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资本论 全三套

第二十一章 单纯再生产

本章 11,108 字 约 28 分钟

第二十一章 单纯再生产

生产过程,无论其社会形态如何,都必须是连续的,或周期地不绝地重新通过相同的各阶段。一个社会不能中止消费,也同样的不能中止生产。所以,社会的生产过程,如当作一个连续的关联和无间断的更新的流来观察,便同时是再生产过程(Reproduktionsprozess)。

生产的条件,同时也就是再生产的条件。不论那种社会,如非其生产物的一部分,不绝再转化为生产手段,再转化为新的生产要素,它就不能赓续生产,从而,不能再生产。在其他情形不变的限度内,一个社会在一年的期间内,如不以等量的同种的物件,弥补它消费了的生产手段即劳动工具;原料,及补助材料等,它就不能再生产或保存同一规模的财富。此等物件,必须由年产物量中分离,而重新加人生产过程。由是,年产物中的一定数量,必须属于生产的领域。此一定数量的生产物,最初就决定供生产的消费(Produktire Konsumtion),它们的自然形态,大抵不适于个人的消费(Individuelle Konsumtion)。

如其生产采取资本主义的形态,再生产也同样采取资本主义的形态。在资本主义生产方法之下,劳动过程不过是价值增殖过程的一个手段;同样的,在资本主义再生产形态之下,劳动过程也不过是再生产垫支价值的一个手段,而这垫支价值,是当作资本,当作自己增殖的价值看待的。一个人所以披有资本家的经济的外装,只不过因为他的货币不绝当作资本用。例如,100镑的垫支货币,今年转化为资本,生出20镑的剩余价值,这一货币额,在明年,在以后诸年度,都必得复演同一的作用。剩余价值,当作垫支资本的周期的附加量,当作过程中的资本(prozessierenden Kapital)之周期的果实,便取得了从资本生出的所得(Revenue)的形态[1]。

假若这所得只不过充当资本家的消费基金,周期地取得,周期地耗去,那么,在其他情形不变的限度内,我们就有了单纯再生产(einfache Reproduktion)。这种单纯再生产,虽只是生产过程以同一的规模反复,但这样的反复或继续,却要给予生产过程以若干新的性质,或者说,要消灭孤立生产过程所有的若干外表上的特征。

一定时间内的劳动力的购买,是生产过程的开端;这个开端,每届劳动出卖期满,或经过一定生产期间(一周一月等),即不绝更新。但是劳动者,须待他已经把劳动力支出,已经在商品中,不仅实现了劳动力价值,且实现了剩余价值以后,方才能得到他的给付。因此,他所生产的,不仅是剩余价值,在这场合,我们假定那是充作资本家个人的消费基金(Konsumtionsfond);并在可变资本(劳动者自己的给付的基金)在工资形态上流回到劳动者手中以前,生产出可变资本。他不断被使用,仅因他不断再生产这种基金。视工资为生产物一个分额的经济学公式(参照第16章第Ⅱ项),就是由此导出的[2]。以工资形态不绝流回到劳动者手中的,是不断由劳动者自己再生产的生产物的一部分。不错,资本家是以货币支付劳动者的商品价值,但这货币不外是劳动生产物的或其一部分的转化形态。当劳动者把生产手段的一部分转化为生产物时,他以前的生产物的一部分,则在市场上再转化为货币。他本星期或这半年所得的劳动力的给付,是他前星期或前半年的劳动。由货币形态产生的幻想,在我们不考察个个劳动者与个个资本家,而考察劳动者阶级与资本家阶级的场合,是马上要消灭的。资本家阶级是不绝在货币形态上支付劳动者阶级以支票,使后者能在劳动者阶级所生产,资本家阶级所占有的生产物中,支取一部分。劳动者也不绝把这支票返还资本家阶级,资本家阶级即由这个缘故能在他自己的生产物中,取得那归属于他自己的部分。这种交易,由生产物的商品形态和商品的货币形态所掩蔽了。

因此,可变资本,不过是劳动者生活资料基金或劳动基金(Arbeitsfond)所采取的一种特殊的历史的现象形态;那种劳动基金,为劳动者维持自己及生殖所必要,并且,在一切社会生产制度之下,都得由他们自己生产和再生产出来。这个劳动基金不绝在劳动的支付手段的形态上,流到他手中,因为他自己的生产物,不绝在资本形态上由他手中离开。但劳动基金的这种现象形态,并没有丝毫改变以次的事实,即,资本家垫支于劳动者的,是劳动者自己的对象化的劳动[3]。试以徭役农民为例来说。在一周中,比如他有三天以自己的生产手段,耕作他自己的田园,其他三日,则在地主土地上从事徭役劳动。他虽不断再生产自己的劳动基金,但这劳动基金,并没有采取这样的形态,那就是它并不是第三者为他的劳动而垫支的支付手段。他对领主的无给的强制劳动,不曾采取自愿的有给劳动的形态。如其有一天,他的田园,家畜,种子,总之,他的生产手段,为领主所占有,在这时以后,他就不得不向领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了。在其他情形不变的限度内,他依然每周劳动六日,三日为自己,其余三日为领主,不过领主在这场合,要变为支付工资的资本主了。农民这时依旧是把生产手段,当作生产手段消费,而把它们的价值,移转到生产物上。生产物的一定部分,依旧要用在再生产上面。这都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徭役劳动采取工资劳动的形态,则由徭役劳动照先前那样生产并再生产的劳动基金,也采取前领主对他垫支的资本的形态。即在今日,劳动基金,仍不过例外的,以资本形态出现在地球上面。但这个事实,资产阶级经济学者是视若无睹的,他们的狭隘的头脑,不能把现象形态,由事物的本体分开[4]。

考察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时,我们如果把它当作是一个不断更新的流,可变资本才不复是由资本家自有的基金中垫支的价值[5]。但虽然如此,这个过程究须从某时某处开始。所以,依我们上面的立场来说,似乎有这种情形;即,资本家曾在某时期,由某种与他人的无给劳动,无关的原始蓄积(ursprüngliche Akkumulation),成为货币所有者,由是,他得以劳动力购买者的资格,出进市场。但无论怎样,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单纯的连续,即单纯再生产,总会在可变资本,并且在总资本上,引起其他的可惊的变化。

例如,以1000镑资本,周期的(比方说每年)造出200镑剩余价值;如这剩余价值逐年消费掉,则在同一生产过程反复五年之后,消费的剩余价值的总额,显为5×200即1000镑,与原来垫支的1000镑资本价值相等。如其年年造出的剩余价值,仅是一部分,例如说,仅是一半消费掉,则在这种过程反复十年之后,也会发生同一结果,因为10×100,等于1000镑。要之,以一年间消费的剩余价值,除垫支资本价值,就可知道,原垫支资本,经过几年之后,会为资本家所消费所消灭。那就是,可以得到再生产期间的年数。在资本家设想,他是消费他人的无给劳动的产物,即剩余价值,而照样保存其原资本价值;但他这种想法,不能改变事实。经过一定年数之后,他占有的资本价值,等于他在同一期间没有给与等价而占有的剩余价值额,他消费了的价值额,等于原资本价值。不错,他手中保存有一宗额数不变的资本,其中的一部分如建筑物机械等,在营业开始的当时,即已存在。但在这里成为问题的,不是资本之物质的构成要素,而是资本的价值。一个人如因他负有与所有财产相等的债务,而将财产全部用完,他的全部财产,就不过代表他的债务总额。资本家消费其垫支资本的等价时,也是如此。他现有资本的价值,不过代表他未给与代价而占有的剩余价值总额。他的原资本,没有一个价值原子还存在着。

要之,且把蓄积这件事暂置不论。生产过程的单纯的连续,或单纯再生产,也必然会在或长或短的时期后,把资本转化为蓄积的资本,或资本化的剩余价值。资本在原加入生产过程之际,纵令是雇主自身劳动所获得的所有物,也迟早要成为不给等价而占有的价值,成为他人的无给劳动在货币形态或其他形态下的体化物。

我们在第四章讲过,要把货币转化为资本,单靠价值生产及商品流通的存在是不够的。那必须在一方面有价值或货币的所有者,在他方面有价值创造实体的所有者;在一方面有生产手段及生活资料的所有者,在他方面有那些除劳动力外即一无所有的人,他们互相当作购买者和售卖者而相互对立。即,劳动生产物与劳动自身的分离,客观的劳动条件与主观的劳动力的分离,乃是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之事实上的基础和出发点。

然而,这在最初只不过当作出发点的事实,往后,却依生产过程的单纯继续,即依单纯再生产,当作资本主义生产之特殊结果,不绝更新,不绝永久化了。在一方面,生产过程,不绝使物质的财富,转化为资本,转化为资本家增殖价值的手段和享受的手段;同时,在另一方面,劳动者则以原来进入生产过程的姿态,不绝由那里出来,他是财富的人格的源泉,但一切为自己致富的手段,都被剥夺去了。因为在他进入生产过程以前,他自己的劳动,已经要由劳动力的出卖,而从他自己分离,成为资本家的所有物,而并合于资本;所以在生产过程进行中,他的劳动必须不断实现在他人的生产物中。又因为生产过程,实即资本家消费劳动力的过程,所以劳动者的生产物,不但要不绝转化为商品,还要不绝转化为资本,转化为吸收价值创造力的价值,转化为购买人的生活资料,转化为雇用生产者的生产手段[6]。因此,劳动者要不绝生产客观的财富,这财富要当作资本,当作站在他外部,支配他,榨取他的权力。同时,资本家也要不绝生产劳动力,这劳动力被当作由其自身对象化手段及实现手段分离的主观的富源,被当作存在劳动者身体中的抽象的富源,概言之,就是被当作做工资劳动的劳动者[7]。使劳动者这样的不断再生产,这样的永久存在,那正是资本主义生产的存亡条件。

劳动者的消费有两种方法。先从生产方面说,他依他的劳动,消费生产手段,把它们转化为价值较垫支资本为大的生产物。这是他的生产的消费。这种消费,同时就是购买他的劳动力的资本家,消费他的劳动力。在另一方面,劳动者把出卖其劳动力所得的货币,购买生活资料;这是他个人的消费。所以,劳动者的生产的消费,和他的个人的消费,是判然各别的。在生产的消费上,他是当作资本的动力而行动,属于资本的支配;在个人的消费上,他是属于自身支配,在生产过程外部,营着个人的生命机能。前者的结果,是资本家的生存,后者的结果,则是劳动者自身的生存。

在“劳动日”及其他诸章,我们已经知道:劳动者常被迫,把他个人的消费,成为生产过程的附随事项。在那种场合,他是为维持劳动力的运转,而供给自己以生活资料,和供给蒸汽机关以石炭与水与油,没有何等区别。他这时的消费资料,不外是生产手段的消费资料,他个人的消费,直接成了生产的消费。不过,这种现象,好像是一种滥用,不属于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本质[8]。

可是,如其我们不就个个资本家及个个劳动者考察,而就资本家阶级及劳动者阶级考察,又不就个个商品生产过程考察,而把资本家生产过程看作一个流,就其社会范围来考察,问题就要显出不同的姿态了。——资本家以其资本的一部分,转化为劳动力,而增殖其总资本的价值。那在他是一举两得。他不仅由从劳动者那里获得的东西受到利益,且由他所给于劳动者的东西受到利益。他为交换劳动力而支出的资本,由劳动者转化为生活资料,这种生活资料的消费,助成现存劳动者的筋肉,神经,骨,脑髓等等的再生产,和新劳动者的供给。所以,劳动者阶级之个人的消费,在绝对必需的限度内,含有以次的意味,即当作劳动力的代价,而由资本给与的生活资料,将再转化为可供资本榨取的新劳动力,即生产并再生产资本家必要的生产手段,即劳动者自身。因此,劳动者个人的消费,不问是行于工作场所或工厂等等内部或外部,也不问是行于劳动过程之内部或外部,终不失为资本的生产及再生产的一要素,那正如机械的扫除,不问是进行于劳动过程进行中,抑是进行于劳动过程休止中,都不失为资本生产及再生产的一要素一样。劳动者虽认定他个人的消费,是为他自己,非为资本家,那也不会在问题上发生何等影响。载重动物之进食,在它是以食物归自己享受,但它的消费,仍不失为生产过程上一个必要要素。劳动者阶级的不断生存及再生产,为资本再生产的必要条件。但资本家可以安心地把这种条件的成就,委之于劳动者自己的保存冲动及生殖冲动。他所要操心的,只是把劳动者的个人消费,尽可能限制于必要的范围。在这点上,他和那些强制劳动者摄取较多营养资料,而非强制其摄取较少营养资料的南阿美利加野人比较,实有霄壤之别[9]。

因此,资本家与其观念代表者即经济学家,都认劳动者个人的消费中,只有那为劳动阶级永久存续,从而为资本消费劳动力所必要的部分,是生产的消费;至若在此以上,劳动者为他自己快乐所消费的部分,则被视为不生产的消费[10]。如其资本的蓄积,未伴随资本对劳动力的消费的增大,而把工资提高了,把劳动者的消费增大了,这追加的资本,将变为不生产的消费[11]。在实际,劳动者的个人的消费,不过再生产了穷乏的个人,所以从劳动者自身看来,是不生产的。但因那种消费,生产了生产他人财富的力,所以从资本家及国家的立场看来,却又是生产的[12]。

因此,从社会的见地看来,劳动者阶级就在直接的劳动过程外部,也和死的劳动工具一样,是资本的附属物。就说他们个人的消费罢,在一定限界内,那也不过是资本再生产过程的一要素。不过,这资本再生产过程自身,要好好安排,不让这些意识的生产工具逃去,因为,它要把他们的生产物,不绝由他们那一极,移向资本的对极。个人的消费,一方面要为他们自身的生存及生殖安排,同时又要安排好,使他们得由生活资料的破坏,不绝再出现于劳动市场。罗马的奴隶,由奴隶所有者系以枷练;工资劳动者则由不可见的绳索,附系于其所有者。他的外表上的独立,是由个别雇主的不断更换,和契约上的法律虚构维持的。

以前,资本在它视为必要的场合,得依强制的法律,对自由劳动者行使所有权。例如,在1815年以前的英国,对于机械制造工人之移往国外,曾以严刑重罚,予以禁止。

劳动者阶级的再生产,同时包含熟练由一代到他一代的移转和蓄积[13]。资本家如何把熟练劳动者阶级的存在,当作是他自己的生产条件,又如何把他们看为是他的可变资本的现实存在,这一层当恐慌威胁劳动者阶级的存在时,是非常明白。南北美战争及伴起的棉花饥慌的结果,兰克夏大多数棉纱工人,都无工可作,那是世所周知的。由是,从劳动者阶级自身,乃至从社会其他阶层间,唤出了一种口号,为要使那些“多余者”("Ueberflüssigen")能移往英国殖民地,或移往美国,而嚷叫国家补助或国民自动捐款。当时(1863年3月24日),《泰晤士报》上,曾揭载有前任孟彻斯德商会会长爱德穆德•博德尔(Edmund Potter)的一封信。那封信,曾在下议院中,妥当地,被给予“工厂家宣言”("Das Manifest der Fabrikanten")的名称[14]。这里且摘录其中若干文字,那毫不隐饰地,把资本对劳动力的所有权表示了。

“据闻,棉业工人的供给,是过多了……恐怕有减缩三分之一的必要。经过这样的减缩,残余的三分之二,庶有健全的需要。……与论……要求移住国外……棉业工厂主,是不愿坐视其劳动供给被移去的。他们说不定要以为那是错误和不当。……假若为移住而发行公债,在那场合,雇主将有权作主张,也许有权抗议。”博德尔说到这里,更继续表示:棉业是如何有用;如何“无疑的由爱尔兰及其他诸农业区域吸收了过剩人口”;其范围如何广大;那在1860年曾如何供给英国输出总额的5/13;并且,如其市场(特别是印度市场)扩大,能以每磅六便士的价值供给充足的棉花,在数年之后,这种工业范围,将如何增大等等。他由此更继续说:“恐怕在一年二年三年中,必要的量,就可生产出来。……那时,我想提出这样的问题:这种工业值得维持否?这种机械(他指活的劳动机械)值得费力来保持否?想把这种机械放弃,不是最愚蠢么?我是这样想法。我承认:劳动者不属于他人所有,不是兰克夏州和雇主的所有物。但兰克夏州和雇主的势力,是系于他们身上。他是非一代所能代置的灵性的和训练了的力。就他们所运转的其他机械说,大抵在十二个月之内,就得有利的代置和改善[15]。奖励或容许(!)劳动力移往国外,将如何影响资本家呢?……把劳动者的精华拔去,固定资本将大大减损价值,流动资本将不欲以劣等劳动的不足供给而奋斗了。……据闻,劳动者自己甘愿移住国外。劳动者作此希望,那是极其自然的。……如减少劳动力,把劳动者的工资支出,节省五分之一或五百万镑,由是缩小棉业的范围,请问,劳动者上一阶层的小商人,会受怎样的影响呢?地租以及小屋租金,该受怎样的影响呢?小租地农业者,优裕的独立生活者……乃至地主等,该受怎样的影响呢?输出一国最优良的工厂劳动者,使其最能生产的资本与富的一部分价值消灭,使国民趋于虚弱,想想看,还有比这个,更使国内一切阶级自杀么?……我提议:募集五百万乃至六百万的公债,其期间延至两三年;此公债受棉区管理局所属特别委员会监督,依特殊的法律规则,规定一定的强制劳动,务使被救恤者的道德水准,得由此提高。……放弃最优良的劳动者,并以大规模的国外移住,使全区的资本与价值陷于溃竭,使残余劳动者发生堕落与意气消沉的现象,想想看,对于土地所有者或雇主,还有比这更坏的事体么?”

棉业制造家选定的送话器博德尔,把“机械”("Maschinerie")区分为两类;那两者都属于资本家,但一个是在他工厂内部,其他则在夜间与星期日,住在工厂外部的小屋中;一是死的机械,其他是活的机械。死的机械,不仅逐日毁损并低减它价值,且存在于机体中的一部分,有许多还要因技术上的无间断的进步,而不绝趋于废朽,不过这在几个月内,即得有利的,以新的机械来代换。然在活的机械,则正相反,那延续愈长,它累代蓄积的熟练愈多,它就愈加优良。泰晤士报曾这样答复这位棉业大官人:

“爱德穆德•博德尔氏,深为棉制造业者的异常的至上的重要性所感动,以致为要维持这个阶级,并使其职业永久保存,不惜把五十万劳动者,强制的,收押在一大的道德的贫民收容所中。博德尔氏问:这种工业值得维持否?我们答:一定的,用一切纯正的手段。博德尔氏再问:机械值得费力来保持否?在这场合,我们的回答就感到踌躇。因为博德尔氏所谓机械,是人这种机械。他曾断言,人这种机械,不得看为绝对的所有物。我们必须表白:我们不以为值得费力去保持人这种机械——即把他们幽闭起来,投以机油,至必要时为止——我们甚且不以那为可能。人这种机械,尽管你施油,尽管你摩擦,一不活动,即将锈烂。加之,如我们所目睹的,这种机械一经任意的开放蒸汽,我们大都市就要陷于破裂和狂乱的状态。劳动者的再生产,也许如博德尔氏所说,须要长期的时间。但若有机械和货币,则工厂主虽多于我们所欲的数目。我们也能为他们找到节俭勤勉而有忍耐心的劳动者,来供给他们。……博德尔氏表示‘在一年二年三年内’,棉花制造业可以复活,因而要求我们不要‘奖励或容许(!)劳动者的国外移住’。他说,劳动者希望移住,是极其自然的,但他却以为,对于这五十万劳动者及其七十万依赖者,国民应当不问他们意向如何,将其幽闭在棉花制造区域。照这样推论下去,他还一定以为,如果他们表示不满,则不惜以暴力抑制之;用布施物维持他们的生存,以等待棉业主人需要他们的机会。……这些主人简直把‘这种劳动力’当作铁,石炭,或棉花一般处理,为了从他们手中救出‘这种劳动力’,现在已经是发动举国大舆论的时候了。”[16]

《泰晤士报》这种社论,不过是富于机智的委婉之言。在事实上,这种“大舆论”("Grose Offentliche Meinung")和把工厂劳动者视为工厂动产附属物的博德尔君的见解,是一致的。劳动者的国外移住,遭受禁止了[17],他们被幽闭在棉业区的“道德的贫民收容所中”,和以前一样,成为兰克夏棉花制造业者的“势力”。

要之,资本主义生产,是由它自身的进行,再生产劳动力与劳动条件之间的分离。它由是把劳动者的榨取条件再生产,把它永久化。在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中,劳动者为了生活,必须不断的出卖劳动力;资本家为了致富,也得不断的购买劳动力[18]。资本家与劳动者作为购买者与售卖者,在商品市场上相对立,那早已不是偶然的事。生产过程自身的进行,使劳动者作为劳动力出卖者,不绝转投到商品市场,而他的生产物,则不绝转化为资本家的购买手段。事实上,劳动者在他以自身出卖于资本家以前,已经是属于资本的了。他的经济的隶属性[19],是由他卖身行为的周期的更新,由个别工资主人的更换,由劳动市场价格的变动而发生,但同时又为这些事实所隐蔽[20]。

因此,如把资本家的生产过程,作为再生产过程,就其相互关联的方面来考察,那种过程,就不但生产商品,生产剩余价值,且还要生产并再生产资本关系自身。这种关系的一方为资本家,他方为工资劳动者[21]。


[1]“消费他人劳动生产物的富有者,只能由交换的行为(商品的购买),获得那种生产物。……所以,他们似乎很快就会把他们的准备金用得干干净净的。……但在我们这种社会制度下,所谓财富,早具有一种力,可以靠他人的劳动而自行再生产。……财富,正如同劳动一样,且借着劳动,逐年供给富有者所能消费的果实,不致令富有者变为贫穷。这果实,就是由资本生出的所得。”(西斯蒙第著:《新经济原理》第Ⅰ卷第81页及82页。)

[2]“工资也好,利润也好,都可视为是完成生产物的一部分。”(兰塞著:《财富分配论》爱丁堡1836年刊第142页。)“以薪俸形态归到劳动者手中的生产物之分额。”(詹姆斯•穆勒《经济学要论》法译本,巴黎1823年刊第34页。)

[3]“以资本垫支劳动者的工资,并不要追加何等维持劳动的基金。”(加泽诺夫Cazenove编:马尔萨斯著《经济学诸定义》伦敦1853年刊第22页编者注。)

[4]“工资由资本家垫支的劳动者,就在今日,还没有达到全球劳动者的1/4。”(琼斯Ricurd Jones著:《国民经济学教科学》赫特福1852年刊第36页。)

[5]“制造业劳动者的工资,虽由雇主垫支,那其实并未增加雇主何等费用,因为这种工资的价值,普通会连同利润,在他劳动所转成的对象物之增大的价值中,再形成。”(亚当•斯密著:《国富论》第Ⅱ篇第3章第355页。)

[6]“这就是生产的消费之显著特质。凡属在生产上消费了的,都是资本。它通过这种消费,才成为资本。”(詹姆斯•穆勒著:《经济学要论》第242页。)但詹姆斯•穆勒并未对这显著的特质,作进一步的论究。

[7]“当一种新制造业开始时,多数贫民会由此获得职业,那是确实的,但他们仍旧是贫民;并且,在这种制造业继续经营中,还要造出更多的贫民。”(《羊毛限制输出的理由》伦敦1677年刊第19页。)“租地农业家频作荒谬的主张,说他们在维持贫民,其实,贫民不过被维持在贫乏状态中。”(《最近救贫税增加的理由,又名劳动价格及食粮价格的比较观察》伦敦1777年第31页。)

[8]洛西(Rossi)纵令实在道破了“生产的消费”之秘密,但却不曾极力论究这一点。

[9]“在南美洲矿山工作的劳动者,其工作的坚苦,恐怕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了;他们每日的工作,是把180磅乃至200磅重的生矿,负在背上,由地下450尺的深处,运至地面。而他们赖以生存的,则是面包和长荳。在他们自己,虽宁愿只吃面包,但知道他们只吃面包,担当不了那样激烈的劳动的雇主,却把他们同马一样地看待,强迫他们兼吃长荳,因为,与面包比较起来,长荳所含的骨土,是多多了。”(利比居Liebig著:《化学及其在农业和生理学上的应用》第1篇第194页注。)

[10]詹姆斯•穆勒著:《经济学要论》第238页以下

[11]“假若劳动价格昂腾到资本纵然增加,也不复能增加所用劳动的程度,我就要说,那种资本的增加,仍旧是不生产的消费了的。”(里嘉图著:《经济学及赋税之原理》第163页。)

[12]“所谓严格的生产的消费,就是资本家以再生产为目的的财富之消费或破坏(他是指生产手段的消费)……劳动者……从那使用他们的人的立场说,从国家的立场说,是生产的消费者,但从他自身的立场说,这种说法就不正确了。”(马尔萨斯著:《经济学诸定义》第30页。)

[13]“能够说是被蓄积或被预先准备的唯一物,就是劳动者的熟练。……熟练劳动的蓄积与贮藏,虽然是最关重要的活动,但就大多数劳动者说;这种活动,没有资本也可以实行的。”(汤姆斯•浩治斯金著:《劳动拥护论》第12页13页。)

[14]“这个书简,可以视为是工厂主们的宣言。”(1863年4月27日弗兰特Ferrand在下院“关于棉花匮乏的动议”。)

[15]我们当记得,在通常情形下,当减低工资成为问题时,同一的资本,会发生完全不同的声音。在那场合,雇主们会异口同声地宣明(第342页注188):“工厂劳动者牢牢记着,他们的劳动,实际是极低级的熟练劳动;没有什么,还比这更容易获得;在质的方面,更易受充分的报酬,更易由短期间极少经验者的训练,获得丰富的供给。他们(在三十年内不能代置的)的劳动与熟练,只要有六个月的训练,就可以习得。所以,比较起来,在生产事务上,主人的机械,(据说十二个月内,就能以有利而改善的机械代置),实际要占较为重要的地位”。

[16]《泰晤士报》1863年3月24日。

[17]“议会对于国外移住,不肯批准一个铜板的支出,它只通过一种法律,使市政党局把劳动者维持在不生不死的状态中,或榨取他们,但不给予标准的工资。然在三年以后的牛疫盛行时期,议会却竟破除惯例,为赔偿腰缠百万的地主们的损害,在一瞬间,可决数百万金的支出。这些地主们的租地农业家,则被视为已由肉价的昂腾,免除了损害。地主们在1866年议会开会当时的牛吼,简直表示非印度人,也可礼拜萨巴拿牛神;非约比特神,也可变为牛。”

[18]“劳动者要求生活资料来生活,企业家要求劳动来谋利。”(西斯蒙第《新经济学原理》第Ⅰ卷,第91页。)

[19]“这种农村的粗杂的隶属形态,可见之于达赫姆州。英国还有若干州的情形,使租地农业家对于农业上的日佣劳动者,还未曾取得无限的所有权。达赫姆州就是这若干州中之一。矿业的存在,使农业上的日佣劳动者,有选择的自由。因此,在这一州的租地农业家,反乎惯例,只租赁那种已经设有工人小屋的田地。那种小屋的租金,是工资的一部分。小屋被称为‘仆舍’(‘hind's houses’),其租赁,含有一定的封建义务;租赁契约被呼为‘拘束’(‘bondage’)。劳动者如在他处就业,须由其女儿或其他的人,代他负担劳役义务。而劳动者自身则被呼为‘隶农’(‘bonds-man’)。这种关系,表示劳动者个人的消费,是怎样由一个全新的方面看,变成为资本的消费(即生产的消费);这是值得注意的,这种隶农的尿粪,也成为遇事打算的主人,即租地农业家的一笔外快。……租地农业家除他自己的便所外,决不许附近设有便所;他不是舍不得一点点尿粪,但他决不肯放弃他的领主权的任何部分。”(“公共卫生第七报告”1864年第188页。)

[20]我们要记得:就儿童劳动等等而论,就是自己出卖的形式,也不存在的。

[21]“资本以工资劳动为前提,工资劳动以资本为前提。它们互为条件;它们相互唤起。棉花工厂的劳动者,仅仅生产棉制品么?不是的,他还生产资本。他生产价值,那价值被重新应用,来支配他的劳动,并藉那种新的支配,创造新的价值。”(马克思著:《工资劳动与资本》,《新莱因新闻》第266号1849年4月7日)——《新莱因新闻》在上述标题下发表的文章,系我在1847年就该问题对布鲁塞劳动者协会讲演稿的一部分。那个讲演稿的印刷,因二月革命而中途停顿了。

本章完

点赞0