大店老板在聚餐时，谈话内容都会围绕着工作，所以身边一定会跟着随从，随从手上也一定会拿着资料和纸笔。要是主从两个人都看不懂字，那怎么行呢。要是连契约书上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无法工作。

「啊，对了，关于菜单，要不要试着做厚一点的纸，然后像之前那样加上植物的押花呢？菜单要分成招牌料理和当季料理，这样也能顺便宣传植物纸吧？」

我想试着做出比较有质感的菜单。不是可爱的感觉，而是要走高级路线。不知道现在这个季节，适合用什么植物呢？干脆做做看彩色的纸吧？

「还要特地用纸吗？菜单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餐厅一定要有菜单啦！啊，那由梅茵工坊来准备吧？我家侍从的字漂亮得让人陶醉哦。很厉害吧？呵呵。」

「……我完全搞不懂菜单的必要性，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就交给你了。」

班诺一脸疲惫地抱住头。得到了新工作的我，一边在脑海里构思菜单的设计，一边咧嘴微笑。

「是，交给我吧。还有，服务生要怎么办呢？如果要追求贵族的感觉，不能雇用附近的平民来当服务生哦。」

平民餐厅的服务生和贵族的服务生截然不同。由法蓝他们这些侍从服侍过我的用餐，所以我非常清楚。平民区的服务生因为要端大量的饭菜，动作都很粗鲁，也不在意洒出来，所以不能把法蓝他们和他们混为一谈。班诺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有些没出息地看着我说：

「……不能在你那里想想办法吗？」

「意思是，要让服务生也在院长室里练习吗？嗯……厨师也就算了，但我觉得大概不会允许服务生进入院长室。」

「那反过来让神官到外面工作怎么样？」

「明天神官长要找我吃午餐，我会问问看。但请别抱太大的期待哦。」

之前神官长说过，「因为没有人会为孤儿做介绍，也没有人会照顾他们，所以孤儿只能成为神官和巫女」。当时我解读成「只要有监护人，就可以外出」，但了解了孤儿院和神殿的实际情况以后，就无法照字面解读了。现在神官的人数很多，所以神官长可能会说，如果能为神殿赚钱就让他们外出，但也有可能判定这样会破坏神殿的体制。很难说。

「是啊……还有，我打算邀请神官长参加第一次的试吃会，班诺先生觉得呢？」

「等一下，你说神官长？真的要邀请真正的贵族吗？」

贵族根本不可能去平民的店家。基本上都是把人叫到自己在贵族区的宅邸。神殿因为位在贵族区和平民区的交界上，所以有通往两边的大门。但是，青衣神官除了仪式以外，不会踏进平民区。

「神官长好像对我想出来的料理和点心很感兴趣。虽然也要看怎么邀请，但感觉气氛上并不是不能带他出来。」

班诺饶富兴味地摸着下巴，「哦……」地沉吟，陷入思考。

「所以，要不要只邀请班诺先生真正信任的人参加第一次的试吃会呢？和贵族一起用餐，是不是很有特别感呢？」

「……肯定很有特别感吧。」

「如果真的变成贵族也会出入的店家，意大利餐厅也会更有面子吧？」

班诺的赤褐色双眼亮起精光，像只盯紧了利益的肉食性动物。

「和磅蛋糕的试吃会不一样，不要想着一次邀请很多人，每次只邀请少数可以信任的人吧。考虑到厨师的人数，一次不可能招待太多客人。而且料理的价格不菲，潜在的顾客人数应该也不多。就当作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的店家，尽可能营造出高级感怎么样呢？」

「如果能得到神官长的协助，应该可行吧。你可别失败了，梅茵。」

我和班诺用力握手，咧嘴相视而笑。罗吉娜优雅地侧过脸庞。

「梅茵大人，那音乐呢？贵族在举办餐会时，都会邀请好几名乐师轮流演奏，餐厅没有音乐吗？」

……音乐这方面我完全没想过呢。

我慢吞吞地看向班诺，班诺就轻轻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很遗憾，我没有门路可以找到能在贵族餐会上演奏的乐师。」

「……那罗吉娜呢？你想在餐厅里演奏吗？」

「如果能增加弹奏乐器的时间，我当然非常乐意。」

看罗吉娜说得这么果断，感觉她反而是因为自己想弹奏飞苏平琴，才提出了音乐这方面的需求。

「餐厅主要会提供午餐吧？那么，如果客人在预约时提出要求，再另外支付费用，就可以把罗吉娜借给客人。」

如果客人在午餐时愿意另外支付费用，想听罗吉娜演奏，那我只在那时候把罗吉娜借给客人也无妨。只要第三钟响后，等练习完音乐再前往餐厅，时间上就来得及。只不过，现在也必须让罗吉娜学习工作上的事务，而且如果要每天演奏，也必须先问过神官长。

「……喂，那晚上怎么办？」

「咦？当然是不行啊。晚上客人可能会喝酒吧？我才不会让罗吉娜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出现在喝醉酒的客人面前。如果晚上想听音乐，请班诺先生自己去找演奏者。」

一般晚上在酒馆工作的女侍，都会兼任妓女，所以就算我说和别处不一样，客人也有可能听不进去。我一点也不想让罗吉娜在晚上出来工作。

讨论着这些细节的时候，第六钟响了。工作时间结束。班诺一边整理着今天讨论过的各项事宜，一边注视着我。

「你明天去神官长那里，多观察一下情况吧。」

「包在我身上！」

「……唔，我真是不安得要命。」

看到班诺按着胃部一带，我不高兴地鼓起脸颊。

「我倒是非常担心餐厅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呢。」

隔天，神官长邀请我一起吃午餐。直到第三钟响为止，都是最后的冲刺阶段。在罗吉娜魄力十足的注视下，我练习着飞苏平琴。如果只弹奏飞苏平琴，我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一旦注意力放在唱歌上，就容易看错琴弦的位置。只要小心这一点就没问题了。

练习完后，要协助神官长处理公务。法蓝说他要去准备午餐，所以由吉鲁陪同神官长前往。对我来说，因为对象是神官长，就算有些小失败也不用担心，所以心情很轻松，但法蓝和罗吉娜都紧张得神经紧绷。

……一旦面对贵族，那两个人就会变得非常合拍呢。

第四钟响后，帮忙处理完公务的我，和吉鲁一起先回院长室一趟。戴莉雅简单地为我整理好服装仪容后，我带着抱着大飞苏平琴的罗吉娜，和拿着餐具和小飞苏平琴的法蓝，前往神官长室。虽然现在会弹指定曲了，但我还是紧张得双手发抖，罗吉娜却和我不一样，神色自若。因为神官长要求，要在用餐期间在神官长室弹奏飞苏平琴。

「……罗吉娜都不会紧张吗？」

「会呀。胸口一带都躁动不安，非常坐立难安呢。」

罗吉娜带着温柔的微笑说，但我完全不相信。不过，罗吉娜的笑容和贵族千金一样，都是武装。为了保护自己，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虽然完全看不出来，但罗吉娜是不能表现出自己很紧张吧？」

「是的，要面带笑容，表现得从容不迫。」

抵达神官长室后，几名灰衣神官正在改变家具的配置，准备午餐。眼角余光中，神官长的侍从们正以俐落的动作忙进忙出，我向邀请自己前来的神官长说出贵族的问候语。这是法蓝教我的问候语，还有罗吉娜教我的优雅行礼。法蓝和罗吉娜一起想出来的问候语，从诸神的名字开始，再以诗意表现自己对于受邀一事有多么光荣，所以相当冗长。而且必须单膝跪地，双手在胸前交叉，保持这个姿势说完这段问候语。还要保持优雅，对于没有力气的我来说，简直是苦行。

路兹也陪着我背了问候语，所以同样感到厌烦。「太麻烦了吧。『本日很荣幸能受邀前来』不就够了吗？」他还这么抗议过。路兹身为奇尔博塔商会的都帕里，今后也会接触到贵族，所以从现在开始和我一起背诵，但复杂的遣词用字和又多又长的神祇名字，让他感到非常吃力。这种时候我真希望是信奉一神教。

不过，练习似乎有了成果，即使站在神官长面前，我也没有严重到忘光台词，脑袋一片空白，还比平常更优雅了两倍地完成了问候。虽然最后踩到了衣摆，没能马上站起来，但至少没有跌倒。我成长了。

「嗯，好吧。算是表现得不错。两位都辛苦了……那么，飞苏平琴的练习呢？」

称赞了负责指导的两人后，神官长看向法蓝手上的飞苏平琴，微微弯起嘴角。我笑着看向罗吉娜。

「因为老师很优秀，我才能进步得这么快吧。」

「哪里，梅茵大人才是天赋异禀。不只转眼间就学会了音阶，听力也很好，具有辨别音色的能力。虽然手指的动作还很僵硬，但只要多加练习就好了。」

……快住口！我根本一点天赋也没有！都是丽乃那时候学过钢琴，还有音乐课的残渣而已！

拜托饶了我吧！虽然很想跪下来道歉，但不能表现得惊慌失措。我照着刚才罗吉娜说的，先挤出笑容，但好像挤得太用力了。

「哦，那真是教人期待。在午餐准备好之前，先让我听听你的练习成果吧。」

神官长说完，灰衣神官迅速搬来椅子，让我坐下。法蓝把飞苏平琴交给我，小声鼓励我说：「没问题的。」

只要照着练习时弹就好了。因为是第一首练习曲，所以并不难。只要冷静下来，一定没问题。我慢慢地深呼吸，抬起头，发现罗吉娜紧张得绷紧了脸。简直像是第一次参观教学的母亲。

我拨了拨飞苏平琴的琴弦。一开始学的短曲是《秋天的果实》。歌词是列出了许多食物的名称，让人觉得很好吃的歌，只要手指能动，就不难弹奏。

「森林的恩惠，秋天的果实～……」

弹完后，没有弹错半个音，我安心地吐一口气。

「……弹得很好。」

「是呀，梅茵大人学得很快呢。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也向神官长展示梅茵大人之前创作的歌曲吧？」

「咦？……创作的歌曲？」

……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记得是……这样的旋律……」

不知道是因为是小孩子，还是因为这个身体很优秀，梅茵的耳朵比丽乃那时候还要容易听见声音。虽然还不到绝对音感的程度，但音感应该相当不错。把记忆中的歌曲转换成音阶，比丽乃那时候还要容易。我曾经偷偷地用飞苏平琴弹奏记忆中的歌曲，但看来被罗吉娜牢牢地记下来了。

「可是，我还没有作好歌词……这次就先跳过吧……」

要我当场把英语电影的主题曲改成这里的语言再唱出来，实在不可能。我慢慢地摇头说，神官长就兴致勃勃地双眼发亮，微微一笑。

「那我就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吧。下次的指定曲是这首。」

……呜啊，又自己提高了难度。

接过新的乐谱，我在心里头哭号。下次不只指定曲，还要表演自创的歌曲。

「那么，请往这边走。」

神官长面前摆着银光闪闪的餐具。法蓝则把带来的餐具，放在我的面前。听说一般餐具都有破损和遭窃的危险，所以都是由自己的侍从负责摆放，不让其他人触碰。

我在院长室里用的餐具，是前任孤儿院长留下来的，听说质量很好。法蓝虽然建议我买新的，但适合摆在院长室里的餐具太贵了，所以我拒绝了。我主张「虽然不知道前任孤儿院长是什么样的人，但东西本身是无辜的」，擅自接收了这些餐具。

贵族的用餐方式和我在公会长家吃过的一样，和我知道的套餐料理顺序很像。先倒饮料，然后是前菜、汤、主菜，最后是水果和甜点，再喝餐后茶。只不过，分量和种类都多得惊人。大概是因为剩下的食物会分给侍从，光是前菜就有八种。服侍用餐的侍从会把食物分装在主人的盘子里，但光是前菜就快让我吃不下了。

法蓝很清楚我吃不了多少，只帮我盛了三种我应该会喜欢的菜色。我一边吃着，一边寻找我们煮的餐点可以改进的地方。

……味道虽然不错，但菜色的雕花和摆盘可能要再下点工夫。贵族料理的外观水平很高呢。

神官长那边的汤也是淡而无味。如果只比汤，那我赢了。主菜好像也是好几种都切一点下来吃。神官长那边的主菜也是肉类料理，没有看到鱼类。看来贵族也几乎不吃鱼。

吃饭期间，我告诉了神官长关于飞苏平琴的练习、对公务内容的些许疑问、孤儿院现在的状况，还有梅茵工坊的现况。神官长基本上只是应声附和，偶尔会拐着弯说些话，但我都听不懂他的意思。我偏头不解后，神官长就会叹气放弃，这已经成了固定模式。

……服侍用餐只要照着法蓝那样做就没问题了。但如果有音乐，可能更好呢。

一边听着罗吉娜弹奏的飞苏平琴，一边用餐，我不由得这么心想。丽乃那时候只要走进店里，就会有音乐播放，但在这里要听到音乐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更能让人感到心灵富足。

「……看你好像在想事情，这顿饭有参考价值吗？」

喝着饭后的茶，神官长问我。

「是的，非常有参考价值……神官长，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慢着，有话到里面说。」

神官长打断我，我慢慢喝完香气馥郁的茶。神官长带着我走进秘密房间，我也跟在他后头。现在我已经很习惯在神官长准备椅子的时候，先整理长椅，确保自己的位置。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